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品茶之本——產地及工法
第二節 製茶工法
茶雖嘉木,但若採制不得其時,不得其法,亦難求得佳茗妙品,本節依屠隆
〈茶箋〉採茶、曬焙、藏茶之原文,依序梳理其所載述之製茶良方,並旁徵明代 其他茶家對製茶所述之論點,酌加比較。
一、採茶要點
(一)採摘節氣
製茶首重採茶,明代茶書對於採製之時日方法,均有所載;依據各類茶種之 不同,俱有講究:採摘茶葉均依節令而作息,屠隆〈茶箋〉謂採茶:
須在穀雨前後,……榖雨日晴明採者能治痰嗽,療百疾。34
茗茶向以春茶 35為上品,據〈茶箋〉所載,採茶節氣以榖雨前後最宜,此說在歷 代茶書中,時而見之,最早如陸羽《茶經》曰;「凡採茶,在二月三月四月之間。」36 與其說法相同之明代茶家,除屠隆外,尚有明代許次紓《茶疏》載道:
清明穀雨,摘茶之候也。清明太早,立夏太遲,穀雨前後,其時適中。若 肯再遲一二日期,待其氣力完足,香洌尤倍,易於收藏。37
據其所述,亦是以穀雨為依準,雨前雨後,最宜收茶,略遲一、兩日,芽茶香氣
34 明.屠隆,〈茶箋〉(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古 代茶書集成》),頁 233。
35 春茶泛指指立春到立夏之間採摘加工所製之茶,又可細分為明前茶(春分到清明前採製,亦稱 早春茶,芽葉嫩飽,白毫顯見,滋味甘醇,為茶中上品。然因清明前仍多低溫,抽芽有限,長速也 慢,故數量稀缺,物稀為貴,方有「明前茶,貴如金」之說)、雨前茶(清明之後,穀雨之前採摘 的嫩芽,亦稱清明茶。春回大地,日光融融,天朗氣清,最宜茶樹伸芽抽長,產量滋味均佳)、穀 雨茶(穀雨後立夏前採摘,此時氣候漸暖,且兼多雨,茶山遍野,一地芳香,為產量最豐多者)。
36 唐.陸羽,《茶經》(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古 代茶書集成》),頁 6。
37 明.許次紓,《茶疏》(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 古代茶書集成》),頁 259。
更形俱足,對收藏更加有利。明.羅廩《茶解》:「採必期於穀雨者,以太早則氣 未足,稍遲則氣散。入夏則氣暴而味苦澀矣。」38亦認同此說,認為採茶必以穀雨 為期,早於穀雨者茶氣未足,過晚於穀雨者則容易香氣分散,入夏方收者則氣味 厚重,茶味苦澀,依羅廩所言,確實有其經驗法則之證明,且分期明確,茶味特 質說明確切詳實;明代黃龍德《茶說》亦云:「採茶應於清明之後穀雨之前。」39可 見至晚明期間,以穀雨作為採茶時序判斷依歸仍是共識及主流;而明代高元濬《茶 乘》則總結道:
歲多暖則先驚蟄十日即芽,歲多寒則後驚蟄始發,故茶經云採茶在二月三 月四月之間,今閩人以清明前後,吳越乃以穀雨前後,時以地異也。40
《茶乘》認為採茶時機應隨當年度之氣候整體狀況調整,陸羽《茶經》謂採茶良 機於二月至四月間,然時以地異,各地氣候溫濕不同,最宜採茶之時節也略見出 入 41,閩粵偏南,地更溫溼,故採茶時節以清明為依,時序略早;屠隆為江浙文 人,吳越之地,北於閩粵,故採茶時令則多以榖雨為準,此論點在經驗歸納上兼 顧氣候與地域,立論明確,對分析明代各地採茶節氣,確有可參酌之價值。
屠隆〈茶箋〉所載之採茶,僅述春茶;然明代萬曆後期茶書中,亦有提及採 秋茶及冬茶之論述,明黃龍德《茶說》:「秋後所採之茶,名日秋露白,初冬所採,
名曰小陽春。其名既佳,其味亦美,制精不亞於春茗」42,屠隆並未提及秋冬之茶,
或有幾種可能性:秋冬之茶在萬曆初期仍未出現;或以春茶為茗飲主流之茶風致 使秋冬茗茶仍為少數,未入文人之眼……等因素,總之,細究茶書所載,在屠隆 其時,所重唯春茶,無庸置疑。
(二)採摘時間
陸羽《茶經》載道:「凌露採焉……其日有雨不採,晴有雲不採。晴採之」43,
38 明.羅廩,《茶解》(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古 代茶書集成》),頁 322。
39 明.黃龍德《茶說》(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 古代茶書集成》),頁 415。
40 明 高元濬,《茶乘》(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 古代茶書集成》),頁 272。
41 唐.陸羽,《茶經》〈九之略〉(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
《中國古代茶書集成》),頁 14。提及採茶時機為「方春禁火之時」,即「寒食」。因唐代貢茶來自 湖州、常州(今浙江、江蘇),緯度較北;宋代採茶則以「驚蜇」為依準,此因宋代貢茶,如北院 貢茶,來自更南方的建州建安(福建),緯度較南,氣候較暖。唐宋茶書所述,常以貢茶為主,京 都遠在千里,若要將茶葉在早春製程上貢,時程上亦宜提早;明代茶葉則為經濟商品,過早採摘,
品質及數量均稍缺欠,因此採茶時序,則較前代有別。
42 明.黃龍德,《茶說》(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 古代茶書集成》),頁 416。
43 唐.陸羽,《茶經》(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古
認為晴日多雲或陰而有雨之天氣,不宜採茶,須於晴日清晨採摘最宜;宋代時則 有更細微的論述,如趙佶《大觀茶論》44、宋子安《東溪試茶錄》45及趙汝礪《北 苑別錄》46等,均認為採茶應於日出前的黎明,宋子安亦提出春陰之日為宜,異乎 陸羽所言晴日之說,宋代茶書認為一旦日出,陽氣壯盛,損害茶葉質味,而屠隆
〈茶箋〉則云:
覓成梗帶葉,微綠色而圑且厚者爲上,更須天色晴明採之方妙;若閩廣嶺 南多瘴癘之氣,必待日出山霽霧障,嵐氣收淨,採之可也。47
屠隆之說則近於陸羽,據屠隆所言,採茶時間須於天色晴明之時,但凡有雨,
於味有損;即便於閩廣嶺南等多瘴癘之地,亦必定帶日出晴霽,霧靄散逸,山嵐 淨盡,方為採收佳機。明代茶書對於採摘時辰,亦多認同晴明勝於陰雨,如明代 錢椿年原輯、顧元慶刪校《茶譜》「惟在採摘之時,天色晴明」48,認為天色晴朗 時方宜採茶;明代羅廩《茶解》亦云:「雨中採摘,則茶不香。須晴晝採」49雨中 採摘所得之茶,製成之後,茶味不香,可見水氣過盛,易耗損茶質,固採茶仍以 清朗白晝為宜,又云「穀雨前後,最怕陰雨,陰雨寧不採。久雨初霽,亦須隔一 兩日方可,不然,必不香美。」50認為在穀雨前後採茶,最怕天陰降雨,若有陰雨 情願不採,便是久雨初晴,易須等待一、兩日,等水氣盡散,方能採收,若不如 此,茶味必然不夠香美;明代黃龍德《茶說》:「俟其曙色將開,霧露未散之頃,
每株視其中枝穎秀者取之。」51則認為應等待日出破曉,但雲霧未全然散盡之時,
採收,可見在明代,對於水氣濃重,太過潮濕有害於茶質茶香之認知已是當時共 識。
代茶書集成》),頁 6。
44 宋.趙佶,《大觀茶論》(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 國古代茶書集成》),頁 125:「擷茶以黎明,見日則止。」
45 宋.宋子安,《東溪試茶錄》(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
《中國古代茶書集成》),頁 108:「凡採茶必以晨興,不以日出,日出露稀為陽所薄,則使芽之膏 腴出耗於內茶及受水而不鮮明。故常以早為最,……民間常以春陰為採茶得時,日出而採,則茅葉 易損建人謂之採摘不鮮,是也。」
46 宋.趙汝礪,《北苑別錄》(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 國古代茶書集成》),頁 150:「採茶之法,須是侵晨,不可見日。侵晨則露未晞,茶芽肥潤。見日 則為陽氣所薄,使芽之膏腴內耗,至受水而不鮮明。」
47 明.屠隆,〈茶箋〉(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古 代茶書集成》),頁 233。
48 明.錢椿年原輯、顧元慶刪校,《茶譜》(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 梅、增勤編,《中國古代茶書集成》),頁 187。
49 明.羅廩《茶解》(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古 代茶書集成》),頁 322。
50 明.羅廩《茶解》(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古 代茶書集成》),頁 322。
51 明.黃龍德,《茶說》(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 古代茶書集成》),頁 415。
(三)採摘形式
唐宋之際,對於茶葉採摘形式,說法紛紜,陸羽《茶經》載道:「茶之牙者,
發於叢薄之上,有三枝四枝五枝者,選其中枝穎拔者採焉。」52,茶芽長勢達四五 枝,顯見已非嫩芽,形式上則有一旗一槍、一旗二槍等形式;宋代則一芽一葉、
一芽二葉均有之,趙佶《大觀茶論》:「凡牙如雀舌穀粒者為斗品」更認為細嫩如 雀舌穀粒般微小之幼芽方為上品。屠隆之說卻與之不同,反倒認為採摘芽茶不宜 採初萌卻過細之幼芽,即便製成,仍稍欠茶味;亦不宜採摘過青之芽葉,以免茶 味過老;連梗帶葉,色以微綠,且長成團厚之態的芽葉,飽滿醇厚,製茶最宜,
屠隆〈茶箋〉:
不必太細,細則芽初萌而味欠足;不必太青,青則荼以老而味欠嫩。須在 穀雨前後,覓成梗帶葉,微綠色而圑且厚者爲上。53
對於菁茶採製亦有細數,可見其敏於茶事,觀察見微。明代茶書中對於芽茶採制,
亦多承繼前代,以一芽一葉、一芽二葉為主 54,而其後明代黃龍德《茶說》:「採 茶……每株視其中枝穎秀者取之。」55亦指出採茶須取其中穎秀出色之芽葉製茶;
其餘採摘細節上,如以甲摘折不以指,以免指溫汗漬,損及茶葉之新鮮芳潔 56; 採茶容器務須通風,不宜多見風日57等等,一方面繼述前人,但又更見精微細巧。
二、日曬法
日曬茶在加工製程上,以日光曝曬芽葉,自然萎凋乾燥,與火炒焙製之工序 不同,茶味有別炒製茶種。日曬製茶並非明代獨創,但數量極少,較不普遍。明 嘉靖年間茶家田藝蘅《煮泉小品》提及日曬茶,謂:「芽茶以火作者爲次,生曬者
52 唐.陸羽,《茶經》(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古
52 唐.陸羽,《茶經》(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 年 8 月,朱自振、沈冬梅、增勤編,《中國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