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參與者的故事
第三節 鐵匠的不完美,最美
我不再會以一個超完美的標準來放在自己身上。~ C
我是宜蘭人,出生在爸媽都是老師的家庭,我是那種從小就會志願將來要當 老師的乖小孩。會選擇唸心輔系公費生,一半源自高中社團指導老師對心理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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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紹,當社團中大家都睡成一片的時候,只有我是清醒的在做筆記,那時候就覺 得自己好像對這方面還滿有興趣的;另一半來自於看著爸媽為了供給哥哥念空間 設計的辛苦,覺得我唸公費生的話對家裡的負擔應該會很有幫助。
【隔壁班的導師很兇】
畢業後的教育實習秉著學習的心情選擇去當時很重視輔導的北新國小,我在 實習輔導教師身上看到了導師角色的帶班原型,回鄉後一連八年的低年級導師生 涯中,可能因為帶的是低年級、也可能是因為個性,我當導師的時候氣勢十足。
當低年級導師其實是要為孩子建立進入學校的生活規範,以及很焦慮很擔心的家 長們,所以每天進到班上就有很多突發狀況需要處理,「只要一早進到教室裡面之 後就是(忙亂),上廁所也要訂鬧鐘,提醒自己去上廁所(C1-139)」。當然也曾經 想要離開低年級,但這些行政事項都由校長做主,而且低年級導師群一起做久了 也很有感情。那時因為是輔導相關背景,所以兼任輔導教師帶團體的時候也很常 大吼管理秩序,不然那些混年齡被集中在一起的過動症學生根本不會聽。「之前有 同一屆但不是我班上的(學生)來講說,老師其實我要來報名之前我好猶豫喔,
因為以前我在隔壁班,都會聽到你罵人的聲音,都會覺得你好兇喔(C1-083)!」
【初任專輔的慌亂與無助】
民國一百年,學校依公文調查校內符合輔導資格的老師,最後就通知我下一 學年度開始必須轉任專輔教師,我其實非常不願意,但也不知道可以怎麼辦,級 導同事們也有陪我想辦法,他們也很擔心我被行政欺負,或者是必須處理很混的 導師丟來的學生。但是最後跟同校的先生商量之後還是答應了,「那時候的感覺比 較像是,說不行也沒有用。其實也只是做無謂的掙扎,可能也只是會讓人家覺得 我很難搞。學校就是需要一個人來做,也只有你可以做,那你如果不做的話,學 校又要花時間去說服你(C1-133)。」
當時剛開始有輔導,所有需要的東西都要自己生,家長同意書、轉介單,還 自己跟學校要了一間諮商室,但是一開始其實也沒有個案,我坐在諮商室裡面根 本不知道要幹嘛,大概整整一年,我都只能跟我先生(特教組長)借學生來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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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學校行政其實也不知道輔導應該怎麼做,我曾經被 前任主任罵,只是因為他希望我叫犯錯的學生來之後應該要先罵人,但我覺得導 師或學務處一定已經罵過了,我的角色不是應該釐清到底發生什麼事嗎?
後來導師們慢慢願意送個案過來,我就是什麼都照單全收啊,家長有問題也 都可以跟我約談,一度個案多到連大下課的十五分鐘都排個案。當時當然很累,
但就是覺得這是輔導老師該做的,「為了孩子好,所有能做的我都能做,我都該做
(C1-305)」。當然也有帶過小團體,但覺得自己不太知道團體動力是什麼,好幾團 都是「小孩亂哄哄,老師壓力大」。直到 OO 打電話邀我參加 DER 培訓計畫,「我就 覺得說,這個聽起來就是一個很完整的培訓過程,然後又是免費,那根本就是太 好了啊(C1-250)!」
【老師說我有問題!?】
其實剛進 DER 的時候真的很緊張,參加的人很少,又感覺大家好像都很熟悉 彼此。一開始進行的小團體演練,我負責第六次,帶完之後我自己覺得很好、沒 什麼問題,沒想到麗斐老師卻說我的諮商技巧很好,但是犯了大錯誤!我整個人 傻在那裏,完全聽不懂老師接下來說的,滿腦子想的都是:老師說我有問題!這 個問題在我身上,但是我完全聽不出來到底是什麼耶!太可怕了!我不是已經很 認真做筆記、也盡量避免了嗎?當時老師還問我說,我看到你一直在點頭,你要 不要說說看你聽到什麼?我都快哭了,我根本說不出來,我只是習慣老師說話要 點頭啊!
現在想想其實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就是在跟大家不熟的情況下,很怕 被別人發現自己其實沒有很好,很怕被別人看穿;後來「就跟自己說:啊我就真的 弱弱的啊,這也沒什麼,不過就是被看穿而已。遲早都會發現,只是早了一點
(C1-278)。」
【這不是我的責任】
那次在團督裡大哭真的是一個轉捩點。
校訪回來之後,麗斐老師給大家的回饋都很好、很棒,輪到我的時候,她語 重心長地問我說,你們主任好像都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我一邊在心裡覺得丟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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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居然犯了這種基本的錯,一邊覺得委屈,因為真的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主任我 的工作狀況,真的是主任太忙、也不想知道,他只希望我不要給他添麻煩就好。
後來講到那陣子很頭痛的拒學個案,麗斐老師說了一句,意思是,這明明是輔導 行政的事情,為什麼所有事情都擔在我身上?我覺得自己好像忽然意識到什麼,
「然後我的堤防就瞬間垮掉!我哭出來時我自己其實也嚇一跳,因為我之前真 的沒有感覺到我對這件事情有情緒(C1-304)。」
「在那之前也從來沒有想過原來這些事情不是我該做的。真的從來沒想,我就 覺得那些都是我該做啊!我是輔導老師,這些事我都應該做啊!而且為了這個孩 子好,所有能做的我都能做,我都該做(C1-305)。」
在場的其他夥伴們也都好堅定地告訴我,這在他們學校是由主任和組長一起 分工的,我才真的相信原來這不是我的責任,原來這不是我的錯!哭過之後我才 終於能比較放鬆,比較能接受自己弱弱的樣子、不再拿高標準來要求自己,甚至 要求導師或家長。面對拒學的孩子,也知道在他正常上課之前,一定還有一些指 標是能夠看到他的進步的,「比方說:孩子從不願意說到願意說,或者是爸爸從都 不理孩子到可以接受我們跟他的建議,就是一天跟孩子說十分鐘的話(C1-315)」。 這樣一來我才能夠放下自己的擔心,終於有下班的感覺!
現在面對主任,我也知道我不能只有埋頭做我的工作,學校組長也有提醒我 要考慮行政的立場,因為我們是三級輔導,我們是在一起的,「就算他覺得他不是 跟我在一起,我也要告訴我自己:我是跟他在一起。然後,也許有一些方法我還 是可以稍微拉他進來一點(C1-332)。」
【夾在家長與導師之間】
這學期有一個新合作的導師,平常私底下打招呼都滿熱情的,可是不知道為 什麼進到親師師之後,第一個禮拜我就發現他沒寫孩子的聯絡簿,我就再去拜託 老師一次,第二個禮拜回來還是沒寫,我就有點困惑,開始很頻繁地去找導師討 論孩子的狀況,去報告團體裡的發現或是孩子下課來找我的情形,我就發現,找 的越多次導師說的越多,最後導師終於願意把他氣孩子家長的原因說出來。
原來他花了很多時間去觀察孩子,並且告訴家長,但是導師覺得家長完全不 理會他,而且只有在孩子出事情的時候才會跳出來要求導師處理,甚至是有點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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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導師的感覺。我才知道家長的真實狀況,因為期初會議的時候,我跟家長已經 談完了還等不到導師,我本來以為是他不想來,回頭去確認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他 根本不知道我的諮商室在哪裡!「天哪!那ㄟ安捏(台)!(C1-370)」
後來我就去確認媽媽的說法,因為媽媽的說法其實跟導師的說法有很大的落 差,媽媽說她花了好多的心思在孩子的身上,我就再去找導師跟他討論,我想讓 導師覺得我是站在他那邊的,就說我猜媽媽應該是有所隱瞞,導師就再說出更多 他覺得可疑的地方。我後來發現,每次當我想詳細問問媽媽「你怎麼幫忙孩子」的 時候,媽媽就忽然像面對導師一樣,「態度明顯變得很冷淡。之前本來就劈哩啪啦,
可以一個小時都是她在講,然後就突然變成,好、嗯(C1-373)」。我就回頭思考媽 媽可能的狀況,因為他是護士,又跟我一樣是三個孩子的媽,回來一定很累啊,
面對導師的時候當然會覺得說你是不是質疑我沒做到,而且媽媽期初面談一進門 的時候,就說自己是 OO 的精神科護士,孩子有問題他也會跟他們醫生請教之類的,
就很想呈現出「自己做很多」的感覺。
評估之後,我覺得我不能跟媽媽打壞關係,「如果這個時候我再去跟她再繼續 說,媽媽其實你可以多做什麼的時候,只是會把她推得更遠。我把她推遠了其實 我團體結束就結束了,但對導師來說會更慘。如果我不把媽媽推遠,我反而比較 能夠去知道一些媽媽到底在想什麼(C1-378)。」
【每月一次的自我檢視】
會選擇繼續參加下一期的 DER 團督,是因為我很需要這個每月一次檢視自己 輔導工作的機會。一開始當然也是模仿,聽大家說自己的做法和情形,然後「去看 看我自己的樣態,跟大家不要偏離太多(C2-006)」。
在一次次的調整中,我慢慢找到輔導教師的定位,原來並不是試圖滿足導師 的要求、不是試著讓孩子達到導師的標準,「其實我應該要能夠做的事情是,用我 的專業去跟老師討論、跟老師分析,讓老師也能夠接受其實把這麼高的標準放在
在一次次的調整中,我慢慢找到輔導教師的定位,原來並不是試圖滿足導師 的要求、不是試著讓孩子達到導師的標準,「其實我應該要能夠做的事情是,用我 的專業去跟老師討論、跟老師分析,讓老師也能夠接受其實把這麼高的標準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