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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葛洪《抱朴子》撰述理念

第三節 《抱朴子》撰述動機

一、 隱、仕抉擇在儒、道之間

《抱朴子》曰:「君子不詭遇以毀名。運屯則沈淪於勿用,時行則高竦乎天庭。士 以自衒為不高,女以自媒為不貞。何必委洗耳之峻標,效負俎之干榮哉?夫其窮也,則 有虞婆娑而陶釣,尚父見逐於愚嫗,范生來辱於溺? ,弘、式匿奇於耕牧。及其達也,

則淮陰投竿而稱孤,文種解屩而紆青,傅說釋築而論道,管子脫桎為上卿。蓋君子藏器 以有待也,? 德以有為也。非其時不見也,非其君不事也。窮達任所值,出處無所繫。

其靜也,則為逸民之宗;其動也,則為元凱之表。或運思於立言,或銘勳乎國器。殊塗

277《新譯抱朴子》(下 )卷一〈嘉遯〉, 頁 19。

278《新譯抱朴子》(下)卷二〈逸民〉, 頁 44。

279《新譯抱朴子》(下 )卷一〈嘉遯〉, 頁 19。

同歸,其致一焉。 」280

葛洪認為,君子藏器待時,,或者隱逸立言,以助教化;或者奮然出仕,建功立業,

都只能聽其自然。此「藏器以有待,? 德以有為」,「窮達任所值,出處無所繫。」「或 運思於立言,或銘勳乎國器。殊塗同歸,其致一焉。」,就是儒家進退出處觀,當外在 環境不可為時,絕不可勉強出仕,原因是智者應該藏器待時,不應熱中榮利,不顧時勢,

冒險出仕。

《抱朴子》曰:「翔集而不擇木者,必有離罻之禽矣。出身而不料時者,必有危辱 之士矣。時之得也,則飄乎猶應龍之覽景雲;時之失也,則蕩然若巨魚之枯崇陸。是以 智者藏其器以有待也,隱其身而有為也。若乃高巖將霣,非細縷所綴;龍門沸騰,非掬 壤所遏。則不苟且於乾沒,不投險於僥倖矣。」281,「翔集而不擇木者,必有離罻之禽 矣。出身而不料時者,必有危辱之士矣。」葛洪認為,「是以智者藏其器以有待也,隱 其身而有為也。」與《孟子》「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矣」

282之意相符。

葛洪假託:懷冰先生認為,「聖化之盛,誠如高論。出處之事,人各有懷。故堯舜 在上而箕潁有巢棲之客,夏后御世而窮藪有握耒之賢。豈有慮於此險哉?蓋各附於所安 也。 」283,然而當政平民安,天下大治時,仍不免有「巢棲之客」,「握耒之賢」,懷冰 先生認為,這是因為「出處之事,人各有懷」的緣故。

葛洪假託:懷冰先生認為,「而 多士雲起,髦彥鱗萃,文武盈朝,庶事既康。故不 欲復舉熠熠以廁日月之間,拊甂瓴於洪鍾之側,貢輕扇於堅冰之節,衒裘鑪乎隆暑之月。

必見捐於無用,速非時之巨嗤。」284,而懷冰先生不願在「多士雲起,髦彥鱗萃,文武 盈朝,庶事既康。」之際側身仕宦。由此可知葛洪進退出處的抉擇,與道家福禍相倚,

盈虛相接觀念相一致。《老子》「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 也。正復為奇,善復為妖。」285

葛洪假託:居冷先生以為,仕途險惡,禍福相依,人各有志,來闡述自己理想人格。

《抱朴子》曰:「余之友人有居泠先生者,恬愉靜素,形神相忘。外不飾驚愚之容,內 不寄有為之心。遊精墳誥,樂以忘憂。晝競羲和之末景,夕照望舒之餘耀。道靡遠而不 究,言無微而不研。然車跡不軔權右之國,尺牘不經貴勢之庭。是以名不出蓬戶,身不

280《新譯抱朴子》(下)卷一九〈任命〉,頁 229-230。

281《新譯抱朴子》(下 )卷七〈良規〉, 頁 115-116。

282 謝冰瑩等注譯:《新譯四書讀本》《孟子》〈公孫丑上〉(台北:三民書局 2003 年 5 月 五版四 刷),369。

283《新譯抱朴子》(下 )卷一〈嘉遯〉, 頁 23。

284《新譯抱朴子》(下 )卷一〈嘉遯〉, 頁 23-24。

285《老子今註今譯》五十八章,頁 260。

離畎畝。」286,葛洪假託:居泠先生身居田野,精神恬淡,專心研讀古籍,不慕人間榮 華。

於是翼亮大夫,候而難之曰:「……先生資命世之逸量,含英偉以邈俗。銳翰汪濊 以波涌,六奇抑鬱而淵? 。然不能淩扶搖以高竦,揚清耀於九玄。器不陳於瑚簋之末,

體不免於負薪之勞。猶奏和音於聾俗之地,鬻章甫於被髮之域。……夫龍驥維縶,則無 以別乎蹇驢。赤刀韜鋒,則曷用異於鉛刃?鱣鮪不居牛跡,大鵬不滯蒿林。 」287,於是 翼亮大夫認為窮居山野,白白地浪費了寶貴的生命,勸告居泠先生及時入世,展露才華,

建功立業,以垂名後世。

接著居泠先生應曰:「蓋聞靈機冥緬,混芒眇昧。禍福交錯乎倚伏之間,興亡纏綿 乎盈虛之會。迅遊者不能脫逐身之景,樂成者不能免理致之敗。匡流末者未若挺治乎無 兆之中,整已然者不逮反本乎玄朴之外。是以覺尺蠖者甘屈以保伸,識通塞者不慘悅於 否泰。且夫洪陶範物,大象流形。躁靜異尚,翔沈舛情。金寶其重,羽矜其輕。篤隘者 執束於滓涅,達妙者逍遙於玄清。潢洿納行潦而潘溢,渤澥吞百川而不盈。? ? 踊悅於 泥濘,赤螭凌厲乎高冥。嚼香餌者快嗜欲而赴死,味虛淡者含天和而趨生,識機神者瞻 無兆而弗惑,闇休咎者觸強弩而不驚。各附攸好,安肯改營?」288,葛洪假託:居泠先 生回答,翼亮大夫「以仕途險惡,禍福相依,人各有志,不能強求。」

葛洪假託:潛居先生闡述居在貧瘠之地,以保持清廉的品格,避免世間的災禍,可 以專心鑽研遭到世俗荒穢典籍,以弘揚教化,處於安貧樂道人生理想。潛居先生曰:「且 又處塉則勞,勞則不學清而清至矣。居沃則逸,逸則不學奢而奢來矣。清者,福之所集 也;奢者,禍之所赴也。福集,則雖微可著,雖衰可興焉。禍赴,則雖強可弱、雖存可 亡焉。此不期而必會,不招而自來者也。故君子欲正其末,必端其本;欲輟其流,則遏 其源。故道德之功建,而侈靡之門閉矣。」289

《抱朴子》曰:「余今讓天下之豐沃,處茲邦之褊埆,舍安昌之膏腴,取北郭之無 欲。誠萬物之可細,亦何往而不足哉?北辰以不改,為眾星之尊;五嶽以不遷,為群望 之宗。蟋蟀屢移而不貴,禽魚饜深則逢患。方將墾九典之蕪穢,播六德之嘉榖。厥田邈 於上土之科,其收盈乎天地之閒。」290,「余今讓天下之豐沃,處茲邦之褊埆,舍安昌 之膏腴,取北郭之無欲。」這足以說明:潛居先生似《老子》「去甚,去奢,去泰」291, 的全身哲理。

286《新譯抱朴子》(下 )卷一九〈任命〉,頁 223。

287《新譯抱朴子》(下 )卷一九〈任命〉,頁 224-225。

288《新譯抱朴子》(下 )卷一九〈任命〉,頁 228。

289《新譯抱朴子》(下)卷三五〈守塉〉,頁 411。

290《新譯抱朴子》(下)卷三五〈守塉〉,頁 411。

291《老子今註今譯》二十九章,頁 164。

《抱朴子》曰:「蓋至人無為,棲神沖漠。不役志於祿利,故害辱不能加也。不踟 躕於險途,故傾墜不能為患也。藜藿不供而意佚於方丈,齊編庸民而心歡於有土。」292, 葛洪假託:懷冰先生認為「不役志於祿利,故害辱不能加也。不踟躕於險途,故傾墜不 能為患也。」然而精神安逸,勝過享受豐厚宴席。

《抱朴子》又曰:「人生倏忽,以過隙之促,託罔極之間,迅乎猶奔星之暫見,飄 乎似飛矢之雷經。聊且優游以自得,安能苦形於外物哉?」293,葛洪假託懷冰先生闡述,

人生短促,安能苦形於外物哉,如《莊子》「人生天地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

294,葛洪是一個性格內向,堅毅執著的人。他在〈自述〉中說自己「 性鈍口訥,形貌醜 陋」,「期於守常,不隨世變」,「不喜博戲,寡所玩好,不善交往,不慕權貴」,「不得其 人,終日默然」,是動亂世道的「抱朴之士」。故以為「人生倏忽,以過隙之促」「聊且 優游以自得,安能苦形於外物哉?」。

《抱朴子》又曰:「已矣悲夫,我生不辰,弗先弗後,將見吳土之化為晉域,南民 之變成北隸也。言猶在耳,而孫氏輿襯。」295,葛洪感嘆!生不逢時,恰巧看到吳國歸 入晉的疆域,南方的人民將變成北方的奴隸!

當時吳亡未久,吳地的士大夫被中原人士視為「亡國之餘」296,受到歧視,仕途難 施展,道出了葛洪內心隱密的悲哀,考察葛洪一生的經歷,可知他既有治世的理想,絕 非忘懷於世事。然而客觀環境,政治社會的背景,人生際遇,在仕、隱抉擇,人生進退 出處,徘徊於儒道之間,調和儒道二家的精神,而完成《抱朴子》內外篇之作。

二、隱逸著述,藏器待時的人生理想

三國魏「太祖與袁紹相拒於官渡,紹遣使拜通征難將軍,劉表亦陰招之,通皆拒焉。

通親戚部曲流涕曰:「今孤危獨守,以失大援,亡可立而待也,不如亟從紹……窮達,

命也」297,「命」專指個人仕途之窮達。葛洪,隱遁之後並非真正無所為,而應如《抱 朴子》曰:「或運思於立言,或銘勳乎國器」,298 或者著述以立言;或者記功於鐘鼎。

殊途同歸,其最終目的都是一致的。君子藏器待時也,? 德以有為也。或者隱逸立言,

以助教化;或者奮然出仕,建功立業,聽任自然。

292《新譯抱朴子》(下)卷一 〈嘉遯〉, 頁 11。

293《新譯抱朴子》(下)卷一 〈嘉遯〉, 頁 12。

294 陳鼓應註釋:《莊子今註今譯》〈知北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2,10 月三版三刷 頁 587。

295《新譯抱朴子》(下)卷三四〈吳火〉,頁 401。

296 南朝宋 劉義慶著、毛德富、段書偉主編:《世說新語》〈言語第二〉〉(鄭州— 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發 行 1994 年 10 月第一次印刷), 頁 28。

297 楊家駱主編:《新校三國志注附索引》卷十八〈魏書〉(李通)(台北:鼎文書局 1979 年 7 月 ),頁 535。

298《新譯抱朴子》(下 )卷一九 〈任命〉, 頁 230。

所以葛洪假託:懷冰先生:「……貢輕扇於堅冰之節,衒裘鑪乎隆暑之月。必見捐 於無用,速非時之巨嗤。若擁經著述,可以全真成名,有補末化。若強所不堪,則將顛 沛惟咎,同悔小狐。故居其所長,以全其所短耳。雖無立朝之勳,即戎之勞,然切磋後 生,弘道養正,殊途一致,非損之民也。」299

葛洪假託:懷冰先生說明當今朝中人才濟濟,而自己缺乏立朝執政、又無從軍經武 之才,只能擁經著述,以補助教化。故曰:「若擁經著述,可以全真成名,有補末化。」

葛洪認為,士大夫有可貴之行,而不能使世俗必貴之也,能為可用之才,而不能使 世必用之也。所以《抱朴子》曰:「士能為可貴之行,而不能使俗必貴之也;能為可用 之才,而不能使世必用之也。被褐茹草、垂綸罝兔,則心歡意得,如將終身。服冕乘軺、

兼朱重紫,則若固有之,常如布衣。此至人之用懷也。」300,葛洪認為,士人的本分在

兼朱重紫,則若固有之,常如布衣。此至人之用懷也。」300,葛洪認為,士人的本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