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原漢學童作文病句差異的成因探討
第一節 拉近母語的距離與強化熟悉度
中國是一個以漢族為主體的多民族、多語言的統一國家，在長期各民族的交往中形成了 複雜的雙語現象。（滕星，1992）雖然國民政府播遷來臺以後，為了國家民族的統一同化，實 行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官方單語政策，不過在民間這種各民族互相交往所形成的雙語現象並未 消失，甚至有交流、補充及豐富各語言詞彙的情形。1993 年 9 月 20 日，教育部公布國民小學 課程標準，並展開課程修訂工程。其中新增鄉土教學活動，必要時得使用方言教學等政策，
1996 學年度已開始實施，此項課程標準已成為未來我國小學教育的最高教學方針。而自 2001 學年度開始，母語教學蔚為臺灣教育的最大特色。語言的獨特性，展現其本身具有的重要價 值，一文化中的個人如何看待並詮釋世界，將反映在語言之中。語言反映了文化差異，語言 的保存，也是文化維護的最基本工作。因此，在多語社會中，母語使用權成為不可剝奪的權 利之一。而母語教育權的保障，則是在 1953 年，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就已綜合教育學家、
心理學家、語言學家的看法，指出學校應該以學童的母語作為教學的語言。（引自白中琫，
1995：247-258）此理論是主張在學校對弱勢族群人口施以母語教育，使他們能（通常是）在 小學階段兒童以已經精通的母語吸收知識，認知世界。在政治倫理上，其目的在於將政治、
經濟資源由各語族平均分享，使弱勢民族日後能較公平的參與政治的過程。（黃宣範，1993）
在上一章的研究中，可以清楚的了解母語對於原漢學童寫作的影響，要如何協助原漢學 童拉近母語與漢語的距離？首先必須要讓學童了解母語與漢語的差別。本研究收集的原住民 學童作文病句的族群是布農族的學童。根據田哲益（1995）研究，布農語音與注音符號的語 音有明顯的不同，如下表：
聲符方面 有ㄅ 、ㄇ 、ㄉ 、ㄋ 、ㄌ 、ㄍ 、ㄏ 、ㄐ 、ㄑ 、ㄒ 、ㄗ 、
從表6－1－2中，可以很清楚的了解布農族族人的語音音素，因為缺乏許多音素，尤其是 缺乏送氣音方面及舌尖後音方面，在學習漢語時，則會有發生語音替代的現象，整理如下：
分類 代替語音 舉例
雙唇音 ㄆ 音用 ㄅ 音代替 很怕＝很「霸」
聲符的替代
唇齒音 無 ㄈ 音，用万音代替 「飛」機， 念成「万ㄟ 」 舌尖音 ㄊ 用 ㄉ 代替 「他」念「搭」
舌根音 ㄎ 用 ㄍ 代替 雕「刻」念 雕「哥」
ㄓ 用 ㄗ 代替 「知」道念成「資」到 ㄔ 用 ㄘ 代替 很「吵」念成「草」
ㄕ 用 ㄙ 代替 老「師」念成「私」
舌尖後音
ㄖ 用布農原有的音素 ｑ 代替
舌尖前音 無 ㄘ 音 然在發音上猶可發出正 確的音質，但ㄔ音就有 困難
舌面音 ㄑ 用 ㄐ 代替 老師名叫「李尚奇」，學 生念成：「李尚吉」
韻符的替代 ㄩ 用 一 代替 下「雨」念成下「以」
表 6－1－3 布農族學童學習國語的語音替代表（改編自田哲益，1995）
現行九年一貫教育政策中，強調多元教育與在地生活課程；除了母語課程（閩南語、客 語、原住民語）的實施外，還鼓勵學校將社區文化加入學校課程之中。我現在服務的學校是 一所偏遠的山地小學，校內的學童幾乎都是原住民學童，日常使用的語言為布農語。為了推 展母語教育，一至六年級，每週安排一堂的母語課和一個小時傳統歌謠練習。除此之外，學 校更訂定每一週的星期二為學校母語日！雖然有那麼多的推展活動，但學童的母語能力似乎 沒有提升多少，更不用說到整體語文能力的提升。為什麼？因為社區家長要孩子在家中會講 國語及母語，家長對孩子使用的語言是母語及國語。但是國語並非標準的國語，跟學校老師 教的國語不一樣。事實上由於部分家長對於中文的詞彙並不是很熟悉，所以在國語的溝通上 仍會受到布農語文法結構的影響。布農語的文法與國語不相同，像問「你是誰？」布農語的 說法是「ci-ma（誰）a-su（你）誰是你？」雖然學生在社區中與父母以及親人都是以國語為 主，但是布農社區的國語不是標準中文文法。語言當作思考工具的假設，小孩們也自行創造 了他們的語言，像常常在上課的時候，學生會指著被推倒的豆漿跟我說：「老師……『目賭
度』」，學童常把母語加在國語裡面。為了讓原住民學童分辨母語、漢語的差異，在進行語文 課程時，我就把原本的課文作了修改，當我唸完課文，學童個個驚呼連連！原文如下：
【成語動物園】 康軒三上第十三課
甲：(唱)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乙：你多大了，還唱這種歌？
甲：我剛從動物園回來，高興嘛！
乙：動物園誰沒去過，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甲：這次校外教學，不但逛動物園，還學成語呢！
乙：成語！動物！這有關係嗎？
甲：有，這可多著呢！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好多動物和成語有關。
乙：好，那我問你十二生肖裡的動物好了。
甲：行，你說吧！
乙：兔子。 甲：守株待兔，
乙：羊。 甲：羔羊跪乳。
乙：牛。 甲：牛頭不對馬嘴。
乙：還有六個字的啊？
甲：成語也有六個字的呀！
乙：虎。 甲：談虎色變。
乙：龍。 甲：龍……動物園裡沒有龍呀！
乙：不行了吧！ 甲：有了，生龍活虎。
乙：怎麼又出來虎啦？ 甲：剛剛出來的是公老虎，現在這隻是母老虎。
乙：好，你行。再問你！蛇。 甲：打草驚蛇。
乙：狗呢？ 甲：雞飛狗跳。
乙：雞一起出來了，那還有老鼠啦，猪啦……
甲：這容易，膽小如鼠，猪……猪……猪頭猪腦。
乙：這算什麼成語！
甲：那你會嗎？
乙：我不但會，還可以只用一種動物的成語說故事。
甲：用一種動物？你吹牛！
乙：告訴你，我不吹牛，我吹的是「馬」。你聽著：從前，從前，白馬王子為了救公主，
便騎了一匹「識途老馬」出發。他「一馬當先」，打敗魔王，終於馬到成功，救了 公主！從此……
甲：從此，王子和公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乙：錯，從此，他們過著「馬馬虎虎」的日子。
甲：好了，我們也馬馬虎虎」的下臺吧！
修改後的版本則是：
【成語動物園】 康軒三上第十三課
甲：(唱)兩隻（uknav）老虎，兩隻（uknav）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乙：你多大了，還唱這種歌？
甲：我剛從動物園回來，高興嘛！
乙：動物園誰沒去過，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甲：這次校外教學，不但逛動物園，還學成語呢！
乙：成語！動物！這有關係嗎？
甲：有，這可多著呢！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好多動物和成語有關。
乙：好，那我問你十二生肖裡的動物好了。
甲：行，你說吧！
乙：（takulish）兔子。 甲：守株待兔，
乙：（sidi）羊。 甲：羔羊跪乳。
乙：（hagvan）牛。 甲：牛頭不對馬嘴。
乙：還有六個字的啊？
甲：成語也有六個字的呀！
乙：（uknav）虎。 甲：談虎色變。
乙：龍。 甲：龍……動物園裡沒有龍呀！
乙：不行了吧！ 甲：有了，生龍活虎。
乙：怎麼又出來虎啦？ 甲：剛剛出來的是公老虎，現在這隻是母老虎。
乙：好，你行。再問你！蛇。 甲：打草驚蛇。
乙：（asu）狗呢？ 甲：雞飛狗跳。
乙：（tulkuk）雞一起出來了，那還有（aluaz）老鼠啦，（babu）猪啦……
甲：這容易，膽小如鼠，猪……猪……猪頭猪腦。
乙：這算什麼成語！
甲：那你會嗎？
乙：我不但會，還可以只用一種動物的成語說故事。
甲：用一種動物？你吹牛！
乙：告訴你，我不吹牛，我吹的是「馬」。你聽著：從前，從前，白馬王子為了救公主，
便騎了一匹「識途老馬」出發。他「一馬當先」，打敗魔王，終於馬到成功，救了 公主！從此……
甲：從此，王子和公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乙：錯，從此，他們過著「馬馬虎虎」的日子。
甲：好了，我們也馬馬虎虎的（pisutdun）下臺吧！
本課原是以相聲表演模式的課文，但我一開始就把老虎唸作「uknav」，班上的小朋友都 很好奇，為什麼老師會把「老虎」讀成「uknav」？我對小朋友說：「『uknav』在母語的意思 是『老虎』」，但是你們會利用「虎」這個字來造詞、造句嗎？聽完我的話，學童就踴躍的提 出了：虎虎生風、馬馬虎虎……等成語。小朋友與家長在社區所使用的語言都有不同的意義 與理解，小孩子使用社區中的語言幫助自己理解他所觀察到的世界，可是在社區中學習的語 言卻與學校使用的語言大不相同，倘若教師無法理解他們的語言邏輯，同樣的小朋友一定也 無法完全理解教師的語言。我試著運用學童能夠理解的方式上課，讓學童感到興趣，並且讓 學童面對課本中的專有名詞或概念，不感到陌生而排斥學習。
學生代號 性別 平常在家使用的語言 班級-座號 男生 1 女生 2 族別
第一使用 第二使用 家長的社經背景
廖〤翔 1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公
顏〤峰 1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工
劉〤宏 1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教
黃〤勳 1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商
方〤丞 1 客 家 國語 英語 工程師
黃〤一 1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光電技術員
黃〤恩 1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商
柯〤文 1 閩 南 閩南語 國語 商
陳〤昕 1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家管
楊〤嘉 1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商
陳〤宗 1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家管
許〤任 1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汽車業務員
陳〤銘 1 閩 南 閩南語 國語 代書
郭〤平 1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商
蘇〤廷 1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課長
黃〤哲 1 閩 南 閩南語 國語 服務業 鄭〤昱 1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服務業 吳〤霖 1 閩 南 閩南語 國語 商 施〤哲 1 閩 南 閩南語 國語 工
歐〤薇 2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商
侯〤妤 2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工
侯〤蕙 2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商
王〤儀 2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教
柯〤岑 2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工
楊〤宜 2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貨運司機
施〤琳 2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商
劉〤昀 2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服務業
楊〤雯 2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商
周〤津 2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公
林〤辰 2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會計
岳〤旲 2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商 陳〤妤 2 閩 南 閩南語 國語 會計 郭〤慈 2 閩 南 國語 閩南語 商
表6－1－4平地學童日常生活語言調查表
從上表可以了解平地學童日常生活使用的語言不是國語就是閩南語。為了讓學童能更熟 悉國語與閩南語，現今多數學校都固定將每一週中的一日訂定成學校的「母語日」。細則如
從上表可以了解平地學童日常生活使用的語言不是國語就是閩南語。為了讓學童能更熟 悉國語與閩南語，現今多數學校都固定將每一週中的一日訂定成學校的「母語日」。細則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