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郭雍《易》學的宇宙生成論
第三節 論陰陽動靜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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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知」在其闡釋中皆為「道」的展現，故言「以仁謂道」、「以知謂道」，「仁」
與「知」皆為人事中對於「道」之表現。百姓日用如何展現「仁」與「知」？郭 雍認為一般民眾未經聖人明「道」，不懂得日常生活皆可為「道」之展現，不知 何以「仁」、何以「知」，透過聖人明之，百姓日用順成者皆為「道」之所在，聖 人明之，使天下皆知一陰一陽之謂「道」，此「道」即三才之道，繼之者善也，
成之者則在於人。
天下百姓經聖人而知三才之道，皆知一陰一陽為三才之道，因此「仁」、「知」
皆非聖人獨見之異，聖人明「道」用意之深，便在於能使「仁」、「知」能為百姓 日用，百姓皆能見仁行仁，見知行知。其論聖人明「道」深意並非僅止於「仁」、
「知」之德，「仁」、「知」可說是作為「道」具體實踐的一種面向，並非以「仁」、
「知」作為明「道」的唯一代表。50
第三節 論陰陽動靜思想
論郭雍《易說》之「動∕靜」觀，借用林師麗真對於《周易》之「動∕靜」
論之詮釋：
「動」與「靜」在一般的觀念中，前者指事物運作不止的樣態，及在此樣 態下的流程與轉變；後者指事物安穩不動、不爭不吵的樣態，或指活動運 轉過程的暫停與終止。51
「動」與「靜」在一般生活當中，較近於實際的、具體物體的運動樣態，也就是 普遍而言的「靜態」與「動態」，言「動」者，如運動、轉動，言「靜」者則如 同「靜止」、「平靜」等詞彙。除了實際的動態與靜態展現，「動」與「靜」亦可 能用來陳述心靈層面的，例如「感動」、「激動」或「冷靜」、「平靜」等心靈、情
50 郭雍注《繫辭上傳》：「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故君子之道鮮矣。」
一段，除上述引文以「仁」、「知」謂之「道」，亦曰：「然經自成之者，性之後，主人事而言，其 言繼之者善，則與道同體，不獨在人之善矣。經所謂易簡之善配至德之善也，能充孟子性善之說，
則可以明此為善惡，論者不知有此也。此善，天道也。天道無不誠，故至善存焉。」由此可知，
郭雍所謂「繼之者善也」，與天道同體，並非止於人之善，是以郭氏之說雖以人道為重，非獨以 人道為善，更深層的追求為「天道」，與「道」同體，故天道至誠，而至善存焉。參郭雍：《易說．
繫辭上傳》，頁223。
51 林師麗真：〈王弼援老莊以入《易》－從「動靜」論的詮釋說起〉《義理易學鉤玄》（臺北：大 安出版社，2004 年），頁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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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狀態。除了上述二者的「動」與「靜」，其概念更可能被提升至哲學範疇來討 論：
它往往與「常變」、「聚散」、「未發已發」等課題密不可分，也與「陰陽」、
「剛柔」、「性情」、「理氣」等範疇息息相關；且若與「體用」、「有無」、「虛 實」、「本末」或「時」、「位」等問題討論，便常應用於說明人事往來互動 中的進退之理，以及君臣主從對待間的出處之道。52
「動」與「靜」所可能涵蓋的哲學範疇廣大，在中國的哲學討論中亦具有相當重 要的地位。《周易》本經雖不見「動∕靜」二字，然《繫辭傳》所言「動∕靜」
的概念甚多，對於動靜的論述，多與「天∕地」、「陰∕陽」、「剛∕柔」之理結合，
以用來廣泛討論人事出處、進退、往來之理。53是故關注郭氏義理之思想，自然 不可忽略此一論題，以下藉由郭氏《易說》所論之「動靜」觀，及其可能涵蓋的 幾個哲學範疇進行討論。
一、唯變所適：陽動陰靜之道
《周易》本經不言「動」與「靜」，論「動／靜」者以《易傳》所載為多，
因此郭雍釋《周易》之「動靜」論，所引用亦以《易傳》較為多，詮釋各卦時有 所論「動∕靜」，可見「動∕靜」論不僅在《周易》哲學範疇的討論上，具有重 要的地位，在郭氏釋《易》的思想系統中亦為重要角色。其注釋《繫辭上傳》：「動 靜有常，剛柔斷矣。」54曰：
乾，陽也，陽為動。坤，陰也，陰為靜。爻之變本乎動靜，觀動靜常理，
則六爻剛柔斷然可知。動以變為常，靜以不變為常，易稱剛柔皆謂九六也。
上言乾坤定者，由上下二卦也。貴賤位者，六位也，此言剛柔斷者，六爻 也。55
以「動∕靜」為乾坤兩卦，乾道為陽主動，坤道為陰主靜，郭雍認為爻之變本於 動靜，只要觀察「動」與「靜」之常，便可以此斷六爻之剛柔。以爻之變化來說，
動以變為常理，靜以不變為常理，由此以定六爻剛柔、言六位之貴賤。以「剛∕
52 同前註，頁 69。
53 同前註，頁 74。
54 郭雍：《易說．繫辭上傳》，頁 215。
55 同前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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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對比於「動∕靜」論之，動以變為常，靜以不變為常，透過變與不變，可知 其動靜變化，變化皆在一陰一陽互相作用中產生。例如《繫辭下傳》言：「剛柔 相推，變在其中矣。繫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56郭雍釋曰：
有象而後可重，重而後有爻，有爻則有剛柔，剛柔推則有變，剛柔相推，
以此易彼，迭盛迭衰，猶日月相推之義也。象爻易見，而變為難知，故聖 人必又繫辭而明其吉凶以命之也。因動而生吉凶，因吉凶則聖人繫之以辭，
故繫辭雖本於明吉凶以告人，而君子必觀吉凶而後動，是繫辭所以命之，
故曰：動在其中矣。57
《易》道本以「變」為常，透過一陰一陽相反相盪，聖人象之、重卦，使得六爻 確立，六爻剛柔斷然可知，因此有剛有柔，則其運動變化相反相成，形成以此易 彼，循環反覆變化之道。「易道」此處所言剛柔變化，較屬於形上層次的氤氳相 盪變化之道，落實於現實人事層面，則聖人繫之以辭，使《易》道能以吉凶示人，
透過吉凶，人得以觀吉凶變化行事，「《易》道」由形而上的乾坤剛柔變化之道，
成為人事行事的參考，以作為人事間出處進退之道。
如《繫辭下傳》曰：「吉凶悔吝，生乎動者也。」58郭雍認為聖人為了明吉凶 悔吝以示人，故繫之以辭，使人得知吉凶悔吝；吉凶毀吝莫不生於動，此「動」
即陰陽的動靜變化，亦即爻的剛柔相推變化之性。《周易》所言之「動」乃是與
「變化」緊密連結的，故《繫辭上傳》曰：「動者尚其變」，注釋曰：「言則用其 辭，動則用其變，制器用其象，卜筮用其占。」59郭雍認為「動」者運用其變，
如聖人以上述四者為用《易》之道，透過用其辭、用其變、用其象、用其占以作
《易》，在這個層次上，「動／靜」之義應當是近似於《易》道變化為用的過程，
此「主動」、「尚變」則成為聖人用《易》重要的基本概念。
《易》以乾道為動，以坤道為靜，則乾坤動靜之間必須要能相互配合，「動
／靜」並非絕對的相反，甚至可能是相對、相成的關係：
乾為陽主動，坤為陰主靜，一于動則不能生大，無其體也；一于靜則不能 生廣，無其用也。大哉乾元，萬物資始，靜專也；雲行雨施，品物流形，
動直也。坤之含弘，靜翕也；光大，動闢也。故又曰：坤，至柔而動也。
56 郭雍：《易說．繫辭下傳》，頁 240－241。
57 同前註。
58 同前註，頁 241。
59 郭雍：《易說．繫辭上傳》，頁 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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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至靜而德方，此廣大所以生也。乾坤之廣大，足以配天地，其變通足以 配四時；其為陰陽之義，足以配日月；其易簡之善，足以配至德。60 乾坤為萬物之始，乾為陽為動，坤為陰為靜，然而動與靜並非純然的相反互斥的，
而是缺一不可、相對卻相輔相成的存在，動與靜實有其「體」與「用」的關係，
靜為體，無靜則不能生其大，無其體；動為用，無動則不能廣生，無以廣大配天 地四時為用。靜者，看似毫無變動、寂靜終止的狀態，然而坤至柔則能言動。剛 者，看似為主動、自強不息之貌，則能至靜而德方，乾坤剛柔看似相反，實則有 相對、相生的關係。乾雖主動，實蘊含靜，坤雖主靜，實蘊含動，動靜相因而生。
又如詮釋〈復〉卦：
雍曰：復以剛為反而亨，則天地萬物皆有待于剛者，然後動而亨。如此，
則復主動而非靜，姤主靜而非動，動靜之義係乎剛柔之反也。有震之動，
有坤之順，以是行焉，則上順天地之道，下順萬物之理，是以出入行於自 然，無遲速之異也。且剛柔反復，其運不停……陽出則陰入，陰出則陽入，
陰陽出入，反復如此，孰為遲速，故無疾而有常也。61
陰陽剛柔皆為一道，復以剛為反，天地萬物皆有待於剛，剛主動而後能亨，動靜 之義牽涉剛柔之反，以此剛柔反覆，相生相反，上順天地之道，下順萬物之理，
以天地萬物之理為歸趨。剛柔動靜之間，其反覆運動皆出自於自然之理，動靜相 往反復，為運行而不止的狀態。剛與柔並非絕對的相反，而是相對的關係，「動
／靜」之間循環反復，生生不息。郭雍認為陰陽剛柔，相往反復，彼此間相互消 長，陰剝陽盡，至復而剛返，「陰陽消長有漸，其出其入，任道自運，無遲速於 其間，與天之行健，無以異也。」62陰陽消長是逐步的，其出其入，任道而自然，
無遲速之別，如此反復運行，與〈乾〉卦自強不息的進取精神，可說是相當接近 的。
60 同前註，頁 224。
61 郭雍：《易說．復．彖》，頁 92。
62 郭雍：《易說．復》，頁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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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與時偕行：剛柔相推係乎時
《易》道透過剛柔相推以生變化，聖人繫之以辭，以吉凶悔吝示之於人，提 供人世間行事作為的參考，以「發生」與「作用」的角度來說：剛柔→相推→變 化→變通。郭雍曰：
剛柔者，爻之剛柔也。爻有剛柔則可相推，相推故變，變故自乾坤而成八 卦，自八卦而為六十四，所以剛柔為易之本也。變通謂剛柔之變通也，一 剛一柔即變也。相推不窮，即通也。剛柔相推所以明時之異，故曰趣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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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論「剛／柔」特舉六爻之剛柔，如《繫辭上傳》曰：「動靜有常，剛柔斷矣。」
認為爻變本乎動靜，爻有剛柔相推，運行相盪的過程中則產生「變」。而《易說》
說中論「動／靜」變化，強調動靜「適時」的重要性，動靜作為《易》道運行變 化的樣態，天下之「動」與天下之「變」，無不係乎於「適時」：
爻為天下之至動，蓋因時有宜，而不可亂也。所以然者，君子一動必以爻 象擬議之，而後能成變化之道。64
郭雍認為爻變為天下之至動，必須要合乎因時制宜，因此君子行事出處進退，動 必以爻象擬議之，此處所言「動／靜」乃是就人事間所言的種種變化而論，以君 子為人處世、進退出處，必須要把握「因時有宜」、「適時」的原則。
如〈乾〉卦所言「動／靜」，即是就人事間進退往來而言：
如〈乾〉卦所言「動／靜」，即是就人事間進退往來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