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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大漢帝國主義的政治,在「國大民眾」的情況下,締造了相當時期的「長治 久安」,但隨著三國分裂,又把昇平迫進亂世之中,到了魏晉政治混亂,戰禍頻仍,社 會動盪,文人命如旦夕,學術文化雖是百家爭鳴,然而? 是典型的亂世文學,文人易感 受人生的短促,生命的脆弱,命運的無奈,福禍無常,不少名士,在這場混亂的世代中

? 牲殆盡,個體生命意識的覺醒,激發了生命短暫的慨嘆,以致魏晉時代人生觀,是中 國文化的低潮,士子誤解了道家清淨無為的原義,? 棄了積極入世的儒家人生觀,而走 上消極避世的天命、逍遙、縱慾、養生論之途,而熱衷於長生成仙,神仙養生的生命追 逐。所以魏晉時代人的生命意識: 一 、「德」的疏離與「命」的追逐 二 、 賢排聖反 禮法。

一 「德」的疏離與「命」的追逐

春秋亂世中,孔子提出了「德」的治本之方,而對「命」和「時」採取存而不論的 態度。秦統一六國之後,始皇帝研究了「長治久安」的方案,而發現「命」的荒謬,於 是提出了「長生不老」的寄望,以及著手進行研究「長生不老藥」,而影響了漢代的「煉 丹」習性。魏晉時代諸子,也就把「煉丹」看成正統的學術,而大事研究與發揚。祇要 我們檢視一下此期的主要著作,就不難發現這種事實。

魏晉時代「德」的疏離,最重要的還不是在實踐上的不以「禮」來節人之欲,以及 不以「樂」來節人之情,就如「竹林七賢」的「縱酒山林」,而是根本上,重視煉丹、

黃白之術,來追求長生不死的神仙方術。就如葛洪的《抱朴子》一書,或是其《神仙傳》,

都是這方面的代表之作。

「德」的疏離本身,像春秋時代、戰國時代,或是兩漢,並不是非常可怕的事,因 為文化的? 落,仍會催生哲學,而哲學家至少還能在理論上,指點迷津,提出化解之道。

亦即是說,雖在實踐層面有了差距,但是,在理念上仍然存有是非觀念。這觀念祇要一 天存在,就有可能將文代起死回生。可是,最不幸的是,魏晉時代的文人、士子,在理 念上已經迷失和疏離,也就是說,不但在實踐上出了差錯,就在理論上亦墮落了。

而魏晉時代文人、士子,在理念上已經迷失和疏離,早在秦始皇時代,也就是對「命」

的追逐,取代了「德」的追求。對「命」的追逐,在 秦始皇時代,研究了死亡的內在原 因,認為人生來就會死,而生命因素內就己蘊涵了死亡,因此要以丹藥,來改變生命的 因素,用仙丹,來醫治生命本身,於是發展了煉丹術。煉丹術或許在自然科學上有所成 就,獲知了許多物質構成的元素,但那亦是副作用。煉丹的積極意義就是延長肉體的壽 命,而無形中把肉體生命看在精神生命之上。

魏晉時代對死亡的研究,進了一層,認為死亡除了內在因素,那就是鬼要來勾人的 靈魂。為了要抵擋住鬼魂之出現和來襲,於是發明了「符咒」,把它貼在門口,或是衣 服上,就有避邪作用,就可以保住性命,不致於死亡,而獲長壽。

「符」的研究和運用,在東漢時已經開始盛行,但由於許多學者的反對,尚未能作 為理論的信念。但到了魏晉,則配合著「煉丹」的盛行,而成為民間風尚。

從煉丹到畫符,再從漢代天人感應副作用遺留下來的「看風水」,認為地理方向和 人的福禍也有關係,甚至發展到後來,「算命」、「看相」都成了人的命運的關鍵。

煉丹、畫符、算命、看風水等等,本質上都是以人的外在因素,作為人的本質探討,

也即是把人的「有」,作為人的「是」來探討;認為人「有」什麼,就可以改變命運,

有了仙丹,吃下去就會長生不老,身上帶著符,就會避開所有的不幸,生辰八字好,人 生就會一帆風順,祖墳或房子的方位好,人生的福、祿、壽都會沒有問題,這種把「有」

誤認為「是」的想法,委實是魏晉時代,文化的? 落。

葛洪著《抱朴子》及《神仙傳》。《抱朴子.內篇》所寫多為丹方,教人如何提煉長 生不老藥,教人吃了仙丹之後成仙,長生不死。《神仙傳》描述傳說中的仙人生活,《抱 朴子》在這裡,強調的確有人吃了仙丹,成了仙,而且過著神仙生活。

道家? 落之後,產生的道教思想,呈現在葛洪著作《抱朴子》中非常明顯。長生不 老神仙生活,在哲學上看,人生在追求身體的不朽,目的是長久的享受人生,對帝王來

? ,永久統治帝業,稱霸天下滿足對霸業、權力的欲望,放棄了「立德」、「立功」、「立 言」三不朽之後精神的不朽,轉而追求肉體長生不死,在其人生哲學的內涵上是懷生畏 死,對死亡的恐懼和逃避,儒家人生哲學意義「死有重於泰山」「有殺身成仁」以及「無 求生以害人」詮釋,魏晉時代的人生價值取向一昧追求長生不死,煉丹、求仙,卻忘了 儒家積極救世的情懷,此乃文化? 落,「德」的疏離,「命」的追逐的人生哲學。

二 排「聖賢」反「禮法」

魏晉時代人生觀中,對於人生哲理雖各有不同論點,但在排「聖賢」反「禮法」這 一點,? 是一致的。他們共同的要求,是解放與自由,他們覺得堯、舜、桀、紂並無善 惡之分,周公、孔子只是多欲好事的偽君子。「禮法」是束縳人性的枷鎖,是國家社會 致亂的根源,應該加以澈底的破壞,人生才可得到正當的發展。阮籍說:

「汝獨不見夫虱之處褌中,逃乎深縫,匿乎壞絮,自以為吉宅也。行不敢離縫際,

動不敢出褌襠,自以為得繩墨也。饑則囓人,自以為無窮食也。然炎丘火流,焦邑滅都,

? 虱死於褌中而不能出,汝君子之處區內,亦何異夫虱之處褌中乎?……今汝造音以亂

聲,作色以脆形,外易其貌,內隱其情。懷欲以求多,詐偽以要名。君立而虐興,臣設 而賊生,坐制禮法,束縛下民。欺愚誑拙,藏智自神,強者睽? 而凌虐,弱者憔悴而事 人。假廉以成貪,內險而外仁。罪至不悔過,幸過則自矜。……今汝尊賢以相高,競能 以相尚,爭勢以相君,寵貴以相加,驅天下以趨之,此所以上下相殘也。竭天地萬物之 至,以奉聲色無窮之欲,此非所以養百姓也。於是懼民之知其然,故重賞以喜之,嚴刑 以威之。財匱而賞不供,刑盡而罰不行,乃始有亡國戮君潰敗之禍。此非汝君子之為乎?

汝君子之禮法,誠天下殘賊亂危死亡之術耳!」147。〈大人先生傳〉

這一段激烈的文字,「汝君子之禮法,誠天下殘賊亂危死亡之術耳!」,可看作是一 篇:討「聖賢禮法」的檄文。既加以幽默的嘲笑,又加以正面的攻擊。使得「聖賢禮法」

都無立足的餘地了。到了陶淵明的〈五柳先生傳〉,其根底的思想與〈大人先生傳〉並 無二致,然而他寫得那麼平淡自然,沒有一點煙火氣,可知當日流行的那種時代思潮,

到了晉末,已經把人心淨化了。

嵇康也發表這種思想。他說:「人倫有禮,朝廷有法,自惟至熟,有必不堪者七,

甚不可者二。臥喜晚起,而當關呼之不置,一不堪也。抱琴行吟,弋釣草野,而吏卒守 之,不得妄動,二不堪也。危坐一時,痺不得搖;性復多蝨,把搔無已,而當裹以章服,

揖拜上官,三不堪也。素不便書,又不喜作書,而人間多事,堆案盈機。不相酬答,則 犯教傷義,欲自勉? ,則不能久,四不堪也。不喜弔喪,而人道以此為重,已為未見恕 者所怨,至欲見中傷者,雖懼然自責,然性不可化,欲降心順俗,則詭故不情,亦終不 能獲無咎無譽。如此,五不堪也。不喜俗人而當與之共事,或賓客盈坐,鳴聲聒耳,囂 塵臭處,千變百伎,在人目前,六不堪也。心不耐煩,而官事鞅掌,機務纏其心,世故 煩其慮,七不堪也。又每非湯武、而薄周孔,在人間不止,此事會顯,世教所不容,此 甚不可一也。剛腸疾惡,輕肆直言,遇事便發,此甚不可二也。」148。〈與山巨源絕交 書〉

山濤找嵇康去做官,嵇康不去,寫了一封拒絕的信,在這信裏,把他的性情思想,

和盤托出。如「 而當裹以章服,揖拜上官」「不相酬答,則犯教傷義」「然性不可化,欲 降心順俗,則詭故不情」……,由他自白的七不堪與二不可看來,知道他愛自由的天性,

決不是名位、「禮法」,那些東西所能破壞的。

縱慾論者,在這方面所表現的更是激烈。他們覺得「聖賢禮法」同他們的人生觀正 是相反,絕對沒有調和的餘地。在《列子•楊朱篇》那段假設的公孫兄弟的故事裏,說 子產看見自己兩個兄弟這麼荒淫,聽了鄧析的話,用禮義之尊、性命之重的理由,去勸 告他們。他們回答說:

147 倪其心譯注、劉仁清審閱:《阮籍詩文》〈大人先生傳〉(台北:錦繡出版社1992 年 5 月初版),頁 161-163。

148 武秀成譯注、倪其心審閱:《嵇康詩文》〈與山巨源絕交書〉(台北:錦繡出版社 1992 年 11 月初版),

頁 100-101。

「吾知之久矣,擇之亦久矣,豈待若言而後識之哉!凡生之難遇,而死之易及;

以難遇之生,俟易及之死,可孰念哉?而欲尊禮義以誇人,矯情性以招名,吾以此為弗 若死矣。為欲盡一生之歡,窮當年之樂,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飲,力憊而不得肆情於 色,不遑憂名聲之醜,性命之危也。且若以治國之能誇物,欲以說辭亂我之心,榮祿喜 我之意,不亦鄙而可憐哉!我又欲與若別之。夫善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苦;善治 內者,物未必亂,而性交逸。以若之治外,其法可暫行于一國,未合于人心;以我之治 內,可推之于天下,君臣之道息矣。吾常欲以此術而? 之,若反以彼術而教我哉?」149。 子產用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責備他們,不料反被他們教訓了一頓,弄得自己說不 出話來,他們認為「而欲尊禮義以誇人,矯情性以招名,吾以此為弗若死矣。」「為欲 盡一生之歡,窮當年之樂,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飲,力憊而不得肆情於色,不遑憂名 聲之醜,性命之危也。」這一段寓言,正如《莊子》裏面孔子與盜跖,孔子與漁父的對

以難遇之生,俟易及之死,可孰念哉?而欲尊禮義以誇人,矯情性以招名,吾以此為弗 若死矣。為欲盡一生之歡,窮當年之樂,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飲,力憊而不得肆情於 色,不遑憂名聲之醜,性命之危也。且若以治國之能誇物,欲以說辭亂我之心,榮祿喜 我之意,不亦鄙而可憐哉!我又欲與若別之。夫善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苦;善治 內者,物未必亂,而性交逸。以若之治外,其法可暫行于一國,未合于人心;以我之治 內,可推之于天下,君臣之道息矣。吾常欲以此術而? 之,若反以彼術而教我哉?」149。 子產用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責備他們,不料反被他們教訓了一頓,弄得自己說不 出話來,他們認為「而欲尊禮義以誇人,矯情性以招名,吾以此為弗若死矣。」「為欲 盡一生之歡,窮當年之樂,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飲,力憊而不得肆情於色,不遑憂名 聲之醜,性命之危也。」這一段寓言,正如《莊子》裏面孔子與盜跖,孔子與漁父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