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籍學生學習經驗形構要素探討

個體學習經驗的形構歷程，不但受到校園內的師生同儕相處情況，與各種學 習活動的影響，亦和其校外生活（含工作經驗）及原生家庭背景等因素相關。以 下則依「原生家庭背景」、「報考商業學校動機與入學考試」、「校園生活（含 課業、同儕與師生關係）」、「戰爭時期經驗（含空襲、學徒動員與徵兵）」、

「白天工作經驗」及「畢業後就業情況」等部份進行探討。下一節再針對其學習 經驗進行整體性分析與探究。

壹、原生家庭背景

本論文的受訪者目前均居住於北部地區，從其出身家庭背景來看，皆屬閩南 族群。半數以上的受訪者在進行訪談時以閩南語與夾雜部份日語回答，其中一位 甚至以閩南語與日語各半的方式來敘述其過往經驗。雖半數以上的受訪者於求學 時期與目前居住地不同，不過根據其受訪內容，校友們日治時期的住所均位於臺 北、新北市及桃園等北部地區。分別出身於臺北萬華及新莊等地區的受訪者 A、B、

C 及 G 等四位北 2 商校友，家中為經商做生意。於現今坪林地區出生長大的受訪 者 D，其父親曾任國小教師及區公所職員，後來因父親與日本人校長起爭執，被 區公所開除，以致又搬家至新店。而受訪者 E 的父親為碼頭工人，家中經濟情況 不佳，雖能勉強度日，但不時面臨籌錢還借款的窘境。另一位校友 F 出身於桃園 地區，家中以務農為生，身為家中老么的他，很少幫忙農務，大都由父母親及兄 長來處理。

貳、報考商業學校動機與入學考試

從日治時期中等教育學校的升學考試相關研究與當時報紙的報導來看，不難 明白當時完成初等教育的學童在面臨升學考試時的龐大競爭壓力與抉擇。1938 年

的臺灣日日新報就把臺北各種中等學校的入學考試稱為「試驗地獄」，來形容這 升學的窄門（臺灣日日新報夕刊，1938 年 3 月 24 日）。此外，連玉如（2013）所 著之論文《日治時期臺北市的升學樣貌－以臺籍子弟入學中等教育機構為中心

（1919-1945）》，提到當時臺灣人民對接受更高一層教育，希望改變將來身份地 位的渴望。如果循公學校─中學校─高等學校─大學這樣的升學路徑，所花費的時 間及金錢相當多。考量家中經濟情況，有人會選擇師範學校、工業學校或商業學 校，因為畢業後即可投入職場，其中以師範學校最熱門，其次為工業學校及農林 學校。但臺北沒有農林學校，臺北商業學校幾乎只收日本人，因此每年臺北工業 學校入學考試，臺籍學生報名相當踴躍。不過和實業補習學校或公學校高等科的 入學人數比起來，能進入工業學校或商業學校就讀的臺灣人子弟仍是少數（連玉 如，2013：27-28）。

一、報考北 2 商動機

北 2 商招收的學生雖為臺日籍各半，不似臺北商業學校所招收的臺籍學生人 數每年平均僅個位數，但從臺日籍學生錄取比率來看，臺灣人子弟想考入北 2 商 仍非易事。考試分為筆試及口試，至於口試的內容，接受國立臺灣商業大學訪問 的其中一位校友指出，口試會詢問家庭狀況，以及報考北 2 商的動機等問題。另 外，通過考試之後也須參加體檢，不過在身體情況上要求沒有那麼嚴格，所以稍 微瘸腳也可以通過 （陳東昇，2017：127、151）。

依據受訪者的談話內容，報考動機除了因為將來想要從事商業相關工作、對 技職學校比較有興趣，以及希望取得更高學歷等因素外，最主要的因素仍是家中 經濟因素的考量，故選擇晚上授課的夜校，再利用白天的時間工作，以貼補家用 和賺取學費。在無法擠入師範學校、中學校，或以招收日人為主的臺北商業學校 的升學窄門的情況下，夜間商業學校成為另一個取得更高學歷的途徑。而入學考 試除筆試外，亦有口試，日語口說能力的良劣與否，亦為能否通過入學考試的重 要因素之一。對此，受訪者 C 說道：

那時考學校都要體檢，唸北 2 商當然也要體檢，視力啦、這個都有檢查。口試就 是一個人問幾句話而己，主要是要知道你日語發音，以及你日文程度好不好。口 試占很重要的一個部份，口試不及格就完了，你成績好但口試不及格，也不會錄 取。（受訪者 C）

而受訪者 D 原本是想唸師範學校，但某些因素無法報考，後來在偶然的機會 之下，報名北 2 商的入學考試。不過其動機單純是因為北 2 商要高等科畢業才能 報考，並沒有考慮興趣等因素，校友他說：

高等科畢業後，我父親本來希望我去唸師範學校，那時候在戰爭，是用すいせん

（推薦）的方式入學，但後來才知道學校沒有幫我推薦，因為我父親和日本人校 長吵架。後來我先去新店當時有一間叫○○業組合的煤礦公司，去那當「給仕」（き ゅうじ），等於現在的工友。那時的中等學校都要小學 6 年畢業就能考，只有北 2 商是高等科畢業才能考。2 商に入った原因は高等科を出て入れるから、2 商に入 った（會去考北 2 商是因為這學校要高等科畢業才能考）。工業学校とか商業学 校とか（至於要唸工業學校或商業學校）、我沒考慮到那麼多。（受訪者 D）

另有受訪者提到雖然無法考取日間上課的臺北商業學校，但唸夜間授課的北 2 商亦有其優勢：

當時臺灣人想要唸北 1 商²⁴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都是日本人在唸，臺灣人很少，就 算去考試，對方不讓你過也沒用。唸北 2 商的好處是這樣的，課程和北 1 商其實 也差不多，也有柔道、劍道、體育，還有游泳。（受訪者 G）

此外，受訪者 E 提及考上北 2 商等於是拿到將來升學與就業保證的門票，具 有重大意義。在當時甲種程度的中等學校畢業後才能繼續升學，如為乙種的學校，

畢業後僅剩就業一途。因此，取得高一等、更好的學歷可說是等同於獲得更好出 路與前途的入場劵一般重要，受訪者 E 說道：

24係指臺北商業學校之意。

我考上臺北第二商業學校後，全村的人對我們家的看法就改變了，覺得我們家有 希望啦，因為很少有臺灣人能考上甲種的中等學校。日本人是看你學校的程度，

是甲種的還是乙種的，日本人很重視這東西的。（受訪者 E）

二、入學考試之不公平待遇

關於北 2 商入學考試臺日籍學生錄取公平性問題，受訪校友 E 表示，雖然看 似臺日籍學生各錄取半數，但實際上臺灣人約 6 個人錄取 1 人；日本人則是 2 個 人就有 1 人錄取，並非表面上看似的公平。此外，受訪者 D 提及戰爭結束多年後，

在一個歡迎晚宴上日籍教師曾向他們坦承當時處理入學考試時對於臺籍考生的不 公平待遇：

終戰以後日本老師曾來臺灣，我們辦了一個歡迎會，在那個歡迎會上、日本老師 對我們說：お前らにすまない事したと、なぜかというかなぁ（對於大家（臺籍 學生）做了一件很抱歉的事，這是因為），考試的時候，還是以日本人優先，假 如說一百人來考試，日本人優先錄取多少人後，其餘的名額再給臺灣人。這是日 本老師親口說的，所以在入學考試上還是有差別待遇。（受訪者 D）

從上述北 2 商校友對於當時參加入學考試的經驗來看，在入學考試成績的處 理以及考試的方式上，確實存有差別待遇與對臺籍考生的不利之處，以致臺籍學 生必須花費比日人子弟更多努力，才能進入北 2 商就讀。由相關文獻資料與校友 們的口述內容來看，北 2 商或許非為臺灣人子弟在完成初等教育後升學的最優先 選擇，但想進入臺北第二商業學校就讀，亦不見得為輕而易舉之事。

參、北 2 商學校生活 一、上下學方式

受訪的校友之中，當時是居住於臺北市的，會透過走路或騎乘腳踏車等方式 上下學，如為居住在臺北市以外地區，有人採在外租房的方式，如果選擇通勤，

其上下學方式就會辛苦許多。受訪者 C、D 及 E 分別居於現在新北市的新莊、新

店及板橋地區，當時遠距離的交通工具只有公車和火車，加上處於戰爭時期，晚 上下課後面臨無車可搭的情況，成了他們至今難忘的放學回家經歷。

那時下課後要回到新莊不簡單，尤其是我們 3 年級的時候開始戰爭，8 點半公局路 的車就全面停駛。下課後家裏住的近的學生，一起從北商走到火車站前面，然後 從北門那邊轉到延平北路，從延平北路走到臺北橋這段路程不敢用跑的，10 多個 學生背著書包一直跑，會被誤認為發生了什麼事，警察會來問。所以後來就是用 快步走，排好隊，走馬路的右邊，等上臺北橋，人比較少了，就把書包綁好，再 用跑步回家，升上 3、4 年級後時都是如此。（受訪者 C）

對於校友 D 和 E 而言，下課後的回家這件事，更是漫漫長路，加上白天仍需 趕回工作崗位，早出晚歸是最好的形容詞。對此，他們分別回憶道：

剛開始的時候我從新店搭公車，坐到新公園，再走路到學校上課。但後來ガソリ ンがないんだよ（沒有汽油了），因為是戰爭時期。沒有石油，公車就不開了，

只好改搭從新店 3 點半的火車到現在螢橋那一帶，下車後再走路到北商。再後來 連火車也沒有了，學校 9 點半下課後，也沒有火車可以搭了。9 點半下課後，走路 到現在太平國小附近，到我父親的朋友家借住一晚。但睡沒幾個鐘頭，就必須早 起趕搭頭班的火車，回去新店上班。（受訪者 D）

讀第二商業學校，最辛苦的不是功課，而是下課後的通勤方式。晚上 9 點半下課

讀第二商業學校，最辛苦的不是功課，而是下課後的通勤方式。晚上 9 點半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