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陳士元生平與論著概述
第一節 陳士元的生平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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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陳士元生平與論著概述
考察陳士元的易學，首先當對其生平情況與學術論著，有清晰而明確的理解，
瞭解陳士元的成長歷程與學術養成之實況，並充分掌握與其有關的文獻資料，方 能有效建構陳士元易學的思想主張與治學特色。
第一節 陳士元的生平概述
本節著重介紹陳士元的仕宦經歷、著述情況、士林評價等生平基本概況，立 體地展現其學行特色與所處的時代環境，唯有知人論世，方可深入地理解陳士元 的學術思想。
一、里籍與事功
陳士元，字心叔，湖廣應城人，1 出生時其父有孟子入戶之夢，故小字孟卿，
號養吾，2 一號江漢潛夫，又稱環中迂叟。生於正德十一年丙子（1516 年），卒 於萬曆二十五年丁酉（1597），年八十有二。3 其父陳正為歲貢生，著有《蓮州 集》，母華氏為同鄉進士華清先生的四孫女。
《明史》、《明儒學案》無陳士元傳，《（雍正）應城縣志》有其〈文苑傳〉，
《（光緒）應城縣志》、《德安府志》將陳氏列入〈儒林傳〉中。《（光緒）應城縣 志‧儒林傳》言陳士元「少跅弢，負奇氣」4，因天姿超邁，學問淹博，嘉靖十六 年（二十二歲）便舉於鄉，其後肄業南雍，嘉靖二十三年（二十九歲）登進士，
1 今為湖北省縣級市，屬地級孝感市管轄。
2 ［明］陳士元：《孟子雜記‧序》：「先君嘗語不肖曰：正德丙子莫春十有三日之夕，吾夢一老翁 冠袍欵戶而入，自稱齊卿孟軻云。翌日旦啟汝祖，汝祖以為奇，已而室內報汝誕。汝祖命汝 小名孟卿，徵夢也。……邑令字岡陳侯，過敝居謬題浩然堂，而戚侶又謬稱不肖為養吾子。」
見《孟子雜記》，北京清華大學藏道光十三年寶善堂刻本。
3 關於陳氏的卒年，傳世文獻中頗有出入。胡鳴盛引王嵩高〈養吾先生墓表〉云：「卒於萬曆乙 卯（1615）十月，年八十有二。」胡鳴盛案曰：「正德丙子至萬曆乙卯，凡一百歲，與年八十 二不合。《陳氏家譜》載先生之卒，為萬曆丙子（1576）。正德丙子至萬曆丙子，凡六十一歲，
亦與年八十二不合。茲就先生著述有年月可考者證之，先生七十四歲以後，尚注有《古今韻 分注撮要》，至八十以後，則絕無著述，大約墓表所載八十有二，可以為據。「乙卯」二字，
或是「丁酉」之誤，是用斷定為是年先生卒。」見［清］胡鳴盛：《陳士元先生年譜》，收於
《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第三卷第五輯（臺北：臺灣學生書局影印，1928.5－1937.2），頁 1887。
劉體勝則以陳氏《嶽記‧自序》有「今忽八旬」，以卒年為萬曆丙申（1596），見氏著《宋明 時期湖北的儒學研究》，頁 238。本文仍採《年譜》之說。
4 ［清］王承禧纂，羅緗、陳豪修：《（光緒）應城縣志》，收於《中國地方志集成 05》（南京 : 江 蘇古籍出版社，2001），頁 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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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官灤州知州。在職期間修繕官署、號舍、開平城，造祭器，建庠屬、文筆峰 塔、名宦鄉賢祠，給學田，修倉廩賑饑。當時灤志闕如，文獻無考，先生撰集《灤 州志》，在灤州歷史文化保存方面功績甚偉。
陳氏於灤州初視篆時，州署牧慶堂朽蠹破敗，「一升座，風日必蔽，雨必張 蓋，視中梁折欲斷，恒懔懔宴於堂」。同知、判官等多次請求修補，先生辭曰：
「（元）始得清往牒，弊孔百露，吾民之蠹甚於堂，不先民蠹，矧忍厲民。」以 當地民生凋敝，不忍再大興土木，加重百姓的負擔。最後在幕僚的不斷催促下，
詢諸郡民，獲得許可後方才動工。可見張居正〈《灤州志》序〉中所言「養吾陳 子以王命來守茲土，越明年，政成民安，百廢俱舉」並無溢美之嫌。嘉慶二十八 年，陳士元在官歷四年，因才中忌，罷官而歸。5 罷官後曾遍遊五嶽，6 返家杜 戶讀書著述四十餘年，終生再未出仕，歿祀應城鄉賢。7 2013 年河北灤縣重建橫 山大覺寺，在西側山峰頂發現了嘉靖二十年陳士元任灤州知州時留下的刻石，首 行為「明嘉靖丙午春」，次行題「應城陳士元」，其下依序列有時任灤州州判、學 正、訓導等人之名，末題「同游 是日二月己□」，多字模糊殘損無法辨認，石 上寫有「火」字，此外並無文字說明刻石的緣由。
二、宏富之著述
陳士元才貫二酉，長於考據，博學善屬文。尤其其辭官歸家後，筆耕不輟，
著作頗豐，書目可考者有近四十種。內容涉獵廣泛，遍及四部，尤深於群經，對 歷史人文、地理、聲韻、夢占、佛典、養生、姓名、方言俗字皆有獨到的見解。
故《（嘉慶）湖北通志檢存稿》云：「明代湖北人士，著書之富莫過於應城陳士元，
然陳氏於諸經之外，旁及二氏百家，蓋以博雅為宗。」8 《（光緒）應城縣志》言：
「一代著述之富，自楊升庵、朱鬱儀外，定推士元。」9 程大中專門考證陳士元 著述，作《歸雲書目記》曰：「予讀先生書，該博與兩家等，其獨造而不苟同，
則鄭漁仲所云，後十五略人未之聞者，蓋兩家不如也。」10《通志》後十五略的 體制為鄭樵所獨創，以喻先生治學不僅博洽，更有新穎獨到之見，實超乎楊、朱 二家學問。《明史‧藝文志》記載陳氏著作十六種：《易象鉤解》、《易象彙解》、
5 ［明］陳士元《孟子雜記‧序》：「嘉靖己酉仲春上丁，不肖守灤祭孔廟，奠於孟子神位，木主 忽仆，司禮者倉皇拯之，袖拂燭滅，鉶、燭、爵墮地，不肖私心忌焉。越旬日，邸報至，不 肖得免歸。」
6 ［明］陳士元：《嶽記‧自序》：「又四年己酉，予遂解綬，為采貞之遊，遍歷五嶽。」見王重 民：《中國善本書提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頁 424。
7 以上陳士元生平概況皆出自［清］胡鳴盛：《陳士元先生年譜》，頁 1865－1895。
8 《（嘉慶）湖北通志檢存稿》，民國劉氏嘉業堂刻章氏遺書本，卷二，葉四十三。
9 《（光緒）應城縣志》，頁 338。
10 ［清］胡鳴盛：《陳士元先生年譜》，頁 18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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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經異文》、《論語類考》、《孟子雜記》、《古俗字略》、《韻苑考遺》、《灤州志》、
《楚故略》、《姓匯》、《姓觿》、《名疑》、《夢占逸旨》、《象教皮編》、《釋氏源流》、
《歸雲集》。《四庫全書》刊錄《易象鉤解》、《論語類考》、《名疑》、《江漢叢談》、
《孟子雜記》五書。
明以後的著名藏書志如《皕宋樓藏書志》、《文選樓藏書記》、《傳是樓書目》、
《八千卷樓書目》、《千頃堂書目》、《澹生堂書目》、《天祿琳瑯書目後編》、《善本 書室藏書志》皆選列陳氏著作。《續文獻通考》、《續通志》、《國史經籍志》、《書 目答問》、《鄭堂讀書記》、《石匱書》亦載錄陳書。
儘管陳士元師承湛若水學脈，可從《易象彙解》中觀照到心學性格的呈現，
但其治學方法卻明顯偏向於漢學，尤重訓詁考據。名物制度的考證風氣亦啟於明 中葉，楊慎《升庵外集》有天文、地理、宮室、人物、器用、飲食、動物、植物 等類。《論語類考》的體例類似，將《論語》中的名物分為天象、人物、儀禮、
地域、鳥獸等十八類，旁徵博引，凡他書提及和欲考證者，陳氏皆一一引用，互 相參訂，再下己意。所引用的漢人之言有馬融、鄭玄等，宋、唐至元代所引，以 趙匡（事蹟見 766－779）、邢昺（932－1010）、鄭樵（1104－1162）、洪邁（1123
－1202）、朱熹、徐謙（？－？）、金履祥（1232－1303）、馬端臨（1245－1322）
等為多，故林慶彰稱「可見陳氏的為學態度，是漢宋兼採，或漢宋調合」。11 《四 庫總目》稱讚該書「較明代諸家之書殊有根柢」。12 《孟子雜記》考源孟子生平，
作〈孟子傳〉，整理《孟子》引經的異文，校他書引《孟子》文之異者，考察《孟 子》用方言處，列出有異說之人名，彙整通用字、脫字、斷句、歷代註解、評辭，
並從《孟子外書》四篇中，輯佚出《孟子》逸文三十二條。四庫館臣曰：「名以 傳記，實則經解居多，其所援引亦皆謹嚴有體，不為氾濫之卮言，若趙岐《注》
義以尾生抱柱不去證不虞之譽、以陳不瞻失氣而死證求全之毀，概為刪薙。與所 作《論語類考》均為有裨於經義，故今特附於《四書類》焉。」13 〈提要〉之評 價十分允當，《孟子雜記》的考證態度嚴謹，功夫詳實精細，為後世孟子學著作 多所引述，在孟子學史中具有較高地位。暴秦焚書，經文多有殘佚，漢儒稱經皆 靠記憶，漢初立博士弟子，各家師徒傳錄不同。且漢初文字篆隸並行，又有古今 文之別。異文是經學研究中最基礎且亟需釐清的問題，是訓詁考據乃至義理闡述 的基礎，故陳氏輯錄《五經異文》，參考十三經注疏及秦漢晉唐書，對五經經文 在流傳過程中產生的異文進行考察整理。其中的《周易》部分以六十四為序，於 卦爻辭下詳列各家引文中的異說，如《子夏易傳》、劉向（B.C.E.77－B.C.E.6）、 劉歆（B.C.E.50－C.E.23）、京房、荀爽、荀九家、陸績（188－219）、馬融（79
－166）、孟喜（約 90B.C.E.－40B.C.E.）、鄭玄、王肅（195－256）、姚信（207－
11 林慶彰：《明代經學研究論集》，頁 125。
12 ［清］紀昀等：《四庫全書總目‧四書類二》，頁 734。
13 ［清］紀昀等：《四庫全書總目‧四書類二》，頁 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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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蜀才（？－？）、董遇（？－？）、許芝（？－？）、王廙（276－322）、河 間獻王（？－前 129）《樂元語》、陸德明（556－627）《經典釋文》、許慎（58－
148）《說文》、唐郭京（？－？）《周易舉正》等，於典籍則引《歸藏》、《禮記》、
《史記》、《漢書》等，參以張倫《易》本、後漢劉修碑等傳世文獻綜合參照，為 其易學研究奠定了文獻基礎。周應賓承繼其法作《九經考異》，開創了清代輯佚 工作的先河。
後代著作引述陳氏之書的情況不在少數，胡煦（1655－1736）《周易函書約 注》、秦篤輝（？－？）《易象通義》、馬其昶（1855－1930）《周易費氏學》引用 陳士元《易》說；王鳴盛（1720－1797）《蛾術編》、周廣業（1730－1798）《孟 子四考》、焦循（1763－1820）《孟子正義》援引陳氏《孟子雜記》之見；陳氏長 於考史，《金史紀事本末》、《遼史紀事本末》、《遼史拾遺》皆著錄其考證。其他 如韻注、經說、地理風俗、訓詁名物等方面著作，後人引用繁盛，不勝枚舉，有 如談遷（1594－1658）《國榷》、吳任臣（1628－1689）《山海經廣注》、何楷《詩 經世本古義》、倪濤（1669－約 1752）《六藝之一錄》、方以智《通雅》、吳玉搢
（1698－1773）《別雅》、《金石存》與《說文引經考》諸著、胡文英（1723－1790）
《詩經逢原》、桂馥（1736－1805）《說文解字義證》等等，足以看出學界對於陳 士元學術成果的認可。在明清士人的眼中，陳士元成了「汎覽窮探」的代表，《明 史‧藝文志》注「陳堦」曰：「士元子，人稱博學如其父。」14 陳士元曾修《孝 感縣志》，光緒重修《孝感縣志‧人物志‧忠義》「張抃」條下，編纂者注曰：「不 知舊志何所承聞，為抃立傳，陳養吾博洽多通，斷非無據。」15 清末文獻無考，
但撰修者知陳士元治學嚴謹，廣學多問，立傳斷非無據，故不敢擅自改動其說。
陳士元的治學理路屬於傳統儒家的脈絡，中年之後偶有道、釋方面的作品。
陳士元的治學理路屬於傳統儒家的脈絡，中年之後偶有道、釋方面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