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崎嶇的返家路

當兒童及少年結束安置並返回原生家庭時，兒少即逐步踏上了返家的路途。

但是在兒童及少年返家之後，其和原生父母及家庭的互動情形究竟為何？其返家 後的主要需求又包含了哪些？這些關乎後續追蹤服務之處遇方向，且深深影響兒 童及少年再安置與否的議題，卻鮮少受到關注與討論。因此，本節將就社會工作 者與返家兒少共同工作的經驗中，約略勾勒兒童及少年返家的歷程與經驗，並統 整歸納出其返家之後兒少及其原生家庭的需求。

壹、兒少返家的歷程與經驗

雖然家外安置服務旨在協助維護兒少的人身安全，但對於兒童及少年而言，

不僅無法在安置機構中獲得歸屬感，即便是在寄養家庭當中，其與寄養家庭成員 的互動關係終究比不上在原生家庭般的自在，因此不論是一般安置或是保護安置 的個案，兒童及少年在安置期間皆殷切期盼著可以早日返回原生家庭與親人同住，

並希望藉此能自原生家庭中獲得歸屬感。

「在安置的時候，對小朋友來講，大部分還是會希望可以回原生家庭…不管到 哪裡都是自己家最自在…那種很自然的親情流露是天性。」(W7)

「孩子對家庭的愛是有渴望的，…他們很清楚在寄養家庭裡面那個家跟他們想 要的家的樣貌是不一樣的，他們其實很渴望的是被爸媽疼愛的一個家、有溫暖 的家，…他們很希望得到歸屬感。」(W5)

52

即便「返家」是大部分安置兒童及少年所盼望的結果，但在訪談過程中卻發 現，其返家後與原生家庭相處的狀況，將隨返家時間而有不同的變化，且其經驗 亦會因個案狀況不同而有部分差異。因此，本小節將依兒少返家的時序為軸，分 為初期、中期及末期三階段，以較脈絡化的方式描繪兒少返家後的歷程與經驗。

一、 初期：兩極的相處

在兒童及少年返家初期，其與原生家庭間的相處狀況即出現相當極端的差異，

有的像是分離許久後再相見的戀人般，共享著離別後的蜜月時光，但有的卻像是 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般，雖然擁有血緣之親卻相互疏離而無法彼此貼近。

(一) 蜜月的戀人

此類的案家在兒少返家初期，兒少與原生家庭之間多會顯得相處相當 融洽，就像陷入熱戀期的戀人一樣，且這種蜜月氣氛約可維持二到三個月。

「他們有一段時間會企圖表現很好，有一段蜜月期。」(W3)

「大部分案件都有個蜜月期，大概兩、三個月…因為好久沒有住在一起，

所以初期回去之後會發現非常合。」(W5)

而之所以會促成這種蜜月氛圍，一方面來自原生父母對兒童及少年返 家期待成真後的維護意願，以及其對於導致兒少被安置的彌補心態；另一 方面，則是由於兒少為避免再次被安置，而盡可能表現討好父母的努力。

「主要照顧者最期待的是小朋友可以回來，…如果小朋友結束安置返家，

他會願意去維持關係，相處狀況也會變好。」(W6)

「父母對孩子被安置會感到愧疚，所以會有彌補的心態…孩子也會求表 現、希望爸媽喜歡，因為他不想再被安置。」(W5)

因此可知，為創造出這難得的蜜月時光，尚必須仰賴親子雙方的協力，

而非僅靠單方努力即能實現。

(二) 熟悉的陌生人

不同於相處融洽的戀人，W5 表示：「也有很多孩子是沒有蜜月期的，一 回來就是很疏遠」，因此對於此類的案家在兒少返家初期，其不僅無法從彼 此身上感受到離別後再相聚的溫馨，在長期的分離及缺乏親情連繫的安置

53

經驗影響下，甚至加深了雙方之間的疏離感，導致原本應為最親密的家人 就此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

「有些案件孩子被長期安置…當初沒有被要求說一定要定期的做親子 會面，…那他的國小階段父母都是沒有參與的，所以他們其實跟父母親 關係非常的疏遠。」(W5)

「很多時候涉及孩子沒有辦法每個月定期做會面的時候，他們跟家人的 關係就會很疏遠…像我之前很多案件，孩子就告訴我說他不敢跟爸爸說 話，因為他不認識他，其實我們聽了會很心疼的是，孩子跟自己血緣最 親近的人是這麼的陌生。」(W6)

二、 中期：再度沸騰的鍋爐

兒少返家過後，雖其可能歷經一段蜜月期，但這並不代表兒少返家後的生活 將就此一帆風順，相反的，在度過二至三個月的蜜月期之後，隨著家庭壓力的漸 增，原生父母情緒壓力也將逐漸攀升，且會致使家庭衝突再次發生，就像原本已 恢復了平靜的水面，隨著爐火不斷地加溫而再度沸騰起來。

「危機不會是在短期，可能是在更後期…當有一些情緒沒辦法宣洩，壓力又開 始增加的時候，衝突就會再發生。」(W3)

「蜜月期過完之後，後面才是真正問題的開始。…就是當那樣子甜蜜時光過完 之後，後面那個衝突就會再開始。」(W5)

「你就看到他的狀況開始變得…體罰越來越嚴重，或者是孩子不敢上學，或者 是不敢回家…你就會開始發現狀況不對勁了。」(W1)

而在導致家庭再度沸騰的原因中，大部分來自原生父母狀態的改變，且其中 包含了父母控制自我情緒的能力降低，或是因為再次酗酒以及吸毒問題，導致父 母控制自我行為的能力降低，使其最終選擇不適當的方式來處理家庭衝突，甚至 是會對兒童及少年再次施以肢體上的暴力行為。

「家庭壓力就會導致施虐者自身的控制力降低了，…他會習慣再次使用過去的 解決問的那套行為模式，那事情就是會再次發生。」(W1)

「父母開始不穩定、又開始喝酒，那就會開始對孩子有一些暴力的狀況，…像 毒癮、喝酒這種東西的再犯率非常高…他們的狀況是這個月好少喝一點，可是 下個月不行酒癮又犯了、又要喝，那就又開始。」(W4)

54

但有時也會因為兒童及少年的行為問題，觸發父母過往管教不力的經驗回憶 與情緒，進而造成衝突的再現。

「後面孩子可能…人際適應的問題導致拒學、不去上課，或者是作業又不寫、

或者是偷竊，那父母親會覺得你怎麼又跟之前一樣…那個經驗再一次被經驗的 時候，他們那個情緒會來得非常的大…就很容易導致孩子再一次被打。」(W5) 而當家庭的衝突情形再現之後，就兒少來說將產生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一 是會開始比較寄養與原生家庭，甚至希望自己能夠被再次安置，另一則是會努力 保護家庭的秘密不被社工發現，以避免因此而再被安置或離開原生家庭。

(一) 比較寄養家庭與原生家庭

當兒童及少年在面對不好的家庭經驗再度發生的時候，就如 W1 所言：

「孩子會經驗到的是父母親沒有改變」。對於寄養的兒童及少年來說，在先前 寄養經驗的影響下，其多會在無形之中將原生家庭與寄養家庭進行比較，

且會因此對原生父母產生排斥與失望感，甚至期望可以被再次安置。

「他知道他在寄養家庭住的很好，然後他也知道他爸媽就是個…他就是 扶不起來、不太能夠依靠的，那他其實會很想…會抗拒回家。」(W2)

「孩子在安置的時候，寄養家庭提供他一個非常好的成長生活品質的環 境，可是他回到家裡去的時候，他會有很深的失落的是『為什麼我的爸 爸、媽媽和別人的不一樣』，他覺得他讓他很丟臉…會覺得說這不是他 要的家庭，很多孩子說我很希望我再被安置。」(W5)

而在將寄養家庭與原生家庭比較過後，除了消極期望被再次安置之外，

部分兒少則會嘗試向父母提出反應並希望父母可以改變，以營造出像寄養 家庭般的家庭氣氛。但從訪談內容中可發現，家長在面對孩子的比較與期 望時，並不會因而從其所望而改變，反倒卻易因此加深親子之間的衝突。

「小孩拿寄養跟原生家庭比較後，就會產生一些衝突…那父母會反應說 孩子被寄養後很難教，會一直嫌父母哪裡不好。」(W4)

「他在寄養家庭學習到很多…他到了寄養系統裡面看到原來還有不同 互動方式，不一定是非原來那樣不可…回家後他也會想嘗試跟他的父母 做這樣的互動，但這就會產生衝突…家長會覺得『這孩子怎麼變這麼難 教(台)』、『怎麼變的這麼搞怪(台)』。」(W7)

55 (二) 說不出口的秘密

不同於前段所述之兒少對於被再安置的期望，部分兒少即便在返家後 再次遭受父母的不當管教，仍會希望可以待在原生家庭當中，因此為了避 免被再安置，其將會把衝突視為家庭的秘密而捍衛著。且部分兒少甚至會 與父母結盟，藉由在社工面前淡化問題的方式，冀排除社工對家庭的介入 並降低自己再被安置的可能性。

「不管家庭照顧狀況怎麼樣，其實孩子對家裡那個聯結其實是強的，他 們也害怕再被安置這個事情。」(W3)

「孩子不會把事情講出來，他們也在保護家庭秘密…因為他知道在揭發 這件事情之後，他又要再回到機構了。」(W5)

「有的孩子也會有…跟父母的關係很微妙，他們會有一些共存的一個反 應，他也覺得說，你不用再來找我了…他就覺得要 reset 重來，不希望 社工再出現。」(W1)

三、 末期：命運的交岔口

但本研究發現，並非所有的家庭都會面臨衝突期，且即使家庭在兒少返家後 再次面臨衝突狀況，對於家庭而言並非全然只有負面的影響，有時甚至可能成為 社工介入處遇或是家庭關係再次重整的契機。

「暴力事件再次發生後，父母才比較能夠去意識到家庭的問題點在那裡…再次

「暴力事件再次發生後，父母才比較能夠去意識到家庭的問題點在那裡…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