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安全、風險與媒體再現的框架分析

壹、 框架的概念

迄今為止，框架仍缺乏一個明確的概念化定義（潘忠黨，2006），在傳播領域中，

多數研究主要參考社會學者 Goffman（1974）在《框架分析》（Frame Analysis）一 書中，從社會建構觀點所提出「框架」的定義。他指出人們在認識特定事件時，會傾 向於使用一個或多個框架讓情境變得有意義，將框架視為一套詮釋基模（schemata of interpretation），能夠幫助人們組織、分類和解釋外界資訊。

Gamson 等人（1992；轉引自臧國仁、鐘蔚文，1997，頁 103）將框架的定義分 為「界限」（boundary）與「架構」（building frame），界限類似於照相機的鏡頭，

可引申為對社會事件的規範，代表取材的範圍；架構則是人們用以詮釋社會現象的方 式，也就是人們藉由框架重新建構社會意義，以了解事件的脈絡，這裡框架所指的意 義與心理學所謂的「基模」相近，是主觀世界轉換為社會真實的思考基礎。然而 van Gorp（2007, p. 63）認為，基模是更加複雜的概念，是系統化知識的收集，並且與個 人經驗與感受相關。相較於基模，框架相對地較穩定，因為框架是文化的一部分，是 由較廣泛的社會真實之詮釋意義所組成，同時框架也會與基模產生高度互動。

Tuchman（1978）認為框架是行為者處理事件的一種組織性原則，能夠組織各種

與事件相關的片段（strips），並指出框架是強調的過程，能夠引發人們對於事實某 些面向的注意。Tuchman 並將框架用來解釋新聞報導和社會真實之間的關係，認為新 聞實際上是對真實世界的社會建構，如同觀看世界的窗戶，能夠限制並形塑人們看待 世界的方式，框架的概念運用於大眾媒體建構社會真實的過程便稱為「新聞框架」或

「媒介框架」。

Gitlin（1980；轉引自 Pan & Kosicki, 1993；潘忠黨，2006）則是從霸權的觀點，

分析新聞媒體與左派學生運動之間的關係。他將媒介框架定義為符號操作者在常規性 的組織論述時，透過選擇、強調與排除的方式，所呈現的語言的、視覺上的認知或詮 釋。將框架的概念與新聞論述的產製做連結，藉以幫助記者快速且例行的處理和包裝 大量資訊，並有效的傳遞給閱聽眾。而記者選擇或強調某一特定論述時，會造成新聞 的偏向，同時也會影響閱聽人對事件的認知。

Gamson & Modiglian（1989）同樣從媒體的角度研究框架，認為框架是一種核心 組織思想或故事脈絡，不僅能夠賦予相關議題某種意義，也能夠指出爭論所在，框架 藉由強調或忽略某些事實，將這些被突顯出的事實組織起來並賦予其意義，並認為媒 體論述是由一連串賦予議題意義的詮釋包裹（interpretative package）所組成，也稱做 媒體包裹（media package）。詮釋包裹的核心便是框架，能夠賦予相關議題意義，暗 示議題應該為何。相同議題經常同時會有不同立場的詮釋包裹，詮釋包裹透過媒體相 互競爭，取得優勢者便能夠以他的框架來詮釋議題，主導公共論述。

至於框架的運作機制，有些文獻會稱做「框架化」（framing），臧國仁（1999）

指出，「框架」必須經過「框架化」才能呈現出意義，將框架化定義為不同真實之間 的轉換過程，強調符號象徵的設計，框架化的目的就是要呈現並凸顯框架。框架是傳 播者提供給接收者應當如何理解符號的詮釋規則，而框架化則是牽涉到化與行動中的 結構作用，強調框架運作機制的動態過程（潘忠黨，2006）。

Entman（1993）指出框架化的過程基本上牽涉到「選擇」與「凸顯」兩個作用，

也就是根據個人所理解的事實，在溝通過程中選擇某種觀點，使其在文本中彰顯出 來，並認為框架具被界定問題、分析原因、做出評論，以及提出解決方式等四種功能。

臧國仁（1999）也提出「選擇」或「重組」兩種框架機制，選擇機制不只是事實片段 的選擇，也存在於新聞言說的微觀層次，包括字詞的選擇；重組則是指記者在選則新 聞素材之後，透過排列方式的不同，賦予其結構上的意義。並指出新聞媒體或記者主 要透過新聞框架來解釋外界的事件或議題，新聞框架概念的重要部分即在於了解新聞 媒體或記者為何選擇某些內容，以及所佔比重為何。

從以上的討論可以瞭解，框架可以說是行動者用來解釋事件的認知或詮釋基礎，

透過強調、選擇或重組的方式，能夠塑造人們認識真實世界的角度和觀點，透過互動 和溝通的過程進一步建構社會真實。另一方面，框架也意味著事件或議題將如何被閱 聽眾所認識（Entman, 1993）。

貳、 框架分析取徑

有關框架分析的研究取向大致可分為幾種，在質化取向方面，Pan & Kosicki

（1993）參考 van Dijk 的言說分析來解釋框架，認為新聞的指意元素（signifying）是 結構化作用下的符碼選擇，這些符碼元素受到共享的規則或傳統所建構，透過框架分 析的方式，能夠找出指意符號與其在新聞敘事中的意義。因此，在分析上必須要先找 出新聞論述中的四組框架化機制，包括句法結構（syntactical structure）、腳本結構

（script structure）、主題結構（thematic structure）與修辭結構（rhetorical structure），

進一步對新聞文本進行微觀層次到巨觀層次的拆解。

Tankard（2001）則是提出框架清單取向，主要在揭露新聞文本中的「示意框架」

（suggesting frame），也就是找出媒體呈現議題所採取的立場，並以此立場觀察、組 織並建構事件，藉以影響民眾詮釋議題的方式。可用來辨識框架的機制包括標題、副 標題、照片、圖表、導言、消息來源、引言選擇、重點引用、標誌、圖表和結語等 11 種。

另一種兼具質化與量化的框架分析取向為詮釋包裹（interpretive package），又 稱做媒介包裹（media package）。Gamson（1989）認為媒介論述中包含一連串的詮 釋包裹（interpretive package），能夠賦予議題意義，而「框架」是詮釋包裹的核心，

可用來詮釋相關事件，並決定在一個議題中什麼才是重點。每個包裹都有其內在結 構，其核心的概念能夠為相關事件製造意義，而每個包裹都具有不同的元素作為識別 標誌（Gamson & Modigliani, 1989）。此派學者進一步提出框架裝置（framing device）

的概念，主要用來襯托與強化框架包裹的機制，包含裝配框架（assembly frame）和 詮釋框架（interpretive frame），裝配框架指的是隱喻、歷史範例、描述、視覺形象 等機制，詮釋框架或可稱作「推理裝置」（reasoning device）則是包括問題根源、結 果、原則呼籲。

Pan & Kosicki（1993）的質化分析取向雖然能夠同時檢視新聞文本微觀與巨觀層 次的意義建構，但必須針對每則新聞文本檢視其所有框架化裝置，因此較難運用於大 量的新聞分析。媒介包裹與框架清單方法在執行上的差別則是在於，媒介包裹會以完 整的段落來呈現關鍵詞彙，框架清單則是給予編碼員指標的清單，此外，框架清單通 常會採用量化內容分析的方式整理出新聞文本中的框架，而媒介包裹方法則是結合量 化內容分析與質化的文本分析，能夠彌補量化分析的不足（Tankard, 2001）。總言之，

新聞框架分析主要關注人們在公共生活中如何建構意義，強調建構的動態過程，考察 並解釋社會行動者的話語和話語實踐（潘忠黨，2006, p.27）。透過新聞框架分析的 方式，將有助於揭露隱含在媒體文本中的意識形態（Entman, 1993）。

綜合前述文獻整理，食品安全風險涵蓋科學科技、政治、經濟、社會、健康等許 多不同面向（Feindt & Kleinschmit, 2011; Maeseele, 2013; Shan et al., 2013），而當前 食品安全報導所面臨的問題包括議題面向廣度的不足、報導戲劇化與誇大，以及缺乏 風險評估資訊等。因此，本研究欲從框架分析的角度，探討食用油事件的哪些面向是 新聞媒體所重視的，也就是媒體報導特別著重哪些新聞框架，以及所呈現的食品安全 報導特色為何。本研究將嘗試解構新聞媒體論述中所隱含的框架，而這些結果亦對本 研究構思研究問題有所啟發，以下的研究問題及研究方法亦將以上述文獻結果為基 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