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婦人大全良方的婦科學術思想
第一節 調經須先散風冷，破除瘀積調氣血
一、經病病機有三：風冷勞傷、肝勞血傷、情志過當
(一) 風冷外襲，血凝不流
〈調經門〉中許多方論都引用自《諸病源候論》〈卷三十七‧婦人雜病諸候 一〉，學術思想上，自然稟承於《諸病源候論》中因體虛風冷外邪乘虛入侵的思 維，如〈月水不調方論第五〉云：「夫婦人月水不調者，由勞傷氣血致體虛，風 冷之氣乘也。若風冷之氣客於胞內，傷於衝任之脈……」119或〈月水不通方論第 六〉云：「夫婦人月水不通者，由勞傷氣血，致令體虛，受風冷邪氣，客於胞內……」
120等論述，並由於風冷之氣外襲，寒則收引，寒則凝滯，進而導致血凝而不流，
使血循環受阻，而使月經愆期、不通等。如〈月水不調方論第五〉：「若有風冷，
虛則乘之，邪搏於血，或寒或溫，寒則血結，溫則血消。故月水乍多乍少。」久 病不已，或治療失當，血凝而不流甚而進一步發展為血結血癥，而壅滯臟腑，如
〈月水不通方論第六〉中所說：「風冷傷期經血，血性得溫則宣流，得寒則澀閉。
既為風冷所搏，血結於內，故令月水不通也。」或是〈月水不利方論第十一〉云：
「風冷客於經絡，搏於血氣，血得冷則壅滯，故令月水來不宣利也。」121由上觀 之，風冷外襲導致經血瘀滯是月經不調的重要病理機轉。
(二) 勞傷氣血，脾胃虛損
而勞傷氣血，致令體虛，是風冷外邪有機會乘虛侵入人體的關鍵。由此，陳 氏除了風冷外邪導致瘀積的病機之外，也很重視脾胃氣血的生化。他在〈月水不 通方論第六〉中說：「腸中鳴則月水不來，病本在胃。胃氣虛，不能消化水榖，
119 同文獻 1，卷一: pp. 10.
120 同文獻 1，卷一: pp. 12.
121 同文獻 1，卷一: pp.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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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津液不生氣血故也。」並在後小注為「所以《梅師方》單用厚朴，其理可見。」
脾胃虛弱，則可導致榮衛鬱遏，不獨是經不調，更可衍生不孕、帶下、崩漏的情 況。如〈《產寶方》序論第三〉說：「脾胃虛弱，不能飲食。食既不充，榮衛抑遏，
肌膚黃燥，面無光澤，時發寒熱，腹脹作痛，難於子息。子臟冷熱，久而勞損，
必挾帶下，便多淋瀝，乎致崩漏。」脾虛水液不能代謝，又復月水不通，久則內 生血瘕，血水相並，壅滯不通，變為水腫。因此，除了調經除了要考慮外邪風冷 的因素以外，脾胃強健也是治療的方向之一。
(三) 肝勞血傷，波及肺腎
除了脾胃，陳氏也非常注重肝的問題。肝藏血，勞傷氣血或大脫血等，使血 不濡養，肝血失藏，也會導致月經不調。在〈月水不通方論第六〉中，陳氏說：
「醉以入房則內氣竭絕，傷於肝，使月水衰少不來。所以爾者，肝藏於血，勞傷 過度，血氣枯竭於內也。」若大失血，更使經閉症狀加重，成為血枯之證。如「又 先唾血及吐血、下血，謂之脫血，名曰血枯，亦月水不來也。」肝病血傷的症狀 則為「先唾血，四肢清，目眩，時時前後血。」乙癸同源，肝腎互相影響，肝不 藏血，自會造成腎精、腎水不足，如〈月水不通方論第六〉所說：「又左手關後 尺內浮為陽絕……又肝脈沉而急隱之亦然。時小便難，苦頭眩痛，腰背痛，足寒 時疼，月水不來時……」或腎水不足也可加重肝不藏血，如〈血枯方論第十〉所 述：「夫藏血受天一之氣，以為滋榮者。」而肝病可以傳脾胃，使食慾減低；或 是肝病而肺反乘，而使「病至先聞腥臊臭，出清液」，變證多種，時源於肝血虛 少，肝氣衰弱，津液不足。因此陳氏說明治療方法為：「所以爾者，津液減耗故 也。但益其津液，其經自下。」若影響到腎中精血，傷及衝任，應肝腎同補，甚 更添血肉有情之品填之，如〈血枯方論第十〉論下方劑：烏賊魚骨丸、蓯蓉丸(含 烏賊魚骨)等。
(四) 情志過當，損傷臟腑
陳氏也相當重視情緒的調節對月經的影響。在〈月經序論第一〉便說：「蓋 被驚則血氣錯亂，經脈斬然不行，逆於身則為血分、癆瘵等疾。……若恚怒則氣 逆，氣逆則血逆，逆於腰腿，遇經行時腰腿痛重，過期即安也。逆於頭、腹、心、
肺、背、脅、手、足之間，則遇經行時其證亦然。若怒極則傷肝，而有眼暈、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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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嘔血、瘰癧、癰瘍之病……」122在〈室女經閉成勞方論第九〉中也說：「世 有室女、童男，積想在心，思慮過當，多致勞損。……蓋憂愁思慮則傷心，心傷 則血逆竭，血逆竭則神色先散而月水先閉也。」123由上觀之，則知恚怒傷肝、思 慮傷心，情志過當，使得氣機逆亂，血循隨之逆竭，除了影響月經正常運行外，
更變症百生。甚則經過五臟生克，病理互傳，發勞瘵，待五臟遍傳，則可致死。
如「火既受病，不能榮養其子，故不嗜食；脾既虛，則金氣虧，故發嗽；嗽既作，
水氣絕，故四肢乾；木氣不充，故多怒，鬢髮焦，筋痿。俟五臟遍傳，故卒不能 死者，然終死矣。」由此可見，情志不當可影響氣血運行，五臟正氣，婦女平時 應調和情緒，保持氣機的暢達，使得五臟運作正常，為調經必備。
二、調經大法：溫經散寒，氣血雙補
綜合以上，陳氏調經的方法有四：溫經散寒、活血化瘀、補養氣血，以及調 和情志。
(一) 袪風散寒與溫經散寒兼活血化瘀
北方氣候嚴寒，故從仲景《傷寒雜病論》、巢元方《諸病源候論》以降，一 直到陳自明《婦人大全良方》，莫不重視風冷外邪對機體的影響。顯然，身體會 對大自然環境的氣候變化產生反應，因此陳氏將《內經》十二經水之論引申發揮
124，他在〈月水不調方論第五〉紫石英丸的主治125中云：「蓋陰氣勝陽，則胞寒 氣冷，血不運行，《經》所謂天寒地凍，水凝成冰，故令乍少而在月後。若陽氣 勝陰，則血流散溢，《經》所謂天暑地熱，經水沸溢，故令乍多而在月前。當知 陰陽，調其氣血，使不相勝，以平為福。」這一段話本是以河流受到大自然季節 氣候的變化，比喻說明十二經脈氣血受到外在冷熱的變化。陳氏將之引申，說明 衝任、手少陰心經、手太陽小腸經受到外在氣候冷熱的溫度的變化，而使經血有 所影響。如他在〈月水不調方論第五〉中的補充說明：「然則月水是經絡之餘，
若冷熱調和，則衝脈、任脈氣盛，太陽、少陰所生之血宣流，依時而下。若寒溫
122 同文獻 1，卷一: pp. 8.
123 同文獻 1，卷一: pp. 16.
124 有關《內經》十二經水學說與月經的關聯，請見第八章討論的第二節〈調經門〉兩個觀點的 探討。
125 同文獻 1，卷一: pp.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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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適，經脈則虛。」，這段話就很清楚指出，外在環境的變化會影響衝任、手少 陰心經、手太陽小腸經會因為外在環境冷熱變異，而經脈之氣會受其影響而虛 損，從而導致所生之血凝而不流，或不依時而下。〈月水不調方論第五〉中接下 來更說：「若有風冷，虛則乘之，邪搏於血，或寒或溫，寒則血結，溫則血消。」
就現代來解讀「寒則血結」這句話，除了外在環境溫度的下降以外，還有貪涼引 冷之舉，也可以造成經脈之血凝滯不通。
因為主因是外在環境風冷所襲，因此針對外寒治療，要用袪風散寒之品，如 細辛、防風、藁本、羌活等，像是紫石英丸中的細辛、川烏，加減吳茱萸湯的細 辛、防風等。風寒外襲久而損傷陽氣，即所謂「陰盛則寒」。陰寒偏盛，陽氣不 僅不足以驅除陰寒之邪，反爲陰寒所侮，如《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所云：「陰 盛則陽病。」126陽氣受損，失其正常的溫煦氣化作用，則可出現陽氣虛損的現象，
也就是虛寒的產生。氣無法溫煦、推動、氣弱無法生血，則經候凝滯現象就會更 加嚴重。因此除了袪風散寒用藥之外，也用到溫經(溫中)散寒之品，如桂心、吳 茱萸、附子、蜀椒、乾薑等，以溫中陽。外寒引動陽虛而生內寒的情況，也就是 為什麼大方復治法中，袪風散寒用藥總是與溫經(溫中)散寒用藥並用的原因。
血凝而不流使得月經不調，先期或後期而至，量乍多乍少。更嚴重者，進一 步能發展為血結血癥，而壅滯臟腑，如〈月水不通方論第六〉中所說：「風冷傷 期經血，血性得溫則宣流，得寒則澀閉。既為風冷所搏，血結於內，故令月水不 通也。」血凝成為血結，結成瘀癥在內，除了月經不通、經閉的現象外，也可能 造成疼痛。如《素問‧舉痛論》所言：「寒氣入經而稽遲，泣而不行，客於脈外 則血少，客於脈中則氣不通，故卒然而痛。」127陽氣虛、血結而少，氣滯血虛而 痛。因此除了上段溫散風冷的用藥之外，活血化瘀也不可少。所以用藥上也少不 了桃仁、牛膝、大黃、澤蘭、赤芍、蒲黃等，甚至運用蟲類藥水蛭、虻蟲以破瘀 通癥。
(二) 補養氣血
除此袪風溫中、活血化瘀之外，補養氣血之品也不可少，在婦人尤其注重血 之調理。〈《產寶方》序論第三〉：「氣血，人之神也，不可不謹調護。然婦人以血
126 南京中醫學院編著：黃帝內經素問譯釋‧陰陽應象大論篇第五，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上海 1996: pp. 48.
127 同文獻 126，舉痛論篇第三十九: pp. 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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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基本，氣血宣行，其神自清。」所引用的方劑中有許多四物湯的組成(當歸、
白芍、川芎、地黃)，並在方論中提醒養血益氣的重要，不可一看不通，便妄行 攻瘀行血藥，否則不異緣木求魚，使病情加重，必須小心鑑別。如〈《養生必用》
論經病第七〉：「血既不能滋養百體，則髮落面黃，身羸瘦。……醫見經不行，則 用虻蟲、水蛭等行血藥……就中不行，以藥行之，為害滋大。經水枯竭，則無以 滋養，其能行乎？譬猶萬金於乞丐之人，雖捶楚並下，不可德也。但服益氣養血 諸藥，天癸自行。」128而在室女月水不行者，陳氏引張氏之言云：「室女月水久 不行，切不可用青蒿等涼藥。……殊不知血得熱則行，冷則凝……」說明室女實 是陰血虛而生虛熱，而非實熱之證，「手足骨肉凡騰，日漸羸瘦，漸生潮熱，其 脈微數，此由陰虛血弱，陽往乘之，少水不能滅盛火，火逼水涸，亡津液。」當 養血益陰，邪熱自退，「慎無以毒藥通之」，諄諄告誡，提示醫者女子養血益不足 的重要性。
氣血衰弱，氣弱無法推動血行，血衰無法載氣而氣滯，因此患者有越虛越瘀，
氣血衰弱，氣弱無法推動血行，血衰無法載氣而氣滯，因此患者有越虛越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