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聖人之道:貫通天地與人道之橋樑
第三節 論聖人君子之成聖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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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聖人的作為來體現「道」,而一般人則透過學習聖人、學習經典,得以「知 天道」,在此借用楊儒賓的說法,謂之「聖學」:
理學之聖人觀是有共通性的,落實到具體的實踐步驟來講,此聖人觀的前 提乃是他們主張一種聖學,一種聖人可學而至的學問。人的道義實踐活動 中心從此由外轉內,返身自得。51
以「道」之落實於現實社會當中,透過聖人來學習,這樣聖人可學而至的學問,
楊儒賓謂之「聖學」,其認為宋代理學家論聖人觀,身處於玄學、佛教大盛的時 代,吸收了先秦所重視的儒家道德意識、倫理價值與理性精神,宋儒不僅繼承了 這些特質,更立下了最高的人格典範,將主體性的「聖」字與本體界的終極存在
(理、太極、道體)作了實質的結合,聖人、性命、天道再也無從分隔。52藉由 楊儒賓所言,進而觀察郭雍之學,其「聖人論」不僅彰顯出「聖人之功」與「聖 人之德」,更是以此「聖」將「性命」與「天道」緊緊的相扣合。
第三節 論聖人君子之成聖可能性
「聖人」、「君子」在經典的價值意義上,可能被視為一般人學習、效仿的精 神領袖,其形象大多具道德意識、為賢能有才的代表,上文已經提到了,郭雍在
《易說》中所代表之象徵意義則可能略有差異,甚至是相互混雜而論的現象。在
《易說》當中,其謂「聖人」可能是超凡的,在普遍的認知中可能代表著「天人 之間」的橋樑、為得道之人;而君子則可能較為俗世的存在,言有德之君子、有 事功之人,在《易說》注釋中,郭氏談論「聖人」與「君子」之意涵,其實並非 能夠清楚地劃分,仍具有其模糊性,兩者之間偶有相同或相異之特質,因此在論 述上容易形成混淆。郭雍論「聖人之所以為聖」之主要原因,在前文已進行討論。
本節將論述核心放在「聖人」與「君子」之間的討論,針對郭雍《易說》所言「聖 人」、「君子」進行相關論述,將《易說》所呈現的聖人觀、君子觀進行簡要的觀 察與概述。
51 同前註,頁 40-41。
52 同前註,頁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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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論君子之德
(一)君子法乾健坤順之德
郭雍《易說》重視天道,認為一切的價值根源來自於天,人位於天地之間,
必須法天而行,聖人作為一般百姓與天道之間的橋樑,能知天啟,作《易》以行 天道。郭雍曰:「《易》之道,亦所以垂玩《易》之法,又以見非聖人不能作《易》, 而君子之成德,玩《易》之所致也。」53由此可見,非聖人不能作《易》,然而君 子雖不能作《易》,透過聖人揭示玩《易》之法,加以修省自身,世人仍然能夠 成為有德之人。君子德行雖高於一般人,然而非聖人不能作《易》,那麼君子如 何行《易》道自處於世?郭氏論君子之德,同樣與天道(或者言天德)緊密扣合,
〈乾〉卦為《周易》中象徵君子之德,其釋曰:
天有乾之象也。君子像天與乾者也,天有乾之象者。以乾健而天行亦健故 也。君子能像天與天乾者,以天行健而君子自強不息,可像之也。54 乾乾,自強不息也。自強不息,則反覆皆為天道,造次顛沛必于是也。55 如同〈乾〉卦〈繫辭〉所言,以乾卦「天行健」象徵君子之德,君子如天,周而 復始,日昇日落,自強不息。天道精神從未止息,以人觀天、亦法天,則君子修 德自省亦無所休止,人效法天之精神,以此自強不息。君子造次顛沛之時,行天 道皆不因環境與外在因素而停止,如郭氏注釋〈困〉卦與〈咸〉曰:
遂志者,君子所志者道,道不以困窮而變,窮亦是道也。通亦是道也。56 君子于行止之間,有道存焉。57
君子之所以遂志者在於「道」,不受到外來環境影響,造次顛沛之時,君子行住 坐臥,行止之間皆為一「道」,此「道」即為郭氏最為重視之精神價值,即「天 道」。君子不僅效仿天道自強不息的精神,崇敬〈坤〉卦厚德載物之德,君子所 欲自任為天下之重者,郭氏注釋云:
53 同前註,頁 218。
54 郭雍:《易說.乾.用九》,頁 15。
55 郭雍:《易說.乾.用九》,頁 15。。
56 郭雍:《易說.困.象》,頁 162。
57 郭雍:《易說.咸.九三》,頁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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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言天行健則知天,得乾之健也。坤言地勢坤,則知地勢得坤之順也。故 君子法之,厚其德而不載焉。古之人自任以天下之重者以此。58
《易》道講求陰陽剛柔之道,君子學習法天道自強不息,空有剛健之德,反而顯 得太過剛強容易折損,是故君子亦法坤道之德,行坤道柔順利貞,如此一來一陰 一陽相輔相成。君子法天行健,法地坤順之德,其生命以天道作為最高之精神範 疇,以崇敬效法天道為進退出處的人生;君子雖不能如聖人作《易》,然而卻可 以透過玩《易》,法乾坤天地之德,自身修養,效法天道,將天道作為君子言行 之準繩。
(二)君子謙沖自守,惟誠所感
郭雍論「君子」之義,展現在君子處世的態度上,君子謙虛自守,凡事皆以 天下先,在個人與公共事務面臨衝突時,君子犧牲自我,屈身行道,小人則屈道 而信身,郭雍引父親郭忠孝之語:
先人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故君子得以為君子,小人得以為小人。
君子則事道,屈身而行道者有之;小人事事屈道而信身,無不為也。59
〈否〉卦為天地不交、閉塞之象,人道不通泰,則君子面對天地閉塞之時,選擇 以儉德辟難,不以榮祿為先,選擇犧牲小我,成就公益之事。小人則貪求生存,
以榮祿為重,屈道以信身,便無所不為了。君子之所以為君子,除了以「道」作 為行事出處的精神標準,其論君子之德,亦重視君子謙沖之德:
〈繫辭〉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60故謙為不居其德 之稱,德且不居,則富貴崇高皆餘事矣。孔子不居聖,顏淵願無乏善、無
58 郭雍:《易說.坤.象》,頁 21-22。
59 郭雍:《易說.否.象》,頁 50。
60 此語引用自《繫辭上傳》:「『勞謙,君子有終,吉。』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 至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禮言恭;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朱熹釋曰:「釋〈謙〉
九三爻義。『德言盛,禮言恭』,言德欲其盛,禮欲其恭也。」《繫辭傳》轉引自朱熹:《周易正義》,
頁232。對照郭雍釋〈謙〉卦九三爻:「勞而不伐是曰:『勞謙』非君子能之乎?故『君子有終,
吉。』唐虞之際,能盡勞謙之道者,其禹歟。克勤於邦而至於九功,惟敘所謂勞也。不自滿,假 而拜昌言所謂謙也。……故謙以德下人則民服,以順合眾則得志,皆不失剛從柔之道,于中為近 矣。」參郭氏《易說》,頁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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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勞之謂也。然有德而不居,亨在其中矣!小人矜能伐功,日損之道;君 子德日進,而謙不已,是以有終也。61
郭氏以孔子不居聖,而顏淵「願無伐善、無施勞」之典,認為孔、顏皆是有德不 居的例子。君子之所以能成為君子,便在於君子能夠謙沖自牧,虛懷若谷不僅是 個人修養的不二法門,不失為君子行天道的展現。
郭氏注釋〈謙〉卦六五爻又云:
禹之徂征苗民逆命,益贊于禹曰:「惟德動天,無遠弗屆,滿招損,謙受 益,時乃天道。」蓋謙以德為主,有謙 之德則無不利,其于侵伐,用與 不用,在上之人耳。非必于用師也。62
其引用《尚書.大禹謨》之語:「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認為天德才是 禹征無不服的主要原因,〈謙〉卦卦象為五陰爻一陽爻,為陰虛之象,然而〈謙〉
卦六五爻居尊位,為德盛禮恭之主,其眾望所歸之因便在於其德,謙以德為主,
君子能謙沖自牧,處世則能無往不利,甚至不須動用軍隊征伐,便可「以德服人」。 郭雍之學繼承於程頤《易》學而來,故其論君子之德,亦重視「誠」的觀念,
如同《易說.序卦》所言:「君子惟誠之為貴」63君子之德能夠閑邪存誠、修其辭 立其誠,甚至能夠以至誠所感。另外一個例子,以〈觀〉卦論祭祀來談,郭氏云:
方灌之時,其道一于誠而已。……故自灌而往,孔子不觀,蓋君子惟誠之 為貴之義也,夫誠之感人,不行而至,故方盥之時欲誠于求神,初非有意 于化天下,而天下觀之者感其誠而顒肅之心自生焉。惟其不期化而 自化 此,所謂大觀之道。64
不只有聖人以至誠任天道,君子盥祭之時,其道皆本於誠,亦以誠之為貴也,須 以至誠之心進行祭祀儀式,以至誠獲得天道感應,君子本不在化成天下,受到至 誠所感,天下亦能自化。可見,無論是聖人還是君子,都要能有「至誠」之心,
以「誠」為貴。與「誠」的概念本出自於《中庸》,故郭氏進一步引用說明:
61 郭雍:《易說.謙》,頁 59。
62 郭雍:《易說.謙.六五》,頁 61。
63 郭雍:《易說.序卦》,頁 266。
64 郭雍:《易說.觀》,頁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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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曰:「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盡成己成物之道,
則君道盡二帝三王是也。六五為一卦之主,其才有所不足,故僅能自成,
與在下君子脩身無以異然。(〈復.六五〉)65
君子修身以誠為貴,其所言誠者,並非僅限於自身修德,而是談論到較為廣義的 君子之德、為君之德,誠者不在於一己之私德,而在「成己成物之道」。無論聖 人還是君子,甚至是在政治層面的在上位者,皆以必須「至誠」作為修身自守、
推己及人的重要概念,如「蓋聖人欲人之著誠去偽,而明其天也。」66、「聖人 以至誠任天道,贊天地之化育,與天地參。」67等說法,說明了聖人上能以至誠 行天道,明天道之進路,而在上位者可以此作為修身齊家治國之道,無論聖人、
君子甚至是平民百姓,皆必須「以誠為貴」。
然而,無論是君子自身修養,還是論及推己及人的層面,更要能「常德行,
習教事」,郭氏曰:
君子法之,以常德行,習教事。曰:常;曰:習,皆不已之義也。常德行 所以行險而不失其信,習教事所以設險而固其國,造次顚沛必于是,斯為 常矣。國家閒暇及是時,明其政刑,斯為習矣。常德行,故能有孚,維心 亨。習教事故能行有尚而往有功,二者其可一日廢乎?亦猶君子自强不息,
以法乾之健者也。68
君子之行,如靜水流深,水流不捨晝夜地流動著,久而久之,自然成習坎之象。
是故〈象傳〉在此以「水洊至之象」為喻,勉勵君子常德行,習教事亦須法〈乾〉
是故〈象傳〉在此以「水洊至之象」為喻,勉勵君子常德行,習教事亦須法〈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