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葛洪「儒道雙修」的人生軌跡
第三節 葛洪儒道兼修思想
侯、林二氏所作的歸類是有待商確的!依據《抱朴子．內篇》葛洪之「儒道關係」，
本有「調和儒道」「儒道互補」的傾向，亦即是「儒道兼修」關係。
《抱朴子》曰：「仲尼，儒者之聖也；老子，得道之聖也。儒教近而易見，故宗之
787 湯用彤著：《魏晉玄學論稿》中，「根據魏晉思想家好論儒道、同時注解《易》、《老子》、《莊子》等儒 家與道家的經典及對孔、老的評價等事實，指出魏晉的思想基調為「調和孔老」、「會通儒道」，其主要思 考的問題是本末有無、聖人人格及自然與名教之辨。（台北：里仁 1995 年 8 月），頁 47－136。
788 唐長孺著：《魏晉南北朝史論叢》「以名教本於自然」的觀點貫串魏晉玄學，著重於玄學與政局互動，
並以「綜合儒道」說明思想家的思想趨向。《魏晉南北朝隋唐史三論》（湖北：武漢大學 1992 年）， 頁 326
－332。
789 牟宗三著：《中國哲學十九講.第十一講. 魏晉玄學的主要課題以及玄理之內容與價值》中，「認為魏晉 玄學的主要課題是「會通孔老」（台灣：學生書局 1991 年 12 月 ），頁 230－234。 許抗生著：《三國兩晉 玄佛道簡論》中「認為魏晉玄學（除嵇、阮外）總的來說，則是以「調和儒道」，調和自然與名教的關係。」
（山東：齊魯書社 1991 年 12 月），頁 3－4。
790 蔡忠道著：《魏晉儒道互補之研究》中「在李澤厚先生所提出「儒道互補」作為中國美學的主要線索 的前提下，更進一步認為「儒道互補」更能彰顯魏晉思想的特色，所以主張「儒道互補」是魏晉玄學的 基源問題。（台北：文津出版社 2000 年 6 月 ）， 頁 5－14。
791 侯外廬主編：《中國思想通史．第三卷 魏晉南北朝思想》（北京：人民出版社 1995 年 10 月），頁 61
－62，頁 197－201。
792 林啟彥著：《中國學術思想史．第三章，魏晉至隋唐學術思想》（台北：書林出版社 1994 年 1 月）， 頁 135。
者眾焉。道意遠而難識，故達之者寡焉。道者，萬殊之源也。儒者，大淳之流也。三皇 以往，道治也。帝王以來，儒教也。」793。
由於《抱朴子•內篇》的基本精神是宣傳神仙道教，為了回答世人的責難，他提出
「道儒一體」，「道本儒末」的思想，認為「道可兼儒」，「道為儒本」。葛洪是「儒道兼 修」的思想家。
《抱朴子》曰：「道者，儒之本也。儒者，道之末也。」794，「夫道者，內以治身，
外以為國」795。
《抱朴子》曰：「夫道者，其為也，善自修以成務；其居也，善取人所不爭；其治 也，善絕禍於未起；其施也，善濟物而不德；其動也，善觀民以用心；其靜也，善居慎 而無悶。此所以為百家之君長、仁義之祖宗也。」796。
葛洪推崇道是「百家之君長，仁義之祖宗也」但並不排斥儒，試圖將儒家之積極用 世與道教之修煉長生揉和在一起，因比特別推崇既能治世致太平，又能養生修煉成仙之 人。
《抱朴子》曰：「內寶養生之道，外則和光於世，治身而身長修，治國而國太平。
以六經訓俗士，以方術授知音。欲少留則且止而佐時，欲昇騰則淩霄而輕舉者，上士也。」
797。
葛洪認為，內則珍惜養生之道，外則治國而國太平，以六經教導世俗之士，以神仙 方術傳授給同志與知音。想要暫留則轉助治理時世，想要飛騰則凌空成仙，這才是上士。
《抱朴子》曰：「昔黃帝荷四海之任，不妨鼎湖之舉；彭祖為大夫八百年，然後西 適流沙。伯陽為柱史，甯封為陶正，方回為閭士，呂望為太師，仇生仕於殷，馬丹官於 晉，范公霸越而泛海，琴高執笏於宋康，常生降志於執鞭，莊公藏器於小吏。古人多得 道而匡世，修之於朝隱，蓋有餘力故也。何必修於山林，盡廢生民之事，然後乃成乎？」
798。
葛洪認為，黃帝既能治世，又能升仙，勝過堯舜；老子既懂禮教，又能長生，勝過 孔子。「道本儒末」，「道儒一體」的思想，在黃老的身上得到具體驗證。
793《新譯抱朴子》（上）卷七〈塞難〉， 頁 181。
794《新譯抱朴子》（上）卷十〈明本〉， 頁 243。
795《新譯抱朴子》（上）卷十〈明本〉， 頁 248。
796 同上註，頁 255。
797《新譯抱朴子》（上）卷八〈釋滯〉， 頁 195－196。
798 同上註。
《抱朴子》曰：「今將遂本志，委桑梓，適嵩岳，以尋方平梁公之軌」799，如今將 實現自己的志向，離開家鄉，登上高山，以追尋方平、梁公的足跡，葛洪最後人生理想 是修煉「長生仙道」之術。
《抱朴子》曰：「欲求仙者，要當以忠孝，和順、仁信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務 方術，終不得長生也。」800。
葛洪認為，天地有司過之神監視人的行為，若能積善行德，慈心待物，就會受福於 天，求仙就有希望。葛洪將儒家行善積德的思想與道教「長生不死」之神仙術聯繫調和 在一起，葛洪是「儒道調和」「儒道互補」，「儒道兼修」「儒道雙修」的偉大思想家，所 以葛洪被歸「儒道異」、「儒道離」是有待商榷。
一、《抱朴子》「內道外儒」思想內涵
葛洪綜合其家學與師承，又因應魏晉時代儒道二家思潮，經過統一調和理念，撰《抱 朴子》內、外篇，最能表現他在三十五歲時的思想理念，也是魏晉學術潮流中能成一家 之言的思想家。這種「外儒內道」的思想，是魏晉時代思潮風尚，更是葛洪一生行為的 註腳。
（一） 葛洪「內道外儒」所反映魏晉思潮意義
葛洪所論道儒的性質與司馬談等所列九流十家稍有異趣。葛洪所謂道家，反映魏晉 時期新意，且由葛洪賦予個人詮釋。
梁劉勰《滅惑論》曰：「道家立法，厥品有三：上標老子，次述神仙，下襲張陵。」
801
這時佛道論爭時佛教立場。從《漢書》〈藝文志〉：「道家、房中家、神仙家」略加 區分。葛洪所用「道家」雖以中品神仙為主，而《老子》形上的本體論為葛洪的「道」
依據。兼採下品所用鬼怪符籙變化，可以說是綜攝三品的用法。《抱朴子．內篇》在後 世史家的分類時不甚一致：《隋書》《新唐書》《四庫題要曰》入道家802《宋書》入雜家803，
799《新譯抱朴子》（下）卷五○〈自敘〉，頁 692。
800《新譯抱朴子》（上）卷三〈對俗〉， 頁 80。
801 劉勰《滅惑論》曰：「道家立法厥品有三，上標老子，次述神仙，下襲張陵。」《抱朴子•內篇》所論 既為神仙方藥、鬼怪變化等，絕不屬於先秦時老學，而屬神仙之學，而葛洪的外篇實已雜有五行思想，
亦不屬於原來的儒家。（參見林麗雪撰：《抱朴子內外篇思想析論》（ 台北：學生書局，1980 年 5 月 初 版。）
802 楊家駱主編：《新校本隋書附索引二》卷三十四〈第二十九〉（台北：鼎文書局 1976 年 7 月），頁 1002。
元馬端臨《文獻通考》入神仙家804，可見其思想性質絕非道家所能規範。
《抱朴子．外篇》所論的人間得失與世事臧否，屬於儒家。《抱朴子》曰：「洪忝為 儒者之末」805，悟到自已「竟不成純儒，不中為傳授之師。」806，雖不成純儒，但儒家 所重出世之道，仍是《抱朴子．外篇》所關心的重要思想論。
《抱朴子》曰：「客嘲余云：先生載營抱一，韜景靈淵，背俗獨往，邈爾蕭然。計 決而猶豫不棲於心術，分定而世累無繫於胸間。伯陽以道德為首，莊周以逍遙冠篇。用 能標峻格於九宵，宣芳烈於罔極也。今先生高尚勿用，身不服事，而著〈君道〉、〈臣節〉
之書；不交於世，而作譏俗、救生之論；甚愛骭毛，而綴用兵、戰守之法；不營進趨，
而有〈審舉〉、〈窮達〉之篇。蒙竊惑焉！」807
所謂君道臣節、譏俗救生、用兵戰守、審舉窮達四項，實涵儒、道、墨、法及兵家，
確有駁雜的傾向，所以《隋書》《新唐書》以下，常將《抱朴子．外篇》置於子部、雜 家之中。808可見其性質絕非單純為儒家所能規範。探尋這種紛紜錯綜的歸類現象之形成 因素，就無疑掌握了《抱朴子》內外篇思想的精髓。
（二）葛洪《抱朴子．內篇》所呈現實質思想內涵
《抱朴子》曰：「其《內篇》言神僊（仙）方藥、鬼怪變化、養生延年，禳邪卻禍 之事，屬於道家。 」809。
葛洪《抱朴子．內篇》，依據《抱朴子．外篇》〈自敘〉：屬道家，實則以神仙家為 主，這可從他與《老莊》關係，以及神仙養生說的歷史淵源加以探索，《抱朴子》一書 批評《老莊》之學，分見於《抱朴子》內、外篇：
《抱朴子》曰：「五千文雖出老子，然皆泛論較略耳。其中了不肯首尾全舉其事，
有可承按者也。但暗誦此經，而不得要道，直為徒勞耳。又況不及者乎？至於文子、莊 子、關令尹喜之徒，其屬文筆雖祖述黃老、憲章玄虛，但演其大旨，永無至言。或復齊
楊家駱主編：《新校本新唐書附索引一》卷二十五〈志第十五〉（台北：鼎文書局 1976 年 7 月 ）， 頁 553 。
803 楊家駱主編《新校本宋書附索引一》卷十二〈志第二律曆中〉校勘記（台北：鼎文書局 1976 年 7 月）， 頁 267。
804 馬端臨撰：《文獻通考》國學基本叢書 第六冊卷二百二十五〈經籍考五十二子神僊家〉「抱朴子內篇 二十卷 ? 氏曰晉葛洪撰洪字稚川丹陽句容人元帝時累召不起止羅浮山? 丹著書推明飛昇之道導養之理 黃白之事三十卷二十卷名曰內篇十卷」（台灣：新興書局發行），頁考 1807
805《新譯抱朴子》（下）卷五○〈自敘〉，頁 683。
806《新譯抱朴子》（下）卷五○〈自敘〉，頁 680。
807《新譯抱朴子》（下）卷四二〈應嘲〉，頁 565。
808 楊家駱主編：《新校本隋書附索引二》卷三十四〈第二十九〉（台北：鼎文書局 1976 年 7 月），頁 1002。
楊家駱主編：《新校本新唐書附索引一》卷二十五〈志第十五〉（台北：鼎文書局 1976 年 7 月 ）， 頁 553 。
809《新譯抱朴子》（下）卷五○〈自敘〉，頁 694。
死生，謂無異以存活為徭役，以殂歿為休息。其去神仙，已千億里矣。」810。
由此可知，《抱朴子》對《老莊》批評、輕忽，可見一般，「五千文雖出老子，然皆 泛論較略耳。」「或復齊死生，謂無異以存活為徭役，以殂歿為休息。其去神仙，已千 億里矣。」。
《抱朴子》曰：「俗人見莊周有大夢之喻，因復競共張齊死生之論。蓋詭道強達，
陽作違抑之言，皆仲尼所為破律應煞者也。今察諸有此談者，被疾病則遽針灸，冒危險 則甚畏死。然末俗通弊，不崇真信，背典誥而治予書。若不吐反理之巧辨者，則謂之朴 野，非老莊之學。故無骨殖而取偶俗之徒，遂流漂於不然之說，而不能自返也。老子以 長生久視為業，而莊周貴於搖尾塗中，不為被網之龜、被繡之牛，餓而求粟於河侯，以 此知其不能齊死生也。晚學不能考校虛實，偏據一句，不亦謬乎？」811，葛洪認為《老 子》以長生久視為業，《莊子》不能視生死如一，批評《老莊》學說衝突荒謬。
陽作違抑之言，皆仲尼所為破律應煞者也。今察諸有此談者，被疾病則遽針灸，冒危險 則甚畏死。然末俗通弊，不崇真信，背典誥而治予書。若不吐反理之巧辨者，則謂之朴 野，非老莊之學。故無骨殖而取偶俗之徒，遂流漂於不然之說，而不能自返也。老子以 長生久視為業，而莊周貴於搖尾塗中，不為被網之龜、被繡之牛，餓而求粟於河侯，以 此知其不能齊死生也。晚學不能考校虛實，偏據一句，不亦謬乎？」811，葛洪認為《老 子》以長生久視為業，《莊子》不能視生死如一，批評《老莊》學說衝突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