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主體的解構:書寫與意義
第一節、 跡、線條與有限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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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主體的解構:書寫與意義
本章說明書寫與意義的關係,以及書寫對意義的敞開,共分為四節。第一 節是「跡、線條與有限呈現」,說明隱逝(retrait/withdrawal)、跡(trace)與線條 (trait/line)之間的關係。存有隱逝而去,它遠離存有者整體,並進一步脫離它自 身。隱逝的存有消逝作為跡與線條。跡與線條是存有的有限呈現,它們攜帶存有 的虛無,並將之銘刻在存有者之中。第二節是「書寫與外刻」。儂希將存有的跡 與線條命名為外刻(exscription)。存有的銘刻即是存有的外刻。外刻切入到存有 者之中,切割與敞開了存有者。外刻不是一次性的預先銘刻。書寫再描繪了外刻,
以外刻作為它的真實起點。書寫寫下外刻,表現為銳利的切割與敞開。第三節是
「外刻與死亡」,說明外刻與主體的關係。存有的外刻已經切入到主體之中,它 切開主體,造成主體的無本質性與死亡。書寫則是活化了外刻。書寫釋放出在主 體之中的外刻,重複了主體的死亡,將主體暴露向不可復原的消失。第四節是「無 作品性」,說明主體的絕對不可完成性。書寫並不將主體呈現給他自己,它干擾 著主體在形象之中的自我完成。書寫以外刻粉碎了形象,並據此產生了無作品性 (désoeuvrement/worklessness):無作品性代表主體的絕對不可完成性。書寫敞開 了主體。書寫將意義由無意義的形象解放出來,讓意義再次發生與重新開始,創 發出意義的無限制敞開。
第一節、跡、線條與有限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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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析存有的被遺忘狀態時,儂希強調我們遺忘的不是存有自身,而是遺 忘了存有的無限離棄。存有不只遠離了存有者整體,它還進一步與它自身分離開 來。存有並不是單純地遮蔽它本身。遮蔽仍然預設了存有的在場狀態。存有無限 地 離 棄 它 自 身 。 無 限 離 棄 是 對 遮 蔽 的 遮 蔽 , 是對 遮 蔽 的 重 新 遮 蔽(renewed concealment)。重新遮蔽取消了存有的在場狀態,並干擾了無蔽的結構統一性。
重新遮蔽揭示出解蔽的不可能性。無限離棄造成了(在)存有自身(之中)的無 限遮蔽。
存有無限地遮蔽它自身。存有不再顯現它自身。但是,這絕不代表存有不 再發生。相反地,存有是通過無限離棄才真正到來。儂希認為:
存有藉由離棄而發生:我們不能再說什麼。沒有回歸;存有傳送的是 它最古老的離棄。無法認識也無法重獲在存有之前的神話或儀式。這 些語詞相當拙劣地限定或掩飾了離棄,而存有是通過離棄才傳遞給我 們,以及通過離棄我們才通達存有。560
離棄一切的存有也離棄它自身。存有自身被鑿空了。存有傳遞著它的自我離棄、
自我遮蔽與自我隱匿。存有傳遞著它的有限性。
離棄是存有的根本事件。存有並沒有單純地消失作為純粹的空無,而是將 它的有限性傳遞給存有者。有限存有通達向存有者,並導致存有者脫離它自己。
有限存有發生為存有者與它自身的有限分離(finite detachment)。儂希認為:
存有沒有場所:根據存有者的場所(也就是說根據它們的時間),存有 是(它「造就」)存有者的分隔與配置。但是存有既沒有場所也沒有時
560 “Abandoned Being,” in BP, P.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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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存有不是,而這個非存有「構成」了下列事實:通過它們的場所 與時間,存有者被解除-位置了。561
有限存有發生為敞開。存有的敞開沒有界限。通過存有者的有限分離,存有的敞 開持續獲得開放。存有的敞開擴張著,並延伸做為無限制敞開。
存有自行隱逝。做為有限存有,「存有由/在存有者中隱逝」562。隨著存有的 隱逝,本質性、實體性與恆常性也一併隱逝。存有將它的隱逝傳送給存有者。隱 逝運作為存有的及物。隱逝解除了存有者的位置,並將存有者向外暴露。儂希認 為:
「隱逝」並不意謂「廢止」。正好相反,經由抹拭符號與抹拭方向,隱 逝意謂的是再描繪(retrace)跡、將跡給取回來。隱逝退卻到形式之後,
切割進背景之中、切割進再開始的重寫本與黑暗外部之中。563
在此,儂希建立起他對隱逝的雙重規定。首先,隱逝遺留下跡。隱逝存有銘刻它 自身。存有傳遞著跡與預先銘刻。其次,隱逝構成了描繪的運作。描繪重複了跡 與預先銘刻。隱逝變成為對跡的再描繪、變成為對預先銘刻的再銘刻。第二點留 到下一節再做處理。本節先探討存有與跡的關係。
隱逝的存有不再恢復它自身,而是銘刻下它自身的缺席。隱逝發生為「跡 的事件」(event of trace)564。隱逝的存有遺留下跡,並被保存在跡之中。隱逝帶來 了跡的呈現。關於隱逝存有與跡的關係,儂希認為:
561 “Of Divine Places,” in IC, P. 132.
562 “The Decision of Existence,” in BP, p. 104.
563 “Changing of the World,” in FT, p. 306.
564 “Elliptical Sense,” in FT, p.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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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限存有。跡是存有的「有限呈現」(finite presentation)566。隱逝既是存有的短缺,也是存有的過多:作為存有的短缺,隱逝是存有與 自身的分離;作為存有的過多,隱逝遺留下跡。跡發生在隱逝存有的最深處。存 有消失作為跡。隱逝存有將它的跡傳送給存有者。跡銘刻在存有者之中,並銳利 地切割存有者。跡造成了存有者與它自身的有限分離,它敞開了存有者。隱逝存 有構成了跡的事件。隱逝存有銘刻它自己,並帶來切割與敞開。
在“The Retrait of Metaphor”一文中,德希達以「補遺的線條」(supplementary trait)567來指定(隱逝存有的)跡。德希達運用
retrait 一詞來說明隱逝與補遺線條
的關係。Retrait 是 Entziehung(withdrawal)的法文翻譯。568Retrait 的 re 具有重複
(re-petition)與回歸(re-turn)的意含。作為隱逝,retrait 本身包含對了隱逝者的重 複。retrait 的 trait(line)構成了這個重複。隱逝者以線條(trait/ line)來重複它自己。
隱逝者回歸與折疊作為線條。德希達認為:
565 “Elliptical Sense,” in FT, p. 100.
566 “A Finite Thinking,” in FT, p. 23.
567 “The Retrait of Metaphor,” in Psyche: Invention of the Other, Volume I, p. 66.關於補遺 (supplementarity),德希達認為「但是補遺進行補充。它添加只為了要代替。它介入或潛入到代 替位置之中;它在進行補遺時彷彿在填補虛空。它通過在場的原初欠缺來進行再現或構作形象。
補遺既是補充又是替代,它是一種附屬物,是進行取代∕發生的從屬例證。」,請參閱 Of Grammatology, p. 145.
568 德希達認為「retrait 這個字在某種程度上是『法文』,作為隱逝、存有的自行隱逝(he Sich-Entziehen of Being)的翻譯,它不會是妄用,我相信不會是過多妄用,基於懸置、掩飾、退 讓以及遮蔽自身等等,存有隱退到它的隱密。」,請參閱“The Retrait of Metaphor,” in Psyche:
Invention of the Other, Volume I, p.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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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re-trait 這個字(添加的線條用來補充那減去的隱逝,re-trait 以 筆劃立刻表示了添加與減去)在某種準語詞誤用的暴力中指定了普遍 化與補遺的回歸…。569
隱逝者脫離自身,並將它自己移置作為線條。線條代表了隱逝者的自我分離與虛 無。線條補充了隱逝者的不在場與缺席。線條取代了隱逝者。
有限存有不再保持作為「曾在者」(Gewesende/that which has been)570。沒有 比離棄與隱逝還要古老的事理。「存有的事件絕不是存有,仍然是存有『自身』——
自同作為非曾在者,或可更精確地說是,自同作為並非曾在、自同作為虛無…。」
571存有不傳遞出聚集性發送,不回歸於與自身的自我聚集。隱逝存有不再恢復它 自身。存有根源地抹拭它自身,並回歸作為線條與跡。隱逝存有自同於線條與跡。
線條與跡吸收了原初離棄與抹拭。線條與跡攜帶了存有的虛無,並將之帶入存有 者。線條與跡將存有的敞開銘刻在存有者之中。離棄與隱逝被轉化成為切入的銳 利刻劃。銳利刻劃無限地延伸著有限存有。線條與跡切割開開放的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