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陳士元生平與論著概述
第二節 陳士元著作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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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覽者當自得焉。
隨著人生閱歷的增長，陳士元對於釋家的看法產生了較大轉變，因平生所遭遇之 事與佛典暗合，有感而編釋教之書。萬曆十五年（七十二歲），陳氏記錄了自己 一則神奇的夢境，附於《象教皮編》「梵譯」卷後：
余著《象教皮編》，鋟梓竟，萬曆丁亥夢與番僧談梵語，倏爾虹霓滿天，
琉璃鋪地。僧呼二童子趨前，祝余壽。一獻杯水，一持五色花，旋舞唱梵 唄，其聲閎亮，如千磬齊鳴，萬螺互發。余遂驚覺，時方五漏，余神搖動 也，不能寐。16
在陳士元心中，儒、釋、道三家終能匯歸一源，還是扞格不入？他沒有給出明確 答案，但其晚年對佛教產生興趣的思想傾向是毋庸置疑的。由於本文的研究對象
《易象鉤解》與《易象彙解》皆作於嘉靖三十年前，即陳士元三十六歲前，其時 陳氏的思想仍依循正統儒家的路線，二書中未見釋、道思想的影子，故對於陳氏 儒、釋、道思想融合的探究並不在本文的研究要點之內，茲不詳述。
第二節 陳士元著作簡介
陳士元一生勤於撰述，著作宏富，領域多元，本節主要從其易學著作與易學 以外的學術論著，進行簡要之介紹與說明。
一、陳士元易學著作
陳士元主要之易學著作為《易象鉤解》與《易象彙解》，因兩部《易》著的 體例風格、著述目的皆不同，故在內容上鮮有重複。二者相關涉之處惟在於八卦 取象，如艮為果蓏、七月來復、八月有凶，先後甲三日、先後庚三日等說。本文 茲將二書的行文特色、傳衍與版本情形概述如下。
（一）《易象鉤解》
陳士元的易學研究集中體現在《易象鉤解》與《易象彙解》之中，《易象鉤 解》〈序〉：「往余為《彙解》二卷括其大凡，而舊所謬承，尚闕質問者，茲則述
16 ［清］胡鳴盛：《陳士元先生年譜》，頁 1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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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簡篇。題曰『鉤解』，云：鉤，曲也，轉取也。本無所見，引物而旁通者也。
若夫陰陽消長，治亂存亡之幾，其何能解哉！其何能解哉！」17 《彙解》寫作在
《鉤解》之前，陳氏易學本就以專研《易》象為主，故《彙解》以物象為綱目，
對卦爻辭中的易象進行分梳、歸類，可以說是陳氏易學的精要所在。《彙解》成 書後，陳士元發現存在尚待更正補足之處，因而於嘉靖三十年（1551）作《易象 鉤解》。陳氏自言「鉤解」之義為「轉取解釋」，命名的緣由在於「本無所見，引 物而旁通者也」。縱觀全書，陳士元確實努力地於卦爻辭中發隱抉微，闡釋象旨。
聖人根據天地之間的物象創設六十四卦，即所謂「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 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 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18 想要探求《易》的本義，單就由 六爻別卦的外觀，我們無法獲取更多信息，需要從言、象中入手。因此《鉤解》
採用經注體的形式，依六十四卦的次序，隨經文而下注語，用爻位、卦變、互體、
方位、承、乘、比、應、中位、互體、伏卦等《易》例，婉轉曲折地剖析卦象中 蘊藏的物象。又旁徵經、史，博引諸家《易》說以證己見。《易象鉤解》注《易》
僅針對《周易》經文，書中間或引用《易傳》以發明己說。費直、鄭玄以後，經、
傳合流，以致於今人言《易經》，亦將《易傳》包括納入。《易傳》以政治教化的 觀點詮釋經文，豐富了《周易》的思想性，卻也使原義產生可能的偏差。朱熹《周 易本義》欲回歸原本，即將經傳分離，陳氏更近一步，拋卻《易傳》，以單純的 經文本作為研究對象，又運用象數易學的詮解方法，試圖期待得以更加接近《易》
的本來面目。
茲錄陳士元注解訟卦卦辭、師卦初六爻辭，分別作為陳氏使用象數和訓詁考 據注《易》的說明。陳士元注訟卦辭「有孚窒惕，中吉，終凶。利見大人，不利 涉大川」，云：
二、五中實，又卦變初往居四為中孚，故曰「有孚」。遯九三下而為訟，
故曰「窒」。窒，下塞也。九三艮土下塞乎坎也。坎為加憂，故曰「愓」。 二、五為中，上為終。五為大人，坎為大川，乾在下則進而出，故「利涉」。 乾在上則退而入，故「不利涉」，此需、訟之異也。19
依陳士元的詮釋脈絡分析這段注解，訟九二、九五處中位，又為陽爻，故「中實」。 訟卦的初六、九四易位則成中孚卦，可以解釋卦辭中的「有孚」。而訟卦又可以 從遯卦九三、六二易位而得來，遯九三居於下卦艮，卦變成訟後下卦為坎，是九 三「艮土下塞乎坎」，陳士元以下塞為窒，同時坎卦有「加憂」之象，可對應到
17 《易象鉤解》書首〈序〉。
18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疏：《周易正義》（臺北：藝文印書館，2013），《繫 辭傳》，頁 166。
19 《易象鉤解》，卷一，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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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辭中的「窒惕」。五居君位，為「大人」；坎有「大川」之象；訟卦的上卦為乾，
乾居下位時利於進、出，乾居上位，呈退、入的隱縮狀態，三者結合起來，可以 證明「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
又師卦初六爻辭「師出以律，否臧凶」，陳氏釋云：
律度量衡之法，皆起於黃鍾之九寸，黃鍾，坎位也。《爾雅》曰：「坎，律 銓也。」律者，節制之謂。師雖有律，而出無名，則不善而凶矣。況出不 以正者乎？按《左傳》晉師救鄭，及河，聞鄭及楚平，彘子以中軍濟，知 莊子曰：「此師殆哉！《周易》有之，『師出以律，否臧凶』。順成為律，
逆為否也。」後彘子果敗。20
陳氏考察禮樂制度的歷史，律度量衡出自於黃鍾，《新唐書‧禮樂十一》：「使其 分寸、龠合、銖兩皆起於黃鍾，然後律、度、量、衡相用為表裏，使得律者可以 制度、量、衡，因度、量、衡亦可以制律。」21 朱震《漢上易傳》曰：「坎之位，
於律為黃鍾。」22 黃鍾對應坎位，故律與坎亦存在關聯性，陳氏再引《爾雅》訓 詁以驗證。師卦下卦為坎，初六處於坎之初，便可解釋初六爻辭中的「律」。接 著陳氏引《左傳》彘子救鄭之事進一步解釋「師出以律，否臧凶」的道理。短短 的一句爻辭，陳士元不惜綜匯眾說，頗有漢儒章句之學的遺風。可見陳氏注《易》
以象數為主，對於卦爻辭的一字一句皆努力尋找潛在的象數內涵，同時也不偏廢 義理，借鑒楊萬里以史證易的理路，從人事的興衰成敗驗證不刊之《易》道。
本文採用的《易象鉤解》版本為嘉靖三十年刊《易象鉤解》四卷，《陳士元 先生年譜》言《易象鉤解》於嘉靖三十年撰成，《域外漢籍珍本文庫第二輯》影 印的「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藏嘉慶三十年序刊本」當為目前可見《易象鉤解》
的初刊本，此版本由陳士元親自刊行，文本經其寓目，最為接近成書時的原貌，
可惜後來在中國失傳。《文選樓藏書記》載有《易象鉤解》抄本，北京國家圖書 館藏有清抄本，或當為同一書，待他日再考。《易象鉤解》於今日流傳的較為重 要版本有：
1. 明嘉靖三十年（1551）序刊本（收於《域外漢籍珍本文庫第二輯》經部一，
據日本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藏書影印）。
2. 明《歸雲别集本》（明萬曆間十一［1583］、十七年［1589］刻本）。
3. 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兩淮馬裕家藏本）。
4. 清《歸雲別集》本（清道光十三年［1833］應城吳氏寶善堂刻本）。
20 《易象鉤解》，卷一，葉十二。
21 ［宋］歐陽修、宋祁等：《新校本新唐書附索引》（臺北：鼎文書局，1998）卷二十一，志十一，
〈禮樂〉十一，頁 459。
22 ［宋］朱震：《漢上易傳》，《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 11 冊，卷九，《說卦傳》注，頁 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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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清錢熙祚（？－1844）編《守山閣叢書》本（民國十一年上海博古齋據清道 光二十四年（1844）錢熙祚編《守山閣叢書》本影印）。
6. 上海鴻文書局《守山閣叢書》本（清光緒十五年［1889］石印本）
7. 《湖北先正遺書》本（民國十二年沔陽盧氏慎始基齋借蒲圻張氏無倦齋藏明 刊《歸雲別集》本影印 ）。
8. 上海商務印書館《叢書集成初編》（據守山閣本排印標點）。 9. 新文豐出版社《叢書集成新編》（影印縮排《叢書集成初編》）。 10. 藝文印書館《百部叢書集成》（線裝，影印守山閣本）。
11. 嚴靈峰《無求備齋易經集成》（影印守山閣本）。
今日所見的《易象鉤解》版本主要來源於守山閣本與明刊本系統。道光二十 四年（1844），金山錢熙祚以海虞人張海鵬（1755－1816）《墨海金壺叢書》作為 底本，重編增刻為《守山閣叢書》。其中的《易象鉤解》取用文津閣《四庫全書》
本作為底本，加以精詳校勘，不復有文淵閣版本舛謬疊出之況。目前流傳於世的
《守山閣叢書》以民國十一年上海博古齋影印本最為廣泛。盧靖（1856－1948）
《湖北先正遺書》所收本由明刊本《歸雲別集》之《易象鉤解》影印而成。北京 大學圖書館、北京國家圖書館藏明萬曆十一年、十七年自刻本《歸雲別集》十種 七十四卷，外集十種六十七卷，23 則《湖北先正遺書》所據之本為萬曆年間刻本。
細緻比較《湖北先正遺書》本與東洋文化研究所藏嘉靖三十年序刊本的各項版本 特徵，板框、魚尾、象鼻、行數、每行字數、字體皆一致，唯《先正遺書》本在 每卷卷首「易象鉤解卷之」下多出「歸雲別集」及卷數兩項，嘉靖本無。多出 的兩項內容之字體樣式與內文不同。陳士元因家境不佳，尚有許多著作未能刊刻，
筆者猜想，陳士元萬曆年間出版《歸雲別集》時，考慮到《易象鉤解》已於嘉靖 年間鋟版完成，便直接取其書板，在卷首補刻「歸雲別集」及卷數字樣，匯入《別 集》之中。寧波天一閣文保所藏有《易象鉤解》嘉靖刻本殘卷三卷（一至三）， 筆者尚未寓目，不知該書與東洋文化研究所藏本是否相同。清道光十三年《歸雲 別集》本，由應城吳毓梅根據涂晉笙《易象鉤解》殘本校刊補苴而成。《域外漢 籍珍本文庫第二輯》影印東洋文化研究所明嘉靖三十年序刊本的版面精良，又為 現存刊刻年代最早的版本，故本研究之《易象鉤解》以此版本為主要參考，取金 山錢氏精詳校勘的博古齋刊《守山閣叢書》本作為參照，遇有異文、訛誤、文意 不通的情況則兼取眾本加以比較。
23 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編輯委員會編：《中國古籍善本書目‧叢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23 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編輯委員會編：《中國古籍善本書目‧叢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