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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西方學者對於「天命」的論述

一、何謂天命

Jung 在提出「自性化(individuation)」的概念時具體地提到,所謂自性化就 是個體試圖將自我中的面具部分加以移除,進而得以發現「真實的自我」 (Guindon

& Hanna, 2002)。而這個真實自我是和我們心靈最深處的獨特處相結合,因此,「自 性化」的過程就是「走向自己」或者「實現自己」。

而這項自性化的概念,基於榮格對社會大眾的普遍觀察:在人們活了七十、

八十歲的一生當中,從嬰兒期、青少年期、成年期走向中年期、老年期的生理發 展,而在 35 歲之後,身體功能的退化和毀損往往為個體帶來困擾,但榮格關注的 並非生理上的變化,他把發展看作是持續進行的過程認為人格的完整表達和顯現,

必須透過一生的時間來發展。他曾經以太陽早晨升起、正午當空、下午降落、夜 晚落下的意象,來描繪人一生發展的軌道。Jung 認為嬰兒的一出世就好比太陽自 早晨升起,意識慢慢浮現,而當兒童到學齡時期,開始建立自我(ego),以適應

外部世界,但卻發現到自己和別人的不同,這種自覺可能會引發起某些哀愁和適 應上的困難,於是,他們為了應對外界必須戴上「面具」,而這也逐漸偏離本我

(self)。因此,人們前半生的發展計畫就是自我與人格面具的發展,以便達成個 人生存、文化適應的責任目的(朱愷如譯,2009)。

而後半生所涉及的經驗與前半生卻不同,在後半段的人生中,個體面對了身 體機能的衰退、過去生活核心的消逝(親人逝去、子女離巢)以及人生目標一一 達成後的空虛,甚至當生命達到顛峰狀態時,對自己曾經堅持的目標感到質疑。

而這也是個體進行自性化過程的關鍵時刻,此時主要的任務,是將個體的自我和 無意識統合。

榮格後期的病患多是一些成年人,他們沒有精神疾病、不需要醫療,但追求 的是內在發展的智慧和指引,對這一類的回歸內在的心理需求,榮格提出了靈性 的追求,他觀察到有些人對自己的人生有種無意義感和空虛感,但是,有些人卻 正好相反,對生命有一種熱衷感(sense of absorbedness)。他認為這兩種截然不同 的經驗是源於個體對靈魂追尋(in search of a soul)的差別,對生命有熱衷感的人 正是貼近自身的靈性來開展生命,而對生命充滿無意義感的人卻遠離了自己的靈 魂。

這種「靈魂追尋」的狀態恰可呼應「vocation」(天命)的原意,這個字源起 拉丁文,原意為召喚(calling),這種召喚是來自心靈所發出的聲音,也是一種「冥 冥之中的呼喚」。因此,從 Jung 的觀點來看,對自身靈魂的追尋也就是回應天命 的召喚。他認為,天命是一個非理性的觀念,是一種「個人內在的上帝形像」。

Rayburn (1997) 承接了這種說法,進一步提出了每個人在人生中都有一個特定位置,

這是由神所注定,而人們要做的就是回應該召喚以達到神性的目的,也就是「天」

對個人的召喚(高民凱,2011)。

上述說法恰如儒家「決定論」進路的天命觀,帶有一種「神治」的意味,難 以驗證,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感覺;也能與道家「天獨大」的觀點相呼應,強調命

中注定、不可隨人更改,只能順服。由此觀之,西方和東方在「天命」的論述上 是有部分相合之處。也因為上述觀點,本研究在挑選訪談對象時,注重個體的「自 覺」,挑選「自認為」已知天命的女性進行訪談,因為「知天命」是一種內在的 心理狀態,只有自己能夠知覺,而非外人界定。由此可見,個體必須傾聽自身的 天命,感受上天對自身的召喚,而不是以理性思考的方式發現,當個體更開放自 身的經驗,才有經驗和感受的可能性。

Hillman (1998) 承續著榮格真我理論,提出橡實理論(acorn theory),他認為 每個人生來自有其獨特本質,這份獨特性等著自我挖掘出來,但其實未被挖掘出 來前,它就宛如橡實般一直存在,不管在種在哪塊土地上,它只會長出橡樹,而 不會長出別的。Hillman 並不完全反對心理學的童年決定與生物學的生物決定論,

但是他反對將心理因素與生物因素視為人的特質來源的全部。他認為人在出生之 前,靈魂已預先決定自己所要的生命全景,而人生的遭遇即是為了發展出這個生 命全景。根據橡子理論,每個人需要重新審視自己的童年和現在的情況──Finding you calling──找出在心中那棵橡樹的種子,因此人們不該只是往前發展,也因回 顧自己過去的生命,才能使個人可能會得以更全面、健康的成長(薛絢譯,1998)。 在 這種重新評估之中,人們找到自己的靈魂以及真正的自我,而實現自己的人生使 命。

而這種找尋自我的歷程並非只是一味的向內尋求,而斷絕與其他人的連結。

Jung曾言:「自性化,不是把人封閉起來,而是整個世界在眼前呈現。」自性化是 發現自己的人格特質整,一方面保持獨特的自我感,另一方面讓我們感覺我們和 別人之間是互相聯繫的(廖世德譯,2008)。

高民凱(2011)在綜合國內外關於自性化歷程的文獻後提出:當個體開始追 尋自我,傾聽靈魂深處的呼喚之後,會開始思考自己與其他萬物存有的關係。如 國內學者劉淑慧(2005)認為,若人感知到自己與宇宙萬物其實有一種扎實沉穩 的連結時,才不會為自己在天地間的渺小而感到困頓失落,因此,人在所處的社

會脈絡中尋求真我才是生涯發展的本質。Hall (1983) 則從集體潛意識的角度來解 讀,他認為當人將心中的陰影同化之後,會產生極大的自我認同,而這種自我認 同則會促使自己與他人建立關係,進而和客體心靈中超乎個人的原型內容發生連 結。因此,在個體自性化的過程中,不但能看到真實自我的樣貌,也藉由生涯與 他人、超越個人的力量產生連結感,滿足個人靈性的需要(高民凱,2011)。根 據上述結論,可窺得個人在自性化歷程中與社會群體之間是密不可分的,詳細的 論述,將於下一節再作討論,在此先行略過。

在上述的理論中,我們可得知「天命」的意涵,而 Jung 所謂「自性化」以及 後續學者根基於其學說所提出的相關理論,最能符合研究者對「天命」的定義及 認知,故本文係以 Jung 的理論為根基,繼續探討有關天命的議題。

二、發掘天命的契機

在 Jung 面具理論的前提下,人總是會隱藏內在的真實自我(self),而那個啟 發自我、脫下面具得以傾聽天命的動機為何?對此,Jung 提出了他的觀點,他認 為「個體化」的實際過程,其實是「意識」與個人的「心靈核心」也可說是「本 我」(self)達成協調,而造成此種狀況的契機通常為人格受到傷害,以及隨之而 來的痛苦做為開端(龔卓軍譯,1999)。當個體生命受到巨大的撞擊時,其實就 是上天的一種召喚(call),但很少人將這樣的事件視為召喚,相反的,個體會覺 得生命受到阻礙,而將這種負面的情緒投射到外在事物之上,譬如責怪命運、伴 侶等等,認為他們是造成悲慘結果的幫兇。在這裡,Jung 以許多神話和故事為原 型,說明當厄運降臨時,解決的方法通常是非常奇特、難以達成的,比方說「必 須找到一尾鰓上帶有金戒指的魚」,這些奇特的索求,其實隱喻了個體生活中最 初的危機:人總是在尋找一些不可能達得到或對其毫無所知的東西,而旁人的苦 口婆心的勸告其實都沒有用,只有當自己被逼到不得不面對的時候,才能正視這 個黑暗的力量,進而處理它(龔卓軍譯,1999)。也就是說,經歷自性化的過程 是美麗而痛苦的,就如同蝴蝶的蛻變,必須先嚥下所有的痛苦與醜惡,才得還以

美麗的樣貌重生。

Murray (2011) 承接了 Jung 的說法,闡釋了自性化的歷程,他稱其為轉化

「transformation」,這樣的轉化期為期多年甚至超過十年以上,在這段期間,人們 會發現自己活在一種中間狀態(limbo),而一些特有的轉化意象則會引發人對自 己的生活態度、行為及意義進行大規模的重新架構,例如:宗教的象徵、一個印 象深刻的人,或是生命中的重大創傷所引發,例如:離婚、子女的死亡、喪親、

或失去所愛的人。而他也進一步指出,這個有意義的發展,是在中年之後才會發 生,最典型的發生在一個人四十幾歲階段的最後幾年,他稱之為中年轉化(midlife transformation)(陳世勳譯,2011)。而在中年時期為什麼出現這樣的轉變?Murray 進一步解釋,在一般人的觀點中,總認為成年期是一個逐漸成長(或衰圮)的長 期穩定狀態,甚至大部分的心理治療界,也認為成人心理混亂的根源,必定來自 有缺陷的童年,但近期的許多研究卻揭示了成年期也如同孩童期或青春期一般是

「發展中的」,而且還有更多發展性的危機(developmental crises)在持續,當因 工作和家庭而逐漸安頓熟悉的心理模式受到挑戰:個人的存在感開始腐臭、成就 的喜悅不再、一成不變的生活模式反而讓人痛苦,那麼改變的契機就到了。若能 穿越心靈的危機,就可以面對自己的靈魂,而進入自性化的歷程(魏宏晉譯,

2013)。

三、實踐天命的歷程

Murray (2011)認為,在中年的自性化歷程中的第一階段是分離(separation),

這時可能會興起一種即將告別青春歲月、對生命有限的警覺等憂傷情緒,多數學 者認為有些典型特徵:出現持續的厭倦與憂鬱情緒,或是對生命本身或理想化的 特定人物感到幻滅、失望,身體上開始出現一些老化的徵兆,孩子因為成家獨立 而導致自己頓失重心。這些毫無頭緒的翻騰情緒和威脅,會重新構築人格深層的

這時可能會興起一種即將告別青春歲月、對生命有限的警覺等憂傷情緒,多數學 者認為有些典型特徵:出現持續的厭倦與憂鬱情緒,或是對生命本身或理想化的 特定人物感到幻滅、失望,身體上開始出現一些老化的徵兆,孩子因為成家獨立 而導致自己頓失重心。這些毫無頭緒的翻騰情緒和威脅,會重新構築人格深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