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華光再開發歷程
第三節 非正式住區居民的遭遇與集體行動
華光我的家 我們一起長大 童年、記憶與鄉愁 回家的路該怎麼走 榕樹上的鳥窩 鄰居家的燈火 若是失去避風港 眼在流淚心在流浪 梅樹芬芳給我勇氣 怪手拆不掉生命的痕跡 華光我的家
我們一起長大 擦乾眼淚不流浪 回家的路你陪我走吧 擦乾眼淚不流浪 回家的路你陪我走吧
（華光社區訪調小組，〈華光不流浪〉曲／董昱，詞／高若想、王基瑋）
行政院於 2007 年將華光社區定位為金融專區，開始規劃推動華光這塊土地 的再開發，並預計於 2012 年底前完成拆除，因此原土地經管機關法務部台北看 守所開始騰空拆除，將居住在華光這塊公有地上的居民一一迫遷，並同時移除樹 木和與台北刑務所時同時興建的日式宿舍。
一、華光非正式住區居民被處理過程
看守所的騰空處理方式，是將華光居民依居住在此的原因與處理時的法律定 位區分為「合法眷舍住戶」、「非法眷舍住戶」、「違建戶」三類，分別以不同方式 處理，因此造成華光社區居民依身分而產生的分化。同時，多年來遲未定案的拆 遷與再開發計畫，使得居民對情勢多所猜測，在官方身分分類所致的分化之外，
甚至在被命名為「違建戶」的非正式住區居民此一群體內部，也又再因此產生路 線或策略差異，而形成第二度的分化。
非正式住區居民在敘述自己的迫遷經歷時，常以宿舍住戶為對照開始談起。
前述官方分類下的合法眷舍住戶、非法眷舍住戶、違建戶三種身分中，居住於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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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的司法系統公務員是第一批被強制遷出的對象，處理方式以現金補償為主，重 建安置為輔。2011 年底，行政院公佈處理方案，針對不同身分採取不同的處理 方式：仍在職司法人員須無條件將戶籍及住家成員全數遷出；已退休但具有合法 居住權利的住戶若在期限內搬遷，依職等給予 150 萬至 220 萬元補償金。多數眷 舍住戶並不滿意這樣的方案，卻迫於無奈接受，搬離華光；然而，在非正式住區 居民眼中，能夠獲得補償金，已是絕佳的條件。
「違建戶」早在 2006 年就被土地的原經管機關、負責騰空這塊土地的法務 部台北看守所依民法提告，提出拆屋還地，並繳交相當於土地租金之不當得利的 要求。被提告的非正式住區居民，開始了一段「上法庭」的日子。依法務部於 2007 年的調查結果，華光的非正式住區家戶約有 192 個68，因為戶數眾多，法務 部台北看守所將居民分為幾組，分由所內不同人員負責處理；此外，也因為戶數 及家戶調查進度的不同，華光居民被提告的時間從 2006 年到 2013 年不等。提告 後，華光居民也被分別由民事法院中的不同股別，由不同法官審理，並於這段時 間內陸續與看守所和解或被法院判決敗訴。
從準備程序、言詞辯論到判決之前，居民原則上都可以選擇是否跟原告（即 法務部台北看守所）和解，不過實際上究竟能否和解、和解條件為何，則視提告 時間、訴訟狀況及看守所負責人員的判斷而定。最基本的和解條件是被告居民必 須負擔自行拆屋還地的義務，而不當得利的求償、土地使用補償金的收取與違約 金的訂定，則如前所述，視情況而定。大致而言，是越後期和解的條件越差，求 償的不當得利金額占提告求償金額的比例越高，也越可能訂定違約金。
若是直到走完一審訴訟程序都未和解，則由於拆屋還地之訴主要判斷的是無 權占有，即沒有法律上原因而使用他人土地，在昭然而明確的產權登記制度下，
居民必然敗訴，成為訴訟結果的債務人。敗訴後，居民必須履行的義務包括自行 拆屋還地、返還法官所判決的不當得利數額予債權人（即法務部台北看守所）； 若未在期限之內完成拆屋，則也必須負擔土地使用補償金，且在完成前述義務前，
不當得利及土地使用補償金的數額，將以年利息 5%的比例逐漸增加；此外，訴 訟過程的所有費用也由敗訴的居民負擔。每個非正式住區家庭被求償的不當得利 數額，因房屋投影面積、所在位置公告地價等數字的不同，而從二十萬到數百萬 不等，每月的土地使用補償金，也因前述變因而有數百元到上萬元的差異，若再 加上 5%的複利年息，最後須繳交金額總數甚至有高達近千萬者。
表 2-1 華光居民於和解或判決定讞後需繳付予政府之項目
項目 敗訴者 和解者
不當得利（相當於土地租金。從判決或和解成立之日起，往 Ｖ 不一定
68 台北市政府都發局（2007），《華光社區暨附近地區都市計畫檢討案》簡報（96.8.29），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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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追溯五年的土地公告地價）
土地使用補償金（相當於土地租金。從判決或和解成立之日 起，依公告地價收取每月土地租金）
Ｖ Ｖ
違約金（未在期限前拆屋還地者，需繳付固定數額違約金） 不一定 不一定 年利息（不當得利與土地使用補償金未繳前，皆以 5%計算
利息）
Ｖ Ｖ
（楊宜靜整理製表，取自：華光社區訪調小組，2013：8。）
表 2-2 不當得利判決及執行狀況（單位：家戶，最後統計日期69：2013.9.8）
項目 比例 備註 判賠不當得利者／自救會及訪調小
組可掌握家戶總數
45/69
判賠居民經濟狀況
法定弱勢／判賠不當得利者
5/45 法定弱勢含：身障、低收、中低收
實質弱勢／判賠不當得利者15/45 實質弱勢含：法定弱勢、失業、高齡
者、榮民 執行進度
已付清／判賠不當得利者
14/45
已強制執行不當得利者／判賠不當得利者
22/45 包括已付清及尚未付清者。
強制執行不當得利之方式包括：扣 薪、凍結銀行存款、扣押股票 目前暫時無法強制執行／判賠不當
得利者
11/45 目前暫無法被執行之主因，為債務人
經濟狀況不佳，但待其家境改善，即 可執行不當得利之收取。（資料來源：華光社區自救會、華光社區訪調小組，2014。）
2012 年春天，眷舍居民陸續搬出，同時非正式住區居民在被要求拆屋與追 討不當得利等金額的壓力下，也開始陸續自行遷離、拆屋。同年 10 月，債權人 台北看守所要求民事執行處對債務人強制執行。在拆屋還地的部分，要求居民必
69 社區家戶眾多，分別由不同股、不同司法事務官負責，因此不當得利強制執行順序及時間不 一，被強制執行者數量每週甚至每日都可能有所更新，因此特別標定「最後統計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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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在期限內自行拆屋，同時由民事執行處履勘、債權人提出代為拆除之估價70及 拆除計畫書，展開代為強制執行拆屋還地的準備工作。至於需繳付的不當得利、
土地使用補償金、違約金等費用，則從該時起陸續強制扣繳，有固定工作領取薪 資者每月薪資的 1/3 直接繳入國庫，而無薪資者則被凍結帳戶、日後全數扣繳，
若有股票、債券等不動產，則也同樣被全數凍結，而後出售抵扣應繳金額。
以位於金華街上的小林電機為例，小林家於 2008 年被看守所起訴、2011 年 判決敗訴，判決要求其於 2012 年 11 月 30 日前自行拆屋還地，由於房屋投影面 積含遮簷約 50 坪，判決須負擔五年不當得利約六百萬，至 2013 年 4 月自行拆屋 止，不當得利及土地使用補償金加上利息，需繳付的數額累計至近 700 萬71，並 自 2012 年底開始遭到凍結帳戶與強制扣薪。此外，由於他們在指定日期前還沒 自行拆屋，因此也收到看守所擬訂、民事執行處發出的拆除計畫書及估價單，代 為拆除費用估計超過十萬；荒謬的是，小林家最後自行委託拆除的廠商，不但未 收取任何拆除費用，還因為非正式住宅所採用的鐵皮、鋼架等建材可再度變賣，
反過來給了他們一萬多元。
在不當得利等金額不斷累積及代拆價格較高的成本考量下，絕大多數非正式 住區家戶都選擇自行拆除。研究者於 2012 年 11 月中曾清點一次社區家戶，當時 僅剩約 70 戶仍居住於原屋，其他家戶多已自行拆屋，或者搬離、僅餘空屋；至 2013 年 9 月華光非正式住宅全數拆遷完畢以前，又有近半數家戶選擇自行拆除，
約有 35 戶被強制執行代為拆除房屋，且在強拆前仍作居住或使用。民事執行處 共分四次強制執行拆除，第一次是 2013 年 3 月 27 日的阿華和朱朱72兩戶，第二 次是 4 月 24 日針對金華街上主要作為商業等非居住用途的 12 戶73，第三次是 6 月 27 日拆除已無人居住的 4 間非正式住宅，最後一次拆除則是 8 月 27 日到 29 日，在這三天內將剩餘的 17 戶一次拆除。
2012 年底前，法務部對外都說明將「依法執行」，要求華光居民依判決結 果遷離，甚至非土地經管機關的財政部和行政院，也不時針對華光社區公開發言，
強調將於 2013 年設定地上權並公開招標，引入民間業者開發，並以高額權利金 充裕國庫，要求華光最晚須於 2012 年底前騰空。不過，由於居民自力救濟、社
70 居民會比較自行拆屋和由法院代拆的費用高低，往往發現看守所估計的拆除費用通常為市價 的至少五倍之高，甚至包括──在後續刑事訴訟中，被檢察官定義為「公務」的──拆除當日 所動用警力的交通及伙食費、拆除區域的封鎖費用等。
71 另可參見：梁德珊、邱偉淳（2013）〈【華光褪盡】磚牆鐵皮的六百萬豪宅〉，1 月 29 日，公視 新聞議題中心，網址：
http://pnn.pts.org.tw/main/2013/01/29/%E3%80%90%E8%8F%AF%E5%85%89%E8%A4%AA%E7%9 B%A1%E3%80%91%E7%A3%9A%E7%89%86%E9%90%B5%E7%9A%AE%E7%9A%84%E5%85%AD%E 7%99%BE%E8%90%AC%E8%B1%AA%E5%AE%85/（取用日期：2015.1.17）。
72 朱朱的先生李文在強拆隔年即因長期精神壓力、身體狀況每況愈下而猝亡。開計程車為業的 他，迫遷後因新住處難以找到車位，再加上無法適應新環境，因此幾乎是整天以車為家，夜間 載客，白天則仍回到夷為平地的華光舊家空地上休息，醒了就在華光附近繞。
73 包括：四哥、燒餅哥、計程車行、廖家牛肉麵（四戶打通）、機車行、三姐舊家、雞蛋麵店、
印尼商店、Y 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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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運動，及文資、樹保、規劃等民間團體的介入，直到 2013 年 9 月，華光居民
會運動，及文資、樹保、規劃等民間團體的介入，直到 2013 年 9 月，華光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