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 年周青元推出《一路有你》獲得馬來西亞史上最高票房,也因為「全民 協作」的電影製作概念,而被稱為「全民導演」;然而當時「全民」一詞其實僅 限於華人社群,電影中並未太多友族同胞參與,而故事結構與收視觀眾亦以華人 為主,與真正「全民」一詞仍然尚存落差。時隔兩年 2016 年,周青元所推出的
《Olabola》則讓周青元真正坐實「全民導演」的頭銜,同時亦反映其認同政治上 的轉變。其電影故事發展基於三大族群(馬來人、華人、印度人) 為主,透過 80 年代的馬來西亞國足運動的歷史重現,企圖刻畫出三大族群的和諧團結精神,
並為電影深深畫上一道國族印痕。
(一)、《OlaBola》裡的國族想像
《Olabola》中的 Ola 來自葡萄牙語,意指「hello」,而「Bola」則是馬來語 中意指足球的意思(Melody Fm 廣播電台,2016),從周青元以馬來西亞國家語 言作為電影命名的現象,即可發現此作品不再像從前《大日子》等電影般強調華 人文化認同為主,而企圖透過國家足球歷史的陳述,將故事、市場從族群個體延 伸至國家全民;如電影中飾演足球賽播報員的 Bront Palarae 則從訪談中透露出此 部電影的目標市場:
「對於導演,在辛苦拍攝完電影之後,當然是要把最好的呈獻給觀眾,
我認為我們整個團隊很興奮地去期待觀眾的回應,然後分享給全國的觀 眾(Bront Palarae,2016)。」
電影背景設定在八零年代,故事改編自馬來西亞 1980 年國家足球隊最為輝 煌的真實歷史。電影開始並未直接切入主體,而是講述一名從英國回國亦不諳華 語的電視台製作人 Marianne,因為經費與環境局限關係對馬來西亞本土失去信心,
而打算移民英國的故事開始;從 Marianne 的開場故事中間接反映出馬來西亞社 會人才外流的問題。同時電視臺主管則讓 Marianne 離職前,處理一個關於八零年 代國家足球隊的故事,透過 Marianne 尋找當年的足球隊隊員「Balak Eric」的訪談 中,帶領觀眾瞭解馬來西亞八零年代三大族群和諧景象以及提升國家足球輝煌歷 史的認知。
93
《OlaBola》此次並未刻意強調華人社群面貌,而是透過故事設計,凸顯馬來 西亞三大族群和諧的美好想像,更為清晰「各族平等,團結一致」的「一個馬來 西亞」理念。於電影中佔據重要戲份的是周國強、拉曼(Rahman)與姆都(Muthu), 分別代表著華人、馬來人與印度人三大族群並且從中描繪出各自族群的文化面貌。
電影中所描繪的國家足球隊剛開始是屬於分裂的狀態,擔任後衛的周國強隊長渴 望獲得莫斯科奧運會資格,卻未獲得隊友們認同而共同追求夢想,同時因家裡經 濟問題與自己追求夢想之間產生矛盾與掙紮。另一位足球前鋒為馬來球員 Ahmand Ali(以下簡稱 Ali)態度好勝自視過高,因華人隊員 Eric 被英國教練安排 為前鋒而不滿,成為足球隊分裂的導火線。國家隊一號的印度守門員姆都也因家 裡經濟問題想放棄夢想退出國家隊。國家足球隊的黃金鐵三角,後衛、前鋒、守 門員各自所面對的問題皆讓球隊處於不穩定與分裂的狀態。
國家足球隊的分裂與不穩定的狀態,似乎在反映著馬來西亞國家獨立前族群 不和諧的狀態,Ali 的好勝體現出國內的積極推動馬來民族主義,無視其他族群 權益的問題;周國強的掙紮處境則反映出當時中國華僑的身份認同與國家效忠對 象的抉擇;而家裡經濟貧困的姆都則展現出印度同胞於馬來西亞被邊緣化的弱勢 現象。最後足球隊從「分裂」到「團結」,經歷著一個認同被建構的過程,將國 家足球隊黃金三角視為馬來西亞三大族群的體現,建構著「我們」的國族想像,
而「英國」在電影中則扮演假想敵促進建構「我們」與「他者」的身份。
電影開場先從電視台製作人(華人)Marianne 切入,因其對英國環境的憧憬,
而對馬來西亞感到失望,形成「我者」與「他者」的比較過程。因為回流自英國 關係對於馬來西亞本土、文化認同感到陌生,而導致立場偏頗於「他者」。Marianne 在觀看 1980 年的 16mm 國家足球隊運動紀錄片時因為保存問題播映到一半斷片,
對此直接向主管提出放棄要求,亦反映出自身對於本土認同的斷層而抗拒接觸選 擇直接放棄,更諷刺主管自己不想像他放棄可以進入 BBC(英國廣播公司)的機 會,主管卻以輕鬆語氣說出:「BBC?我比較喜歡 ABC(馬來西亞本土美食挫冰:
八寶冰)!」進一步以本土意識說服 Marianne 堅持此案子並給予機會自己去理解 國家足球隊的歷史。
Marianne 的「認同」建構則從乘上馬來西亞火車到沙巴尋找曾為國家足球隊 前鋒的 Balak Eric(以下簡稱 Eric)的旅程開始。首先 Eric 的角色是一名文化認同
94
於中華文化,國家認同則效忠於馬來西亞的華人,雖然自身通曉英語,卻時刻提 醒周邊的人華語的重要性,從中呈現 Marianne 與 Eric 之間文化意識的抗衡與影 響,如 Eric 在教導孩子們踢足球時,其中一名華人孩子用英語與其溝通,卻被 Eric 直訴:「講華語!」糾正其母語的重要性;另外 Marianne 初到 Eric 家採訪時,
拿起足球守門員的手套以英語問對方:「This is a goalie gloves ?」,卻被 Eric 無視 與不理睬的反應,直到 Marianne 以生澀的華語來問 Eric:「這個是守門員的手 套?」才獲得回應。電影中這一幕所表示,是一種兩種語言認同間的抗衡,也讓 Marianne 認為 Eric 是因為不通曉英語而迫於用生硬逗趣(如把士氣唸成濕氣)的 華語進行對話,直到最後 Eric 用英文與孫子對話時才恍然大悟原來對方通曉英 文;從此故事設計能發現,英語僅被 Eric 當成一種交流工具,該語言認同的母語 即華語。
《OlaBola》企圖引用兩條故事線去帶動觀眾的身份與國族認同,第一條是 Marianne 與 Eric 的訪談過程,Eric 利用訪談需求讓 Marianne 使用自身族群語言對 談,回流自英國的她無法用流利的華語對談,也意味著 Marianne 的華人認同是缺 失的,如同初始不認同於本地電視臺而一直想到英國 BBC 發展。然而 Eric 則扮 演著喚醒 Marianne 認同意識恢復的角色,隨著 Marianne 對國家足球隊歷史的認 識加深,亦透過國家足球歷史漸漸明白 1980 年代馬來西亞那曾經的美好時代,
一個「各族團結、和諧」的年代,而加深對於馬來西亞的歸屬感;Marianne 也在 得知當時國足隊長周國強可以為了家鄉、國家而放棄受邀到英國,感到非常驚訝 並從中重新檢視自己的國家認同。
Eric :「周國強不去英國是因為想在自己的家贏一次,80 年的奧運對他對國家隊來說,是個心理關卡。」
Marriance :「原來周強是為了自己的家才放棄去英國,這真的 不容易。」
最後 Marianne 在馬來西亞與英國兩者間選擇了前者作為自身的認同對象。
訪談結束回到電視臺後,同事一再向 Marianne 確定是否真的選擇留下,而放棄接 受英國 BBC 廣播公司的邀請機會,Marianne 則回答:「我會留下,我找到留下來 的理由了。」從以上對白可明白,Marianne 之前漂泊不定的認同,是因為她在國
95
家認同部分是缺失且並不存在歸屬感,而馬來西亞有意推動的馬來民族主義亦導 致其他族群被邊緣化,在此政治環境影響下,Marianne 並沒有太深厚的國族意識,
另外從英國回流的她也對陌生的馬來西亞感到排斥,直到有關國家的歷史與意識 被補充後,才漸漸喚醒 Marianne 身份與國族認同。片尾 Marianne 於火車上撥電 給老闆告知對方自己想要留下,也喜歡 ABC(馬來西亞挫冰)而並非 BBC(英 國廣播公司),同時掛上電話後,拿著大幅馬來西亞國旗於火車外飄揚的情境,
意味著重新接受自己作為馬來西亞國民的身份(圖 5-4)。
圖 5-4
Marianne 高舉國旗於火車外隨風飄揚
以上 Marianne 與 Eric 的訪談過程,讓前者的國家認同重新被建構,真實反 映出馬來西亞近代華人對於國家認同的遲疑與掙紮,因為多項的不公平與邊緣化 政策,讓國內多數民眾選擇遷移國外另求機會,其中以新加坡為最,澳洲、英國、
紐西蘭以及台灣等亦不少。從電影情節中表述,周青元企圖透過 Marianne 的故事 提醒華人觀眾母語華語的重要性,以及喚醒民眾對於國家的記憶與認同,呈現最 為貼近人民真實生活的問題而與觀眾產生共鳴。
(二)、被建構的「國家想像」
在電影中被建構的「他者」除了 Marianne 記憶中的英國廣播公司,也包括電 影裡第二條故事線,八零年代國家足球隊故事中所聘請的英國教練。根據馬來西 亞真實歷史,六零至八零年代是國家足球隊最為輝煌時期,綽號為「馬來亞虎」
(Harimau Malaya);1962 與 1974 年與亞運會中獲得銅牌, 1972 年於首爾舉行 的奧運足球入選賽中,分別以 1:0 成績挫敗韓國以及 3:0 成績取勝日本,獲得參
96
賽「慕尼克奧運會」資格;1976 年則止步於奧運外圍賽,而電影中則將 1976 年 的那段歷史,塑造為「超級 10 號」的傳奇射腳山蘇因受傷退出,而讓球隊無法 進入奧運賽,讓電影中見證 1972 年國足輝煌時期的周國強一心想在 1980 年取得 奧運資格,重現當年榮耀。
《OlaBola》企圖打造三大族群和諧的畫面,並將「愛國意識」建構為各族群 間的共同意識,電影多處宣揚著愛國主義,如隊長周國強於 1976 年的奧運外圍 賽表現優異其足球天賦獲得英國方面的欣賞,但他卻為了能夠於 1980 年重獲國 家榮耀而拒絕英國足球隊的邀請(圖 5-5)。雖然在電影中,周國強一再因為家 裡經濟問題與球隊理念不合而產生掙紮, 但最後還是因「國家榮耀」而回歸,
電影企圖將國族符號地位放到最高處,私人情感抑或經濟問題等都能因「國家」
電影企圖將國族符號地位放到最高處,私人情感抑或經濟問題等都能因「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