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顏色詞的運用及其語法功能分析
第二節 顏色詞擔任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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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展現色彩的立體感，但透過語言的描寫，卻可以喚起讀者相應的聯想和情緒 反應，顏色語文字揉合而成為藝術。
第二節 顏色詞擔任謂語
本節分析主謂句中顏色詞作謂語的出現，「謂語」是主語後方對主語進行敘 述、描繪、評論、說明的部分；謂語多是描述主語的情況，或表明主語的存在關 係、狀況。以下為《花間集》中顏色詞擔任「謂語」的詞例，計有六十八例以單 音節詞作謂語，和兩例擔任謂語的中心詞，計七十例：
一、語法結構分析
（一） 單音節顏色詞
擔任
謂語暖色系顏色詞擔任謂語的有「紅」、「黃」、「茜」三色，冷色系顏色詞擔 任謂語的詞作，計有「綠」、「碧」、「青」、「翠」、「綠」、「白」六色，
謂語主要修飾前面主語。
1. 紅
深院閉，小庭空，落花香露紅。（韋莊〈更漏子〉）
「紅」作謂語修飾主語「香露」。
翡翠屏開繡幄紅，謝娥無力曉妝慵，錦帷鴛被宿香濃。（張泌〈浣溪沙五〉）
「翡翠」是疊韻雙音節單純詞，「紅」字作謂語修飾主語「繡帷」。
檀畫荔枝紅，金蔓蜻蜓軟。（張泌〈生查子〉）
「檀畫」是主謂短語作定語，「荔枝」是疊韻雙音結單純詞，在此詩句中擔任主 語，「紅」作謂語修飾主語；「檀畫荔枝紅」便是藉由植物果實荔枝的紅色色相來 描寫面妝之色的詩作，也是植物名＋基本色名的色彩表現。
萬里平湖秋色冷，星辰垂影參然，橘林霜重更紅鮮。（牛希濟〈臨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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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字作謂語，「鮮」在此作補語，補充說明橘林的顏色與鮮豔欲滴之視覺。
含情遙指碧波東，越王臺殿蓼花紅。（和凝〈臨江仙一〉）
路入南中，桄榔葉暗蓼花紅。 （歐陽炯〈南鄉子六〉） 鶯報簾前暖日紅，玉爐殘麝猶濃。 （李珣〈臨江仙二〉） 春欲暮，滿地落花紅帶雨。 （韋莊〈歸國遙一〉）
「紅」擔任謂語修飾「落花」，此例依原句可解釋為三個主謂句：一是「滿地落 花」，二是「滿地落花紅」指的是滿地落紅花，三是「落花帶雨」，形容「花落如 下雨般」的狀態，三種成分組合成「滿地落花紅帶雨」的句型，是一聯合複句；
又詞中的「滿地落花紅帶雨」的這般遲暮春景正是主人工孤獨、冷情、寂寞的內 心寫照。
一日日，恨重重，淚界蓮腮兩線紅。（韋莊〈天仙子四〉）
顏色詞「紅」擔任謂語修飾主語的「兩條淚痕」，因為腮上塗有紅胭脂，所以流 下紅淚，此句乃形容女子像蓮花般美麗的臉龐，留下了兩行帶著紅胭脂的眼淚。
此句經深層分析後，係由兩個主謂句結合為ㄧ聯合複句，首先將句子分為「淚界 連腮」與「兩線紅」，再探析「淚」為前句主語，「界連腮」為謂語，其中「界」
字，有劃分的意思。《唐宋詞鑑賞集成》言：
較早在詩中用『界』字是徐凝《詠廬山瀑布》的「今古長如白練飛，ㄧ條 界破青山色」，曾經壓倒張祜，ㄧ直膾炙人口，在詞中最早用「界」字的 就是韋莊這首詞。147
李調元在《雨村詞話》亦言
詞用界字，始韋端巳。天仙子詞云：淚界蓮腮兩線紅，宋子京蝶戀花詞效 之云：「淚落胭胭，界破蜂黃淺，逐成名句。」148
足見「界」字的使用在《花間集》詞中屬「煉俗為雅」的要求 。
羅襦繡袂香紅，畫堂中。（薛昭蘊〈相見歡〉）
此句中「紅」擔任謂語，修飾主語「繡袂」，此句同時具有嗅覺與視覺的感受，
給人感受到繡袂的鮮豔與香味。
147 唐圭璋等撰寫，《唐宋詞鑑賞集成》上冊（五南圖書出版公司，1991 年），頁 214。
148 清‧李調元撰，《雨村詞話》（臺北：宏業書局，1972 年），頁 17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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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庭春色惱人來，滿地落花紅幾片。（魏承斑〈玉樓春一〉）
一隻橫釵墜髻叢，靜眠珍簟起來慵，繡羅紅嫩抹酥胸。（毛熙震〈浣溪沙四〉）
避暑信船輕浪裏，閒遊戲，夾岸荔枝紅蘸水。（李珣〈南鄉子五〉）
上首詩例中，「紅」字擔任謂語，所呈現的畫面是色彩明亮鮮麗，尤其是在兩岸 夾著濃密的翠綠色的荔枝樹，纍纍紅鮮的荔枝凸顯分布在翠綠色的叢葉中，風吹 果實就輕點水面。「荔枝」是疊韻雙音節單純詞，作者以「紅」點明植物色澤，
再以「蘸」字生動描繪出一幅如蜻蜓點水般的樹枝動態。
2. 黃
秋到長門秋草黃，畫樑雙燕去，出宮墻。（薛昭蘊〈小重山二〉）
春欲盡，景仍長，滿園花正黃。（孫光憲〈玉蝴蝶〉）
南內牆東御路旁，須知春色柳絲黃。（溫庭筠〈楊柳枝二〉）
透過深層分析，上詩句分析：「黃」作謂語，修飾春色柳絲的顏色，即指春色如 柳絲般黃嫩，是一緊縮複句型式。又此詩句從字面上完全看不出主詞的存在，也 就是沒有主語的句子，這種句子的作用在於描述動作、變化等情況，劉月華等著
《實用現代漢語語法》言及「無主句」的狀況：
無主句一般都包含動詞，分析時，以動詞為中心，然後分析出動詞的狀語、
賓語等。149
這種句子的作用在於描述動作、變化等情況，而不在於敘述「誰」或「什麼」，
而且「無主句」是一完全的句子，並非句子的一部分，更不是謂語。
3
. 茜《說文》：「茜，茅蒐也。」150；《漢語大辭典》：「茜，草名。茜草。根 可以作紅色染料，也可入藥。…茜，絳紅色。」151，又《大辭典》：「茜，指大 紅色。因茜草根可以作大紅色染料，古以茜指大紅色。」152「茜」因有紅意，本 文亦列入顏色詞。
149 劉月華等著，《實用現代漢語語法》（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 年 4 月），頁 857。
150 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台北：黎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86 年 10 月），頁 31。
151 羅竹風等編，《漢語大辭典》第九卷下冊（上海：漢語大辭典出版社，2006 年 1 月第三次印 刷），頁 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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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羅小袖新香茜，薄籠金釧。（毛熙震〈後庭花三〉）
顏色詞出現在主語時，「香」和「紅」相搭配的詞例有三則，在謂語詞例中，此 首詞中的「新」與「香」都是狀語，用指視覺與嗅覺，「茜」指可以染大紅的一 種草，通「蒨」，用來形容小袖的大紅顏色。
4. 綠
小園芳草綠，家住越溪曲。（溫庭筠〈菩薩蠻九〉）
小園是名詞性短語，「綠」字修飾芳草。
鈿筐交勝金粟，越羅春水綠。（溫庭筠〈歸國遙一〉）
如今柳向空城綠，玉笛何人更把吹？（溫庭筠〈楊柳枝一〉）
良夜促，香塵綠，魂欲迷，檀眉半斂愁低。（薛昭蘊〈離別難〉）
醮壇春草綠，藥院杏花香。（牛嶠〈女冠子三〉）
江草綠，柳絲長。（牛嶠〈酒泉子〉）
日暮江亭春影綠，鴛鴦浴，水遠山長看不足。（歐陽炯〈南鄉子一〉）
曉風清，幽沼綠，倚欄凝望珍禽浴。（顧夐〈漁歌子〉）
洞口春紅飛蔌蔌，仙子含愁眉黛綠。（和凝〈天仙子二〉）
上例中，「綠」擔任謂語，修飾主語的「眉黛」。透過深層分析，上例詩句為聯合 複句，前後兩個主謂謂語句，共同的對象都是指「仙子」，仙子含愁而且仙子的 眉黛是綠色的。
繡簾垂菉簌，眉黛遠山綠。（溫庭筠〈菩薩蠻十三〉）
詞意係指女子的眉毛如遠山的翠綠。葛洪《西京雜記》卷二：「（卓）文君姣好，
眉色如望遠山，臉際常若芙蓉。」153時人效畫此眉，稱之為遠山眉，亦是盛行的
「時妝」之一。「眉黛」與「遠山綠」在句中是主謂關係的組合，形容女子的眉 毛如遠山的形狀與顏色，前句「眉黛」擔任詩句中的主語，「遠山綠」擔任謂語，
再進一層析之，「眉黛」所指的是眉毛上的黛色，所以「眉」作定語，而「黛」
作中心詞；後句「遠山綠」再析之，「遠山」作主語，「綠」作謂語，此句句中
153 晉‧葛洪，《西京雜記》卷二（台灣：古籍出版社，1997 年 2 月出版一刷），頁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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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略了繫詞的聯繫，是屬判斷句句型154。
5. 碧
寶函鈿雀金鸂鶒，沉香閣上吳山碧。（溫庭筠〈菩薩蠻十〉）
日映紗窗，金鴨小屏山碧。（溫庭筠〈酒泉子〉）
小屏是名詞短語，作定語；「碧」字修飾小屏上的山。
晴野鷺鷥飛一隻，水葒花發秋江碧。（皇甫松〈天仙子一〉）
「水葒花發秋江碧」一句中，「水苰」是一種草名，生長於池塘的草澤中，「碧」
作謂語，修飾秋江的碧綠江面。
閨草碧，望歸客，還是不知消息。（牛嶠〈更漏子〉）
閒階莎徑碧，遠夢猶堪惜。（和凝〈菩薩蠻〉）
遠山愁黛碧，橫波慢臉明。（毛熙震〈南歌子一〉）
上列毛熙震〈南歌子一〉一詞，是以「句子」形態作主語，「碧」做謂語，補充 說明主語的狀態，可以分析為（1）「遠山愁黛」擔任主語，「碧」作謂語，形容 遠山的碧綠，作者將「遠山」移位置前面，像這樣句法的「移位」現象經常發生 在詩中，因為詩是一種附有彈性且晦澀的主觀作品，文字的運用是有彈性，作者 往往刻意調整句型的變化，而讓作品有新鮮感。（2）原句應為以「愁黛」作主語，
指「發愁的黛眉」如「遠山的碧綠」，省略了繫詞「如」的聯繫，又在詩中，往 往第二字應為平聲，而「黛」字是仄聲，不合平仄押韻，「遠山」的「山」字是 平聲，作者才刻意將「遠山」向前挪。
翠翹金縷雙鸂鶒，水紋細起春池碧。（溫庭筠〈菩薩蠻〉）
翠雲欹，暮天屏上春山碧。（毛熙震〈酒泉子一〉）
滿院落花春寂寂，斷腸芳草碧。（韋莊〈謁金門〉）
154 參見王 力《中國語法理論》上：「判斷句可以分為兩類：第一是判斷主語所指和判斷語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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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例韋莊詞句中「斷腸」為「無主句」，因為找不到主語；「斷」作動詞，「腸」
作賓語；主語為「芳草」，「碧」作形容詞謂語，斷腸人只見芳草碧綠而更傷心，
整句詩有以芳草碧對比傷心人之意味。
東風淡蕩慵無力，黛眉愁聚春碧。（張泌〈思越人〉）
此句為聯合複句，一為「黛眉愁聚」，一為「春碧」，後句中「春」作主語，「碧」
作謂語修飾，「春碧」又作「黛眉愁聚」的時間補語。「春碧」與「愁聚」兩者 互為因果，「春碧」為原因，「黛眉愁聚」則結果，只一位女子因為眼見春天的 碧色而使黛眉具愁。
遙思桃葉吳江碧，便是天河隔。（毛文錫〈虞美人〉）
水碧風清，入檻細香紅藕膩。（顧夐〈酒泉子六〉） 池塘暖碧浸晴暉，濛濛柳絮輕飛。（牛希濟〈中興樂〉）
「暖」、「碧」、「浸晴暉」分別擔任謂語修飾名詞短語作主語的「池塘」，其中「暖 碧」是以並列結構作謂語，表示晴空之下的池水又暖又碧綠
。
七尺青絲芳草碧，絕世難得。（孫光憲〈後庭花二〉）
詞中「七尺青絲」一詞，乃用典《南史．張貴妃傳》：「張貴妃，髮長七尺，黑如 漆，其光可鑒。」155作者感嘆張貴妃七尺青絲，絕世的面容，而今卻埋於地下，
上面長滿了萋萋青草。
蕊珠宮，苔點分圓碧，桃花踐破紅。（孫光憲〈女冠子一〉）
蕊珠宮，苔點分圓碧，桃花踐破紅。（孫光憲〈女冠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