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文藝叢誌》沿革及其專欄特性
第三節 《文誌》專欄內容的時代意涵
三、 遊戲文章與編輯贅談
(一) 遊戲文章
遊戲文章的專欄,有時也會以諧著、諧談或諧文等名稱出現。此類文章,多 以嘲諷詼諧的筆法,描寫世態人心的轉變,或以「仿擬」的形式,重寫古人著名 的詩文,103其意義則是欲藉此力挽日益頹喪的道德倫理。例如:達觀子〈形神相 咎說〉,以排解者的立場,協調「形」與「神」間的衝突:「神怨形四肢不仁,百 事廢墜;形咎神全無頭腦,內容腐敗。」。其內容主要是在探討時世變遷中,物 質與精神層面產生的變質。在物質上,競尚奢侈的風氣盛行,世人往往自負高才 奔走於名利場中;在精神上,則沾染文明權利思想後,卻敗壞心術。因此以排解 者自居的作者,提出「以道德為根本,以勤勉為事功。」的勸諫話語,使形神悅 服,和好如初。104由此可知,遊戲文章的內容,其實是以較為輕鬆幽默的筆法,
呈現嚴肅的道德教化論述,並可以透過諧文,產生調和其他刊載詩文專欄的通俗 性質。
103 如:詩隱〈討債辭〉(仿歸去來辭)、軼池〈拍馬者言〉(仿劉賣柑者言)、〈讀守財虜傳〉(仿 續孟嘗君傳)《文誌》第五年第三號。
104 達觀子:〈形神相咎說〉《文誌》第一年第二號
除此之外,諧文的撰寫也不乏針砭權勢或時事的內容。例如:穎川〈鄉愚選 舉問答〉,以趙甲與錢乙的對話,描寫地方巨紳參與選舉人過程中,前後態度的 轉變。趙甲不得不前往參與選舉人,是因為承巨紳魏雲桐特賞燜肉大麵;錢乙不 敢不往的原因,則在於宣伯石前倨後恭的態度,使錢乙深感榮耀。105作者利用鄉 愿間的對話,刻意突顯的其實是他們對選舉過程與意義理解上的荒謬現象,相對 程度其實也反應時人對選舉或政治一事,仍存有極大的啟蒙空間。
此外,另如次逋〈擬代素心蘭仗義報仇告示〉中幻想討伐的權勢對象,則可 能是日本官吏。此文首言:
本藩主眾香國牡丹王,示爾溫柔鄉諸花草樹木等知悉。照得本國艋津市隱 小園素心蘭,與彙旅聚處,謹守香閨,不干閑事。茲丁巳歲六月間,無故 被上界風伯日官,肆威荼毒,拔根焦葉,命懸旦夕。106
可知現實的情節,可能是艋舺地區的藝旦,遭日本官吏荼毒一事。作者聽聞 此事,則透過真假虛實交錯的描述手法,撰寫此篇仗義報仇告示,並幻想自己率 領溫柔鄉眾花草樹木兵將,群起討伐「披狂無忌,天廷夏日,恃炎弄權」的官吏 權勢,藉此抒發心中的憤慨。
學者曾指出:遊戲文章屬於正統言論邊緣的「話語」,是對「中心」存有異 議,可以說是邊緣型的批評模式。其與中心話語的「正論」最大的不同就在於遊 戲文章的「滑稽諷世」。且所謂擬古或仿古,在模擬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就對舊 形式作了玩弄,從而開創新的語意,更屬於一種過渡時期的文體,與媒體報紙關 係密切。107整體而言,遊戲文章專欄的特色,在於能反應世道人心的變化,以及 當時社會階級的諸多面向,而以詼諧輕鬆的風格進行刻畫,最終目的仍在於用嘲
105 穎川:〈鄉愚選舉問答〉《文誌》第二年第四號
106 次逋:〈擬代素心蘭仗義報仇告示〉《文誌》第二年第五號。案:次逋,即林培張,字植卿,
一作湜卿,號芷庭,嘉義竹崎街人。
107 李歐梵:〈「批評空間」的開創──從《申報》「自由談」談起〉《現代性的追求:李歐梵文化評 論精選集》(臺北市:麥田,2005 初版三刷),頁 19-20。
諷、倒反的筆法,提倡道德教化的倫理價值。
(二) 編輯贅談
在編輯贅談方面,也會以編餘閒話、編輯餘墨等名稱出現。經筆者考察,此 一專欄之撰寫,若有署名者則多為:昭、鐵、鐵陶生、蕉窗逸史,可知編者應為 蔡子昭。由此亦可理解到《文誌》1919-1923 前五年的編輯工作,蔡子昭應當有 所參與,而且佔去不少比例,故不僅只有掛名編輯的鄭汝南一人。甚且,第三年
(1921)發行的《文誌》內容少有編輯贅談,卻增添蕉窗掇聞、蕉窗掇錄等欄位,
考察其與編輯贅語載錄的內容則性質類似,多為載錄前人隨筆,敘述詩人或歷史 人物的軼事,應可視為同作者、同類型的編輯補白。若由其內容看來,略可分為 以下幾個部分:
首先,最主要的部分為閒話詩人事蹟。作者透過短小的篇幅,敘述詩人與其 創作之間的緣由故事。例如:記載中國近代詩人樊增祥之軼聞,提及某官宦家女 讀樊氏詩作,遐想樊氏必為一翩翩少年而動情念,並「微露其意於父」甚至寧願 為妾。其父只好四處探詢,在某次宴會上,適逢樊氏在座,才驚覺樊為一「雞皮 鶴髮之叟」。告知女兒而此事後「女愧恚欲死」,而樊氏聽聞此事後,便作好事近 詞以記之。透過這則軼聞,作者也提出評論,認為官宦家女以貌取人,而感嘆詩 人若要才貌雙全,可謂難得。108推估編輯贅談,以閒話詩人事蹟為多的原因,則 可能在於蔡子昭對詩話有所鑽研之故,其於〈古今詩話菁華序〉中提及中國自宋 以來,詩話數目甚多,而蔡子昭「自束髮受書,偶有批閱,輒隨筆疏記,積久成 帙。茲擇其尤佳者,編為一集,署曰詩話菁華,以貢獻並世賢達,用佐觀覽。」
109期望藉此提供初學者一個入學法門。由此可知,在蔡子昭的學養背景下,編輯 補白的內容便多為詩人事蹟、前人隨筆,提供讀者一筆豐富的文史材料。
其次,則有對世道人心變化之慨歎語。如:「晚近以來,人心日益詭詐,特
108 劍:〈編餘贅談〉《文誌》第一年第九號
109 蔡子昭:〈古今詩話菁華序〉第二年第八號
其波瀾生方寸中,旁人萬不能知,遂敢累試其伎倆,以欺世而欺人。」110或如:
「星期一偶涉足法庭,見有子訟其父者,妻訟其夫者;有因契約而視為無效,提 出訴訟者。嗚呼,人心敗壞,道德淪亡,至此極矣。」111甚或對自由戀愛風氣的 批判:「自腦筋過敏之士,以自由平等之幟,揭櫫於世,風潮所激,良俗日漓。
於是犯上逆倫之事,自由戀愛之儔,社會中日見不鮮。梟行獸性,人格至不可問 矣。而一般腦筋頑固之士,則又日沈緬於醇酒婦人,雖時世之變遷,己身之束縛,
終不能一動其心。」112可見編者利用短小的篇幅,抒發對於時事世運的牢騷之語,
也反應了時代風氣的脈動。
第三,則是近似雜文性質的記錄,諸如與臺灣沿海氣候相關的俗諺、奇人奇 事、載錄諧趣的勸世詩作或短語,以及討論科學新知等不一而足。由此可見,《文 誌》編輯贅語的內容,並不像今日的概念,是用來記錄此號雜誌的編輯過程或特 色,而是編輯者運用自己所長,載錄與詩作相關的所見所聞,而深具編輯個人的 風格特色。惟可惜的是,筆者據目前掌握的資料,編輯語中並無出現編輯者書寫 關於《文誌》的編纂過程,或者是對編輯方針與內容特色的書寫內容,所以進一 步挖掘蔡子昭或鄭汝南、傅錫祺等人的創作集,則可能是得以深化的後續研究。
本章透過目前得見的《文誌》資料,首先探討其發行機關臺灣文社的成立動 機與組織情況,在有限的文獻史料中,仔細釐清臺灣文社的運作面貌及其時代意 義。其次,則藉由《文誌》歷史沿革一節,爬梳1919-1924 六年間《文誌》的刊 行情形,試著推論其間「未刊行」與「未出土」的卷期,以求呈現更完整的《文 誌》現存文本。最後,則介紹《文誌》的各專欄內容,探討其間反映的時代意涵。
藉由本章的內容,呈現更為清楚的臺灣文社與《文誌》面貌。
110 鐵:〈編輯餘墨〉《文藝旬報》第十二號
111 〈編輯餘墨〉《文誌》第五年第二號
112 鐵:〈編輯墨餘〉《文藝旬報》第十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