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聖人之道：貫通天地與人道之橋樑
第一節 聖人觀象設卦以作《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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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家。5《易說．總論》所言聖人之道，由〈自序〉可推知聖人之「道」即為《易》
道，6聖人畫卦、重卦、作傳以明天道，「聖人論」為郭雍《易》學的重要概念之 一，雖《周易》本經並未出現「聖人」一詞，在《易說》〈自序〉、〈總論〉、〈繫 辭傳〉等篇章，甚至各卦注釋，皆可見其「聖人論」之重要性。
郭雍《易說》繼承〈繫辭傳〉以儒家為主的脈絡，將聖人視為人與天地的重 要橋樑，為三才之道之中的重要聯繫。聖人不同於黎民百姓，其能貫通「天理」
與「人道」之間，通曉作《易》、用《易》之道，進而明道，以達政治社會、人 倫教化之功。
第一節 聖人觀象設卦以作《易》
首先，由聖人與《易》的關係論起，聖人觀象設卦以作《易》，聖人透過設 卦、觀象、作《易》彰顯《易》道，聖人與《易》道起源與建立有深切關係，聖 人在《易》學史的發展中有其重要地位，更具有貫通天人之獨特性。
一、四聖作《易》之說
郭雍義理《易》學以「三才之道」為本，確立以乾坤為天地之道的主體來談，
尤其重視人道的闡釋與發揮，認為乾坤兩卦言天道與地道，人存在於天地之中，
其現象繁雜難解，無法以單獨一卦作為代表，故自屯卦至未濟卦六十二卦所言皆 為人道。7 聖人作為天道、地道與人道的聯繫，對《易》道的起源與建立，有重 要的意義。第二章已經提到了「太極之道」無形無名，不能為一般人所用，透過 聖人之力，作《易》以明道，道方能為常人所用。
5 同前註。
6 論《周易》之「聖人論」，其中便涵蓋了「道」與《易》道之間的關係問題，郭雍解《易》以
《易傳》為本，多以儒家本位之言而論，其認為聖人之「道」，即為「《易》道」：「所以太極為《易》
之體，而《易》者用太極之名，太極之道，方其混然一成，物莫能破，安得而用之。」參《易說．
總論．卦》，頁5。〈總論〉同樣提到：「惟聖人憂患後世之深，恐不復聞也。故明其道而載之于 此……然後謂是道為易之道也。」見《易說．總論．易》，頁 4。郭氏論「太極」以《易》為用，
而聖人作《易》本為了明道，故以《易》為載道、明道之用。關於「太極」、「道」與《易》三者 之間釋疑，詳參本論文第二章：〈郭雍《易》學之宇宙生成論〉。
7 郭雍注釋〈屯卦〉曰：「三才獨人道雜而多端，天地之純全，故純剛為乾而盡天道，純柔為坤 而盡地道，至于人事不齊，一卦不足以盡，故自屯至未濟共為人道，以配乾坤，是以諸卦所載人 事為多，而人道自此明矣。」由此可知，郭雍偏重以人道闡釋《周易》，認為六十二卦皆為人事 間的展現。郭雍：《易說．屯卦》，頁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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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論〉便提到了聖人與《易》道之間的關係：
太極之道，初不可有，而《易》能有而用之者，包犧、文王之力也，是故
《易》者，用也，用之之書也。舉而用之，大小不同，斯在人，然變而通 之，然後盡其利，是以論其道，則未始繫于聖人及書之有無。惟聖人憂患 後世之深，恐不復聞也，故明其道而載之于此。8
《易》道之起源為「太極」，然太極無形無名，惟《易》能為人所用，是故聖人 作《易》，成為《易》道建立發揚的重要角色。聖人憂心道之不傳，因此觀象、
設卦以作《易》。郭雍據〈繫辭傳〉所言，認為《易》道起源於聖人，主張「《易》
歷四聖」之說，其注釋〈繫辭上傳〉：「聖人設卦觀象，繫辭焉而明吉凶，剛柔相 推而生變化。」9，言聖人透過對於萬事萬象的觀察，象其物宜，並擬諸於卦，
以此為卦之起源，其注釋曰：
此章明聖人設卦之道，所以觀天下之象，象在彼者也。聖人像之於卦，故 觀于此而可得也。有畫而無辭，則吉凶不可得而知，繫之以辭，所以明吉 凶也。剛柔不相推，則止于乾坤而已，變化無自而生，變化不生則六十四 卦不能成也。然吉凶變化雖各有所主，究其實亦皆象也。《易》以象為主，
而象為難明，故復詳言之，彼有失得，則卦以吉凶象之。彼有憂虞，則卦 以悔吝象之。彼有進退，則卦以變化象之。彼有晝夜，則卦以剛柔象之。
彼所有之象，聖人莫不觀而象之于此，此作《易》之道也。10
透過觀察萬物之象，擬議萬物之象設卦，起先只有伏羲作卦畫，世人無法以此為 占筮之依據，又歷經文王重卦、孔子繫之以辭，成為後世所見之《易》。「卦象」
作為《易》道起源的原始圖像，乃《易》道最原始的呈現，《易》道主變，透過 陰陽剛柔相生而變化，聖人無不以觀象為作《易》之準繩。
郭氏以《周易》為聖人之書，認為「道」透過聖人觀象作《易》，《易》歷伏 羲、文王、周公、孔子四聖得以全備，《易》成為載道、明道之書，建立其完整 之思想體系。郭氏曰：
8 郭雍：《易說．總論》，頁 4。
9 此處引用〈繫辭傳〉原文，參郭雍：《易說．繫辭上傳》，頁 217。
10 郭雍：《易說．繫辭上傳》，頁 217－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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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犧氏之前，有聲而無畫，包犧之時，有畫無字，☰即乾也。文王之時畫 字具，有六十四卦之畫，即六十四卦之字，後世以易字明，故于畫之下，
重字以明之，且包犧氏以天地人之三而其道一，故三畫而成一卦。11
「太極」先天地而生，包犧氏之前未有卦畫，包犧氏畫八卦，八卦而生，然有畫 而無字，後文王重卦為六十四卦，確立了《易》之六十四卦。包犧畫八卦，一卦 有三畫，即為天地人三才之道，其道一也，故包犧以一卦為三畫，此三畫即包含 了郭雍所重視之「三才之道」。郭氏又云：
自包犧畫而有卦，文王重而有書，于是斯道明矣，故世言《易》始于包犧 者，蓋言因《易》之書而後其道明也。故〈繫辭〉論卦亦以包犧為始，然 聖人必觀天下之象而後畫卦，故包犧觀象于天，觀法于地，觀鳥獸之文與 地之宜，細大無不察也。近則取諸身，遠則取諸物，內外無不取也。如此 而後能畫卦，八卦旣成，則神明之德于是乎通，萬物之情于是乎類，所謂 通于天地，應于物類者也。12
包犧畫卦，文王重卦，使「太極之道」明於天下後世，《易》卦始於包犧氏之作，
然而包犧畫卦的來源為何？「聖人必觀天下之象而畫卦」，說明《易》之根源乃 取諸於萬事萬物之象，藉由對於世界的觀察，以天地蟲魚鳥獸為喻，觀天法地，
取諸於萬事萬物，皆可為象。
文王作《易》有重卦之功，重而六十四卦，使卦得以周全，歷經文王之手，
焉而名為《周易》，又經周公、孔子，使得《易》道之確立更加齊備：
此四聖成始成終之道也，然前乎周公畫卦之時，爻具于畫，不復重見也。
至周公列之于下而繫以辭焉，《易》于是始備矣。而明其道、傳其敎者，
孔子也。故必一聖人畫之、一聖人重之、一聖人列于爻、一聖人垂其敎，
則道無餘藴矣。13
聖人舍天地而獨明人道，明聖人之道以至天下萬世，包犧畫卦、文王重之、周公 作爻辭，孔子明道傳教，《易》之始備，而聖人作《易》所本皆為三才之道：「故 自太極之始，包犧象三才之道，文王盡三才之義，周公列三才之事，孔子著三才
11 郭雍：《易說．總論．卦》，頁 5－6。
12 郭雍：《易說．繫辭下傳》，頁 242－243。
13 郭雍：《易說．總論．爻》，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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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教，皆隨時之義也。」14雖然四聖作《易》之過程與用心各有不同，然聖人作
《易》之旨皆以天道為準則，同樣本於三才之道。15
郭氏論聖人作《易》之意，乃是為了使三才之道能明於天下萬世，《易》道 並非無中生有，非聖人憑空杜撰而成；前文第二章論《易說》注釋之「太極」、「道」
等概念，論及郭氏以「太極」、「道」為萬物根源，「道」乃先天地萬物而生，本 諸於天地自然，存於《易》之先：
而自古聖人所用之道，亦不過六十四者而已。天下之道不能外是，所謂百 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是道固有久矣。文王知而重之為書，故曰：因而 重之，由孔子之辭，則知文王之所作者，《易》之書。其非文王之所作者，
《易》之道也。16
蓋言象辭之間，其道德與義本諸自然，聖人因之而作《易》，特載以明之 而已。17
聖人之道早於《易》之書而存，「道」乃先天地而生，透過包犧氏畫卦、文王重 卦、周公作爻辭、孔子作傳等，使《易》道傳之於世。郭氏認為透過《易》經，
包犧、文王、周公、孔子等「聖人之道」得以顯揚，《易》之書，則透過聖人之 手，得以問世，為聖人之書。
關於經典與聖人之間的關係，郭雍與朱熹（1130－1200）之語，可說是不謀 而合：
今之學者自是不知為學之要。只是窮得這道理，便是天理。雖聖人不作，
這天理自在天地間。「天高地下，萬物散殊；流而不息，合同而化。」，天 地間只是這箇道理流行周遍。不應說道聖人不言，這道理便不在。這道理 自是長在天地間，只借聖人來說一遍過。且如《易》，只是一箇陰陽之理
14 同前註。
15 關於郭雍「四聖作《易》」的說法，盧佩宏於《郭氏傳家易說研究》一文中，針對《周易》經 傳的起源進行討論，其引用《漢書．藝文志》所言，提到《周易》經傳之作者為三人：宓犧作八 卦、文王重卦與作爻辭、孔子作《易》傳，為「人更三世，世歷三古」之說。亦另有「人更四聖」
之說，則是針對周公是否作爻辭一事進行探討，以及重卦是否另有他人？後世學者皆有所爭議。
然本文以郭雍個人之義理易學作為研究與探討核心，著重於郭雍之「聖人論」進行討論，故將論 題偏重於郭雍《易》學之說的觀察。詳參：盧佩宏：《郭氏傳家易說研究》，高雄師範大學國文研 究所碩士論文（2005 年），頁 53-55。
16 《易說．繫辭下傳》，頁 244。
17 《易說．說卦》，頁 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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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伏羲始畫，只是畫此理；文王、孔子皆是發明此理。吉凶毀吝，亦 是從此推出。18
郭雍以四聖作為《易》之起源，此與朱熹之說相當相近，朱熹提到了「天理」常 在，而「道理」乃先天地而生，只是透過聖人之作，得以闡明天理，《周易》即 是透過聖人得以發揚、闡釋其天理。吳展良據上述引文而論：
在朱子看來，宇宙的根本道理恆常存在，處處可感通。聖人之所以為聖人，
在充分闡明這些道理。經典之所以為經典，在記載這些道理。而學者之所 學，亦在學習這些常存的道理。正因為天理常存，所以異時空學者，可以 對此道理有相同或至少是近似的體會。後世人讀《易經》所載陰陽變化之
在充分闡明這些道理。經典之所以為經典，在記載這些道理。而學者之所 學，亦在學習這些常存的道理。正因為天理常存，所以異時空學者，可以 對此道理有相同或至少是近似的體會。後世人讀《易經》所載陰陽變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