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陸婚姻移民女性的政治賦權
1. 認同的重疊與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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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認同的重疊與困惑?
這是我這麼多年的觀察,外籍配偶是比大陸配偶團結,感覺起來,大陸配偶 沒有我想像中這麼團結,我們組織起來有些困難,我覺得這是有一點是認同的問 題,外籍配偶到臺灣來,她們可能就是一個出國的觀念,因為語言不通嘛,文化 也沒有那麼相近,在她們內心的思維可能是這樣。那大陸配偶她肯定不是,語言 也通阿、習慣也相近,就比較沒有這種異鄉的感覺。(婚促會劉大哥,130906)
對於外籍姊妹而言,母國和臺灣是兩個不同主權國家,她可以雙重認同,也 可以擇一認同,來到這裡是飄洋過海來到他鄉的感受,在語言與文化差異下,她 們容易認知到自己是社會上的少數群體,在倡議團體中,這種少數群體應該凝聚 起來的意識也會容易形成,所以在前一章,我們也能看見外籍姊妹通常會為了其 他無法走出家門的姊妹,走上街頭去爭取權利,而不一定是個人遭遇問題才走出 來維權。無論外籍姊妹怎麼選擇她的國家認同,對臺灣民眾而言,也會比較容易 接受「她們結婚來到臺灣這裡,當然也就是我們臺灣人」的想法,當外籍配偶走 上街頭爭取公民權利時,比大陸配偶容易以基本人權的訴求獲得社會大眾支持:
我記得那時候非常多人在回應說「她們都已經嫁過來了,已經是臺灣人了,
我們當然應該要給她們政治參與權」,…那我自己認為,東南亞姊妹跟大陸姊妹,
我覺得一般臺灣人怎麼看是有差別的,我就非常清楚有個市民跟我講,他說「東 南亞姊妹OK,但是他覺得中國大陸就不行」,這個當然跟他自己過去長期的政 治立場跟思想是會有關的。(TIFA謝老師,130917)
但是,對於陸籍姊妹爭取權利的過程中,對陸籍姊妹或臺灣民眾而言,都很 難不受歷史脈絡和國族政治影響,陸籍配偶的身份歸屬是難以界定清楚,對臺灣 民眾來說「妳既是大陸人又是臺灣這邊的配偶、妳跟我們好像有點關係又沒有關 係」(小冰,130806)。對大陸姊妹而言,從小所受的教育就是「臺灣是我們中 國的一部分,臺灣是我們的寶島,所以我來到這裡並沒有特別有異鄉的感受,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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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們是福建人嘛,我們從小是看臺灣電視長大的,所以其實並沒有那麼的陌生」
(小冰,130806)。對她們而言,臺灣和中國的認同是重疊的,兩者的界線模糊,
同文同種的背景下,她們容易融入臺灣社會,也容易消解掉自己作為少數群體的 意識。但是又因為外在政治對立,融入臺灣的陸籍姊妹又更容易被臺灣人劃界出 去,陸籍姊妹處在一種既融入又被排除的弔詭處境,這樣的弔詭處境,其實雙雙 阻礙了她們的集體行動,下面我將以同屬於婚促會成員,但處於不同政治氛圍中 的姊妹經驗來說明:
(1)政治對立結構:被排斥的陸配
北藍南綠,南部有多綠,那時候在高雄,你說大陸配偶在這裡生存的空間有 多大?(青桐,130925)
青桐來到臺灣已經二十年了,一直都居住在南部綠營執政的縣市,雖然同文 同種容易融入臺灣社會,但是在藍綠對立與反中的政治氛圍下,「第一妳講話,
妳不會講台語,他就說妳是大陸人,我就已經把妳劃界線了,界線已經畫出來了,
只要嘴巴一講話,那條界線就已經出來了,他說妳是大陸、是敵人,那些綠營的 人也覺得妳是大陸的、妳就是敵國的,跟我是敵對的,妳要跨越這個界線很累阿、
很難阿,特別在南部阿!」(青桐,130925)
在兩岸對立的政治現實上,一方面大陸配偶往往被想像成敵人,必須與我們 劃界,但是同文同種的背景讓大陸配偶又容易融入我們之中,難以區辯,因此臺 灣的國族認同又必須更刻意將這些大陸配偶從人群中標示出來,國族想像中的大 陸配偶無法跨越出藍綠政黨、親中/台獨議題的界線,因為這就是一種必須加諸 在陸籍姊妹身上的劃界符號,不然難以區分敵我,大陸配偶往往被歸於泛藍、統 一的一端,危害臺灣主權安全。這一道看不見卻存在的我群/他群界線,很冷酷 的將陸籍姊妹切割出去,青桐在協助處理姊妹個案的時候,很感觸的說因為姊妹 嫁來臺灣,離家這麼久也與家鄉疏離,家鄉的人覺得妳是臺灣人,臺灣的人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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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大陸人,加上制度和社會對陸籍配偶的歧視,就連看得見的「身份證」都難 以取得,結果是個人歸屬的疑惑:
我願意來到這個土地,我們對這個土地是很熱愛、很認同,可是這塊土地不 愛我們。…孩子是臺灣人,媽媽是哪裡人不知道,沒有身份證阿,那種感覺很奇 怪,我們不知道根在哪裡,回去大陸,人家說「阿~臺灣人回來了」,妳嫁來臺 灣啦,妳就是台灣人了阿,我們不是有一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妳 嫁出去,妳嫁哪裡就是哪裡人,傳統觀念是不是這樣子,所以我們不知道自己到 底是怎麼一回事。(青桐,130925)
由於認同的疑惑,加上整個政治敵視的氛圍,融入臺灣社會卻又被刻意標示 出來「敵人」的形象,就連在家庭之中,自己家人都會懷疑妳的政治立場,「大 陸人」本身這個身份就已經被假定是敵對政營(藍營)的支持者:
就這裡(縣市)來講,目前我知道四萬多人(陸配),四萬多人裡面起碼有 三分之二是綠的,因為她在這個氛圍裡面、家庭裡面,有一個姊妹就講「怎麼辦?
要投票了怎麼辦?我公公、我婆婆、我小姑、我老公,全部都是綠的,他們很早 就跟我念了」,在他們的觀念裡面,妳這一票一定是投給藍的,因為覺得妳會投 給藍的,所以就一直念阿,「我們全家都投給綠的喔,妳一定要投給誰誰誰,綠 的喔」,就怕她投給藍的,我說「那妳怎麼辦?」「反正他們都投綠的,就投吧。」
(青桐,130925)
處在政治排斥氛圍,不被周遭臺灣人所認同,姊妹到底要不要選擇集體站出 來、採取行動反抗?假如站出來後,又很怕被強化「妳果然就是敵國的人(抹紅)」
或「妳就是國民黨(抹藍)」的這種敵視形象,為了希望被認同是自己人,不被 冠上抹紅、抹藍的符號,結果是姊妹們也就避免聚集起來、避免參與集體行動現 身爭取權利:
在南部的陸籍姊妹更辛苦,因為南部的政治色彩,所以在南部的陸籍姊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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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受到歧視、不友善,她們想要出來參與活動更辛苦,因為家裡的政治立場等 等的,會反對陸籍姊妹出來參與。(青桐,131027)
(2)政治友善結構:融入的陸配
有時候我聽到姊妹說「我以前在大陸怎樣怎樣」,我就覺得幹嘛呢,都已經 來到臺灣了,還去想以前在大陸怎樣怎樣,然後抱怨這邊好像對妳不好,我覺得 沒必要這樣。既然來到這裡生活,就要放下過去在大陸的生活。(杉君,131007)
星期一的下午,我到了杉君姐家的巷子口,隱約就可以聽見姊妹聊天開心的 聲音,一進屋,杉君姐泡著一壺老人茶,隨時都有姊妹們圍在這裡閒聊,這裡是 大姊的家,也是社團在中部的據點,姊妹們沒事就會來這邊晃晃(田野紀錄,
131007)。杉君是1999 年來到這裡,當時台灣還沒有開放陸配的工作權,於是她 到國民黨婦工會擔任志工,此後也陸陸續續參與了當地的新移民關懷協會、從事 愛心公益的活動,也在移民署服務站擔任服務志工、參與同鄉會,目前是婚促會 中部的幹部。杉君所處的政治環境是藍營執政的縣市,對她而言,她說「我去當 志工阿,也有當地人、也有外籍姊妹,是不會感覺不友善或有敵意啦,我是覺得 還好」(杉君,131007),雖然她自己有時也感覺「在臺灣住那麼久,也不是說臺 灣人不好,但總是互動的時候有個隔閡,臺灣人覺得妳是大陸人」(杉君,
131007)。但至少在政治和諧的環境中,她並不會感覺到自己被排斥,她對兩岸 的認同反而因為在台灣生活那麼久,感覺到家鄉的陌生了,而融入適應這裡:
我選擇在這邊生活,就會好好在這邊生活,大陸那邊也是我的家,當然也會 想念,可是我也不可能再回去那邊生活,因為都已經離開那麼久了,老實說早就 和那邊脫軌了,我上次回去,我弟在開旅店,生意很好很忙,大家都有事情忙,
我回去的時候,一個人坐在那邊看大家忙進忙出,我不知道要幹嘛,我感覺自己 和他們已經不一樣了。…我的先生小孩都在這邊了,不是嗎?怎麼有可能不把這 裡當家!(杉君,13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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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治友善的脈絡中,杉君很融入當地生活,參與了當地的移民署服務站志 工和新移民關懷協會,和服務站人員互動關係也都很不錯,也能從中獲得很多資 訊和網絡,「其實在服務站的合作氣氛還不錯,外籍、陸籍姊妹和這些服務站人 員的關係都不錯,…當有新的政策法令出來的時候,這些服務站人員都會第一時 間印出來給我們」(杉君,131007)。在藍營執政的政治環境中,杉君比較不會感 受到敵意與排斥,她感覺「其實很多法令是姊妹不理解,並不像姊妹們說的那樣」
(杉君,131007),所以她對於一些政策法令的理解,有時也會和婚促會的看法 不同,但是身為婚促會的成員,杉君認為婚促會是真的幫姊妹爭取很多權利,還 是會盡量配合社團的要求,例如六改四的身份抗爭:
她突然小聲地說「可是我覺得吵六改四沒有什麼意思,吵六改四其實是很多 姊妹不理解實際情況,像我在服務站做志工,我感覺外配和陸配申請身份的時間 實際上差不了太多,怎麼說呢,表面上看起來外配是四年,陸配是六年,但是外
她突然小聲地說「可是我覺得吵六改四沒有什麼意思,吵六改四其實是很多 姊妹不理解實際情況,像我在服務站做志工,我感覺外配和陸配申請身份的時間 實際上差不了太多,怎麼說呢,表面上看起來外配是四年,陸配是六年,但是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