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花間集》顏色詞的文化意涵
第二節 顏色詞表現在宗教題材與女冠的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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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是客觀的,即是客觀事物本身所具有的,但是有時為了表情達意的需 要,可以完全突破客觀事物本來色彩的限制,臨時複與客觀事物一種全新 的顏色,即「有我之境,以我觀物,故物都著我色彩」,或者讓沒有色彩 的具有色彩。327
而作家也會通過對客觀事物的色彩,將之化實為虛、實而寓虛於實的描寫,誘發 出豐富的想像空間,足見,文學作品中的色彩在描寫的特定情境中,是會烙上作 加的主觀印記的。類似這樣的詠物詞寓有比興寄託,將詠物與抒寫戀情、怨情融 合為一體,從而深化了詞的思想內涵。再自詩人對色彩的經驗及對情感的體驗,
轉為透過視覺、心覺的轉化,妙筆生花帶來更深邃的藝術魅力。
另《花間集》中顏色詞作定語所修飾的鳥種類,以「黃」色最多,其次為「金」
色,寫孔雀、鸚鵡,則用「金」修飾,常令人有眼睛為之一亮之感,尤其「金鸚 鵡」一詞,是指一個手攜鸚鵡鳥,身穿華麗服裝的貴公子,由他的玩物「金鸚鵡」
與身上穿著「鳳凰」圖形的羅衣 ,也反映當時社會的尚色文化已反映至衣著的 彩飾,更說明了語言最根本的還是文化、社會的心理呈現。
第二節 顏色詞表現在宗教題材與女冠的聯想
顏色的文化象徵意義帶有明顯的宗教色彩。如:黃色在中國傳統文化裡是帝 王之色,封建社會裡是法定的尊色,象徵著皇權與輝煌,而顏色的象徵意義代表 的是一個民族的集體意識和文化積累所共同創造出的產物,宗教、民俗風情價值 取向的不同程度影響,特定顏色的特定象徵意義有其發生、發展的清晰脈絡。328 劉尊明、甘 松《唐宋詞與唐宋文化》一書中言:
唐五帶詞的發生發展既受到道教音樂文化的鋪墊與推動,唐五代詞中自然 蘊含了豐富的道教文化內容和信息…。初步統計,在《花間集》、《尊前集》
等文人詞集中,約有 20 多個曲調、60 餘首詞作大致與道教文化有關,其 中〈女冠子〉、〈天仙子〉、〈臨江仙〉、〈巫山一段雲〉、〈喜千鶯〉…等曲調,
可能多屬道教音樂曲調或來源於道教音樂,尤以〈女冠子〉、〈天仙子〉、〈臨
327 周延云,〈文藝作品中色彩詞的言語義初論〉(東方論壇,1994 年第 3 期),頁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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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仙〉數調多用來表現女冠生活與道教文化內容。329
據此言,可知《花間集》一書所表達內容與時代有極濃密的交融性,故以顏色詞 搜索《花間集》詞篇,即展現有豐富鮮明的道教文化內容和特徵,內容有以道教 神仙傳說故事為題材、直詠女仙女神、描寫女冠的題材和直接表現民間拜神、祭 神情景的作品,亦是從一個側面角度反映了唐代道教文化對《花間集》題材內容 的影響和滲透。
晚唐‧吳融在《禪月集序》一書中,指出「李賀以來皆以刻削峭拔飛動文采 為第一流,而下筆不在洞房、蛾眉、神仙、詭怪之間,則擲之不顧」330,道教追 求消遙、自由的精神境界也大大地激發了中國文人雅士的浪漫情懷,直接表達的 有韋莊「深夜歸來長酩酊,扶入流蘇猶未醒,醺醺酒氣麝蘭和。驚睡覺,笑呵呵,
常道人生能幾何」〈天仙子二〉,表現出詞人要及時行樂的人生態度。而道教的神 仙故事也為當時文人們提供了豐富的素材,紛紛在作品中吟詠迷離縹緲的神仙世 界,或將一己的理想情懷寄託於神仙世界之中,這也是晚唐文人面對亂世,內心 所繫之處。
一、 神仙傳說
觀《花間集》所吟詠的道家文化,以幾種不同的形式表現出來:一、對有關 道教文化的人物故事及其語詞意象的選用:諸如青鳥、青鸞、彩鸞、霞帔、霞衣、
霞裙月帔、黃羅帔、白玉冠、燒金、篆玉、化黃金、丹灶、金爐、金磬等,這些 有關道教文化的語詞、意象、人物、故事及典故的選用,有些是與詞作中所表現 的道教文化方面的內容題材相關,有的則是一般性的引用或化用,也為《花間集》
文人詞塗抹上了一層濃厚的道教文化色彩。二、文人借道家意境或神仙境界表現 士大夫進士及第的榮景:如韋莊〈喜遷鶯〉「鳳銜金榜出雲來」、「霓裳絳節一群 群,引見玉華君」寫的是中舉消息由京城傳來之喜悅及想像自己進見黃帝之盛大 隆重的景況,歐陽炯〈春光好〉「玉兔宮前金榜出,列仙名」寫的是金榜題名時 的歡欣,皆是描寫進士及第後的娛樂生活。
而從《花間集》更可以見到與道觀器物、女冠衣著有關的詞例,如:「洞房 不閉白雲深,當時丹灶,一粒化黃金。」〈臨江仙二 牛希濟〉,詞中「丹灶」
所指即為道家煉丹的爐子,而所煉出的仙丹則是一粒粒澄黃的顏色。詞人對仙道
329 劉尊明、甘松,《唐宋詞與唐宋文化》(南京:鳳凰出版社,2009 年 4 月),頁 189,194。
330 唐‧吳融,《禪月集序》收錄於《全唐文卷八二 0》(北京:中華書局,2003),頁 5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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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熱中,在詞作中亦出現星有宿名稱,如:「品流巫峽外,名籍紫微中。」〈女 冠子一 孫光憲〉、「春入行宮映翠微,玄宗侍女舞煙絲。」〈楊柳枝一 皇甫 松〉花間詞人採用典故詞入詩,張履祥〈典故‧典故系列和典故辭典的編纂〉中 言:「典故是指前代故事和詩文詞句通過用點濃煉而形成的詞和短語形式」331, 應用於詞中,自有使詩文達到更含蓄、洗鍊、委婉的作用。所言「紫微」,即「紫 微桓,星官名」,或指古天帝所居之處,332又「翠微」古說山名,ㄧ說是山之色。
《爾雅‧釋山》:「未及上翠微。」《疏》:「謂未上頂,在旁陂陀之處。ㄧ說 山氣青縹色,故說翠微也。」333;《全唐五代詞釋注》:「翠微,乃形容山光水 色青翠縹緲」。334《花間集》文人詞計有二十首以顏色描摹巫山神女的詞作:
睡覺綠鬟風亂,畫屏雲雨散。(韋莊〈歸國遙三〉)
玉鞭魂斷煙霞路,鶯鶯語,一望巫山雨。(韋莊〈河傳三〉)
畫屏重疊巫陽翠,楚神尚有行雲意。(牛嶠〈菩薩蠻四〉)
雨霽巫山上,雲輕映碧天。遠風吹散又相連,十二晚峰前。暗濕啼猿樹,
暗想為雲女,應憐傅粉郎。(毛熙震〈南歌子二〉)
夢覺雲屏依舊空,杜鵑聲咽隔簾櫳,玉郎薄倖去無蹤。一日日,恨重重,
淚界蓮腮兩線紅。(韋莊〈天仙子四〉)
金似衣裳玉似身,眼如秋水鬢如雲,霞裙月帔一群群。來洞口,望煙分,
劉郎此日別天仙,登綺席,淚珠滴,十二晚峰高歷歷。(皇甫松〈天仙子一〉)
柳色披衫金縷鳳,纖手輕拈紅豆弄。翠蛾雙斂正含情,桃花洞,瑤臺夢,
一片春愁與誰共?(和凝〈天仙子一〉)
洞口春紅飛蔌蔌,仙子含愁眉黛綠。阮郎何事不歸來?懶燒金,慵篆玉,
流水桃花空斷續。(和凝〈天仙子二〉)
此首所指「金」、「玉」具有材質兼顏色的目的。
不為遠山凝翠黛,只應含恨向斜陽。碧桃花謝憶劉郎。(薛昭蘊〈浣溪沙 八〉)
青鳥傳心事,寄劉郎。(牛嶠〈女冠子三〉)
331 張履祥,〈典故‧典故系列和典故辭典的編纂〉(《辭書研究》1991 年第 4 期),頁 43。
332 羅竹風主編,《漢語大詞典》第九卷下冊(上海:漢語大辭典出版社,2006 年 1 月第三次印刷), 頁 813。
333 王 煦撰,《爾雅》收錄於《叢書集成續編》(新文豐出版公司,1987 年),頁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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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列或寫道觀女子的相思之情,部分詞作表現了女道士這一特殊群體塵緣未斷的 寂寞相思之苦,或是寫男子對情人的思念之情。以劉郎、阮郎代指情郎幾乎成為 詞中的定式人物。寫嫦娥故事時,以「玉兔銀蟾爭守護,姮娥姹女戲相偎。」〈月 宮春‧毛文錫〉,又「七夕年年信不違,銀河輕淺白雲微,蟾光鵲影伯勞飛。」
詞中的「姮娥」即指「嫦娥」,「銀河」更有顏色光亮閃爍之感。
上列詞作均是描寫天臺神女的春愁,但我們可以從中見出詞人在用色上,實 際是非常多彩,形容自然景色時有「洞口春紅飛蔌蔌」、「雨霽巫山上,雲輕映 碧天」,形容女冠衣著有「金似衣裳玉似身」、「霞裙月帔一群群」、「柳色披 衫金縷鳳」,描寫愁思時有「睡覺綠鬟風亂」、「玉鞭魂斷煙霞路」,寫閨思對 象的郎君則用「粉郎」、「玉郎」,在女神女仙題材使用上的繁複多樣,《花間 可以說是道教信仰在文學中的一種表現。
二、 女冠題材
《花間集》中以〈女冠子〉為題的詞牌有九位詞人的十九首詞,其主題宗旨 不外乎以下兩種:一、詠調名本意;二、或表現女冠對世俗情欲的追求,或借題 發揮表現男女之情。而對於女冠子,在漢末道教創始階段,即有女子出家入道,
如天師道女祭酒的魏華存夫人。至南北朝時,女冠已漸成風尚,至唐代,公主嬪 妃出家為女真已成規模。唐代由於統治階級的政治附會和大力提倡,道教在初唐 與盛唐呈現一種空前繁榮興盛的景象,同時,大量貴族及宮廷女子紛紛湧入了道 觀,女冠的文化水準及藝術修養大為提高,從而為道教音樂及道教文化的發展做 出了重要的貢獻。《劇談錄》卷〈老君廟畫〉中曾記載:
政平坊安國觀,明皇朝玉真公主所建。…女冠多上陽退宮嬪御。其東與國 學相接。咸通中有書生云:「每清風朗月,即聞山池之內步虛笙罄之音」
盧尚書有詩云:「夕照紗牕起暗塵,青松繞殿不知春。君看白首誦經者,
半是宮中歌舞人。」335
這對女冠能歌善舞的技藝描述自是清楚,而女冠的行列也在當時迅速大增。
而《花間集》中的宗教作品也多符合這一主題和宗旨的需要,詞中所呈現出 的與道教文化相關聯的意象占有一定的分量,佛教成分的關聯則幾乎不見。謝無 量《中國婦女文學史》言:
335 康 駢撰,《劇談錄》卷下〈老君廟畫〉,收錄於《百部叢書集成》(台北:藝文印書館,1971),
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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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時重道,貴人名家,多出為女冠。至其末流,或尚佻達而愆禮法,故唐 之女冠,恒與士人往來酬答。失之流蕩。蓋異於娼優者鮮矣"336。
女冠作為一個特殊的群體,她們仙妓合一的特殊身份,為中國文學注入了一股新 的氣息與特質,又因女冠俗情難泯、道心多未堅定,當一批精神失重的文人們和
女冠作為一個特殊的群體,她們仙妓合一的特殊身份,為中國文學注入了一股新 的氣息與特質,又因女冠俗情難泯、道心多未堅定,當一批精神失重的文人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