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陳士元的象數觀──從八卦用象與象數易學特色進行開闡
第二節 陳士元象數易學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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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用象是陳士元對六十四卦之間內在關係的探究成果，雖然其八卦的核心用象
（出現次數較高者）大抵不出《說卦傳》、《九家易》與虞翻逸象，彰顯了漢儒用 象之純正本色。但觀察陳氏取象的整體情況，仍較漢儒更為多元化，對逸象進行 了增益與創新。可見陳士元的取象釋義，有其個人化的用象風格，並沒有全然因 襲前人之說，多元而又繁富的用象之法，是為陳士元象數之學的最大特色。
第二節 陳士元象數易學的特色
以象數釋《易》是漢代易學的重要特質，陳士元身處晚明復古潮流中，重新 回歸漢《易》的曙光，其取象方法與八卦用象帶有強烈的漢代氣息。在義理易學 與圖書易學的主流形勢下，漢《易》的發展面臨著嚴峻的挑戰，因此陳士元的著 述對於明代象數易學的發展，以及明清易學的漢宋轉型，皆具有重要的意義。而 陳士元取象用象的龐富與靈活多元，是其象數之學的最大特色。陳氏《易》著中 雖然也具有義理的色彩，但從二書的內容主體來看，象數之學仍是陳士元易學最 為核心的部分。
第四章介紹了陳士元的取象方法與基本的爻位觀念，如互體、反對、卦變、
對先後天圖和五行概念的應用、當位、承、乘、比、應、中位、卦主等象數主張。
本章第一節歸納陳士元的八卦用象，與漢代《易》家的逸象進行比照，陳士元象 數易學的主體框架已然具備。然而陳士元的象數主張豐富而多元，仍有諸多面向 有待論述，如此方能全面而細緻地呈現陳氏易學「取象證經」的理論指導與實踐 方式。以下分別從成卦說與宇宙論、《易》數思想、十二消息卦、爻位與爻性之 象、總結卦象規律、觸類旁通的取象之法、合兩卦之象為新象、反對宋儒之說八 個方面具體展開論述。
一、成卦說與宇宙觀
在《周易》的理論體系中，乾、坤象徵天地與陰陽，剛柔交感而化生萬物，
是宇宙萬化的本源，也是易道蘊積的根源，故二卦位列眾卦之首。《乾‧彖傳》
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坤‧彖傳》：「至 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12 乾、坤皆為天地自然 之道的重要主體，但乾於「創生之本」的重要性又超過坤，「乾」有「先」、「前 進」義，乾陽之元氣充沛於宇宙之間，作為萬物開端的根據，故乾統領著自然界，
各類事物流布成形，於創生萬物具有「先始」之功。坤之陰氣則配合乾開創萬物，
12 《周易正義》，頁 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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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承於天的意志，萬物賴之而生長，故《繫辭傳》曰：「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13 陳士元於《易象彙解》云：「乾為諸卦之祖乎？」14 「八卦，乾道之生生也。
人不乾也，不自象爾已。」15 均強調乾卦在八卦中無可取代的優位性，是對《繫 辭傳》「生生之謂易，成象之謂乾」16 的發揮。陰陽轉化，生生不息是《易》之
「變易」的重要體現，乾卦有剛健之性，其運行與化生之功用永無止息，自然萬 有的生命形態也都日新而不竭，與坤之柔順合德，相互推蕩變化，萬物或剛或柔，
各有其體。
乾、坤二卦創造開展萬化的過程，具體反映在八卦的形成過程之中。陳氏以 乾坤剛柔相摩而生六子：「乾，統也，坤，受焉，六子生焉」。17 「知乾坤之為父 母，則知六卦之為子」。18 乾坤生六子的思想早在《易傳》中就已成型，漢代象 數易學家普遍將其作為闡釋《周易》的重要理論，《繫辭上傳》提及「乾道成男，
坤道成女」，19《說卦傳》更進一步具體描述出乾、坤生六子的過程：
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謂之長 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謂之長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謂之中男。離，
再索而得女，故謂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謂之少男。兌，三索而得 女，故謂之少女。20
乾、坤象徵父母，陰陽二氣相交，生成震、坎、艮三子卦與巽、離、兌三女卦，
是為八卦，「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21 繼而通過重卦 衍生出六十四卦。乾坤生六子的八卦生成理論，在《易象彙解》中多有呈現，陳 士元常將之與八卦取象相聯繫。震、乾皆有龍象，坤、離皆有牛象，乃因「震索 於乾，離索於坤者也」，22「坤一索得巽，故為『床下』」，23「知玄黃說者，其知 乾坤之交乎？震者乾坤始交，故為玄黃」，24 更完整展現乾父三索依序生成三子的過程，
以及三子承襲乾父而來的物象：
乾為馬，良、老、瘠、駁，均健也。震一索乾，下陽上陰，故為善鳴二陰上
13 《周易正義》，頁 144。
14 《易象彙解》，葉二十四。
15 《易象彙解》，葉二十三。
16 《周易正義》，頁 129。
17 《易象彙解》，葉二十。
18 《易象彙解》，葉二十三。
19 《周易正義》，頁 144。
20 《周易正義》，頁 185。
21 《周易正義》，頁 165。
22 《易象彙解》，葉九。
23 《易象彙解》，葉十六。
24 《易象彙解》，葉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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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為馵足一陽在下，如懸足然，為作足陽動於下，為的顙偶畫在上。坎再索乾，
中陽外陰，故為美脊陽明在中，為亟心剛躁在內，為下首上畫柔，為薄蹄下畫柔， 艮三索乾而無馬者，艮，止也。剛上而用小，故為狗、鼠、黔喙之屬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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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還結合了陰陽爻位之象，敘述震、坎、艮三子的取象之由。《易象鉤解》中 的乾坤生六子，如注蒙六三，云：「乾再索得坎，乾為金，坎中男為夫，坎伏離，
離目為見，故曰『見金夫』。」26 又注師六五，云：「坤體再索得離，有田獵禽鳥 之象，故曰『田有禽』。」27 注睽上九「載鬼一車」，云：「離再索於坤，坤為鬼，
為輿」28 。陳氏於二書中引述乾坤生六子的卦變過程，並非有意建構八卦生成之 理論，而皆出於取象釋經的目的，體現了陳士元強烈的實用主義取象性格。
「象」與「數」是《易》理的形式表現，展現了宇宙自然變化的過程與規律，
具有宇宙觀的意涵，而其背後的根本精神，乃是陰陽之道的交感創生，因此，象 數本來就與義理成分緊密結合而不可分離。陳士元並未在《易象鉤解》與《易象 彙解》中，明確地談及宇宙生成觀念，但他在對「太極」概念的相關敘述中，認 為太極以氣化的形式存在，萬物皆由之而生，可清晰地看出他氣化本色的宇宙觀 念。
自《繫辭傳》提出「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29 的 太極創生理論，「太極」成為《周易》義理思想的核心內涵，宇宙的最高範疇。
歷代易學家在宇宙論的建構中皆以太極為重要命題。秦漢以來，學者普遍視「氣」
為宇宙的本源，「太極」也被視作未分之氣，處於混沌的狀態，具有宇宙自然的 根源性意義。陳士元宗法漢《易》，其《易》著中展現的「太極」思想，也同於 漢儒之主張，認為太極是天地未分之前的初始元氣，分化為陰陽二氣，即是乾、
坤，即所謂「乾、坤，氣化之始。故曰『元亨利貞』；咸、恒，形化之始，故言
『亨利貞』而已」。30 太極中含有陰陽二氣，在化生萬物的歷程中，太極初始發 動，陰陽之氣變化的開端是乾、坤，天地之一氣即是太極的元氣。由無形之質而 至於有形之體，最先生成的剛柔之形，便是咸卦與恒卦，故二卦居於下經之首，
作為氣化形象的代表。太極的運化無始無終，往來不窮，陳士元曰：「乾為圜，
循環無端之象也，太極之理可識矣。」31 揭示太極循環往復、變動不居而周流六 虛的情態。
25 《易象彙解》，葉二十、二十一。
26 《易象鉤解》，卷一，葉八。
27 《易象鉤解》，卷一，葉十三。
28 《易象鉤解》，卷三，葉十六。
29 《周易正義》，頁 156－157。
30 《易象鉤解》，卷三，葉二。
31 《易象彙解》，葉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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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士元還將朱熹「人人有一太極，物物有一太極」32 的觀念，融入其宇宙論 之中。其曰：
大哉象也！太極而已矣。自一而八，自八而十二，而萬象者，各一太極也。
太極也者，有八有十二，有萬乎哉？故曰：「此一貫之學也」。33
萬物之象皆由太極元氣而生，太極生成陰陽，進一步分化成五種性質不同的陰陽 之氣，落實在物類上是為八卦，八卦之象進而衍生出雲、風、雨、雷、電、明、
山、澤、水、泉、木、火十二種自然之象。既然萬物由太極所生，則天地萬象中 皆具一太極，作為生成之來由。然而萬物中的太極並非別為一物，此物所具之太 極與他物之太極相同，具有共同存在的根源，即宇宙原質之氣在萬物中的落實與 體現，各物之太極皆全《易》之太極，具有一貫的連續之性。
《繫辭傳》云「爻者，言乎變者也」，34 「道有變動，故曰爻」，35 爻具有內 在變化的內涵，六十四卦作為占筮符號系統，是事物之象的抽象呈現，從自然界 的物態推及於人生的不同時態處境。陳士元曰：
卦者謂之卦，爻者謂之爻，支而三，散而八，窮而六十四，雜而百物，漫 而萬物。而不知一者，其於聖學也，殆遠遠矣。36
易無體，沒有具體的形貌與固定範疇，具備創生萬有的神明之德與神妙之性，太 極生陰陽之兩儀，兩儀推衍為老陰、少陽、少陰、老陽之四象，四象生成三爻之 八卦，八卦綜錯而成為六十四卦，再由六十四卦推衍為紛然彙雜之百種物態，最 後漫演為天地宇宙間包納的一切萬象。陳士元提醒我們，在觀察豐富多樣的物象 時，不可忘卻萬物皆由太極而得生，自其本源之體而來。「一」具有本源性意涵，
作為太極的代表，是氣化物質性的存在，太極又名一，太一、太初，是漢代的普 遍認知。知「一」的陰陽變化之道，則可領會聖人作《易》的旨要。可見太極作 為一切存在的根本，萬物化生的源頭，在陳士元易學氣化宇宙觀中具有重要的主 導地位。
32 ［宋］朱熹著，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太極圖》（北京：中華書局，1999），卷九十四，頁 2371。
33 《易象彙解》，葉二十九、三十。
34 《周易正義》，頁 146。
35 《周易正義》，頁 175。
36 《易象彙解》，葉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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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易》數思想
《周易》作為卜筮之書，通過一系列規範的數字推演確定占筮的結果，其數 論思想可見於《繫辭傳》天地之數與大衍之數的說法中。作《易》之初，立義在 先，制象在後，但理隨象顯，無象則理不明，數又伴象而生，故數與辭皆出於象。
《周易》作為卜筮之書，通過一系列規範的數字推演確定占筮的結果，其數 論思想可見於《繫辭傳》天地之數與大衍之數的說法中。作《易》之初，立義在 先，制象在後，但理隨象顯，無象則理不明，數又伴象而生，故數與辭皆出於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