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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婦人大全良方的學術貢獻及對後世的影響

第二節 調經門中的兩個論點之探討

一、月經與乳汁的來源為手太陽小腸經、手太陰心經

陳自明在提到月經與乳汁的來源時,除了《內經》所提到的「二七而天癸至,

任脈通、太衝脈盛,月事以時下。」外,不斷提及「手太陽小腸經,手太陰心經,

上為乳汁,下為月水」,此二經在月經與乳汁的生成上,似乎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但在後世醫家的論述中,幾乎不見此二經之蹤影,反而肝、脾、腎三個臟腑倒是 常常被提及。這使人好奇,為什麼陳氏不斷提及此二經?淵源為何?

查《內經》內無此二經與月經淵源之論述,然查閱巢元方《諸病源候論》中 發現,〈卷三十七‧婦人雜病諸候一‧十九、月水不調候〉的論述為:「婦人月水 不調,由勞傷氣血,致體虛受風冷,風冷之氣客于胞內,傷沖脈、任脈,損手太 陽、少陰之經也。沖任之脈,皆起于胞內,為經絡之海。手太陽小腸之經,手少 陰心之經 ,此二經為表裡,主上為乳汁,下為月水。然則月水是經絡之餘,若 冷熱調和,則沖脈、任脈氣盛,太陽、少陰所主之血宣流,以時而下。若寒溫乖 適,經脈則虛,有風冷乘之,邪搏於血,或寒或溫,寒則血結,溫則血消,故月 水乍多乍少,為不調也。」此段與《婦人良方大全》中〈卷一‧月水不調方論第 五〉中的論述大同小異,差異只有些微文字上的省略,由此可見,陳氏的論述是 承自《諸病源候論》。

另外,相似的論述「手太陽小腸之經也,手少陰心 之經也,此二經為表裡,

主下為月水。」在《諸病源候論‧卷之三十七‧婦人雜病諸候一》中還在〈二十、

月水不利候〉、〈二十一、月水來腹痛候〉,以及〈二十三、月水不通候〉中見到,

且比對這些論文的內容與陳氏相應之論,幾乎一模一樣,情況與〈月水不調方論 第五〉相同,可見,陳氏的想法實在來自於《諸病源候論》。

然而,《諸病源候論》的月經生理思想「手太陽小腸之經也,手少陰心 之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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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此二經為表裡,主下為月水。」又是從何而來?

又回頭尋找《內經》,發現《素問‧陰陽別論》中有:「二陽之病發心脾,有 不得隱曲,女子不月,其傳為風消,其傳為息賁。」此段提到「心」與「女子不 月」的關係。關於此段的的注釋,歷來眾說紛紜,大致可以分成下列幾種190

。 (一)以王冰為主的心脾說

王冰注:「二陽,謂陽明大腸及胃之脈也。隱曲,謂隱蔽委屈之事也。夫腸 胃發病,心脾受之,心受之則血不流,故女子不月,脾受之則味不化,故男子少 精。是以隱蔽委屈之事不能為也。〈陰陽應象大論〉曰:『精不足者,補之以味。』

由是則味不化而精氣少也。〈奇病論〉曰:『胞胎191者系於腎。』又〈評熱論病論〉

曰:『月事不來者,胞脈閉。』胞脈者,屬於心而絡於胞中,今氣上迫肺,心氣 不得下通,故月事不來,則其義也。又〈上古天真論〉曰:『女子,二七而天癸 至,任脈通,太衝脈盛,月事以時下。丈夫,二八,天癸至,精氣溢瀉。』由此 則在女子為不月,男子為少精。」王冰此說認為男女均有心脾之病,而胃與大腸 發病,心脾受之。王履在《醫精溯洄集》中指出:「腸胃既病,則不能受、不能 化,心脾何所資乎?心脾既無所資,則無所運化而生精血矣。故腸胃有病,心脾 受之,則男為少精,女為不月矣。」

其後俞樾提出不同看法,反對王冰的見解;他說:「王氏此注有四失焉。本 文但言女子不月,不言男子少精,增益其文,其一失也。本文先言不得隱曲,後 言女子不月,乃增出男子少精,而以不得隱曲總承男女而言,使經文倒置,其失 二也。女子不月,既著其文,又申以不得隱曲之言,而男子少精必待注家補出,

使經文詳略失宜,其失三也。〈上古天真論〉曰:『丈夫八歲腎氣實,髮長齒更,

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瀉。』是男子之精,與女子月事,並由腎氣。少精 與不月,應是同病。乃以女子不月屬之心,而以男子少精屬之脾,其失四也。今 按下文云:『三陰三陽俱搏,心腹滿,發盡不得隱曲,五日死。』注云:『隱曲,

謂便瀉也。』然則不得隱曲,謂不得便瀉。王注前後不照,當以後注為長。便瀉 謂之隱曲,蓋古語如此。《襄十五年左傳》:『師慧過宋朝私焉。』杜注曰:『私,

小便。』便瀉謂之『隱曲』,猶小便謂之『私』矣。不得隱曲為一病,女子不月 為一病,二者不得並為一談。『不得隱曲』從下注訓為不得便泄,正與脾病相應

190 邵冠勇:二陽之病發心脾解。山東中醫學院學報 1994; 18(6): 404-5.

191 王冰注解文中為「胞胎」,而〈奇病論〉原文為「胞絡」,應是王冰誤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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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俞氏此論雖指出王冰四缺失,但是以二陽之病發心脾,腸胃有病,心脾受 之的論點,並未質疑。

(二)《太素》的心痹說

另一派學者,從《太素》的條文上,質疑「二陽之病發心脾」之說,認為其 實是心「痺」,而非心「脾」。在《太素‧陰陽雜論》有言:「二陽之病發心痹。」

楊上善注曰:「二陽,陽明也。陽明,謂之手陽明大腸脈也,足陽明胃脈也。陽 明所發。心痺等病也。隱曲,大小便也。」如此便有了爭議,到底是心脾?還是 心痺?

首先,以前後經文之文例校對來看,經文言諸陽諸陰發病者如下:

™ 二陽之病發心脾……

™ 三陽為病發寒熱……

™ 一陽發病,少氣善咳善泄……

™ 二陽一陰發病,主驚駭背痛……

™ 二陰一陽發病,善脹心滿善氣……

™ 三陽三陰發病,為偏枯萎易,四肢不舉。

諸條文中,言「某某之病發某某」者一條,言「某某為病發某某」者一條,

言「某某發病,如何如何」者四條。句式稍有不同,但都有「發」字,除了「二 陽之病發心脾」以外,在「發」字之後都言明發什麼樣的病證,而無提及臟腑者。

獨「二陽之病發心脾」,「發」字下言臟腑,與文例不合。按照文例,此條下應做 病證為是,因此當從《太素》作「二陽之病發心痺」。

其次,以他處經文證之。〈痺論〉曰:「心痺者,脈不通,煩則心下鼓,暴上 氣而喘,嗌乾善噫,厥氣上則恐。」由此條觀之,《內經》本有心痺之病。《五臟 生成》曰:「赤脈之至也,喘而堅,診曰有積氣在中,時害於食,名曰心痹。得 之外疾,思慮而心虛,故邪從之。」王冰注:「痺,謂臟氣不宣行也。」因思慮 過度,導致心氣虛,因此外邪乘虛而入而產生心痺。〈四時刺逆從論〉云:「陽明 有餘病脈痺,身時熱;不足病心痺。」王冰注:「胃有餘則上歸於心,不足則心 下痺,故為是。」陽明不足,營養無從資生,則病心痺,臟氣不足不能宣行也。

這段經文與「二陽之病發心痺」相合,可互相發明。因此這派學者認為應為「二 陽之病發心痺」。「脾」乃「痺」之誤。

則認為,不管是「心痺」或是「心脾」,均脫離不了陽明胃、大腸受病,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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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無所生,因此而發病,使得女子不月。既然氣血不足,則宜補養脾胃氣血,若 是外邪風冷引起,則宜袪風散邪為先。重要的是,《內經》這段經文,可以間接 推論出,為何陳氏或《諸病源候論》在提及月經生成時,不斷提到「手太陽小腸 經,手少陰心經」。就如王冰所注:「〈評熱論病論〉曰:『月事不來者,胞脈閉。』

胞脈者,屬於心而絡於胞中。」且陽明不足,能病心痺,使得女子不月,不能隱 曲。手少陰心經與月經的關係從屬,可能從此而來。手太陽小腸經,可能就像陳 氏論文中所說:「此二經互為表裡。」且小腸主管分清泌濁的功能,使得大小便 各得其所。功能失常,則就可病「不得隱曲」了。

二、 「經水」實指經脈而非月經

陳自明在〈卷一‧月水不調方論第五‧紫石英丸〉條下云:「蓋陰氣勝陽,

則胞寒氣冷,血不運行,《經》所謂天寒地凍,水凝成冰,故令乍少而在月後。

若陽氣勝陰,則血流散溢,《經》所謂天暑地熱,經水沸溢,故令乍多而在月前。」

此段論述用以說明月經受冷熱邪氣、陰陽勝負的影響而致不調,用紫石英丸去散 風冷、溫補肝腎。文中的《經》指的是《內經》,此經水說本源自內經,但內經 原文的敘述為月經嗎?

《內經》原文在《素問‧離合真邪論》,此篇云:「天有宿度,地有經水,人 有經脈,天地溫和,則經水安靜;天寒地凍,則經水凝泣;天暑地熱,則經水沸 溢,卒風暴起,則經水波湧而隴起。」《素問》文中的經水實際上指的是河流,

用之比喻人身之經脈,而在《靈樞》中,則以「經水」為篇名,來闡述十二經脈 的運行。此二者均非月經的代稱,原來的意義是經脈。

而後世許多醫家沿用於此,用「經水」一詞來代稱月經。現代《中醫婦科學》

就直接指「經水」為月經別稱,理由可能有二:

(一)衝任為月經之本

所謂「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衝脈盛,月事以時下。」景岳《婦人規》

云:「惟臟腑之血,皆歸衝脈,而衝為五臟六腑之血海,故言太衝脈盛,則月經 以時下,此可見衝脈為月經之本也。」此為月經與經脈之關聯。

(二)癸為天之水,腎為經血的源頭

傅青主認為:「夫癸者,天之水,干名也。」故「癸干」乃天癸也。天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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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腎水本體而言,腎為水藏,天一生水,故謂腎水為天癸,即愈東扶所謂精血之 源頭。天癸乃腎中陰精,月經乃陰精所化生而成。因此以「經水」代稱月經,似 乎能說明月經與天癸、腎之間的關係192

由上可知,《內經》中的「經水」原指的是經脈,而不是月經。我們在用「經 水」代稱月經時,可以依中醫婦科學所稱,稱月經為經水,但是不能引用《內經》

原文,原文中實際上是經脈,不可一概而論。陳自明在此用《經》所載來說明,

可能有欠考量,難免有斷章取義之嫌,讀者不可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