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陳士元生平與論著概述
第三節 陳士元易學源流考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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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四首,皆清新淡雅之作。另有〈風雲雷雨山川祀壇記〉一篇,可聊備參考。
第三節 陳士元易學源流考索
陳士元辭官歸鄉後,「有德無位,僻居在野,既鮮知名朋好,又乏顯達故吏」,
35 與主流學者的互動性降低,《歸雲集》等文集類著作既散佚無傳,陳氏與鄉賢 朋好的往來書札亦無考,故於此未能開展陳士元交遊情況之論述。在師承方面,
因陳士元的老師余胤緒(1498-1565)的著作亦散佚無考,今日僅能從《(光緒)
應城縣志‧余胤緒傳》,以及陳士元撰〈玉崕先生墓誌銘〉中概要性地瞭解余胤 緒的學術思想特色,因文本有限,無法追溯陳士元學術受到其師的具體影響。但 余胤緒從學於湛若水(1466-1560),陳士元無論在治學方法上,還是《易》著 所流露的心學思想,都明顯可見湛若水的痕跡,受甘泉心學的影響頗深。此節主 要從家學的治經風氣、甘泉心學的師承淵源兩方面考察陳士元的易學源流。
一、家學淵源
陳士元父親陳正(?-?),字啟蒙,著有《蓮洲集》十二卷,《(雍正)應 城縣志》〈人物志‧名德〉云:
幼聰敏,九歲能詩,讀書一過不忘,入邑庠,遠近質經義者無虛席。學使 許伯成深賞之曰:「班馬才也」。竟以歲貢入南雍,詩名日起。及歸,聞子 士元等第曰:「吾見幸有仕階,我何以仕為哉!」遂就墅歸五瀧河濱,搆 園亭,養花木魚鳥,足跡不履城市。客至則飛觥博弈為歡。亦好堪輿星曆 之術,士元休歸,笑曰:「吾星箕故騐,第安命耳。」36
陳正才思敏捷,工詩,亦長於治經,入縣學後,遠近士子前來質詢經義,座無虛 席。精於堪輿、星算之術,對於陳士元的進仕、免官皆有準驗之論。陳士元於《易》
著中援引〈天官書〉天文、星象的相關知識解釋《易》象,當受到其父的影響。
但陳氏書中很少言及《易》數,更無占驗、星算、地理風水之談,可能是對於東 漢末年飽受詬病的陰陽災異讖緯之學的刻意迴避。陳父有如此深厚學養,陳士元 治學之勤奮與嚴謹應受家學潛移默化的熏陶。
陳士元的母親華氏為成化年間(1465-1487)進士華清(1436-?)的四孫
35 [清]胡鳴盛:《陳士元先生年譜》,頁 1895。
36 [清]李可寀纂修:《(雍正)應城縣志》,收於《中國地方志集成 5》(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
2001),頁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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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華清字廉卿,應城人,著有《西山集》、《東軒集》,「穎慧博洽,於天文、律 曆之屬無不通解。景泰丙子舉于鄉,遊南雍與粵東陳獻章比舍居,賞奇析疑,獻 章甚推服之。……益肆力文章,深純《爾雅》,尤工詩賦、書法行草。」37 華清 為陳士元的外曾祖父,二人年齡差距較大,未見文獻記載陳士元從學於華清。但 古人重視家學淵源與宗族觀念,家族中有這樣一位博學之士,曾與陳獻章(1428
-1500)論學而得到高度肯定,陳士元在求學過程中或許也以華清作為榜樣。華 清學問博洽,深研《爾雅》,必定精於名物訓詁,陳士元涉獵廣泛,又深於考據 之學,無疑繼承發揚了先輩的學術特色。
二、甘泉學派師承淵源
陳氏自十九歲起受業於鄉賢余胤緒(字思孝,號玉崕),《湛甘泉先生文集》
〈新泉問辨續錄〉中屢見其與湛若水的問答之語。《(光緒)應城縣志》〈儒林傳〉
因避諱而改為「余仍緒」,敘其生平曰:
幼穎異,性至孝,從父南雍師湛元明,悟周程為學宗旨。登嘉靖丙戌進士,
投南戶部主事,調吏部。歷考功司郎中,察計秉公,忤權貴免歸。以薦起 南考功,遷南通政參議,歷太僕、大理卿,戶部右侍郎,乞休歸。仍緒端 介醕厚,篤志聖學,晚年講業西河……從學者皆宗其教,士風丕變。著有
《玉崖集》、《遵古便覽》,歿祀鄉賢。38
余胤緒少時從父遊學南雍,以湛若水為師,晚年休歸講學於西河,門生弟子近達 百人,甘泉學說因此流行於應城士林之間。余胤緒以周敦頤(1017-1073)主靜 無欲之學作為治學的要歸,陳士元撰〈玉崕先生墓誌銘〉云:「士元初謁先生時,
先生即謂學貴立志,則內自重而外物輕,志不立,終不聞道。士元唯唯問其要,
先生曰:『周元公之學,以無欲為要,學不如元公,蓋枝葉為累也。』」39 周敦頤
《通書‧聖學》:「聖可學乎?曰:可。曰:有要乎?曰:有。請聞焉。曰:一為 要。一者,無欲也。無欲則虛靜、動直。靜虛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溥。
明通公溥,庶矣乎!」40 「虛靜動直」又源自《繫辭傳》:「夫乾,其靜也專,其 動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闢,是以廣生焉。」41 無欲便能 使念不妄作,清楚明白地認識事物;行不逾矩,公正處事,廣大宏通。故胡鳴盛
37 《(光緒)應城縣志》,〈人物‧文苑〉,頁 340。
38 《(光緒)應城縣志》,頁 338。
39 [清]胡鳴盛:《陳士元先生年譜》,頁 1867。
40 [宋]周敦頤:《周敦頤集》(北京:中華書局,2014),《通書‧聖學第二十》,頁 31。
41 《周易正義》,頁 149-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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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陳士元年未及強仕,便棄官歸里,不慕榮利,閉戶著書,終成明代大儒,是 恪守了業師「無欲為要」的教誨。
陳士元隆慶三年(1569)撰〈墓誌銘〉,追述玉崕先生日常言行與學術旨要:
先生外貌若溫婉,而中實剛決。私居與家人語,恆引史傳賢孝貞烈事為訓,
無燕昵語。與門弟子講學善開導。嘗曰:「經師易求,身師難得,古人之 書,須體之身心,見之行事,方是有本之學,若本源不深,雖高才能文,
亦枝葉耳,終無用處。」大率先生之學,以復性為準,以慎獨為括,以知 行合一為功。未嘗執聖賢片言單語,以標名色,而日用所為,悉可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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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子的理解中,「獨」是外人不知而自己獨知的暗室屋漏之處,慎獨便是慎重 省思自己的內心世界。湛若水不然,認為「獨」為心中之理,「獨者,獨知之理,
若以為獨知之地,則或有時而非中正矣。故獨者,天理也。此理惟己自知之,不 但暗室屋漏,日用酬應皆然,愼者所以體認乎此而已。」43 「獨」即是天理,是 人的道德意識,「慎」是體察、體認,「慎獨」就是體認天理。玉崕先生以慎獨為 括,故而能在接事應物中處處做體察天理的復性工夫,常切提斯,以求「心理合 一」。甘泉論「知行合一」曰:「內外合一,謂之治道;知行合一,謂之至學。」
44 余胤緒以甘泉心學作為身心修養尊則,故能達到日常不以聖賢之語標識名色,
而語默動靜皆可效法的境界。
由此可知,余胤緒的理學思想兼取周敦頤和湛若水之長,其中又以甘泉心學 為主。從思想傳承的淵源來說,陳士元的思想亦屬甘泉心學一脈。其《易象彙解》
時而可見「勿忘勿助」、「格物致知」等心學議題論述,哲理內涵亦具有湛若水學 術思想特色,詳細內容將於下章「甘泉學派的心學思想」一節中介紹開闡。
就象數易學方面看,陳氏易學也帶有強烈的甘泉易學影子。湛若水云:
夫學《易》只要有三,一曰學卦畫,二曰學彖辭,三曰學爻辭。夫是三者,
三聖之奧也。伏羲之卦畫,以象教者也;文王之彖辭、周公之爻辭,以言 教者也。夫《易》之道莫深於象,而言次之;學《易》之要亦莫切於象,
而言次之。《易》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言外之意,惟於象焉盡之 矣。45
42 [清]胡鳴盛:《陳士元先生年譜》,頁 1881。
43 [明]黃宗羲:《明儒學案》(北京:中華書局,1985),卷三十七,《甘泉學案一》,第 889 頁。
44 [明]湛若水:《湛甘泉先生文集》(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4),卷十,〈問疑錄〉,頁 499。
45 [明]湛若水:《湛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二,〈約言〉,頁 1302-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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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若水重視《易》象、以義理為次的易學主張為陳士元所繼承,成為陳氏《易》
著的核心思想。湛氏反對漢以來的分傳附經,以為是漢儒支離附會的陋弊,主張 經傳分離,亦為陳士元《易象鉤解》所採納。二者所不同之處在於,陳氏並未明 確提出「得意忘象」之說。
湛若水的心學工夫論,對於陳士元的治學門徑影響顯著。湛若水的格物致知 說,調合程朱理學與陸王心學,不同於王陽明(1472-1529)「心之所在便是物」, 他效法程朱窮究天地萬物之理,從外在渠道獲得對天理的認識,從而使其的治學 理路偏向於知識的學習積累,讀書窮理能夠發明本心:「學者,覺也,覺其心之 神明也。神明之昏,習心蔽之耳。及感於簡策,警於人言,本然之覺,如寐者之 喚,寤而神全焉,知斯至矣。」46 以心本然之明覺,見神明之性。
湛氏認為王陽明對「格物」的解釋與〈大學〉中的「正心」重複,又將「道 問學」完全轉向「尊德性」,弱化了儒家的治學傳統:「陽明格物之說謂正念頭,
既於下文正心之言為重複,又自古聖賢學於古訓、學問思辨篤行之教、博文約禮 之教、修德講學,尊德性、道問學之語又何故耶?」47 道問學與尊德性,並行相 合,當審其義,尤在道問學者。其於〈答陽明王都憲論格物〉中云:
論學之最始也,則《說命》曰「學於古訓乃有獲」,《周書》曰「學古入官」
舜命禹則曰「惟精惟一」,顏子述孔子之教,則曰「博文約禮」。孔子告哀 公則曰「學問思辨篤行」。其歸於知行並進,同條共貫者也。若如兄之說,
徒正念頭,則孔子止曰「德之不修」可矣,而又曰「學之不講」,何耶?
止曰「默而識之」而又曰「學而不厭」,何耶?又曰「信而好古」,「敏求」
者何耶?子思止曰「尊德性」可矣,而又曰「道問學」者,何耶?所講所 學,所講所求者,何耶?其不可者四也。48
湛若水引用古聖先賢之語支持其讀書重「學」之主張,並數次質問陽明,如何能 對心念上所作功夫有一外在客觀性的規範。「知行並進,學問思辨行,所以造道 也,故讀書、親師友、酬應,隨時隨處皆求體認天理而涵養之,無非造道之功。」
49 「故學問思辨篤行諸訓,所以破其愚、去其蔽,警發其良知良能者,非有加 也。……若徒守其心,而無學問思辨篤行之功,則恐無所警發,雖似正實邪。」
50 湛若水強調,只有將傳統儒家的讀書工夫──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
作為格物之方,才能逐漸喚醒人本具的良知良能,破除習氣的蒙蔽,逐漸接近聖 人境界。若只空談心性,不在切實的治學過程中體察天理,則是邪知邪行。故湛
作為格物之方,才能逐漸喚醒人本具的良知良能,破除習氣的蒙蔽,逐漸接近聖 人境界。若只空談心性,不在切實的治學過程中體察天理,則是邪知邪行。故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