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華人先輩下南洋,多數為勞工階級,其文化與教育水準皆不高,同時也 為了生存而無暇進行文化的發展;隨著 20 世紀 30、40 年代,大批華人知識分子 從中國移民到馬來西亞,才正好彌補了馬來西亞華人文化層面的缺失(曹雲華,
2010),文化認同亦透過透過習俗、價值觀、傳統、態度、信仰和溝通方式等被 發展(Petitdemange,1998)。因此以下將透過電影所刻畫的場景、情節,以及華 人形象等,討論馬華社會普遍存在的核心文化,即為意識形態層面問題,同時結 合馬華「內外」傳統,以描繪當地華人傳統文化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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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日子》:「記得文化,記得傳承」
從電影《大日子》中對於「舞虎」(圖 4-18)的描述是馬來西亞關丹「米西 拉村」的傳統習俗,為當地村莊特有的文化。片中飾演「舞虎」老師傅的連八記 演員,原名為蕭斐弘,是馬來西亞曾多次獲得世界冠軍的麻坡關聖宮龍獅團教練,
負責此電影中的舞虎跳樁動作與虎頭的設計,所以電影中所描述的米西拉村專有 的「舞虎」並非虛構而是確實存在,並與「舞獅」(圖 4-19)有著不小淵源。
圖 4-18
《大日子》「舞虎」文化的再現
圖 4-19
馬來西亞華人傳統活動「舞獅」,圖片拍攝於馬來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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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虎」源自中華傳統習俗,民間稱為「舞財神」相信舞虎能為民眾帶來財 運與平安。周青元在拍攝《大日子》前,曾到「舞虎」發源地河南溫縣考查,並 參考虎頭設計與技藝演示,然而因為時代變遷,此項民俗傳統已面臨失傳的危機。
而與「舞虎」相似的「舞獅」文化,因為馬來西亞華人社會本身也屬於多元文化,
因此「舞獅」於早期華人社會並未獲得重視與系統性地發展,逐漸產生文化斷層。
接著 70 至 80 年代馬來西亞政府又進一步推行馬來文化中心主義,實行「新文化 政策」強制打壓他族文化將其成為邊緣地位;1971 年 8 月 16 日至 20 日舉行的國 家文化大會上提出了「馬來西亞國家文化」的概念,包括以下三點:
1. 馬來西亞國家文化必須以本地區原住民的文化為核心。
2. 其他適合及恰當的文化成分可被接受為國家文化的組成部分,但是必 須符合第一及第三項原則才會被考慮。
3. 回教為塑造國家文化的重要來源
馬來西亞政府希望以國家力量強行將全國籠罩在「馬來民族至上」的意識形 態統治。在其政策的影響下,華人族群文化受到的打擊與影響極大,當時作為內 政部長的丹斯里加沙裡表示,馬來西亞華人所屬文化「舞獅」活動並未有任何馬 來西亞的本地色彩,拒絕將其列為國家文化,除非將「獅子」改為馬來西亞的象 徵之一「老虎」;當時國家持有的態度與意圖讓華人社會備受壓力與恐懼,「舞 虎」輿論讓當時華人社會感受到自身文化被侵蝕與迫害,而引起強烈的文化反彈,
華人社會群起捍衛「舞獅」文化,才讓原來未被重視的「舞獅」文化繼續獲得發 展並傳承至今。
《大日子》的舞虎是參考中國河南「舞虎」文化,並結合馬來西亞華人傳統
「舞獅」文化元素所推演創造,將本地從未發展的「舞虎」搬上熒幕,為新生代 華人觀眾製造新鮮與好奇的視覺觀感,而這份「好奇」可以提升新生代馬華對於
「舞虎」傳統文化的關注;而對於老一輩華人觀眾,「舞虎」的符號,則具有喚 起八零年代華人為保護族群文化傳承與政權抗衡的歷史意義。另外研究者從一位 有「舞獅」經驗的親友對談中,對《大日子》電影所賦予的文化意義有著更深一 層的理解,「電影不能引起觀眾對舞獅、舞虎的學習慾望,卻能從中明白『文化』
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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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本著接近華人傳統文化,再次用心感受華人生活面貌。
Astro 本地圈誠意為你獻上,全馬獨家製作的舞虎楊 威媽祖誕。」(記者將麥克風遞向連八記詢問其感想。) 連八記 :我很緊張,因為我很希望我的徒弟,好像我的名字一樣,
八記,記得八件事情,記得歷史,記得文化,哈…
電影中連八記在教導阿發練習舞「虎頭」過程時因為跳樁滑落而受傷,面對 阿發的自責時,連八記則說出:「人老了,手腳不靈活;心定手腳不定…不關你 的事,是我連八記,要記得傳承,要記得…」時,卻被徒弟們,以要「記得吃藥」
等言語打斷,表現出新生代華人對於傳統文化習俗的忽視;接著連八記於「媽祖 慶典」開始前接受記者訪問其夢想時,則希望徒弟(新生代華人)要像他的名字
(連八記)一樣,要記得八件事情:「要記得歷史,記得文化…」來提醒觀眾文 化傳承的重要性,記得「我們」先輩發揚和振興中華文化的初衷與目的,勿以輕 視嬉戲的心態對待。
從以上《大日子》電影情節的設計可見,連八記一直在扮演著一個提醒的角 色;分別是「記得傳承,記得歷史,記得文化」,從記者訪問中說出的「徒弟」
其實就是「我們」-馬來西亞華人;透過連八記此角色雖老邁卻堅持捍衛文化的精 神,以及一群來自都市的年青人拋棄利益的誘惑來完成「舞虎」的文化表演,提 醒與傳達馬來西亞華人文化習俗重於一切的中心思想,一如蕭斐弘(2010)指出
「現在的我們是傳承前人的文化,將來的人則承傳我們留下的文化,世代創新,
世代相傳,此謂文化傳承,薪火相傳」;歷史文化記憶的傳承,才是馬來西亞華 人建立與捍衛自身「身份/文化認同」的根本。
(二)、原鄉的記憶與文化
《大日子》中的「記得傳承,記得歷史,記得文化」為觀眾傳達「勿忘根本」
的含義,而「根源」的重要性關係一個族群文化體系傳承的完整性,以及建構族 群認同時,區隔「我們」與「他者」身份的重要依據,並藉由歷史記憶建構出馬 來西亞華人的想像共同體。如華人講究中華傳統觀念與習俗文化寓意;馬華社會 多提倡儒家思想所推廣的「孝順」、「飲水思源」等觀念,習俗文化部分因為籍 貫與文化的多元性,造就當地華人在思想層面部分有著多樣的寓意與禁忌,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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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有你》中 Benji 在農曆年三十晚(除夕夜)將表示不吉利與倒霉的「雞頭」夾 給全叔而受到喝罵。無論是儒家思想抑或民間習俗觀念都在馬華社會佔據重要位 置,因為這些發展多年而保留下來的「意識形態」,才是馬華社會保持「文化認 同」主體而未被同化的根源與關鍵。
1、失落的「堂號」牌匾
周青元三部電影中,完整呈現出當地傳統華人家庭的中華文化,如《大日子》
(圖 4-20)與《一路有你》(圖 4-21)電影中皆出現掛在大門上的「堂號」牌匾。
「堂號」牌匾有著追溯自身祖籍身份的功能與意義,主要為了讓遠赴南洋落地生 根的華人能夠憑著這一片牌匾,明白自身祖籍發源地,用於區別姓氏、宗族或家 族等,貫徹華人不忘本的傳統價值觀。《大日子》電影中的教導「舞虎」的連八 記,其家門上即擺置了一幅「上黨」堂號門匾,以示連姓的發源地亦即現今的山 西省長治縣(維基百科,2016.04.18)。
圖 4-20
《大日子》連八記的家
圖 4-21
《一路有你》全叔年青時的家 電影中所出現的「堂號」畫面並不多,就屬《大日子》電影中的「堂號」呈 現最為明確清晰,雖然《一路有你》電影裡也有「堂號」的景象,但卻被模糊處 理了;這其實真實再現出馬來西亞華人社會隨著政治、社會、時空上的流動變遷,
文化傳承部分也開始出現斷層與變異。隨著馬來西亞居住環境的發展與提升,許 多老舊房子已被發展為排屋型或公寓型住宅,新生代華人則漸漸離開新村搬往都 市,此類中華「堂號」門匾的文化失去傳承而快速消失。
「現代人的宗族觀念不強了,相信是這樣,新生代都不愛在本身的 住所門檻上放置姓氏堂號的牌匾。她說,以前人們在家前掛上姓氏牌匾,
是要方便外來人辨識同宗。不過,現代人沒有這方面的需要(《南洋商 報》,2015.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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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述《南洋商報》報導文章可見,近代華人對於宗族觀念遠比前幾代華人 來的淺薄,而這也反映了馬來西亞華人從重視宗族的中國認同因時間遞嬗逐漸淡 化;隨著新生代華人數量增加,老一輩華人所留存的「中國記憶」將慢慢消退,
一如「堂號」牌匾多出現在新村等偏鄉地區,而新生代華人所處的城鎮(花園屋
8)則不再有張掛牌匾的文化。
「一個人可以有多重的認同,具體到一個馬來西亞華人,就是說他可以 在政治上認同和效忠於馬來西亞,而在民族上認同於華族,在文化上則 認同於中華文化,這種多重認同的現象同時出現一個人身上而不矛盾,
這種現象在東南亞華人中極為普遍(居維寧,1997)。」
「堂號」文化的失落說明著馬來西亞華人文化認同雖然基礎於「中華文化」, 政治認同卻不認同於中國身份而是馬來西亞;同時亦意味著馬來西亞華人經過多 代異鄉文化的相融與演變,南洋先輩所帶來的「祖國身份」漸漸被切斷,換上以 英文與數字元號的「門牌」,從而發展出屬於「我們」的新型華人文化。
雖然電影中所刻畫的「堂號」文化有著消逝的寓意,但卻透過中華傳統習俗 /文化的事物再現說明著馬來西亞華人只是切斷「中國身份」並非「中華文化」,
因此政治認同於馬來西亞國家,同時亦依循中華文化觀念/思想等發展,演化為一 種多元認同的現象,從「純粹」的中華文化轉換至馬華文化的演變過程。
2、電影中的「孝順」
隨著姓氏牌匾的式微反映出新生代華人對於宗族觀念的淺薄現象,然而該
「淺薄」僅體現在宗族即中國原鄉,而並非針對於血緣與親情。馬華社會極為重 視儒家思想,如周青元電影中反複提及的「孝順」觀念則出自於儒家,「百行孝
「淺薄」僅體現在宗族即中國原鄉,而並非針對於血緣與親情。馬華社會極為重 視儒家思想,如周青元電影中反複提及的「孝順」觀念則出自於儒家,「百行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