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香蘭村的宗教與祭典變遷
第一節 香蘭村內各族群的宗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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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香蘭村的宗教與祭典變遷
香蘭村的宗教生活就如同居於其中的許多人群一樣，呈現出多元的樣貌。除 了舊香蘭聚落中和農村生活相依的漢人民間信仰外，亦有阿美族與排灣族的傳統 宗教信仰，各族群在自身文化的宇宙觀當中，透過宗教信仰在心靈上有了依歸。
但是隨著整體社會環境的變動，以及外來宗教的影響，傳統的宗教信仰在漫長的 時間內產生改變，對阿美族及排灣族而言，與宗教信仰共同運作的文化內涵及祭 儀，也因此出現了變遷現象。本章將由阿美族、排灣族的傳統宗教信仰及舊香蘭 聚落的漢人民間信仰談起，接著討論受到其他因素影響而產生變遷的宗教信仰，
如何影響Sasalah’部落及 Lalauran 部落的族群文化，並形成整體社會文化變遷的 結構性因素之一。
第一節 香蘭村內各族群的宗教生活
本節將由阿美族及排灣族的傳統宗教觀出發，首先對於兩個不同族群文化的 宗教觀有一基礎認識，進而加入如漢人民間信仰、基督宗教等外來宗教所帶來的 變因，並由此開展宗教對於 Sasalah’部落及其周邊族群互動的影響及現況。
一、阿美族傳統宗教觀及排灣族傳統宗教觀
（一） 阿美族的 kawas 泛靈信仰與 cikawasay
阿美族傳統的宗教生活是圍繞著以 kawas 為主的泛靈信仰。阿美族人認為泛 物皆有靈，不論是祖靈、神祇、鬼魂、萬物精靈等，皆被泛稱為 kawas，而在神 靈界當中尚將不同靈體分為好靈及壞靈，並有著專屬於神靈界的一套階序觀。在 阿美族的宗教生活中，與宗教或難以解釋的神秘事物相關的一切都是由 kawas 衍伸而來，以詞彙舉例的話如：”kawasan”（神秘的）、”cikawasay”（巫師）等，
皆以 kawas 為字根，加上前綴或後綴詞形成一個詞彙。阿美族語當中無直接對應 到「宗教」這個漢詞的詞彙，最常用來相對應的阿美語則是 kawas 的複數 型”kawaskawas”。在與外族接觸後，kawas 一詞也被用以指稱其他族群宗教信仰 當中的神靈，如：kawas 被用以指稱漢人或日本人的神明、首字大寫後的”Kawas”
指稱耶穌、”kawas”則為基督教義當中的惡魔，因此也可由該部落使用 kawas 一 詞的方式大致推斷該部落的宗教生活概況。（林素珍等 2008：28-29、黃宣衛 2008：
103-104）環繞著 kawas 的概念，阿美族人生活中的各項宗教儀式則分為「人」
及「物」兩大類。與人有關的儀式構成一個人的生命週期，舉凡命名、成年、疾 病、婚禮、喪禮等，皆有相對應的生命儀禮；與物有關的儀式基本上則環繞著小 米的生長週期，形成一年完整的歲時祭儀，包括播種、祈雨、驅蟲、驅魔、收穫 等。（黃宣衛 2005a：5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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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但因 cikawasay 在部落當中除了扮演執行宗教職務的重要角色、替部落即族 人執行消災祈福等儀式外，另一個重要工作為治病，故亦被稱為巫醫。阿美族人 面對一般的病痛時採用自然療法，無法解釋的疾病或傷害才是與 kawas 相關並需 cikawasay 處理的部分，阿美族人認為這是違反了社會規範或宇宙秩序，導致病 人的 kawas 出了問題，因此必須由 cikawasay 採取宗教行動，讓病人的 kawas 回 到常軌。（黃宣衛 2008：108-109、原英子原著，黃宣衛主編 2005：33）而會成 為 cikawasay 者多為久病不癒的病人，經占卜後確定受神靈指定擔任 cikawasay，再經由部落現任 cikawasay 進行祛病儀式，痊癒後即加入 cikawasay 集團學習，
男女不限。在阿美族部落當中，除男子有年齡階級外，cikawasay 依年資分別，
亦有階級之分，各自於祭儀當中負責不同的工作。（末成道男著，羅素玫主編 2007：
185-188）由於 cikawasay 處理的疾病不論是在解釋或治療手段皆與社會規範、宇 宙秩序息息相關，也因此 cikawasay 在阿美族部落當中的地位及角色相當重要，
但在社會變遷的過程當中，除了受到外來宗教如基督教、天主教以及佛道教等影 響外，部落人口的流動對於 cikawasay 的傳承接有深遠的影響，以 Sasalah’部落 所屬的恆春阿美群來看，許多部落僅餘耆老苦撐，難有年輕族人能夠接棒。
cikawasay 除了為族人治病外，與個人生老病死相關的生命儀禮以及因應作 物生長的部落性儀式，不論是屬於「人」或「物」的哪一個範疇，cikawasay 皆 扮演了重要的執行角色。也就是說，若要理解阿美族人的祭儀，即必須掌握其宗 kawas 為主的宇宙神靈觀，並透過 cikawasay 做為與另一個世界溝通、對應的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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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除了各種祭儀之外，cikawasay 亦會透過占卜的方式讓族人得以趨吉避凶。
在 Sasalah’部落當中，因族人自不同地區遷移至此之故，原本的 cikawasay 即僅 有一、兩位耆老擔任，無法如其他部落一樣形成屬於 cikawasay 階級及巫師團體，
中間亦無年輕族人學習傳承。報導人 A06 即提到，最後一位 cikawasay 已於 1960 年代左右亡故，其在世時即已找不到傳承者，加上 Sasalah’部落的豐年祭宗教性 相當薄弱，其他歲時祭儀祭典亦流失許多，cikawasay 在部落中的重要性已不如 以往，僅餘執行個人性儀式的記憶留在族人的回憶中。58 由於 Sasalah’部落族人 已將 kawas 的概念與外來宗教如漢人民間信仰或基督教結合，cikawasay 基本上 在部落當中執行個人性儀式亦隨著時間減少，較多的是為族人進行「竹占」。竹 占是一種透過問卜者將竹片拉斷，後交由 cikawasay 解釋斷片的意義，進而對應 到問卜者的問題而做出適當做為的占卜方式，在阿美族部落當中是一種常見的占 卜法。對 Sasalah’部落族人而言，於重大事務前進行占卜可帶來心靈層面上的平 靜，透過 cikawasay 對占卜結果的解釋，可讓個人本身的做為有所依據，甚至選 擇可讓事情更加完滿的做法。59
（二） 排灣族的 cemas 泛靈信仰與 pulingaw
pulingaw 則是排灣族的巫師，與台灣各原住民族相同，排灣族傳統宗教信仰 為泛靈信仰，相信萬物皆有靈，並將宇宙分為神界、天界、人界、中界、冥界、
下界等不同層次。神界為造物主的居處，天界則為祖靈及其他神靈所處之處，人 界之下的中界為靈魂暫居處，冥界及下界分別為善靈及惡靈的歸屬。（譚昌國 1992：44、傅君 2001：22）類似於阿美族人 kawas 的觀念，排灣族人將所有靈 稱為 cemas，但有著不一樣的二元觀，認為位於人、家屋或其他事物右邊的靈體 為善靈，左邊者則為惡靈。（蔡光慧 1998：53、撒依努˙得別格 2002：99-100）
環繞著人、神靈觀、家屋，排灣族的傳統信仰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各種大大小 小的宗教儀式被稱作為 palisi，負責執行宗教儀式者被稱為 pulingaw（巫師、祭 司）。由於排灣族人認為每個人身上皆有不同的靈力，而靈力的強、弱與社會結 構同樣具有階序性，通常貴族家的成員靈力會比平民來得高，60 也因此擔任 pulingaw 者通常為貴族家的女性成員。在排灣族社會當中，人、神靈觀、家屋三 者構成的社會結構及其階序性，也是研究排灣族的學者們主要聚焦討論之處，欲 詳細了解可參譚昌國（1992、2002）、蔡光慧（1998）、蔣斌（1999）等人的研究 成果，本處僅就最基礎的排灣族信仰觀做一簡潔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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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lingaw 是否就被基督教影響到完全式微同時還受各部落頭目、貴族家系在部落 中的聲望影響。
Sasalah’部落與 Lalauran 部落在傳統宗教部分面對的問題十分相似，因同樣 皆為移居至香蘭現居地的移居型部落，Lalauran 部落的貴族系統在部落當中並不 顯著，甚至已趨式微，筆者於香蘭村進行田野調查時，不論是阿美族人或排灣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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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為生的舊香蘭聚落居民而言，風調雨順、五穀豐收為心中最深切之盼望，故福 農宮此一主祀掌管農業的神農大帝的小小廟宇，至今仍為舊香蘭聚落重要之信仰 中心。（台東縣後山文化工作協會 1997：77-79、太麻里鄉香蘭社區發展協會 2012：
8-9）
遠天宮和神農宮分別於 1993 年及 2002 年重建，皆設管理委員會管理廟務，
並每年擲笅選取爐主。農曆三月二十三日之媽祖誕辰為遠天宮最重要之活動，每 年亦會透過擲笅擇日前往雲林進香；神農宮則於每年農曆九月組團返回美濃五榖 神廟進香。（台東縣後山文化工作協會 1997：77-79、駱國明 1996：162-163）
雖兩間廟宇並不頻繁舉行廟會活動，但對純樸的農民而言，除去廟宇的宗教性質 外，廟宇提供的公共空間恰能成為居民閒暇時與其他人聚會閒聊、互動關心的生 活重心，也因此在許多如同舊香蘭聚落一般的農村聚落中，地方性的廟宇在宗教 功能之外，提供更多的是社會人際往來、凝聚村民的作用。除此兩間主要廟宇外，
香蘭村內可在田野間見到祭祀土地公的小祠堂，位於 Sasalah’部落南方、近金崙 處的松子澗亦有祭祀茄冬樹王公的小祠堂。
（二） 拿香拜拜的阿美族
1. 日常生活及生命儀禮中的漢人民間信仰
Sasalah’部落的阿美族人由於在日治時期曾與漢人移民共同居住在同一聚落，
加上許多來自恆春的族人在其原居地亦曾長時間與漢人居住、相處，在傳統的 kawas 信仰逐漸式微之後，Sasalah’部落族人的宗教信仰多轉移至漢人民間信仰，
但並未像舊香蘭聚落一樣形成以廟宇為中心的祭祀生活圈，僅部落族人會在家中 擺設神壇祭拜祖先及神明。過去 kawas 信仰的核心概念即是萬物有靈，因此阿美 族人喝酒時通常會先以手指沾點酒水，並把酒水往上、中、下三個方向撒「平常 喝酒的時候就要把酒水往上、中、下三邊點，敬神靈、祖靈跟鬼」。62 這樣的觀 念在 Sasalah’部落族人接觸到漢人民間信仰後仍持續在生活中進行，族人們認為
「我們的宗教觀跟道教很像啦，海有神，山也有神，萬物有靈嘛！」63 由這樣 的說法可以發現，對族人而言萬物有靈的概念並不因為接觸漢人民間信仰而有所
「我們的宗教觀跟道教很像啦，海有神，山也有神，萬物有靈嘛！」63 由這樣 的說法可以發現，對族人而言萬物有靈的概念並不因為接觸漢人民間信仰而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