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Sasalah’部落的社會文化變遷與認同凝聚
第二節 部落凝聚與認同的當代變遷
在第三章及本章關於 Sasalah’部落豐年祭及年齡組織的民族誌資料可以看見,
於阿美族的豐年祭過程中,每個人的角色相較於日常生活已產生轉變,原本因人 口外移而變得式微的年齡組織在豐年祭的這幾天又再次活躍起來。謝世忠認為豐 年祭及年齡組織是「男性充分再界定自我性別角色之過程,而待海祭結束女子又 再度回到場上,也象徵了族人生活常態的恢復。」(謝世忠、劉瑞超 2007:264-265)
在筆者與Sasalah’部落族人接觸時,族人不分男女皆常提及:「我們阿美族就是 這樣的母系社會」或「阿美族本來就是以女人為主」這樣的話語,而在豐年祭過 程,也曾聽族人說:「豐年祭這時候本來就是要讓我們男人表現的。」152 雖然筆 者認為阿美族的社會結構並非母系社會,而是具有母系特徵的非單系繼嗣團體,
但仍可看出對於族人而言,豐年祭及族人們受到外界影響而認為的母系社會,對 阿美族文化的重要性,更能夠藉此區別出自己與其他族群的不同。但是在Sasalah’
部落有許多青壯年族人到都會區工作,原本的阿美族社會文化特色在整體社會環 境之下,不若在原鄉地區能夠明顯展現。正由於豐年祭在阿美族部落當中的重要 性以及複雜性,並且在每年的這個時候部落族人的向心力又會因著祭典而再次顯 著地被凝聚,故觀察Sasalah’部落長期的豐年祭樣貌變化,除了可觀察到社會文 化的變遷過程外,亦可以在其中看到部落族人部落認同的轉變過程。
傳統宗教信仰佚失之後,成為展演部落主體性以及文化的豐年祭活動,對Sasalah’
部落族人而言,更是凝聚對部落向心力的重要時刻。筆者認為所謂的認同是個人
152 2011/07/10 田野筆記。口述:報導人 C11,地點:Sasalah’部落豐年祭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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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體性的強調等幾個面向,討論分析豐年祭當中 Sasalah’部落族人的認同凝聚過 程。
(一) 與 Lalauran 部落互動下的影響及青年會的角色
1. 與 Lalauran 部落互動下的影響
由第三章第三節所述可以觀察到,在香蘭村的多元族群混居下,各個不同的 族群對於彼此都有一定程度的影響,Sasalah’部落和 Lalauran 部落於日治時期一 同遷居至新香蘭聚落,不論是在日常生活或文化上,皆無可避免的在長時間互動 下互相產生不小的影響。但對於曾親身經歷過那段時間的兩個部落長輩而言,已 經成為記憶當中不可抹滅的一部分,並使得新香蘭聚落的兩個族群之間,在日常 生活期間的我群/他群界線相當鬆散及浮動。但不論對Sasalah’部落族人或
Lalauran 部落族人而言皆然,族群文化傳承的斷層及流失是他們共同面臨的問題,
在原鄉人口已然流失且社會快速變遷的當代,豐年祭及小米收穫祭成為兩個部落 族人凝聚向心力、凸顯自身文化的載體,原本鬆散浮動的我群/他群界線,也在 祭典期間被強化呈現。Sasalah’部落在文化復振工作其實深受 Lalauran 部落影響,
對族人多於北部地區工作、定居的Sasalah’部落而言,在談論到如何讓族人回到 部落、如何復振Sasalah’部落的阿美族文化時,不可避免的都會提到 Lalauran 部 落文化復振的成功案例。
Lalauran 部落的文化復振策略,基本上是以社區營造為基底,在原鄉部落發 展出讓族人得以維生的經濟資本後,透過青年會及小米收穫祭的文化復振累積部 落的文化資本,進而讓部落族人對部落文化產生信心,並自然而然的形成以 Lalauran 部落為主體的凝聚力。Lalauran 部落文化復振策略成功的形塑出在當代 獨屬於他們的文化發展模式,在這過程當中亦加上文化觀光模式讓更多漢人認識 部落文化,累積出與主流社會對話、增加曝光度的管道。153 在 Lalauran 青年會 成為小米收穫祭及部分部落事務的主力後,Sasalah’部落部分族人雖認為這並非 傳統排灣族青年會所運作模式,但又無法否認 Lalauran 部落青年會所,成功的將 年輕族人的心凝聚在部落當中。當將 Lalauran 部落青年會運作模式做為對照組,
進而反思 Sasalah’部落年齡組織的斷層困境時,矛盾的情緒使得部落族人們在這 20 年間亦對自己部落內的年齡組織運作方式產生擺盪。但在 Lalauran 部落相當 成功的模式,對於Sasalah’部落面臨的人口外移及文化傳承斷層困境而言,卻不 是那麼適用。也因此 Sasalah’部落族人正在透過豐年祭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不同的 方式,試圖找出全部落族人的最大共識,並進而凝聚族人們的向心力及認同感。
當代的原住民族部落大多正面臨著相同的問題:人口外移及文化傳承上的斷
153 2014/04/04 田野筆記。口述:報導人 C01、C11,地點:報導人 A03 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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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順應台灣整體社會快速變動的步調,在第三章當中我們可以發現不僅Sasalah’
部落的族人,許多原住民族人皆在大社會變遷的過程當中受到影響,為了生計而 離開原鄉、定居在都市,並因此與原鄉連結漸趨薄弱。Sasalah’部落在當代面臨 最大的困境即是如此,而對部落族人而言,這樣的困境完全體現在豐年祭舉行期 間。與阿美族傳統以宗教性為主軸的豐年祭相較,Sasalah’當代的豐年祭呈現出 來的是已轉化成部落文化與主體性展現舞台的樣貌,豐年祭期間部落族人得以展 現出獨屬於Sasalah’部落文化的部分,更讓部落族人可將豐年祭做為原鄉與旅居 在外的族人之間的連結紐帶。除此之外,因 Lalauran 部落盛名使得台灣社會少有 人知道香蘭村還有一個阿美族部落,也是多數族人很難面對及忍受的現象,因此 對於Sasalah’部落族人而言,豐年祭更是一個讓社會大眾知道自己的重要機會。
可於此同時,另一個馬上需要面對的問題是,如何取得保有豐年祭的內涵及展演 性之間的平衡,對於Sasalah’部落這樣一個青壯年人口大量外移,而難以傳承文 化的部落而言更是。部落族人對於文化復振的想法莫衷一是,許多爭執即在豐年 祭籌備期間不斷出現,一直到豐年祭結束後仍爭論不休。但以筆者的觀察角度而 言,族人們有關豐年祭的爭論皆來自「希望部落文化能夠得以傳承」或希望「部 落變得更好」的初衷,由此更能感受到Sasalah’部落族人對於豐年祭的重視,以 及在族人心中豐年祭與文化復振之間的強烈連結。
2. 青年會的角色
Sasalah’部落與 Lalauran 部落在祭典進行期間皆會有在外地工作唸書的族人 返鄉參與,從這些族人返鄉後與原鄉的族人互動過程當中,可以看到兩個部落除 了因屬不同族群使得儀式有所差異之外,組織祭典活動的方式也很不相同。
Lalauran 部落因成功復振了青年會所,青年會所不只讓年輕族人之間透過參與、
實踐而產生強烈的連結,同時也連結了部落與全體族人間的情感,透過青年會、
小米收穫祭顯著的展現出排灣族文化,讓 Lalauran 部落族人對自身文化有著高度 自信,進而更加強化族人對部落的認同感,形成良性循環。Sasalah’部落近年在 文化復振工作,亦採取由豐年祭、年齡組織等較外顯的部分優先著手的策略,希 望可先形成吸引青壯年族人回鄉的拉力,進而透過同儕的情感讓年齡組織當中的 年輕族人們產生凝聚力,更近一步的形成新的世代的認同標的。而在 Sasalah’部 落為期三天的豐年祭當中,由於豐年祭當中的宗教性質及傳統儀式皆已佚失,僅 餘海祭保留了最多的傳統儀式,族人們一般認為海祭為豐年祭當中最重要的部分。
Sasalah’部落豐年祭基本上相當歡樂、輕鬆,但對於海祭的儀式過程、禁忌等都 有相當程度的要求,所以當 Lalauran 部落族人身著排灣族傳統服飾加入海祭勇士 舞的隊伍時,也可發現 Sasalah’部落中有著不同的聲音:有些族人認為「這是一 個很好的現象,代表在新香蘭的兩個不同族群可以尊重彼此文化和平共處」;但 也有其他族人認為,「海祭對於阿美族的重要性不言可喻,而上部落的人穿他們 的傳統服飾加入勇士舞的隊伍當中對於我們相當不尊重,也會讓外地人認為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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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儀式看起來很混亂。」154 Sasalah’部落族人對於海祭勇士舞的不同意見,恰能 與第三章當中對於海祭的描述進行對照,相對於 Lalauran 部落小米收穫祭當中青 年會給予大眾有條不紊的印象,Sasalah’部落的族人們心中其實亦有在意外界觀 感的部份。
(二) 服飾的文化符碼
由上述的族人意見當中可以發現,衣著服飾的一致性及看起來是否「混亂」,
也是族人們相當在意的部份,因此Sasalah’部落近年來在文化復振的過程當中,
除了希望加強型塑豐年祭、年齡組織帶來的凝聚力外,另一部份就是希望能夠讓 傳統服飾漸趨統一。由於部落族人來自各個不同地區,服裝上亦有差異性,這一 點於女性族人的服裝上尤為明顯。雖於過去曾統一在豐年祭當中的穿著,但中間 因人口外移、向心力漸弱等因素,筆者初次接觸Sasalah’部落時在豐年祭當中看 到的就是來自各地樣式多元的傳統服飾,甚至也包含了族人們旅北之後參與歌舞 表演所使用的表演服或改良式服裝。不過這種現象在部落族人開始想要復振文化、
將外流人口找回部落之後,雖未在一開始即統一服飾,但已開始放更多心力在彼 此的服飾之上。筆者參與豐年祭時,借宿的 fayi 皆會為筆者準備服裝,一開始穿
將外流人口找回部落之後,雖未在一開始即統一服飾,但已開始放更多心力在彼 此的服飾之上。筆者參與豐年祭時,借宿的 fayi 皆會為筆者準備服裝,一開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