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丹鄉歌謠的自然人文記憶

關注「記憶」，關注特殊且經過選擇的歷史面向，能夠創造地方感。記憶最 早是與空間秩序形成一種知識上的連續體，指的是從空間知識與過往事件中所累 積起來的知識，與空間框架、時間移轉以及身體秩序有關。²²也就是說，記憶是 被選擇的，因人的空間能力範圍、社會結構定位，以及認知與學習過程差異，結 果會因人而異。因此記憶不僅和多元文化族群中的語言、敘述、權力和地方景觀 有關，與儀式、圖騰、公共建築、紀念碑、紀念館和遺址之間亦有關連。²³

濱海地區的萬丹鄉因顯著的地標鯉魚山，使東港溪、萬丹港的渡船得以定位，

再加上原本就具有優勢的人文條件，得到繁榮的先機，與鄰近的東港鎮、琉球鄉 的人文互動，如歌謠〈竹篙lele〉：「大的嫁福州/第二的嫁琉球，第三的嫁港口」

的婚嫁記憶所表現，區域間交流良好。而萬丹歌謠及其記憶有幸因李明進《萬丹 采風冊》得以保留下不少資料，讓豐富的歌謠語言與記憶保留下繁華的地方圖 像。

失去記憶容易使人感到混淆，例如人們在公共空間快速變化下被迫失憶，人 無法找到定位點，往往造成深沉的憂鬱與失落²⁴，因此擁有地方記憶有助於促進 社會記憶的生產與再生產，被留下的記憶代表著它對地方人群的自我定位有其影 響力。歌謠中屬於萬丹的記憶十分多面，包括自然、人文與思想觀念等等，頗值        

22廖炳惠：《關鍵詞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臺北：麥田出版，2003 年)，頁 161。 

23廖炳惠：《關鍵詞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頁 162。 

24廖炳惠：《關鍵詞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頁 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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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關注，以下分作三個小節討論。

一、萬丹鄉歌謠的自然田庄記憶

萬丹鄉歌謠的自然田庄記憶部分有四個小節，分別是「白翎鷥擔畚箕」、「 蜅蠐嫁佗位」、「火金姑來食茶」和「水雞官四界投」。牠們都是臺灣農村常有的 生物，在歌謠裡人們擷取相關的片面印象與人類行為結合成生動的歌謠畫面，例 如時常在農田的白鷺鷥與農作時擔畚箕動作聯想在一起，常出現在水邊的螢火蟲 與食茶結合等等，雖然不一定是歌謠主要描寫對象，至少也會以這些意象的結合 為歌謠開頭，也留下獨特的記憶。

(一) 白翎鷥擔畚箕

白鷺鷥是農村中常見的鳥類，〈白翎鷥〉也是相當耳熟能詳的童謠之一，以 下是水哮李林銀的版本。

白翎鷥，擔畚箕。擔到港仔墘，跋一倒，抾著兩仙錢。一仙買大餅，送大 姨，一仙買蕃薯，飼大猪，趁大錢。*

音樂學者簡上仁也時常表演家鄉嘉義大林的〈白翎鷥〉：「白翎鷥，車畚箕。車到 溝仔墘，跋一倒，抾著二仙錢。一仙抾起來好過年，一仙買餅送大姨。」兩首比 較之下就可發現差異的趣味，李林銀的萬丹版把畚箕擔到港邊，簡上仁的嘉義版 是運到溝邊，筆者在岡山聽過的版本則是溪邊，各地都不同。另外，還可看到使 用金錢的方式也不同，以往家庭不容易有多餘錢財可使用，因此這因禍得福的「兩 仙」正好表現不一樣的地方態度，在交易活動頻繁的萬丹說要拿去買賣生財，以 農家為多的嘉義大林版本決定要儲蓄，不過很溫馨的是大家都記得務必要做人 情。

《臺灣民間文學集》也有首標示屏東的〈白翎鷥〉，是以「白翎鷥，擔畚箕」

開頭的歌謠。

白翎鷥，擔畚箕，觸着牛，牛咧哮，觸着狗，狗咧吠，吠麼載？吠欲食凊

飯。凊飯猶未煮，吠欲食鳥鼠，鳥鼠猶未刣，吠欲食王梨，王梨猶未買，

吠欲食老婆仔的跤川phué*²⁵

四維村郭銀〈白鴒鷥〉中白鷺鷥的印象也是與農田相關，然後以聯想的方式將各 種事物的印象聯綿為一首歌謠。

白鴒鷥擔阿擔柳枝/柳枝杈擔阿擔閹雞/閹雞咕咕叫，白米換白糙/白糙好炊 粿，猪頭落猪髓/猪髓岸，提錢絞肚綰/肚綰無夠花，姨仔姨仔兩條瓜/條啊 條瓜線/好茶挽來煎，好某佇唐山/唐山人打扮 chhi chhi 啊攑梁傘/攑欲關刀 車鎖匙交咱爹/咱爹穿白褲，白褲白溜溜/胸前結喙鬚，結了結謝榴/謝榴開 花朱朱紅，囝婿騎馬送丈人/丈人無佇厝，姨啊姨啊呼狗咬姊夫/姊夫搖手 喝毋通，一時一時褲底破一空/和尚相拍挽頭鬃，尼姑抱囝出來看人。*

郭銀另一首〈白鴒鷥〉的白鷺鷥印象也是在農田景觀中，以其白色特性作開頭。

白鴒鷥白紀紀，風車婆，婆仔攑扇，欲佗去？欲府口，府口一區田割幾斗 /割兩斗，一群婆仔鳥共阮食了了，公仔喝圍，婆仔喝喊，掠來煮湯/公仔 食一碗，婆仔食一喙，公仔吐舌，婆仔放屁。*

這首〈白鴒鷥〉大部分敘述在田中抓害鳥的過程，說道本來是去府口幫忙割稻，

但這些稻穀被鳥啄食，轉變為大家合力捕害鳥，一起勞動，一起分享，氣氛隨性 率真。

在萬丹一處就有三首截然不同的〈白翎鷥〉，但每首歌的白鷺鷥皆與農田景 觀形成深刻印象，內容也各有變化，可見白鷺鷥與萬丹田庄記憶是密不可分的。

(二) 蜅蠐嫁佗位

蜅蠐的意思是蟬，長長的蟬鳴被聯想成新娘子出嫁前難過嗚咽的聲音。

蜅蠐，哮咧咧。哮欲代，哮欲嫁。欲嫁佗？嫁竹頂，竹頂無挲圓，嫁 海墘，海墘無綠豆，嫁海後，海後無西瓜，嫁對一个歕鼓吹。*

歌謠中從為何而哭發問，再問嫁去何方，但不管嫁去何方總有可嫌棄或不可嫁的        

25李獻璋：《臺灣民間文學集》，頁176-177。 

理由

(三) 火金姑來食茶

火金姑即眾所皆知的螢火蟲，或許是因為常出現在水邊，而與喝茶的行為聯 想在一起。以下是李林銀的〈火金姑〉。

火金姑來食茶，茶燒燒愛食芎蕉/芎蕉冷冷愛食龍眼，龍眼無肉/愛食猪肉，

猪肉白白愛食蕃麥/蕃麥搵塩，愛食李鹹/李鹹酸酸，愛食糖酸/食來食去，

飛甲天光。*

火金姑與食茶連結的印象作為開端，串連許多食物相關的印象，《臺灣風物》收 錄的一則〈火金姑〉首句則是「火金姑，火青青」²⁸取其黑暗中發亮的特色。

(四) 水雞官牽金線

水雞官牽金線應該是描述過去遍布臺灣水田中的金線蛙，牽金線所形容即青 蛙外觀，不過開始使用農藥後金線蛙就大量消失了。以下是李林銀的〈水雞官〉。

水雞官，牽金線，牽牛牽馬就唐山。唐山無馬草，牽到老婆仔門跤口，老 婆拍一下疼疼疼，投啊投保正，保正夫，投啊投姊夫。姊夫投著阮，害阮 心肝嬰仔丟丟彈，雞公弄雞嬤，雞嬤走去覕。雞公跋落井，井烏烏，鱔魚 弄尼姑。尼姑掠去飼，龜咬劍，劍無尾，鱔魚咬柿果，柿果劈做周，鱔魚 咬鰗鰡，鰗鰡水中泅，老公穿破裘，穿到十八補，田岸頭哭無某，哭著一 隻老水雞羖。*

這首〈水雞官〉也是前後事物串聯的歌謠，不停地更換角色與動作，畫面十分熱 鬧。

以上四個小節所引用的動物特性都與歌謠的背景環境相關，雖然內容沒有什 麼邏輯性，各種發展的可能都會出現，包括告狀、打架、互咬等等，基本上不離 歌謠空間背景，無論是視覺可及的白鷺鷥、螢火蟲、金線蛙，又或聽覺可聞的蟬        

28張李德和：〈嘉義童謠彙集〉，《臺灣風物》第15 卷第 3 期，(臺北：臺灣風物雜誌社，1965 年 8 月30 日)，頁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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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聲，都與田庄空間和經驗關係密切，而在田庄中活動的人們也將日常行為與牠 們的特性結合，如勤勞的農人、將出嫁的少女、好客的大姑與外來官宦到訪的印 象，再現為特殊的自然田庄記憶。我們可感受到歌謠空間中的互動，人與人、生 命或非生命的關係密切(甚至是激烈的)。它與單純田園之美不同，也少談田園的 澹泊，而是關注環境中的物我關係，融合各種細微平凡的印象，在自然互動中表 現熱鬧戲謔的趣味。

地方超自然信仰也是田庄記憶的一部分，早期給予萬丹平安穩定意義，有安 定人心作用的神祇是土地公，〈囝仔人跌倒〉就唱：「一、二、三、四囡仔人跋倒 無代誌/土地公伯仔來保庇*」，據《萬丹采風冊》所敘，萬丹最古老的老街在萬 安村，裡面正好有一懸掛匾額「萬安古地」的土地公廟，建立時間比萬惠宮還早，

祂所護佑的地區都是萬丹古地區的商店住家。²⁹因此，土地公信仰在萬丹自然田 庄記憶整體之中，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其他歌謠還有如郭銀〈小囝仔拈田蠳〉也頗可愛，歌謠中透過小孩子的活動 表現事物。

小囝仔拈田蠳，田蠳飛足懸，小囝仔賣肉丸，肉丸毋好食，小囝仔賣木屐，

木屐毋好穿，小囝仔賣鵁鴒，鵁鴒噗噗飛，狗蟻咬薰吹/薰吹噗噗跳/狗蟻 吭跤翹*

這首歌出現「田蠳、狗蟻」是田庄常見的蜻蜓、螞蟻，但出現加工商品「肉丸、

木屐、鵁鴒、薰吹」則顯示出這也是物資豐富的地方，有許多交換或買賣行為，

而且在生活必需品外不乏煙斗這類消閒商品，透露出萬丹其實並不單單只有自然 田庄的一面。

二、萬丹鄉歌謠的人文產業記憶

萬丹的發展很早，這從它的舊地名或萬安村土地公廟年代就能感受得到，而 在歌謠中我們也可感覺得到它曾繁華一時，郭銀所唱〈飛龍機〉就是很好的佐證：

「飛龍機葉葉閃/萬丹好額李仲義/屏東好額林慶智/新庄好額張山鐘/社皮好額林

29李明進：《萬丹采風冊》，頁18。 

仔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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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一面銅鑼摃甲鈴瓏翱/搬請你遐的老阿伯佮你遐老阿婆/囡仔兄匆匆 pong pong/講我抵佇摃 迌，毋是，enn 暗來遮是欲宣傳兼廣告*」，商品太多令人目不 暇給，老闆以銅鑼聲開場吸引人潮，在等待人群聚集間安排一段臺北的訊息，「可 惡至極，牽狗犁田，講起臺北金礦九份掘得二隻金虼蚻，公的生做二葩鬚，母的 又閣無尾溜，生做三尖六角*」，見人潮靠近之後才開始介紹要賣出的布。

開始。「一面銅鑼摃甲鈴瓏翱/搬請你遐的老阿伯佮你遐老阿婆/囡仔兄匆匆 pong pong/講我抵佇摃 迌，毋是，enn 暗來遮是欲宣傳兼廣告*」，商品太多令人目不 暇給，老闆以銅鑼聲開場吸引人潮，在等待人群聚集間安排一段臺北的訊息，「可 惡至極，牽狗犁田，講起臺北金礦九份掘得二隻金虼蚻，公的生做二葩鬚，母的 又閣無尾溜，生做三尖六角*」，見人潮靠近之後才開始介紹要賣出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