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全面採驗 DNA 及遺落的 DNA
第三節 遺落的 DNA
美國聯邦第九巡迴法院 Alex Kozinski 法官在 United States v. Kincade560 案件中，對於警方以蒐集嫌疑人不經心遺落之 DNA 樣本為偵查手法，曾 語重心長的指出：若一般人對於日常生活中遺留有自己 DNA 的物品無任 何合理隱私期待，而容許該偵查方法的合法性，將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 政府機關藉由此法蒐集人民的 DNA，進而建立起全民的 DNA 資料庫561。
第一項 神不知鬼不覺的辦案利器
美國實務上運用嫌疑人遺落之 DNA 而破案的案件不勝枚舉，迄今最 膾炙人口的案件首推 2007 年的 State v. Athan一案562，該案起源於 1982 年 某日深夜在華盛頓州馬利諾市一處市區發生一椿少女姦殺案，案發時雖有 人目擊被告 Athan 曾以推車載運一只大箱子，少女之屍體於次日並在四條 街外的店舖後方被尋獲，但當時因罪證不足，故並未對 Athan 予以追訴。
Athan 於案發後並已搬居美國東岸，於案發後 21 年接手調查此案之新紐澤 西州的員警囿於經費不足，2 位幹員絞盡腦汁想出妙計，其寄信給 Athan，
並向 Athan 佯稱有一群人擬對政府溢收的停車費提起集體訴訟請求返還，
若有意共襄盛舉的話，可於回函內簽字，而使用預附之回函寄回，Athan 不疑有他，用舌頭舔信封封緘後寄出；該回函地址即為西雅圖的一個警 局，探員採取封口上之 DNA 與被害人身上之精液比對結果相符，據此偵 破此一沈寂多年的案件563。
除上開 Athan 案外，美國實務上利用蒐集嫌疑人於日常生活中掉落的 DNA 跡證而順利破案的，另有如：警方藉由蒐集嫌疑人在邊對警方抱怨時 邊抽之香煙，順利偵破一搶刧案件564；或利用使用過的咖啡杯及毛巾上找
560 379 F. 3d 813,873(9th Cir. 2004)(Kozinski, J., dissenting.
561 We can’t go anywhere without leaving a bread-crumb trail of identifying DNA matter. If we have no legitimate expectation of privacy in such bodily material, what possible impediment can there be to having the government collect what we leave behind , extract its DNA signature and enhance CODIS to include everyone?---Judge Alex Kozinski, dissenting in United States v. Kincade.
562 158 P.3d 27,35(Wa.2007).
563 朱富美，科學鑑定與刑事偵查，翰蘆出版，初版，頁 360-361 (2004.1)。
564 Matt Gryta, DNA on Cigarette Leads to Conviction, Buff. News, Oct. 19, 2006, at B3, available at
到的 DNA，找到性侵害案件的嫌疑人565；也有警方利用嫌疑人接電話的空 檔，取得其使用過的水瓶以及煙蒂，偵破一起殺害助理檢察官的命案，該 案中法院認為嫌疑人在訪談結束後有整整 30 分鐘的期間，可將該等物品 取回卻未為之，因此認定嫌疑人已有拋棄該等物品之意思，警方取得該等 物品自不違法566；也有警方暗中取得在工作面試的場合中，提供予嫌疑人 使用的刀叉及水瓶，連結嫌疑人與該州一起性侵案的關連567；甚至是嫌疑 人因受傷而經救護人員急救時所使用的繃帶，都可以成為破案的關鍵，法 院認為嫌疑人允許救護人員為其更換已沾滿血液的繃帶時，即是拋棄其舊 繃帶的意思，故警方取得該繃帶之行為係合法之舉，而駁回被告請求排除 證據的聲請568569。
第二項 非自願性的拋棄
上開法院之所以認同警方於未取得任何令狀亦未經由嫌疑人同意的
2006 WLNR 18260291，轉引自 Larry Frankel, Articles, DNA Sampling ：Privacy And Police Investigation In A Suspect Society, 61 Ark. L. Rev. 53，at 63(2008).
565 Arthur R. Vinsel, The Harbor Area's Most Wanted, Random Lengths, Aug. 4, 2007, at 1, available at 2006 WLNR 15732658; Andrew Blankstein, DNA at Center of Trial in '72 Slaying the Rape and Murder Case Uses 'Abandoned' Genetic Evidence: Saliva from a Cup and Napkin Discarded by the Suspect, L.A. Times, Oct. 30, 2006, at B1, available at 2006 WLNR 1879697，轉引自 Larry Frankel, Articles, DNA Sampling ：Privacy And Police Investigation In A Suspect Society, 61 Ark. L. Rev. 53,at 63(2008).
566 Com Aaron B. Chapin, Note, Arresting DNA: Privacy Expectations of Free Citizens Versus Convicted Persons And The Unconstitutionality of DNA Dragnets, 89 Minn. L. Rev. 1842(2005),at 1871monwealth v. Bly, 862 N.E.2d 341,357(Mass. 2007).
567 State v. Christian, 723 N.W.2d 453 (Iowa Ct. App. 2006) (unpublished table opinion), available at 2006 WL 2419031, at *4，轉引自 Larry Frankel, Articles, DNA Sampling ：Privacy And Police Investigation In A Suspect Society, 61 Ark. L. Rev. 53，at 63(2008).
568 People v. Brown, 828 N.Y.S.2d 550, 551 (N.Y. App. Div. 2007).
569 事實上，個人遺落的 DNA 不僅可作為破案的神兵利器，甚至有其商業上價值。如美國近來 出現一種販售名人基因資訊的風潮，不肖業者在網站上陳列包括藝人、政客、運動員其他公眾人 物的 DNA 分析結果，以 20 至數百美元不等的價格供消費者選擇，消費者可以購買其有興趣名 人的基因資訊，而據以獲知其與其他名人之親屬關係、祖先發源地、甚至認知能力、行為基因預 測(如性傾向、對物品的癖好、冒險犯難的程度)、對於多樣疾病的預測等等。該網站運作模式，
係先在網站上懸賞能提供名人的 DNA 樣本者，為確保樣本確實來自於某名人所有，欲參加此徵 求計畫者，需先以相機拍攝某物品正為某位名人所使用的照片。收集的名人 DNA 樣本的方式則 五花八門，舉凡丟棄的飲料罐、從餐廳偷竊名人使用過的餐巾、器皿、賄賂酒保或女服務生以取 得使用過的玻璃杯、毛巾、從洗衣店偷竊送洗的髒衣物等。這樣狂熱的蒐集名人的 DNA 的情形，
已引起人權團體及各領域的名人對該 DNA 樣本的蒐集、分析及公布分析結果的行為表達憂慮，
Mark A. Rothstein, Article, Genetic Stalking And Voyeurism: A New Challenge To Privacy, 57 U. Kan.
L. Rev. 539,at 539-543(2009).
情形下，暗中取得經嫌疑人使用過而留有其 DNA 跡證之物品行為的合法 性，多係引用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於 1988 年的 California v. Greenwood570一案 中表示的見解：該案被告依規定將垃圾放在不透明塑膠袋內，置於屋外路 障人民明知且曝露於公眾的資訊(California v. Ciraolo 案571)，亦不保護人民 自願交給第三人的資訊(Smith v. Maryland572)，因此認定人民對放置於街道 上的垃圾並無合理的隱私期待之可言573。又如 Abel v. United States574案中：
570 California v. Greenwood,486 U.S 35(1988)
571 Caloifornia v. Ciraolo,476 U.S 207，警方搭乘飛機飛至被告後院上方約一千呎高空，發現被告 後院栽種大麻，法院認該行為不構成搜索。因為被告在其後院所築起的藩籬，本不足以阻擋一般 人或警察自卡車上或雙層巴士上居高俯瞰;且警察在合法的高度飛航，一般私人或商務飛機在空 中飛航為普遍之事，也極可能看到庭院中的活動，所以被告期待無人能自空中看到庭院的私密活 動係不合理的，王兆鵬，刑事訴訟講義，元照，4 版，頁 108(2009.9)。
572 Smith v. Maryland ,442 U.S. 735(1979)，法院認為人民對其所撥出的「電話號碼」無合理的隱 私期待，因該通聯紀錄本身，只能記錄被告所撥出的電話號碼，不能知悉電話對話的內容，甚至
王兆鵬，刑事訴訟講義，元照，4 版，頁 110-117、216-217(2009.9)。
573惟反對見見大法官 Brennan 表示：垃圾有可能遭人偷窺或已交給第三人，不因此而當然喪失合 理隱私期待。例如信件可能被人偷看、電話可能遭人偷聽、房屋可能有人侵入，然人民對信件、
電話、房屋的內容仍有客觀合理的隱私期待，為何垃圾可能遭人翻動偷窺，即因此喪失客觀的合 理隱私期待，不受憲法的保障。再者，在 Ciraolo 案的空中監視、Smith 案之電話號碼，警察所 取得之資訊，即為被告所直接透露的資訊。但在本案被告只將垃圾袋交予他人，至於客觀的資訊 則揭露予他人知悉。此有如寄送包裹或信件，不因為將包裹或信件交給他人，即當然喪失合理的 隱私期待。所以反對意見認為只要是封閉的垃圾袋，人民對其內的內容即有合理的隱私期待，政 府的翻動行為構成搜索。或因此故，美國有些州的最高法院，依其州憲法判決人民對垃圾仍有合 理隱私期待。例如紐澤西州最高法院在 State v. Hempele(576 A. 2d 793，N.J.1990)案件中判決，政 府不得無令狀打開檢查垃圾，但警察如有相當理由相信垃圾內有證據或應扣押之物，得先予扣 押，再聲請令狀搜索之，王兆鵬，刑事訴訟講義，元照，4 版，頁 116(2009.9)。
574 Abel v. United States,362 U.S. 217,224-25(1960).
FBI 探員在嫌疑人退房後，進入其所投宿的飯店房間搜索，而在廢紙籃裡 發現於間諜活動所使用的密碼紙條，法院亦認為該物品的扣押程序係合法 的，因為被告已經將之丟棄了。
嗣後下級法院將上開見解進一步擴張，而認為所有經行為人拋棄的物 品，行為人皆不得再對之主張有隱私期待，不僅限於垃圾。如在 In Venner v. State575案中，法院駁回了被告聲稱其對排泄物對合理隱私期待的主張，該 案件警方從被告病房中取走被告之排泄物，以試圖取得內含印度大麻油的 球體，法院認為人體的排泄物、分泌物、毛髮、指甲、血液或身體的任何 器官，一旦脫離人體，不論是人體的自然作用、故意、或意外所致，個人 對之都不再能主張有合理隱私期待。
亦有法院於判決中指出:個人一旦將某物品拋棄，該行為即消滅了個人 對該物品的合理隱私期待，即使該拋棄是警方的策略或詭計所導致，亦不 因此影響嫌疑人已喪失所有權之認定。如 United States v. Flynn576案件中，
警方設置虛假的檢查哨，嫌疑人因此急忙將其所持有之物品往窗外丟，該 拋棄仍屬有效。法院亦肯認紐約州警方曾假裝為 Pepsi 餅乾試吃活動的工 作人員，而收集嫌疑人吐在杯內的口香糖之合法性577。但亦有法院認為拋 棄原則有其界限，即個人需在公共場所才有拋棄物品所有權之可能，故警 方在嫌疑人住處天井所採集的煙蒂應被排除，個人不會因為與他人共用天 井而使隱私期有所減損578。
我國文獻上對此問題較少關注，少數文獻提及此問題者，大多肯認警 方蒐集人民遺落的 DNA 行為之合法性。如有論者以為，在警察蒐集犯罪 嫌疑人吐痰、丟棄煙頭或自然排出尿液之情形，因該等自然排出物不具財 產權性質，且當事人對該丟棄之煙頭、痰、自然排出之尿液亦無加以保存 或擁有的心理期待;而就一般社會通念而言，並未將該丟棄之煙頭、痰、自 然排出之尿液當成是一種必須加以保密的客體，故其間並不存在主、客觀 的合理隱私，是以警察蒐集犯罪嫌疑人自然排出之尿液，並無須得其同意
575 In Venner v. State,354 A. 2d 483(Md . Ct. Spec. App. 1976).
576 United States v. Flynn ,309 F.3d 736, 738-39 (10th Cir. 2002) 411 U.S. 423, 435-36 (1973)
577 People v. LaGuerre, 815 N.Y.S.2d 211, 213 (N.Y. App. Div. 2006)
578 State v. Reed, 641 S.E.2d 320, 322-23 (N.C. Ct. App. 2007)
之必要579。甚至是非自願性流出之體液，如因受傷或其他生理上之原因而 流出之血液、於醫療過程中產生沾有被告或犯罪嫌疑人血液之棉花或紗 布，因對被告身體並未造成任何傷害或痛苦，且該等棉花或紗布最後也會 被作為污染廢棄物而丟棄，故檢警機關得要求醫療院所提供此等沾有被告
之必要579。甚至是非自願性流出之體液，如因受傷或其他生理上之原因而 流出之血液、於醫療過程中產生沾有被告或犯罪嫌疑人血液之棉花或紗 布，因對被告身體並未造成任何傷害或痛苦，且該等棉花或紗布最後也會 被作為污染廢棄物而丟棄，故檢警機關得要求醫療院所提供此等沾有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