網際網路空間之社會意義

有關網際網路空間之起源與發展問題，除了從資訊技術的觀點來探討之外，在 很大程度上，其形成與發展其實與人的力量的介入有很密切的關係，從網際網路空 間之起源與形成就可以發現，其實網際網路空間之所以出現，是由於軍事上的需求 促成的，也可以說是一種冷戰時期的產物，其後續之發展，包括空間領域之分配、

通訊協定之出現等，也都是由「網際網路名稱與位址分配分配組織」等國際組織主 導。因此，本節重點將探討網際網路空間是經由人為建構而成的概念，及其隱含著 社會性的意義。以下先從地理學者以往對空間的解讀，逐漸探討傳統空間與網際網 路空間之區分，最後則分析網際網路空間之人為建構及社會建構的意涵。

壹、傳統空間的概念

在1970 年代以前，大多數的地理學者是以絕對的意義去理解空間，空間一直被 視為是佈滿客體的容器，所有事件都是在空間當中發生。Curry（1995）認為，若以 西方學者思想代表之，則空間概念主要可以分為以下四類，其進一步指出前三種空 間概念是地理學分析中常使用的，所採取的是實在論（essentialist）的觀點。茲說明 四種空間概念如下：

第一、Aristotle 式（Aristotle type）：空間被視為是靜止的、有階層的及具體的。

第二、Newton 式（Newton type）：空間像是一種固定的方格，所有的客體都存 在這個方格當中，所有的事件也都在此空間中發生。

第三、Leibniz 式（Leibniz type）：Leibniz 採用牛頓的科學觀，不過強調應該專 注的焦點是存在於客體與事件之間的關係，因此，空間基本上是關係式的，網路社 群的關係全賴於這些物體、事件之間的關係來定義。

第四、Kant 式（Kant type）：Aristotle、Newton 對空間的討論都是有關世界的本 質，Kant 式則認為應該將空間視為是由人類強加在世界上的一種形式。

不過，近年來，這種絕對、實在論的空間觀逐漸受到挑戰，地理學者開始認為 地理上的空間應該是關係取向的，這種關係取向的空間觀強調空間是經由人類的努 力建構而成，並由人類賦予空間意義。因此，空間不是中立的、被動的幾何圖形，

而是透過社會——空間關係不斷生產出來的，空間、空間的形式及空間行為之間的 關係不是偶然地出現，而是經由文化、社會、政治和經濟關係中融合而成的產物

（Hubbard et al., 2002）。國內學者畢恆達（2001）也表示，空間就如同時間一樣，我

們每天生活在其中，我們的行為、思考都必須在空間內才得以實踐，但是空間絕不 是一個價值中立的存在，不只是一個物理空間，更是一個展現人類的社會文化價值 的空間。這也就是說，空間不是自然存在的，被建構和生產出來的，空間更不是一 種客觀結構，而是一種社會經驗。

貳、傳統空間與網際網路空間之區分

Batty（Michael Batty, 1945- ）以地方（place）、空間（space）、節點（nodes）及 網絡（nets）的相互組合，區分出四種空間（如表 3–1、3–2 所示），解釋實體地理 環境與網際網路空間之間的關係，其中一個空間即為網際網路空間（Batty, 1993）。

依Batty 的說法，網際網路空間是依賴網際網路（Internet）產生，並能夠讓人們進行 社會互動的抽象空間。在這空間中，物理距離已經毫無意義，其有獨特的空間特性。

表3–1

Batty 虛擬地理學對空間之區分

地方（place） 空間（space）

節點（nodes）

地方/空間

（Place/ Space）

電腦空間

（Computer or CSpace）

網絡（nets） 網際地方

（Cyberplace）

網際網路空間

（Cyberspace）

資料來源：”The geography of cyberspace”, by M. Batty, 1993, Environment and

Planning B: Planning and Design, 20(6), 615-616.

表3–2

Batty 對空間之分類及定義

空間類別 定義

地方/空間 是原始的地理學領域。

電腦空間 存於電腦空間中的一種抽象空間。

網際網路空間 由電腦空間經由電腦通訊網路而形成新的抽象空間。

網際地方 建構出網際網路空間之實體空間上的基礎建設。

資料來源：”The geography of cyberspace”, by M. Batty, 1993, Environment and Planning

B: Planning and Design, 20(6), 615-616.

參、網際網路空間之特質

在討論網際網路空間的概念時，有人可能會認為網際網路空間是一個單純地經 由資訊技術建構而成的物理性空間；有些則認為網際網路空間是想像的、虛擬的空 間，跟現實生活的空間有所區隔；也有人會認為網際網路空間是現實生活空間的延 伸。以下分析若干學者之說法，並試圖歸納描述網際網路空間的概念。

一、網際網路空間是一個虛擬的空間

Gibson 認為網際網路空間是由人類神經系統和電信網絡系統結合而成的，在這 個空間中，人們是透過連接進入全球電腦網絡，以虛擬的符碼進行溝通，因此，網 際網路空間可謂是一個由人們彼此之間同意的幻覺（consensual hallucination）所建構 出來虛擬空間（Grewlich, 1999）。也就是說，網際網路空間雖然是經由硬體電腦設備 才能登入，在這個空間內的資料，是經由人的內在思想所建構而成的。

二、網際網路空間是一個想像的空間

Castells 認為「網際網路空間」這個詞可擴大隱喻為存在於計算機裝置之上、之 中、之間的一個想像的空間，網際網路空間包括軟體、各種裝置，例如MP3 播放器、

電子寵物等，這些所有東西連結在一起即為網際網路空間，空間中的所有事物可以 被視為是一個家族團體，但是這個空間也以想像、人們對自己世界所描述的故事而 存在（Bell, 2007）。也就是說，網際網路空間是由軟硬體設備架構而成，但空間所呈

現的內容，則是由人的想像所賦予的。

Novak（1991）認為網際網路空間是指在全球資訊傳輸系統中，將所有的資訊空 間化、視覺化，經由既有的及未來將發展的溝通網路通道，讓許多使用者能夠在網 路上呈現自我、與他人互動，亦能輸入與輸出所有的感官功能，讓模擬、真實、虛 擬實體能夠在網路上流通，經由電子擬真操控資料的收集及真實世界的智慧產品與 環境，創造一個集體整合與溝通的環境。

因此，Novak 在 Sterling（Bruce Sterling, 1954- ）所區分的五種網際網路空間之 外，加上第六類。Novak（1991）認為此種網際網路空間顛覆目前以電腦化訊息互動 溝通的模式，這些訊息是外在於人們。Novak 認為網際網路空間是想像力的棲息地，

也是一個因為想像力而存在的棲息地，這個空間是一個有意識的夢想與潛意識交會 的地方，在這空間裡呈現出理性的魔法、神秘的理由，在這裡還可以看見戰勝貧窮 而形成的詩，以及從應然（it-should-be-so）到實然（it-can-be-so）的發展軌跡與勝利。

三、網際網路空間是由現實生活延伸而成的概念空間

Rheingold（Howard Rheingold, 1947- ）認為網際網路空間是一個概念空間，透 過電腦媒介通信（Computer-Mediated-Communication, CMC）技術，此空間可以呈現 文字、資料、人際關係、財富和權力（Rheingold, 2000）。此外，許多研究者亦宣稱，

網際網路空間不是一個讓靈魂與肉體分離（disembodied）的空間，而是一個讓靈肉 合一（embodied）的空間，並且將實體世界中的符號移用到網際網路空間之中。依 據O’Brien（1999）所述，人們會使用習慣的、現有的文化符號進入網際網路空間中，

並為尚未成型的網際網路空間增添有意義的秩序（引自Dodge & Kitchin, 2001）。綜 上所述，網際網路空間是一個複製社會環境中的秩序、人際關係等各層面的空間。

從技術上來說，網際網路空間是透過世界各地的伺服器、電纜、電腦等硬體設 備，運用相同的網路通訊協定（TCP／IP）等軟體連結而成的網際網絡。但是，在這 虛擬空間中，人們可以將生活世界的內容移到這個空間來實踐，例如運用電子郵件、

BBS 或「社交聯絡簿」等各種社群網站進行社會互動、透過網頁瀏覽器及資料庫查 詢所需的資訊與知識、架設論壇、部落格分享資訊、促進知識的傳播與流通、從事 各類經濟交易等日常活動。因此，網際網路空間不是自然發展的空間，而是人為建 構的空間，更是一個可以發揮個人想像力，創造思想的概念化空間。

肆、網際網路空間之社會性建構

從上所述，網際網路空間普遍被視為一個社會建構的人為空間，Massey（Doreen

Massey, 1944- ）也認為空間的確是社會建構的產物，不過，她更進一步強調社會關 係也建構在空間當中，甚至造成差異（Massey, 1985, p. 12），也就是說，空間不只是 社會的倒影，社會更是空間的建構。

在Lefebvre（Henry Lefebvre, 1901-1991）及 Soja（Edward W. Soja, 1940- ）的 著作中，都強調空間不僅是物理性的存在，空間的發展亦有其社會性意義。茲分別 說明其對於空間之社會性意義。

一、 Lefebvre 的三元空間理論

法國思想家 Lefebvre 認為，在物質空間和思維空間之外，還有一個社會空間，

即強調空間是由社會生產建構的產物。對 Lefebvre 而言，空間不僅是單純的物理、

自然的空間，是透過人的想像、實踐，使其成為社會性的空間，在這個空間中隱含 社會的生產關係，同時，也由於人的實踐，讓空間呈現固定的樣貌，具有空間性。

而且，空間的生產關係是延續上一個時代的關係，空間具有歷史性，是歷史生產的 產物。因此，他提出空間性、社會性及歷史性三元辯證之空間理論，並將空間的社 會生產過程區分為三個向度（引自Nicholson-Smith 譯，1991）：

第一個向度是空間實踐（spatial practice）：空間實踐是產生社會空間性的物質形 式過程，屬於物質化空間實踐、經驗的感知空間（perceived space）。

第二個向度是空間的再現（representations of space）：這是概念化的空間，屬於 再現的構想空間（conceived space），是科學家、規劃師、都巿計劃師、技術官僚、

社會工程師的空間，與空間的秩序、設計密切相關，是權力、意識形態、控制、管 制的表徵。

第三個向度是再現的空間（spaces of representation）：這是再現的生活空間（lived space），是透過與其相連結的影像和象徵而直接經歷的空間，是「居民」（inhabitant）

和「使用者」（user）透過複雜的溝通符號及想像而成的空間。

從 Lefebvre 的說明可知，人們在空間內從事的行為、活動，均是人們日常生活 空間結構形塑的基本要素，空間的樣貌是因為人的實踐而產生意義和權力，也因為

從 Lefebvre 的說明可知，人們在空間內從事的行為、活動，均是人們日常生活 空間結構形塑的基本要素，空間的樣貌是因為人的實踐而產生意義和權力，也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