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Sasalah’部落人口外移與原鄉部落的社會文化變遷
第三節 Sasalah’部落的豐年祭與 Lalauran 部落的小米收穫祭
性的想望。因此在這一節將把焦點移回新香蘭聚落,觀看Sasalah’部落與 Lalauran 部落共居於新香蘭的漫長歲月中,如何一同舉辦祭典,並在 1996 年 Lalauran 部 落復辦小米收穫祭後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兩個不同族群文化的部落經歷共同舉 辦豐年祭的背景下,產生了在許多層面相互影響及文化共享的現象,如服飾、歌 舞等文化表徵,這樣的影響迄今仍持續著。而旅北族人們在豐年祭這個必須回到 原鄉的重要時刻時,對於原鄉部落文化復振工作的各種不同想像,也在豐年祭這 個場域出現、交織、碰撞。本節將由當代的Sasalah’部落豐年祭與 Lalauran 部落 小米祭收穫祭談起,紀錄分析Sasalah’部落族人於當代推動的文化復振工作及對 部落文化產生的影響。
一、 Sasalah’部落與 Lalauran 部落祭典的分與合
阿美族人和排灣族人遷居至新香蘭時,因遭日本政府禁止,不論是阿美族的 豐年祭、排灣族的小米收穫祭還有其他歲時祭儀皆無法舉辦,直至 1968 年左右,
才重新討論復辦祭典。由於在新香蘭Sasalah’部落人數較 Lalauran 部落人數多,
經由兩族代表討論後,決定以人數較多的阿美族豐年祭為主,排灣族人則穿上阿 飾,排灣族文化一度在新香蘭消失。直至出身 Lalauran 部落的戴明雄(Sakinu Tepiq)
於 1995 年回到新香蘭長老教會牧會,這樣的情況才產生了變化。戴明雄在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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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部落的主體性亦應該被強化,排灣族文化不該就此埋沒在阿美族的服飾及豐年 祭之下,故在該年的豐年祭鼓勵族人及長輩,穿著排灣族傳統服飾參加阿美族豐 年祭。該年豐年祭當中 Lalauran 部落族人們除了穿著排灣族傳統服飾外,在阿美 族的歌舞當中亦穿插了排灣族的歌舞,讓排灣族人開始有了想要復辦小米收穫祭 的想法,並在 1996 年正式復辦小米收穫祭。118
圖 3-3 1994 年 Sasalah’部落與 Lalauran 部落聯合舉辦之豐年祭(男子)。提供者:Kelly Lin。
圖 3-4 1994 年 Sasalah’部落與 Lalauran 部落聯合舉辦之豐年祭(女子)。提供者:Kelly Lin。
Lalauran 部落復辦小米收穫祭的第一及第二年,Sasalah’部落與 Lalauran 部
118 2011/04/04、2011/07/11 田野筆記。口述:報導人 A07、C12,地點:新香蘭長老教會、報導 人 C12 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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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活動。雖然這樣的方式僅持續了兩年,但Sasalah’部落的長輩族人提到 這段時期時,仍會露出開心的笑容:「那時候大家一起那樣子很好啊!」119 對 Sasalah’部落的長輩而言,「Sasalah’部落」或「Lalauran 部落」是一種供外人分辨 兩個部落的方式,在他們的生活經驗當中,新香蘭的所有人就是一同居住在這個 地區的鄰居,並不需要特意強調屬於哪個部落。比起用部落名互稱,在Sasalah’部落筆者更常聽到的是以地理位置區分的「下部落」(Sasalah’)、「上部落」
(Lalauran),部落名則多在豐年祭時被強調並呈現在祭典會場。自 Lalauran 部落 復辦小米收穫祭始,豐年祭或小米收穫祭對阿美族人及排灣族人而言,除了傳統
Lalauran 部落的文化復振除了復辦小米收穫祭之外,還有在同一時期推動的 其他工作與復辦祭典一同進行,由各個面向建構出 Lalauran 部落新的部落文化樣 貌。復辦小米收穫祭後,Lalauran 部落的原住民族文學作家 Sakinu 回到部落居住,
並在為了要陪伴部落青年成長的初衷下開始進行 Lalauran 青年會的復振工作。
Lalauran 青年會將離開部落的年輕族人帶回部落居住,在 Sakinu 的陪伴帶領下成 為 Lalauran 部落重要的生力軍,實際協助辦理小米收穫祭之後,Lalauran 青年會 成型,並在之後的小米收穫祭以及部落各項事務發展當中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吳宜瑾 2007:60)Lalauran 部落青年會特殊之處在於,其成員並不限定只能 是 Lalauran 部落的青年,而是廣納其他部落的年輕人參與 Lalauran 青年會的活動,
甚至歡迎漢人青年加入,這樣的運作模式彌補了 Lalauran 部落青年人數較少的問 題,但同時也形塑出與傳統排灣族會所制度大不相同的樣貌。除了不限定青年會 成員的族群身分外,Lalauran 部落青年會在復振過程當中,不僅向部落長輩學習 排灣族文化,亦積極的前往花蓮奇美部落、知本卡大地布部落學習組織青年會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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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互動相處下彼此影響而形成的特殊模式。Lalauran 青年會除了參考其他部落青 年會的運作模式讓青年會成員在不同階段有一個歸屬的層級,也在每一個階段的 晉升過程當中安排了「進階儀式」,讓成員及部落族人明確感受到參與儀式的個 人其身份上的轉變。透過青年會完整並明確的階層分級和相對應的儀式,Lalauran 青年會在當代形成了年輕族人穩固的認同標的。Lalauran 部落在復辦小米收穫祭的同時,新香蘭長老教會亦主導成立一系列 部落營造組織如:小米工坊、婦女會、老人會,除試圖找回排灣族文化之外,更 將以小米復育為核心的社區營造、小米收穫祭與部落觀光結合,Lalauran 部落小 米收穫祭也成為七月份東部觀光旅遊的熱門行程。Lalauran 部落除了復育小米、
紅藜等傳統作物外,更積極的以組織運作的方式找出傳統作物的新出路,如小米 工坊販賣的小米粽、小米蛋糕等,都是相當有名氣的招牌餐點。而 Lalauran 青年 會亦與台東排灣族部落青年會形成聯盟關係,透過青年會做為傳導,將 Lalauran 部落的小米收穫祭和文化復振成果傳遞出去,這樣耕耘的成果使得現在許多人在 聽到太麻里鄉香蘭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 Lalauran 部落,人數較多的 Sasalah’部 落反而變得不為人知,更面臨著因人口外移而導致的文化傳承斷層。排灣族人與 阿美族人共同舉辦豐年祭的時期,阿美族文化為新香蘭聚落的文化主體,並透過 每年共同舉辦的祭典展現出部落文化的活力。在當代兩個部落的狀態則恰好相反,
相較於穩健運作文化復振工作的 Lalauran 部落,Sasalah’部落則尚在摸索適合部 落推動文化復振的模式,除了在過程中學習參考 Lalauran 部落的運作方式,但亦 希望保留自身文化主體性並與其有所區隔,使得兩個部落之間持續著微妙又緊張 的互動關係。
二、 當代Sasalah’部落的豐年祭
Lalauran 部落復振小米收穫祭後,Sasalah’部落的祭典則維持著原本的形式,
也是族人們口中「跟過年一樣重要」的重大節日。但是在歷經政府體系、各種不 同外來宗教進入傳統的部落地區以及與不同族群接觸之後,近年來阿美族的豐年 祭原本的宗教意涵產生了變化,對各部落而言已變成一個更複雜一些的年度活動,
依黃貴潮(1994:30-35)的分類,將阿美族豐年祭分為五種類型:
1. 都市型,此類型多出現於都市地區,如台北市、基隆市、高雄市、桃園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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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通常由旅居於此的族人自組「豐年祭籌備委員會」或由該縣市政府主辦 聯合豐年祭,通常較為活潑並會加入現代化歌舞,有些地區甚至會與原住民 市集或園遊會結合。
2. 康樂型,多出現於台東縣成功鎮境內,主要受基督教影響,因教會干預而停 止舉辦傳統的豐年祭,但部落內仍會有少數未改信基督教的族人仍希望繼續 辦理,因而出現此類型的豐年祭,但原來之除祟等宗教儀式及喝酒的傳統則 被廢除。
3. 聯合型,此類型豐年祭普遍出現於花蓮縣境內,主要由豐年祭委員會舉辦,
且多會推舉出大會主席甚至發放大會手冊,並非如傳統以年齡組織為主體,
另外此類型豐年祭之政治色彩也相對較為濃厚。
4. 原始型,此類型的豐年祭則較為少見,僅存於花蓮縣豐濱鄉以及台東縣長濱 鄉等部落,而這些部落的共同特徵為居民多為天主教徒,活動本身仍維持傳 統以年齡組織為主體,並且仍保留宗教的本質,僅將儀式以天主教彌撒取 代。
5. 綜合型,此類型為聯合型及原始型的綜合,散見於東海岸各地區,年齡組織 仍為豐年祭主體,但也如同聯合型的方式設立豐年祭委員會協助年齡組織,
由婦女所組成的婦女會也積極參與豐年祭。
在黃貴潮的研究當中,因時間、地理距離等因素而無法至所有的阿美族部落 進行調查,但基於黃貴潮的分類,筆者認為Sasalah’部落的豐年祭偏向綜合型:
籌備過程主要由部落總幹事主導,負責安排豐年祭流程並與部落耆老溝通。綜合 型的豐年祭為阿美族傳統社會組織與當代漢人社會文化接觸後所產生的形態,對 Sasalah’部落而言,亦為在人口大量外移、文化傳承出現斷層的當代不得不為的 緩衝。Sasalah’部落祭典當中保留最多傳統文化祭儀的海祭,在筆者於 2011 年初 接觸Sasalah’部落時亦由總幹事主導,年齡組織則是配合總幹事安排行禮如儀,
不過在 2014、2015 年當中,海祭及豐年祭的主要籌備重心則轉移至於 2015 年初 成立的青年會。以筆者自身觀察以及族人對過去豐年祭的描述,可以發現在與 Lalauran 部落分開舉辦豐年祭之後,Sasalah’部落因外移至北部定居者眾,加上 年齡組織功能不彰,眾多影響之下使得豐年祭吸引族人回到部落參加的誘因降低,
更逐漸流於形式化。於此同時,Lalauran 部落小米收穫祭結合了小米文化的復振 以及部落觀光,吸引眾多外地遊客至新香蘭參觀,對Sasalah’部落而言不啻是一 種良性的刺激。因此在 2011 年至 2016 年間,可以看到 Sasalah’部落族人在意識 到自身文化流失的同時,對於豐年祭也產生更多期待,希望可以透過每年的祭典 更加凝聚族人向心力以及對部落的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