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的野外獨處自我覺察經驗敘說

壹、結蛹的勇氣─A 的野外獨處自我覺察故事

楔子

「小學的時候，我的爸媽很重視成績，我跟我哥的成績一直都不太理 想，跟家族其他兄弟姊妹比也不是那麼好。後來我爸媽都漸漸接受這件 事情，他們就說『啊你就有及格就好』，也不再苛求我們要名列前茅，

可是從那時候就一直會有點覺得自己不夠好。」（A2-040）

兒時求學過程讓A倍感挫折，無論學科或體育樣樣落於人後，對於達不到父 母期望和差人一等，他逐漸懷疑自己不夠好。

升上高職後，景況有了轉折，A不僅受老師推薦實習，也被選為比賽選手，

表現為眾人肯定。然而看似雨過天晴之際，全國競賽未獲名次的失敗，讓A決定 不繼續實習，也背離了老師期望，「我不夠好」的念頭再次湧現，批評自己「你 就是不夠努力」、「你沒有老師說的那麼好」。

A變得更奮發不懈，大學時，老師們紛紛以「很優秀、很認真、很好」讚許 A，後來更考上很不錯的研究所，論文獲得教授口委的好評，可是擁有亮麗成績 後，他發現自己仍不由自主懷疑自己不夠好，「老師現在說的優秀的人不是我」、

「你還是不夠努力」的念頭猶言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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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前夕 遠行者的糾結

起初聽到野外獨處的介紹，A 十分好奇一個人待在森林裡會有什麼經歷 和轉變，剛完成畢業論文的他即將進入自然中心工作，正值生涯轉換時期，

他期待藉此能認識和整理自己。

「我會期望自己在這過程中可以更認識自己，然後更知道自己要什 麼…」（A1-005）

前夕，大夥抵達四季國小，A準備就緒後打給女友聊天，雖然談話一如往常，

但掛斷時，電話那頭女友似乎欲言又止，A聽了心裡頓時一揪，並在掛斷後，悄 悄漩進憂思之中…

「那一陣子剛好有一部數位修復的電影叫做《碧海藍天》，一個講自由 潛水的故事…男主角跟女主角最後一幕是，因為男主角執意要去海裡 面…女主角就告訴他『那裡又冰又冷，為什麼你要進去，我在這裡，我 是溫暖的，為什麼你不留下來?』，那時候我就是那種感覺…」（A1-033）

這一年來，A 開始熱衷登山，女友雖然支持，但似乎有隱而不顯的情緒，好像不 是打從心底樂見他登山。這一回，他將走進又濕又冷的野外獨過四天，A 覺得 自己就跟電影男主角一樣，為了個人理想執意潛入險境，棄離女友。在這晚，A 對自己的決定感到掙扎與懷疑，也對女友的支持滿是感謝和不捨。

二、 第一天 真的一個人了

清早，灰陰陰的雲飄下細雨，行進三小時後，A抵達獨處地點─

「是在一個中級山的生命力很充沛的森林裡，裡面的樹是很自然的，應 該是天然林吧！…從地表、地被一直到中間有一些闊葉，再到更高大的 樹木，它是一個很有層次的森林。」（A1-007）

在雨中費了些氣力搭好帳，A發倦小睡。醒來時，A意識到自己真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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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知道他在哪裡的人不會向他走來，不知道他在哪裡的人也無法找到他，獨 處的感覺是如此具體又迥異，以至於又顯得不太真實。

「睡醒那時有一種不真實感，但也可能很真實（笑），…當下我才意識 到『我現在開始是一個人』，覺得現在這個環境就是『只有我』。」 （A1-050）

潛藏在糾結背後的需求

A寫下目前的經過，繼而想起昨晚的糾結：「這心情是因為離開了舒適圈，

還是是覺得自己對女友很殘忍？」，A沒思忖太久，便轉了筆鋒，整理自己這一 年登山所累積的成長。然而娓娓行筆間，A不知不覺道出了登山底下的渴望，其 實是為了讓自己更滿意自己，也想讓身邊的人滿意他。但當自問女友是否會滿 意這樣的他時，A心裡一沉，難過自己顧自追求時又如何對待女友。

「去年我自己決定開始爬山，所以（寫）說『這一年來我覺得自己變得 比較勇敢…』，但是我寫到最後變成是『我期望我能夠對自己滿意，也 貪心地期望這樣的自己能夠讓身邊的人滿意』，我就開始懷疑說『但妳 滿意嗎？』，就問我女朋友會滿意嗎，『其實也發現自己很多自私的地 方啦，在追求自己想要的，卻好像很少問到女朋友是否也想要，而這樣 的我會是你想要的嗎？』。」（A1-069）

「會不會女友真實的感受其實不是那麼想支持我登山？」他檢討道，平時A 總埋怨女友不主動表達想法，但此刻他意會到女友總貼心地與他同行在他想要 的路上，相較起來，自己不曾照顧她想要什麼，因她不善表達就忽略了她，A對 自己的自私感到愧疚，反省自己不該只是檢討女友不自我表達，而是要問自己 能不能主動留意她的心聲。

「覺得我好像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人，好像我忽略了她、她的訊息。她 可以就不善於表達，但是我在追求我的過程，我沒有再去跟她做確認，

但她卻一直跟我走在一起，而我卻沒有去確認她。」（A1-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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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沉浸在自責和慚愧中，懷疑自己不好、不被人接受，當眼淚輕輕流下時他寫道：

「這裡太真實了，只有自己，沒有社會也沒有他人的眼光，我可以沒有 顧忌的流淚，也可以放縱自己在意的形象…」（A1-077）

A在人前總表現得穩當得體，而此時他很想放縱地在荒野哭泣，但當他相信森林 會接納他流淚的樣子時，心中意外地冒出了另一個聲音「森林真的接受嗎？」，

這聲音打斷了A的思緒，下一刻便收斂情緒恢復冷靜。

「會覺得應該讓自己是很穩定的，回到比較理智的狀態，哭泣對我而言 有點失控，所以那時間很短暫，我就回到理智的狀態，繼續寫我的反 思。」（A1-097）

傍晚天色漸暗，漆黑的森林讓他焦慮不安，就像鳥兒急著返巢，A也趕緊打 理好帳外事務，天黑前就把自己包在帳裡。夜幕低垂，A邊吃晚餐邊隨意寫著日 記，回想了前陣子摸黑的體驗，又檢視一下現今是否有走在畢業前的期望，再 為夜晚的森林寫了首詩，想累了便睡下。

三、 第二天

從求諸於人到反求諸己

「陽光穿透森林的光芒，像一朵燦爛的花，它撒在天幕上的陽光，還有 一整座森林的剪影。」（A1-165）

清晨，映入眼簾的景色令 A 心曠神怡，但想起昨夜的夢令他旋即陷入沉思：

「…那些夢見的似乎都是過去的事，再帶著一些非事實的情節…讓我 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自我或自私，總期望影響另一個人，而未曾考慮改 變自己。」（A1-166）

昨天的反思尚未平息，夢境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自私和自我中心，總期望別人配 合他，但不曾要求自己配合別人或為別人改變。

吃完早餐，A自省待人的態度，平時A總習慣以高道德標準評價他人的作為，

例如看見環境志工在乎服務時數或張貼自己參與服務的文章，便批評他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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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只是名聲、物質等私利，並非真為環境著想，而此時他發覺自己都還沒為環 境付諸行動，就以高標準批判實踐的人。看見自己的苛刻令他有些難過，並檢 討自己不該全盤否定別人，反而要肯定對方已經朝向目標行動的努力。

「因為自己根本連做都沒有做，那怎麼去批判一個已經開始動手做的 人呢？不管他圖的是什麼，他至少已經開始動手做了，看起來他的目標 是你認同的價值。」（A1-184）

我的生命就是我的訊息？

翻出老師發的金句，看見「我的生命就是我的訊息」這句話令他納悶，就如 昨天的感受：「知道我在這裡面的人不會來，不知道我在這裡面的人也不可能找 到這裡」，在四下無人的荒林，他的生命究竟有何訊息可言？A因而羨慕起《阿 拉斯加之死》的主角，縱使悄然死於荒原，卻有人對他好奇而還原其生前事蹟，

讓後人再看見這個生命。想到這，A稍加認同這句話，相信生命本身就帶有意涵，

也總會有人看見。

「你的生命還是會被一些人看見，你並不是一定要『嘿！來看見我』，

而是你存在本身就已經在傳達一些什麼，有些人看到了就會再深入聆 聽或接收這個訊息。」（A1-202）

我所認識的「你」

午後薄霧瀰漫，經過自省和金句的激盪，A好奇自己如何生長成現在的樣子，

他回顧人生的經歷，以「我所認識的你」為題寫下對自己的認識。

平時A為人溫暖良善，但他內心住著一個大相逕庭的批判者，除了評價別人 也批評自己的負面特質，而此刻他改從觀照的視角，不慍不火揭露自己的模樣。

「我寫說：『善良是我認識的你…在你心裡有著莫名堅持的道德感和自 我約束，但即使如此，你的內心仍會有貪婪的想法和念頭，雖然不曾實 踐，但念頭也不曾消失…』。」（A1-221）

A一直以來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可是獲得讚賞後，他無法相信自己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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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稱得那麼好，只好再更努力表現出別人眼中的他，卻也摸不清什麼才是真正 的自己，此刻他摸索道：

「…你也一直很努力，努力的想成為你自己，所以你的追尋尚未結束，

因為你知道你仍在追求別人眼中的自己，那很可能不是真正的你，也很 可能是真正的你，但總得讓自己確定相信那是你…」（A1-222）

他猜想或許他無法相信別人的讚美是因為他的內在總是先刻薄對人，所以 認為別人也用刻薄的眼光打量他，A因而提醒自己更正向看見別人的優勢，也不 以優劣論斷人的全部，如此自己也不會輕易以他人的評價定義自己。文末，A寫 下「記得要活出你靈魂的樣子，而非活出外在的樣子」。

這番認識後，A感覺似乎比較能接受自己了，改變的念頭也應運而生，思索 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子，又該怎麼做才能變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之前我沒有像這樣寫下這些東西，雖然有覺察但沒有寫下來。當我寫 下來，某個程度像去澄清、論證一些東西，最後就變得是『接受了那個

「之前我沒有像這樣寫下這些東西，雖然有覺察但沒有寫下來。當我寫 下來，某個程度像去澄清、論證一些東西，最後就變得是『接受了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