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用的頻率

著名的語言學教授 Hoffman,E.在她的自傳中也有一段談到母語和族群認同之間的牽涉：

當她還是一個十三歲小女孩的時候，收到了一本日記本，這是一份送給少女典型的生日禮物，

但是這本日記本卻造成了她該用什麼語言來寫的困擾：

如果我真的需要為自己寫些東西，那麼我該使用那一種語言？有幾次，我把日記本打 開，然後又把它闔起來，我竟然還是不能決定！在這個時候，如果我用波蘭語寫的話，

好像是有一點為了保存拉丁或古希臘文的味道，日記本看起來就怪怪的啊，用這種語 言，我會被迫放棄目前生活的直接經驗，以及一些潛意識的想法。波蘭語已經成為一 個死的語言，一個不能夠翻譯的語言。那如果用英語寫的話呢，這看起來卻像是要交 給學校的作業，或者看起來只是一個自我窺淫、怠慢又倔強的行為。有些事情我還是 必須作選擇，最後我選擇用英文來寫，因為我寫的是現在的事情，當然要用現在的語 言來寫，即便它並不是我自身的語言，最後的結果，那本日記本當然成為和我沒有多 大關係的經驗之一。(引自 Dicker，1996：5)

語言的選擇及使用在於習慣與便利性，但是選擇一種自己習慣的語言卻不一定會被他人 接受。記得在大學時期，六位男生住在同一間宿舍裡，有一位同學是阿美族人，住在成功鎮。

有一天這位同學坐在電腦前打報告，時間過了很久，看他也沒有什麼進展，順口就問他：「你 打字怎麼那麼慢？」他便回頭向我求救！他說：「同『ㄒㄧㄝˊ』這一個字怎麼拼音？」我一 聽，當場就哈哈大笑，我告訴他：「是同『ㄒㄩㄝˊ』，不是同『ㄒㄧㄝˊ』！」他才恍然大 悟的說：「我搞錯了。」現在回想起這位同學真的是印象深刻，因為他不只會把同「ㄒㄩㄝˊ」

讀成同「ㄒㄧㄝˊ」，還會把鬧「烘烘」讀成鬧「ㄈㄨㄥ ㄈㄨㄥ」。

實習結束分發至臺東縣霧鹿國小，還沒有到這所學校報到前就知道這所學校是間偏遠的 原住民小學。剛開始上課還真不習慣，因為小朋友都會用他們習慣且特殊的話語跟我交談。

例如：學生問我：「老師你那裡有沒有『ㄉㄨ ㄗ ㄉㄨ ㄗ』的音樂？」我被問的一頭霧水？

於是反問他們：「什麼是『ㄉㄨ ㄗ ㄉㄨ ㄗ』的音樂？」小朋友就說：「就像是張惠妹的歌曲 啊！」那是我才知道，原來舞曲對於原住民小朋友而言成了「ㄉㄨ ㄗ ㄉㄨ ㄗ」。在課堂上 小朋友常常使用他們的族語交談、提問；還記得原住民小朋友罵人的話是：a su（狗）、babu

（豬）、tai mag(笨)等等。雖然我要求原住民小朋友上課要講國語，但小朋友使用的語言還是 自己的族語而不是國語。

原住民學童說話的語句帶著口音，也就是我們平常說的原住民腔調。當句子長時，在中 間的部分音會往上飄，而有些詞語的發音比較特別，像「那麼大」會說成「ㄋㄚˊ麼大」、「不 是」的「是」音調會提高，並有時會在結束的地方加一個「ㄉㄨˇ」。剛開始覺得滿有趣，為 了和他們拉近距離，所以我有時說話也會故意學他們的發音，學生聽到也覺得很新鮮，怎麼 老師說話和我們一樣「ㄉㄨˇ」。學生說話的方式如此，可以想像注音對他們來說就有了一層 障礙，該不該捲舌、四聲調等，對他們來講都不容易分辨。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為他們 的語調是從父母親學來的，兩種語言間本來就容易相互影響，像我才到這裡幾年的時間，講 話也都變成了他們的腔調，又如何要求學生改正？任教一陣子後，發現學生的語文程度真的 不行，除了上述的發音方式外，連造句也都相當凌亂，更別說是寫作。後來在家長座談會中 了解：原住民小朋友受制於本身母語語法的影響，所以才會如此。因為布農語是將動詞放在 前面，主詞放在後面。所以有時會聽到學生這麼說：「被打啊！我昨天。」此外，像是否定詞、

疑問詞、形容詞在句首等語法，這都影響到平常說話的方式，像是：「多少？你的錢？」、「太 大了，那個葉子。」、「沒有寫，他的作業」……等。剛開始聽覺得很有地方特色，但在教室 裡這卻是相當大的問題。有時說話就會出現片段的語句，造出通順的句子更是困難。本研究 蒐集的原漢學童作文病句中，有許多就是因為「運用的頻率」的緣故而造成的作文病句，如：

1.＊如果那些受難的人知道學會防火的方法，就可以跑出去（O，P-2-12-02）

2.＊星期六，我們學校舉辦運動會，我們都很緊張，因為我們跑步前。我們不停地呼 吸和熱身，這樣子我們就會跑出很好的成績。（M，P-2-12-01）

3.＊第一關爸爸因為坐前面，剛好第一關是往前面沖下去。（K，P-2-11-02）

4.＊他們的歡迎歌唱得很有風情味。（J，P-2-10-04）

5.＊他們可以跳很多不同族人的舞，衣服也穿的很好。（J，P-2-08-03）

6.＊冬天會有寒冷的風吹來吹去，所以冬天人都很少在買冰吃（D，T-2-34-06）

7.＊當老師在選人時突然老師叫我去試試看。（D，T-2-34-02）

8.＊而且老師教學生的態度很好，一定負責到底。（C，T-2-32-05）

9.＊到了明天，我都沒有溺水喔。（D，T-2-30-03）

10.＊我最喜歡打躲避球，常玩到汗流浹背，揮汗如雨。（C，T-2-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