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節將敘述馬來西亞華人物質文化部分,「物質」概念將取自曹雲華(2010)
所提出包括衣食住行等物化形式,從周青元電影中分別呈現出馬來西亞華人的
「本土」生活習慣;研究者將從景象、建築風格,以及飲食文化為分類,企圖證 明(evidence)屬於馬來西亞華人的文化認同。
(一)、電影中所刻畫的景象與建築
根據前面章節論及,馬來西亞華人於華語影視文化方面多取自於香港;由於 香港地域狹小,因此電影畫面多以城市高樓為主,尤其在《無間道》之後,香港 警匪片大熱,電影畫面也多傾向於鋼骨城市主題,其中也包含了以賀歲主題為主 的香港賀歲片。
然而馬來西亞地理位置接近赤道,四季如夏,當地南洋氣息濃厚,衣著打扮 多以清涼隨性為主,處處洋溢著椰林或橡樹等綠色視野,與香港電影普遍呈現的 城市緊迫感大有不同。如馬華文學作者林參天(1960)在其文章《沸騰的子夜》
中對南洋風貌的描繪,貼切點出了馬來西亞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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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翠的椰林、濃密的橡樹、茂盛的芭蕉、聳立的老樹…富於雨量的氣 候,一雨便成秋的熱帶的生活(林參天,1960)。」
因此擁有馬來西亞生活經驗的華人以往於電影院觀看海外電影時,難以看到 屬於馬來西亞景象的畫面,如本地觀眾在接收香港電影所「給予」的訊息時,則 難以與電影內容產生共鳴,而研究者認為這種共鳴來自於馬來西亞華人族群對於 馬華生活的認同,同時透過馬來西亞華語電影文本中所展現的各種諸如建築物、
街景、風景和家庭器皿等物質環境元素,從而讓觀眾感受海外與本地電影之間的 差異進而建構認同感。
有著電視製作背景的周青元,其首部電影《大日子》則成功扮演著馬來西亞 華人文化的詮釋者,該電影主要講述華人文化傳承的重要性,以位於國內靠近關 丹州一個製造「鹹魚」為生的小村莊-米西拉村作為電影故事的切入點,村中秉持 著每逢一甲子(六十年)必須以一群生肖虎的村民透過「舞虎」儀式來進行酬神 祭奠,祈求神明(天母娘娘)帶給全村豐收年年。然而該項傳統文化唯一繼承人 -連八記因年紀老邁無法再繼續舞虎,而其孫女(鹹魚蓮)為了完成連八記心願則 透過登報徵募的方式,尋找生肖虎的年輕人重新組成一支新的「舞虎」團隊,成 為此部電影故事的開端。
電影開場畫面首先映入觀眾眼中是一部馬來西亞常見的巴士(臺灣稱為客 運),畫面一轉則是兩位老人於海邊練習「舞虎」架勢的景象(圖 4-1)以及電 影中名為「榴蓮頭」的孩子騎著腳車於田野邊的畫面(圖 4-2),真實呈現出馬 來西亞偏鄉地區常見的「鄉村板屋」,以及椰林茅草叢生的畫面。
圖 4-1
馬來西亞位於彭亨靠近關丹的米 西拉村(Kampung Beserah)
圖 4-2
馬來西亞偏鄉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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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日子》電影開場以漁村景象吸引觀眾目光後,便將故事焦點轉移到三位 來自首都吉隆玻(馬來語:Kuala Lumpur)的年青人身上,描述他們各自在城市 裡生活所遇到的困境與挫折,如阿炳(林德榮飾)因為失業面臨經濟問題,還頻 頻遭受鄰居賣菜蓮挖苦,責備阿炳從未帶父母出國旅遊是一種不孝順的行為;而 攝影師阿 Rain(陳志康飾)則因欠店租半年未還而被封店導致失業;老實憨厚的 阿發(楊佳賢飾)則因為對人生目標的迷惘導致其女友選擇離開。電影描述所出 現的景象都是馬來西亞人所熟悉的,如阿發販賣「炒粿條」的工作地點-「柏林茶 餐室」(圖 4-3),當地居民將會把這類飲食地點直稱為「小食中心」(Food Court), 販售的料理種類極為多樣化,但卻以華人飲食為主,同時由於馬來族群因「回教」
文化忌諱「豬」的原因,因此善用豬油、豬肉作為主要食材的華人飲食則被馬來 族群拒絕,這類「小食中心」的光顧人群多以華印族群為主。
電影中阿炳向阿發買了炒果條回家路途中,出現一幕幕吉隆玻等都市的畫面,
如馬來西亞地標性的建築物柏威年商場(Pavilion)(圖 4-4)5、從 19 世紀英殖民 時期即存在的「木板屋」的建築(圖 4-5),以及後來三友開車前往米西拉村所 通過的「檳威大橋」,皆適度地喚醒著觀眾對於本土特徵的熟悉感。
圖 4-3
馬來西亞茶餐室文化
圖 4-4
柏威年商場(Pavilion)
5柏威年廣場(英語、馬來語:Pavilion Kuala Lumpur,台灣譯名:巴比倫廣場)於 2007 年 9 月 23 日開幕,是位於吉隆坡武吉免登的其中一間大型購物廣場。地點位在星光大道(Bintang Walk)
的尾端。比鄰升禧廣場(Starhill Gallery)、JW Marriott Hotel、Ritz Carlton Hotel、Westin Hotel、
Millennium Hotel 等其他的高檔酒店與購物中心。除了購物廣場,還包括 368 個單位的豪華公 寓、19 層樓辦公室大樓及 6 星級精品酒店,發展總值達 30 億令吉。(資料取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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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林:每一幕戲,其實都有種熟悉的感覺,一種熟悉的溫馨!我是個「新 村」長大的孩子,我就是特別鍾愛只有屬於新村才有的風土民情!城市長大 或者住在花園屋的孩子,其實真得都感覺不了那當中的人情味。鄰居之間的 八卦比較,其實真得很寫實(《大日子》觀後感,2010)。
易水(1959)陳述馬來西亞華人當初選擇收視香港電影的原因,是因為電影 中所敘述的內容對白是馬來西亞華人能聽懂的。然而,香港電影所呈現的無論是 建築或是文化風情卻與馬來西亞華人存在著距離,如「我們」不熟悉香港的銅鑼 灣與大嶼山,卻清楚地能指出《大日子》裡僅出現不超過五秒的(柏威年商場)
場景,以及大部分馬來西亞華人皆曾經住過的「木板屋」(圖 4-6),而以上網 友林所提出的「熟悉感」其實則來自於自身對於生活事物上的認同,電影中對於 新村木板屋景象的描繪,成功重新連接眾多華人觀眾的集體記憶。
圖 4-5
《大日子》阿炳的家
圖 4-6
雙文丹新村第一間建起的木板屋 圖片取自《星洲新聞網》
(2015)
馬來西亞「木屋」建築,當地華人因籍貫與環境的差異,對其稱呼也有著區 別,包括「木板屋」、「新村屋」、「菜園屋」與「非法屋」,雖然名稱有別,
但建築本體實質無太大差異,房子建築結構主要以木板與石灰建成,屋頂則以白 鋅構成;這類建築最初顯跡於馬來西亞英殖民時期,英殖民政府為了大量開採錫 礦等原料,引進大量勞工包括中國沿海地區的華僑。這批淘錫勞工以木板與鋅片 簡單搭建而成的木屋,就成為了當時南來勞工的住宿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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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木屋」能夠成為大部分馬來西亞華人文化認同裡一個重要符號的原因,
是源於 1948 年英殖民政府為瞭解決馬來西亞共產黨暴動問題6所執行的「新村」
(New Village)計劃,目的是將散居鄉下靠近森林地帶的華人集中在「新村」中,
限制其居住和出入,人員及貨物進入新村必須登記,以阻止馬共的交通人員透過 華人而獲得經濟來源(崔貴強,1990)。然而當時華人居住多以木屋為主,因此 木板屋的建築風格則以「新村」文化的形式留存了下來,至今國內亦仍然保留約 480 個新村(黃招勤,2012),從中傳承著多代華人的文化與歷史記憶。
周青元導演擅於利用城鄉差異來突顯馬來西亞的華人文化,其中類似新村的 木板屋則在周青元的電影作品中頻頻出現,除了《大日子》裡阿炳的家之外,同 時也成為《天天好天》與《一路有你》兩部電影的重要場景,讓木板村屋成為「鄉 野」與「幸福」的象徵(圖 4-7)。
圖 4-7
《天天好天》阿福兒子為父親於家中煮面。
《一路有你》全叔家吃團圓飯。
《天天好天》電影中的阿福(林德榮飾)與兒子住在位於馬來西亞玻璃市
(Kuala Perlis)一個小鄉鎮的木板屋,雖然生活窮困,卻樂知天命,享受與兒子 的天倫之樂,不嚮往城市繁雜的生活。然而這類草根景象、視野雖然反復性地出
6 馬來西亞獨立前,因為國內所執行的公民權與移民政策都明顯偏袒馬來族群,該偏袒行為導 致大量馬共(馬來西亞共廠黨)罷工示威,以及當地企業主、礦主以及橡膠園主遭到刺殺事 件;被當局立即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
阿福: 衰仔啊,老豆(爸爸)那麼窮,坐這樣的爛鬼羅厘(卡車),
你不會怪老豆的吧?
兒子: 不會!羅厘才好呢!還大輛過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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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兩部賀歲作品裡,卻未造成當地華人觀眾的視覺疲勞,反而樂在其中,第三 部電影《一路有你》票房遠超前作,其電影開場畫面則依然保持周青元導演一貫 風格,直接以馬來西亞金馬倫高原(Cameran Highlands)作為畫面開場,並以大 量金馬倫高原的景象穿插電影其中。劇情以中西文化的衝突作為起點,片中飾演 老父親的全叔(李世平飾)思想保守封建,卻極為疼惜女兒,為了讓女兒(Bee)
可以得到光明前程,不惜強迫送到英國留學,卻因此與女兒種下心結。
導演企圖描繪圍繞在三人間的文化衝突與認同,將洋人 Benji 作為「他者」
來突顯出馬來西亞大部分華人的舊有傳統與思想,如 Benji 認為全叔對於結婚堅 持必須舉辦喜宴以及親自派喜帖的行為是極為「多餘」的,接著 Benji 為了 Bee 而妥協,並在華人傳統文化裡扮演著「他者」的身份,與全叔踏上派喜帖的旅程,
過程中以公路電影的形式攝入許多馬來西亞的景象包括:金馬倫美蘭村、檳城的 檳威大橋、檳城姓周橋 (Chew Jetty)、霹靂州雙溪吉隆啟華小學、仁嘉隆佛光 山東禪寺、柔佛的古廟遊神以及澳島等,帶領觀眾領略馬來西亞真實風貌(圖 4-8)。
然而研究者認為 Benji 的身份是一種馬來西亞華人對於外國文化的投射,亦 可說是把它設定為馬華文化傳承的假想敵;如前文所述,當馬來西亞華人接受海
然而研究者認為 Benji 的身份是一種馬來西亞華人對於外國文化的投射,亦 可說是把它設定為馬華文化傳承的假想敵;如前文所述,當馬來西亞華人接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