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郭雍《易》學的宇宙生成論
第二節 道統三才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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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道統三才之說
據《宋史．郭雍傳》所載：「淳熙初，學者裒集程顥、程頤、張載、游酢、
楊時及忠孝、雍凡七家，為《大易粹言》行于世。其述雍之說曰：『易貫通三才，
包括萬理。伏羲氏之畫，得于天而明天。文王之重，得于人而明人。羲畫為天，
天，君道也，故五之在人為君。文重為地，地，臣道也，故二之在人為臣。以上 下二卦別而言之如此。合六爻而言之，則三四皆人道也，故謂之中爻。」31可見 時人評論郭氏《易》學，以其貫通「三才」之《易》學特色為重，郭氏認為伏羲 之畫得於天而明天，文王之重得於人而明人，並以此建立了天道、地道與人道三 才貫通之系統。透過郭氏之說，將「道」與「三才」的關係更加緊密、明確地連 結在一起，郭氏《易》學繫乎「三才」之道。
一、天道與地道：明乾坤、天地之辨
「《易》為三才之書，其言則三才之道也。」32郭雍釋《易》以「太極」（或 可言「道」）作為宇宙萬物化生的根源，認為「道」為一分化而為三才，三才即 天、地、人鼎足而立，平等無差，並存於宇宙自然之間。然而，細論三才之說前，
首先，必須針對郭雍如何明「乾坤、天地」之辨說起，郭雍注釋《繫辭上傳》：「天 尊地卑，乾坤定矣。」，將其天地、乾坤的概念作了精要的梳理，認為天地非乾 坤，乾坤非天地，要能先辨「道之乾坤」、「易之乾坤」，明「三才之天地」、「卦 中之天地」，「乾坤」與「天地」時常被混為一談。時人談論太極化生之說，容易 誤將乾坤、天地混為一談，若直接以「天地尊卑」為「乾坤」，不知天地尊卑之 理，則不明其義，如此一來「道」、《易》、「卦」三者便無法彰顯其義理意涵，雖 言之過重，亦可由此想見郭雍對於「天地」與「乾坤」概念，實有其著重之處：
聖人首畫乾坤二卦之義，此謂《易》之乾坤，卦中天地之象也，且無形者 道，有形者物。乾坤，道也。天地，物也。故道有乾坤，而無天地。物有 天地而無乾坤，及乎觸類而長之，然後乾為天，坤為地，非本無分也，此 乾坤天地之辨也。無象則道也，有象則卦也，道之乾坤，無象也，有其道 而未見于書也。《易》之乾坤，有象也，畫而為卦，見之于書者也。三才
31 脫脫：《宋史．隱逸傳．郭雍》，頁 13465。
32 郭雍：《易說．屯》，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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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天地，天地也；卦中之天地，上下二卦又三才之象也。孔子繫辭繫《周 易》也，周易以乾坤六畫為首，故首言天尊地卑，乾坤定矣。33
道體無形，乾坤為道體之展現，故乾坤亦無形，聖人體此「道」而立《易》為書，
為有具象之展現。郭氏認為辨「易之乾坤」與「道之乾坤」，關鍵便在於「有形」
與「無形」，有形者為「物」，無形者為「道」，乾坤為道，為形上之道，故無形；
天地為物，為形下之物，故有形。因此，以「道」言之，則道有乾坤，卻無天地，
因為天地乃是有形之物。以「物」言之，則物無乾坤，卻有形體，故為有形。郭 氏認為「乾坤」與「天地」非本無分別，但是經過聖人作《易》之後，「乾坤」
經過引申觸類後，得以代表為「天地」，故曰：「繫辭首一章之義，當先辨天地非 乾坤，乾坤非天地。」34此意即在此。
再者，就「有象」、「無象」論之，無象者為「道」（道無形體），有象者著書 為《易》卦（卦有卦象）。「道」之乾坤無形，故雖有其「道」，無法見之於書。
而《易》之乾坤，卦有卦象，透過聖人作《易》，畫而為卦，後人見之於書，由
《易》之書見其象、知其「道」。又論三才之「天地」，此處所指為實質、有形之
「天地」，而卦中之「天地」，則是就卦象而言之「天地」。卦中之天地，與包犧 氏、文王作《易》之序有關，包犧氏始畫八卦，而至文王重卦，始知天尊地卑之 理，故文王以包犧之畫在上，為尊道，以文王之重卦在下，為卑道，即《繫辭》
所謂「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郭氏接著說：
言文王重卦，得天尊地卑之象，而後乾坤之卦定也。若論乾坤之道，則乾 坤定，而後天尊地卑，其義不同。故包犧之畫在上為天，尊道也。文王之 重在下為地，卑道也。尊包犧而自卑之，是為得天尊地卑之道矣，天尊地 卑，然後卦象形，六位著，剛柔分，其始則乾坤二卦先定，故曰：乾坤其 易之門邪。35
就聖人作《易》的次序上來說，文王重卦之後，確立天尊地卑之象，包犧之畫在 上為尊道，文王重卦在下為卑道，天尊地卑由此確立，則卦象得以形、卦之六位 立，因而分剛柔，而剛柔之始，便是先就乾、坤二卦來確立的。郭雍所言「天地」、
「乾坤」之辨，實是針對時人不明「乾坤」與「天地」之別而發，「乾坤」為「道」、
33 郭雍：《易說．繫辭上傳》，頁 214-215。
34 同前註。
35 同前註，頁 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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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天地」為物、有形，歷經包犧氏畫卦、文王重卦後，道之乾坤（無象無 形）得以成為「《易》之乾坤」（有形、有象），是為《易》之書。
郭氏論「乾坤」與「天地」之辨，回歸到「道」、「乾坤」與「天地」個別本 源來談，更確立了包犧畫卦、文王重卦乃之於《易》之為書的關鍵性，就「道」
而言，乾坤之形上義被強化了，由此可見，郭雍論聖人作《易》之重要性，聖人 與道的關係將置於第三章進行論述，下文則接續天道、地道為開展之三才之說。
二、天、地、人：合三為一的重要意義
郭氏以太極（或言「道」）作為天地萬物化生的根源，實有其合三（天、地、
人）為一（道）的重要意義，其指出：
蓋惟天地有萬古不易一定之體，而人則生生無窮，故自簡至繁是為人事必 然之理。上古之時，天道勝人，人知有天，而不知其他也。故包犧氏始畫 八卦，其意若曰是道之一，列而有三，如是而天，如是而地，如是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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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易》學以「道統三才」之說為核心概念，郭雍認為天地人三才由太極（或 可言「道」）分衍而成，三才之說與《易》之起源有重要的關係，透過聖人畫卦 三才有所立；天物萬物有萬古不變之體，即為太極，而無論是「太極」或是「易」
皆是由簡至繁，以此生生不息。上古之時，天道能勝人，人只知天道，而不知其 他，因此透過包犧之畫，上為天道，文王之重卦，下為地道，有天地而後有人，
天地人並立於世，形成三才之道。天、地、人彼此之間無尊卑貴賤，三才由太極
（或言「道」）化生分衍，三才以太極（道）為歸趨，合三才而成一道。37故曰：
36 郭雍：《易說．總論．卦》，頁 4-5。
37 郭雍於〈總論．卦〉中即提到：「然天道不以天高而大于地道，地道不以地廣而大于人道，人 道不以人微而小于天地，故三者皆無差殊。要其至也，混而為一，復于太極，故名曰卦，然則卦 者，太極之一耳。或八、或六十有四，曰道？曰事？大小不同，其于太極，名易而實存也。」天 道與地道、人道之間並無等差之別，天地人三才皆由太極而生，其混而為一，皆復歸於「太極之 道」，故曰「太極」或言道皆統三才。此段引文與前文有所重複，不再贅述，僅補充說明之。參 郭雍：《易說．總論．卦》，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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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以包犧之畫在上為天，文王之重在下為地，天地設位而後聖人成能于其 中，天有氣，地有形，人得天之氣以生，得地之形以成，必兼三才而兩之。
然後人因天地以生矣，此文王重卦之義也。38
郭氏詮釋宇宙論特別著重於聖人之功，39道本無形，不能為人所用，而《易》為 道之用，《易》能為人所知、為人所用，此兩者居中的橋樑便是「聖人」，包犧畫 卦為了明天道，文王重卦以明人道，天道在上為天，文王重之在下為人，人因此 而生。天地設位，郭氏尤重人道之重要性，天地之中，天有陰陽之氣，地有形能 有所載，人道位於天地之中，得於天之氣得以生，得於地之形則得以成，人可謂 兼綜天地之德，在此也顯現出人仰賴天地而生，有天地而後有人的分衍系統。
三才之間雖平等無差，然而在形成先後順序上仍有所別，聖人始知天而畫天，
重卦為地，人道居中以明天地之道。是故聖人本自然之道，立形下之用，通天道 以明人事。郭氏言：「天有氣，地有形」，不同於氣學派所論之氣化宇宙論，其論
「天之氣」，較近似於傳統《易》學所言「陰陽乾坤之氣」，40人位居於天地之中，
人得陰陽乾坤之氣得以生，人得地之形體得以成。故郭氏注釋《繫辭傳》：「《易》
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41強調「道」化生為二象三才，而人居於天地 自然之中，要能與天地之道彌綸，強調「以人合天地之道」：
天地至大也，人居其中則備三才，《易》之為書，三才之道也；是以一卦 之中皆備三才之象，故與天地準，準則其道彌綸，周滿天地而有餘，不足
38 郭雍：《易說．總論•卦》，頁 6。
39 郭氏注《周易》相當強調「聖人」與「道」之間的關係，聖人位居於無形無象之「道」與有 形有象之《易》，有其關鍵性的重要地位，人因《易》而知天道、釋天道，天道便是透過聖人作
《易》得以載道、得以傳之於世，《易》道之顯揚，聖人之功不可沒，關於「聖人」與「道」之 間的關係梳理，將置於本論文第三章進行更詳細的論述。
40 郭氏論「氣」的層次較注重於「陰陽之氣」的發揮，雖郭雍於〈自序〉中提及，自二程、張 載始明聖人之道，然而，不同於張載所言「氣化宇宙觀」，郭雍所釋「氣」，偏向於傳統《周易》
經文脈絡所言之「自然之氣」、「血氣」，並非作為天地創生之始「氣」。如注釋〈復〉卦：「然陰 陽剛柔皆一道，自天與氣言之則曰陰陽，自地與形言之則曰剛柔。」、〈頤〉卦：「山附于地，其 養物以形也。雷動于天，其養物以氣也，此天地致養萬物之道也。在人之養亦無異此，故天地以 形氣而養萬物，而人亦受養于形氣之間。」其所言之氣偏重原始《周易》所言天地自然的陰陽之 氣，較無涉於宇宙根源所言之「氣」，偏就於氣之自然的狀態作解，而非以氣作為宇宙化生的系 統。參郭雍《易說．復》，頁93、《易說．頤》，頁 104。
41 郭雍：《易說．繫辭上傳》，頁 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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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差。故天地人鬼或不知者，以不能外乎《易》故也，言天地則人在其中 矣。42
《易》之所言，以三才之道為本，《易》卦兼綜天地人三才，人居於天地之中，
必須要以天地之道為準則。《易》道統攝天地萬物之象，使天地達到周滿之境，
必須要以天地之道為準則。《易》道統攝天地萬物之象，使天地達到周滿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