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盧那察爾斯基論美學與藝術
第一節 美學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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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美學主張
美學是關於評價的科學...從生物學的觀點來看，評價當然 只能有一個：凡是有助於生活的都是真、善、美，都是某種值 得完全肯定的、好的、吸引人的東西；凡是破壞或者貶低生活，
限制它的活動的，都是假、惡、醜，完全是一種否定的、壞的、
令人生厭的東西。97
- 盧那察爾斯基，《實證主義美學原理》
盧那察爾斯基於 1904 年的《實證主義美學原理》中，主張無論是美學，甚 至是心理學與社會學都是生理學的一部份，98他自認宣揚的是一種科學的美學，
而不是基礎根本不牢靠的形而上美學。
因此盧那察爾斯基以物理學、生理學來描述過去被視為美的領域，像是從光 波長短來解釋人類對顏色美醜的判斷，跟眼球對一定長度的光波自然反應是等同 的，美的即為眼球構造適合接收的光波，所以最濃郁、最強烈的顏色往往令人賞 心悅目，而混合色卻會使眼睛接受長短不一的光波而造成混亂與疲勞；而音樂上 他也是使用聲波長短來解釋令人歡愉、難過的大調與小調。對他而言審美評價與 身體的接受與否是同一件事情，一切取決於身體器官接受這些外來刺激的狀況而 定，為此他還引用了普羅泰戈拉(Protagoras, 490-420 BC)99的名言：「人是萬物的 尺度」(Man is the measure of all things)100來說明美與身體結構的關係。不過他承 認這樣對美的連結方式仍然不夠完整，上述所及只是形式美，而另一部分的美感 是源自審美情緒，這種情緒是由人的享受或同情的情緒所連結在一起，關於享受 的例子就像是成熟果實給人的印象是美好的，可口的，而這構成了靜物畫的美；
97 盧那察爾斯基，郭家申譯，〈實證主義美學原理〉，藝術及其最新形式，頁 24。
98 同上註，頁 13。
99 古希臘哲學家，被柏拉圖視為詭辯學派的一員，也歸類其為相對主義哲學家，因普羅泰戈拉 明顯地表現出不可知論傾向。此言全句是「人是萬物的尺度：是存在者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 者不存在的尺度。」
100 盧那察爾斯基，郭家申譯，〈實證主義美學原理〉，藝術及其最新形式，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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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情的情緒則是他人情緒的傳染，使觀看者有一種相同感覺的回應，101兩者都屬 於心理學的因素。因此對盧那察爾斯基來說，美不是來自於領悟因素，而是來自 於如此的生理、心理因素。
就此可見他的美與身體是無法分開來談的，美作為一種經驗內容102與人在生 理上的經驗接受有著直接關係，而非外在獨立自存的對象產生出美。身體經驗的 省力原即是盧那察爾斯基美學的原點，因此他才會說人之所以會在聽覺上抗拒不 具節奏性的樂音，或是在視覺上拒絕歪七扭八的圖案的情緒傾向，都是與經驗接 受所消耗的經歷所帶來的情緒反應，他說「鑒於白白消耗精力對機體來說無疑是 有害的，我們可以正確地說，對精力的不合理消耗必然會引起負面的激情反應，
而特別合理的消耗所引起的激情反應則是正面的。」103對他來說生存才是一切的 前提，因此本能使人對越省力、越有利於生存的經驗形式有著偏好，這種偏好即 是美，而美感正是一種對於生命生存有利與否的判斷，在這裡盧那察爾斯基的論 述方式完全是美學版本的到馬赫的經濟思維。
不過盧那察爾斯基也承認這樣的論述方法過度簡單化了，在現實中對於何者 利於生存的判斷常常出現矛盾，因為人有短視的情緒性判斷與長遠的理智判斷，
他將這兩種傾向倫理學化，指稱情緒性判斷是一種自私的、個人主義的考量；而 理智判斷是超越個人利益的、集體的考量。然而人會因為所處的社會脈絡而特別 加強某一方面的傾向，就像個人主義的判斷是隨著在私有財產意識加強的社會背 景下獲得不正常地滋長；而個人意識到了自身在整體人類歷史中的使命，便會放 棄眼前短見，願意以群體觀點來衡量優劣，甚至將個人利益與群體利益一致化。
解決這個矛盾才是盧那察爾斯基的終極目標，即營造出集體主義的社會脈絡，而
「個人主義的理智應該被超越，否則通往理想之路將永遠被堵塞。」104同時他希 望這種社會的營造並不是透過某種外在的力量，像是道德、懲罰來達成，而是使
101 盧那察爾斯基，郭家申譯，〈實證主義美學原理〉，藝術及其最新形式，頁 48-49。
102 因此不難理解為什麼許多書都將盧那察爾斯基這本著作視為受到馬赫主義影響的作品。
103 盧那察爾斯基，郭家申譯，〈實證主義美學原理〉，藝術及其最新形式，頁 11。
104 同上註，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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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體意識內化成本能，讓種族本能與個人本人融為一體，將群體置於個人之前的 本能判斷就會出現了。
為什麼美的理想和正義的理想有可能不一致，現在算是明 白了。美好的生活，即充實、豐富生活的獲得可能是以他人的 生活為代價的。要求立即美的狹隘的美學觀點，目前可能會堵 塞通往理想的大門。實際上為了長遠的更大的美往往需要犧牲 眼前的較小的美。但是，如果我們站在狹隘的道德觀點上，我 們可能會達到這樣的地步，即承認一切文化都是犯罪，並且由 於擔心打破某些微不足道的小市民的苟且偷安而駐足不前，停 止我們的進軍。105
《實證主義美學原理》正是為盧那察爾斯基這種企圖的理論基礎，以生理學 的觀點解釋集體主義的可行性後，讓其選擇不只是倫理學的應然問題，106而同時 也具有科學成分。超越個人主義一職都是盧那察爾斯基的思想核心，他的社會主 義宗教一說就是個例子，而我們幾乎可以視《實證主義美學原理》為美學版本的 造神論，它們一樣被視做為異端之作，被批評為「離開了具體的『社會歷史條件 的人』是衡量一切事物的尺度，企圖把生物學觀點和社會學混同起來，明顯表現 出用生物學觀點解釋美學現象的傾向」107確實在這本書中比較少看到盧那察爾斯 基以傳統馬克思主義的批判方法，以社會階級的角度來研究美學，但不意味著他 否認社會的形式對美感內容的影響。在關於個人主義還是集體主義的美學選擇上 他表達了社會的影響力就暗示了這點，不過這方面的傾向確實要在十月革命後才 比較明顯的見於盧那察爾斯基的著作，總之這裡要指出的是儘管盧那察爾斯基在 後來美學有了轉向，但早期這種生物與社會學混雜的態度並沒有完全被盧那察爾 斯基拋棄，在他 1929 年的報告〈藝術史中的社會學因素和病理學因素〉
105 盧那察爾斯基，郭家申譯，〈實證主義美學原理〉，藝術及其最新形式，頁 32。
106 倫理學用語，實然與應然是一組對立的概念，是種關於語句、命題或判斷的區分方式，實然 關於事實，應然則是一種選擇的暗示或明示，「應該」所為。
107 程正民等，盧那察爾斯基文藝理論批評的現代性闡釋，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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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都是極為重要的。他以果戈里(Nikolai Gogol, 1809-1852)108為例，指出果戈里 的精神疾病即因其態度一方面為俄國的政治現實辯護，另一方面無力地想與現實 展開批判而產生的精神分裂；而普希金 (Alexander Pushkin, 1799-1837)109則是經 歷了俄國從貴族到資產階級的過渡時期，本人也從正統貴族變成以寫作維生的作‧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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