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級差異」或「認同制約」？大陸台灣人社會融入之分析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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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博士論文. 指導教授：湯京平博士. 立. 政治大. ‧ 國. 學. 「階級差異」或「認同制約」？. ‧. 大陸台灣人社會融入之分析.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研究生：林瑞華中華民國一百零一年五月. 本論文獲國科會「獎勵人文與社會科學領域博士候選人撰寫博士論文」計畫補助.

(2) 謝. 辭. 「一個階段的完成代表另一階段的開始。…當布幕再度升起，我將帶著盈滿此一階段的歡樂回憶，勇敢往前邁進。」這是我碩論謝辭的最後一段，當時的我，已在構思如何與博論謝辭做連結。布幕很快又升起，我也如滿弦之弓，蓄勢待發。這趟路程一走就是七年，卻一點也不漫長，因為當中有太多人的鼓勵與幫助，讓我一路走來，收穫的盡是滿. 政治大當中最感謝的，仍然是領我進入學術圈的耿曙老師。從碩班開始，他就是我立. 滿的感動。. ‧ 國. 學. 學術上與生活上的導師，十年來對我的鞭策與提攜未曾中斷，即便遠赴上海任教，仍然不時透過 SKYPE 關心寫作情況。正因如此，我的博士之路從來不孤單，因. ‧. 為，當我遇到瓶頸時，總有人比我更焦慮；當我有些許長進時，有人的喜悅總是. sit. y. Nat. 更勝於我。相信我的畢業對耿老師來說，是欣慰、也是另一層擔心的開始，而我，. n. al. er. io. 只能報以更多的努力，希望未來能以更好的學術表現，證明他的栽培是值得的。. i n U. v. 同樣感謝的，是我的指導教授湯京平老師。我的到來對湯老師而言，是個意. Ch. engchi. 外。雖然如此，湯老師並不吝於分享他的一切，因此，我有機會跟著他參與各種學術活動與聚會，從中學習嚴謹的做事與寫作方法，並時刻警惕自己，要成為讓湯老師看得起的學術工作者。需致上謝意者，還有本論文的口試委員：王振寰老師、曾嬿芬老師、冷則剛老師以及鄧建邦老師。當初設定這份口委名單時，心裡多少有點擔心，自己同時找了不同領域各具重要性的學者，口試時能否應對得宜？這層恐懼很快就被四位老師的專業和親和所化解，他們在指出論文不足之餘，還提供如何修改的建議，而這些建議有如醍醐灌頂，讓我即使有畢業的時間壓力，仍心甘情願將論文重新調整。能夠同時獲得這四位老師的指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3) 此外，德國圖賓根大學(Tubingen University)的 Gunter Schubert 教授，以及香港大學胡偉星教授，也為我的論文提供許多幫助。我曾分別擔任兩位老師的計畫助理，參與台商相關研究（現擴展為大陸台灣人研究）的起草、訪談、分析與發表，本論文的經驗資料絕大多數來自兩位老師的計畫案，在此深表感謝。最後，還需感謝我的家人，碩博十年是段不算短的時間，而我的父母始終無怨無悔支持我追逐自己的夢想，為我擋掉旁人的眼光、生存的壓力，有他們的支持，我才能無後顧之憂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另外，甫成為家人的中寰則是我最有力的支柱，交往八年，我們的約會至少有五分之四在陪我寫文章，說也奇怪，不. 政治大的勇氣。這條路上，何其幸運有他們的陪伴。立. 在學術圈的他，卻總能在我沮喪之際，給予直達內心的安慰，讓我重拾面對挑戰. ‧ 國. 學. 過去十年的求學之路，是我生命中最豐盈的十年。如今博士階段已結束，未來的學術生涯才正準備開始，而我，將帶著始終如一的熱情，往前邁去。. ‧.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瑞華. 筆於政治大學. 2012 年 7 月 19 日.

(4) 目. 次. 第一章緒論. 1. 第一節緣起與重要性第二節研究方法第三節章節安排. 1 9 13. 第二章文獻回顧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第四節. 14. 社會融入與同化理論階級與社會融入社會認同與社會融入研究架構. 政治大第三章「階級差距」抑或「身分制約」？社會融入之量化分析立第一節敘述性分析 ‧. ‧ 國. 學. 第二節測量指標第三節統計發現. 第四章階級不同不相為謀. n. sit er. io. a. l C 第五章認同轉變：實際中國與想像中國. y. Nat. 第一節客觀差異：消費能力第二節主觀差異：生活方式第三節主觀與客觀落差：滯後效應. i n U. v. hengchi 第一節中國人/台灣人：中華文化的傳承者或破壞者？第二節「台灣人」與「中國人」的語意轉變. 18 22 31 43. 40 41 45 54. 62 63 77 89. 96 98 106. 第六章結論. 109. 附件一附件二附件三附件四. 122 123 125 132. 我國對中國大陸貿易統計表中國大陸台灣人生活與態度調查訪談提綱中國大陸台灣人生活與態度調查問卷台灣歷年對大陸地區投資分區統計表. 參考書目. 133.

(5) 圖表目次 (表次) 台商西進階段表大東莞與大上海地區台人對照表同化層面表美國移民同化情況表階級理論摘要表社會認同生成過程表性別分佈表省籍分佈表政黨傾向分佈表年齡分佈表大陸居住時間表產業別分佈表教育程度分佈表子女教育規劃表. n. Ch. engchi. sit er. io. al. y. Nat. 表十五親近私交對象分佈表表十六退休規劃分佈表表十七居住社區價位表表十八身份認同分佈表表十九影響台人當地融入迴歸分析模型. ‧. ‧ 國. 立. 政治大. 學. 表一表二表三表四表五表六表七表八表九表十表十一表十二表十三表十四. i n U. v. 5 12 18 19 29 36 41 42 42 43 44 44 45 46 47 48 51 52 55. (圖次) 圖一圖二圖三圖四圖五. 研究架構圖子女教育規劃分佈圖親近私交對象分佈圖退休規劃分佈圖台灣人/中國人認同趨勢分佈圖. 39 48 49 49 98.

(6)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緣起與重要性兩岸關係自 1980 年代起即長期處於「經濟整合、政治疏離」的格局(吳玉山， 1999：3)。從經濟層面來看，台灣對大陸的出口額佔了總出口的 40.4%，進口額也佔總數的 15.9%（見附件一），貿易往來相當密切。不過與此同時，兩岸的政治距離卻未因此縮減，根據陸委會最新公布的調查，目前在台灣支持統一的人，僅剩不到一成，而希望獨立者則超過兩成。1若從「分裂國家」的角度來看兩岸. 政治大南北越，抑或當今的南北韓，在雙方正式統一之前，均未出現如此長期、頻密且立. 關係，則台灣與大陸之間存在其他案例不具備的特殊性：不論是過往的東西德、. ‧ 國. 學. 大規模的接觸，而且還是由民主的一方往共產陣營靠攏；再者，經濟整合而政治長期疏離的情況，也未見於其他案例中。正因如此，台灣與大陸的未來走向，備. ‧. 受學界關注。. y. Nat. sit. 當前學界對於兩岸關係的研究，多半循著歐盟的發展模式，集中探討社經交. n. al. er. io. 流所產生的經濟效益是否會擴散(spill over)到政治層面 (吳新興，1995；魏鏞，. i n U. v. 2002、2003；Wu, 1995；Chan and Clark, 1995；Clark, 2001、 2002、 2003；Keng. Ch. engchi. and Lin, 2011)。諸如此類的研究，雖然對兩岸發展提出各項觀點，但憑藉宏觀資料所做出的推論，卻難以進行微觀分析。誠然，過去兩岸之間的政治氣候主要由高層菁英所掌控，學者難以獲得一手資料，多半只能從宏觀、遠距進行觀察。然而，宏觀層面的變動極為緩慢，研究者通常須待大勢抵定才能著手推論，無法捕捉「正在發生」的變化；另一方面，宏觀變項之間未必具有直接的因果關係，其關連性必須透過微觀基礎始能連接。正如 Coleman 對 Weber「新教倫理與資本主 1. 根據陸委會 2012 年 4 月公布的調查，支持「盡快統一」者僅 1.5%，「維持現狀，以後走向統一」的佔 8.2%，「維持現狀，看情形決定統獨」的有 32.4%，「永遠維持現狀」者佔 29.9%，「維持現狀，以後走向獨立」則有 15.7%的支持度，希望「盡快宣佈獨立」者，佔了 6.1%。詳情請見陸委會網站，http://www.mac.gov.tw/public/Attachment/241211303813.pdf。 1.

(7) 義精神」一書的批評，「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間的關係是虛的，前者必須作用於微觀個體，再透過個體行為的加總，才能推論總體(柯爾曼，1999)。所幸隨著兩岸逐步開放，台灣與大陸人民接觸機會日益增多，加上台灣民主轉型，台灣民眾的身份認同與大陸印象正不斷重構，台灣的大陸政策也開始受「民眾觀點」所左右(石之瑜，2003)。這些微觀層次的變動，正牽動兩岸未來走向，若吾人能在總體趨勢形成之前，先一步細心體察這些變化，將能發揮以小見大、見微知著之效。因此，微觀層次的觀察分析，應為兩岸研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面向。. 政治大. 關於兩岸的微觀分析，目前少數實證調查集中在「台商研究」領域(林瑞華、. 立. 耿曙，2008；耿曙，2002、2003；鄧建邦，2002、2005、2007、2009a、2009b；. ‧ 國. 學. 林平，2009a、2009b；曾于蓁，2008；蔣逸青，2009；蘇祐磊，2009)，此乃台灣商人早在政府開放探親與經商之前，便自行因應全球生產鏈的位移，將生產線. ‧. 遷移至大陸，成為最早接觸大陸社會的一群人(潘美玲、陳介玄，2005；王振寰，. y. Nat. sit. 1997；龔宜君，2005；鄭陸霖，1999；張家銘，2006)。之後隨著兩岸政治氣氛. al. n. 超過百萬。2. er. io. 緩和以及「中國崛起」等全球化發展趨勢，台商赴大陸的數量急遽增加，預估已. Ch. engchi. i n U. v. 由於台商西進存在時間上的落差，且不同波段進入大陸的產業別、產業規模，乃至於台商的年齡層和教育程度都有相當大的差異(耿曙、林瑞華，2007a)。為了瞭解台灣人在大陸的總體情況，接下來將扼要回顧台商西進步履以及學界的研究旨趣，之後將帶入本文的研究問題。. 2. 目前最新而系統的調查是上海 2010 年的人口普查，根據正式公佈的說法，居住在中國境內並接受普查登記的台灣居民有 17 多萬人。這個結果明顯低估大陸台灣人數，根據各地台協、台辦等非正式推估，台商聚集的地區，上海至少有 20 萬人，昆山約 7-8 萬，整個蘇州約 15 萬，珠三角則估計 50 萬，據此推估大陸台商人數，總數似應超過百萬，占台灣人口的 5%強，若再計入其家人(immediate family)，數量可達十一之比。相關資料請見耿曙、舒耕德、林瑞華，2012。 2.

(8) 1. 台商西進與台商研究：四個發展階段台籍商人的跨海發展，大概始於 1980 年代初期，主要為抓住大陸改革開放、放鬆控管創造出的獲利機會，在海峽之間搬有運無。當時西進者並無迫於生計、離鄉背井的壓力，其所從事的行業多屬地下經濟，少數甚至為走私亡命，這是兩岸接通的第一個階段，對產業界和學界均不重要，幾乎無人關注。之後由於台灣內部工資節節上升、環境意識覺醒，致使勞力製造困頓；外有美方壓力，使得台幣巨幅升值，出口加工部門發展榮景不再；更由於處於政治轉型前夕，國家控制漸弱，社會勢力抬頭，因此勞工組織遂串連爭取各種權益。在. 政治大. 這樣的背景之下，出口導向的勞力密集產業首當其衝，必須另覓出路。恰於此際，. 立. 台灣政府開放赴大陸探親(1987 年)，台灣產業遂開始用各種藉口考察西進。此時. ‧ 國. 學. 有意轉進的企業，多為追逐廉價工資、土地稅賦優惠的勞力密集型產業，規模不大，礙於直接投資的管制，多由香港繞道轉進。無獨有偶，大陸經濟特區也於此. ‧. 時期設立，其所提供的優惠政策如強力磁鐵般，吸引了從台灣出走的傳統產業，. y. Nat. sit. 促成「珠三角」台商的崛起。時當 1980 年代末，延續到 1990 年代中期，台商的. al. n. 個階段。. er. io. 西進熱潮已隱約浮現，得少數學者垂青，卻未見廣泛關注。這是台商西進的第二. Ch. engchi. i n U. v. 第三個階段的西進熱潮，則相應於大陸市場體制的確立。自鄧小平「南巡講話」之後，大陸經濟飛速增長，歷經金融危機仍屹立不搖，國際/台灣業界眼見大勢所趨，且西進獲利頗豐，乃紛紛跨海投資，即便台灣政府先誘以「南向政策」 (1993 年)，後祭出「戒急用忍」(1996 年)，也無法有所管制、阻遏。這波熱潮始於 1990 年代中期，歷經 2000 年政黨輪替、2001 兩岸入世，直到 2000 年代中期方休。此時西進的台商，雖然散佈大陸各地，清晰可見的卻是長三角台商聚落的興起；產業雖涵蓋不同部門，卻以光電產業為大宗；規模雖各有不同，卻逐漸以中、大型產業為主。這波大舉西進，終於引發台灣社會普遍關注，促成台商研究 3.

(9) 的興旺。上述熱潮一直持續到 2006、2007 年，之後由於大陸內外經營環境丕變，地方也持續調整發展政策，台商西進的步伐終於漸緩，代之而起的是台商轉型升級的窘迫(耿曙， 2008b)。這是台商投資的最近一個階段。回顧台商西進的各個階段，台商研究也各有不同的焦點問題，雖然時序上有所落後，仍可見亦步亦趨的痕跡。第一個階段，台商渺無蹤跡，也無研究可言。第二階段針對 1990 年代中期台商，研究焦點在如何理解、治理這種「跨境投資」 (王振寰，1997；吳介民，1996；鄭陸霖，1999)。之後的發展，一方面企業熱切. 政治大. 挺進，另方面政府束手無策，因此，對台商的關注逐漸以「實用傾向」為主，關. 立. 切台商的經營實務(整體如李道成、徐秀美，2001；商周，2001；朱炎，2006；. ‧ 國. 學. 個別如陳彬，2000、2001；金碧，2001)，間或部分具有學術意義的研究，例如有關大陸發展(吳介民，1996；陳德升編，2005；陳振偉、耿曙，2005；張家銘，. ‧. 2006)、產業網絡(曾紀幸，2004；程永明、蔡明田，2004；楊友仁、夏鑄九，2005；. y. Nat. sit. 何素美，2006)、政經衝擊(張家銘、吳翰有，2000；耿曙，2003；耿曙、林琮盛，. al. n. 但仍屬鳳毛麟角。. er. io. 2005；Keng, 2007)、台商認同(耿曙，2002；方孝謙，2003；陳朝政，2005)等，. Ch. engchi. i n U. v. 2000 年中期之後是台商研究的第三個階段。此時，西進潮流已不可遏抑，治理模式也逐步定型，加上台商客居已久，「經營」之外，「生活」問題也逐一浮現，台商研究乃漸從「投資觀點」轉向「移民觀點」，開始關切「社會融入」(social incorporation/assimilation)層面，例如台商自組協會(吳介民，2004；耿曙、林瑞華，2007b)、台陸幹關係(鄧建邦，2002；劉玉照，2005)、台商家庭安排(王君琳， 2002，吳孟潔，2006)、子女教育問題(林志慎，2001；陳鏗任、吳建華，2006)、尤其是身份認同轉變(耿曙，2002；陳朝政，2004；曹敏娟，2007)。最後一個階段，在遭逢近期經營窘迫後，台商研究除接續探索之前的認同變遷、社會融入外， 4.

(10) 也開始關心升級轉型(耿曙，2008b)、單身女性(林平，2009a)、台商二代(鄧建邦、魏明如，2011)等問題。茲將上述台商西進與台商研究的四個階段整理如表一。. 表一源起. 發展. 政治 -2000大年代中期. 岸開放前. -1990 年代中期. 立傳統製造 (勞力密. ‧ 國. 流浪、單幫居多. 集產業)為主. 金密集產業)為主. 中小規模居多. 各種規模類型均有. ‧. 產業規模. 中大型趨緩，微型仍多. sit. y. Nat. 為多. io. 業聚集(典型東莞). al. n. 台商研究. 業漸多. 福建、廣東的城市珠三角為中心的產長三角為中心的產向二、三線城鎮擴. 不明. Ch. 50-65 居多(台灣奇. 業聚集(典型昆山). i n U. 不明. e n g c h i(科技專業/科技人蹟/小頭家世代). 幾乎沒有. 多為大專及以下. 極少學者留心. 散. v. 45 以下漸成主流世代). 教育水準. 2000 中後期迄今. 光電製造(技術/資製造業趨緩，服務. 學. 地下經濟為主. 年齡世代. 轉型. 1980 年代後期/兩 1980 年代後期 1990 年代中. 產業部門. 產業聚集. 壯大. er. 西進時間. 台商西進四階段. 更趨年輕，漸多初次就業. 大專、研究所成為教育水準持續攀主流. 開始廣受關注，論述趨「實用取向」. 高，大專以下漸少. 社會廣泛關注，焦點兼及投資與生活、認同問題. 資料來源：筆者根據相關著作整理(王振寰，1997；耿曙，2002；耿曙、林瑞華，2008a)。. 5.

(11) 2. 典範轉移：從「經濟人」到「社會人」假設(從「經商」到「移民」) 在台商研究的發展階段中，最大的轉折，就是研究者不再只從「經濟人」的預設來看台商，轉而由社會學的角度進行研究。從早期台商西進經驗可以發現，台商如果不是因為廉價勞力、投資獎勵而離鄉背井，就是因為工資翻倍、無路可投而跨海覓職(耿曙、林瑞華，2007a)。因此，台商往往被視為「投資者」，在「經濟人」背後的預設是他們將唯利是圖，也逐利而留(例如張家銘，2006)。此正如傳統移民理論中，個人基於利益的推-拉或者家庭單元的利害計算而遷移，因此，「台商的跨界行為，遵循的仍然是依據個人利害的衡量為主，如果以民族/國族. 政治大對台商遷徙、認同的理解」(鄧建邦，2009：153)。立. 主義的觀點，討論台商現象，不僅不能幫助理解台商為何遷徙，其實反而還阻礙. ‧ 國. 學. 日後的情況卻有明顯轉變，一方面由台灣商人所驅動的西進浪潮，現在也延伸到其他群體，如不少學生赴大陸求學，以當地學歷做為邁向世界或內地市場的. ‧. 跳板，加上台商西進日久，舉家搬遷者愈益眾多，台商太太、子女也成為西進的. y. Nat. sit. 大宗。因此，過去印象中以「台商」或「台幹」為主的西進群體，如今已擴大到. n. al. er. io. 其他身分的「台灣人」，每個人赴大陸目的各異，卻無論如何必須在當地「生活」，. i n U. v. 且不同於早期台商「且戰且走」、「打游擊戰」的心態，這群人是一開始就有長期. Ch. engchi. 居住的打算。另一方面，隨著停留時間日久，即便是「台商/幹」，也開始改變自己的停留心態，因為他們不僅「遷徙」，還得「定居」；不僅「經營」，還得「生活」。生活問題諸如跨界安排(鄧建邦，2009a；吳介民、曾嬿芬，2010)、家庭安排(王君琳，2002；吳孟潔，2006；蔡境予，2009；Shen, 2005)、子女教育(曹敏娟，2007；陶孟仟，2009；賴慧宜，2009)、住居安排 (林平，2009b；林瑞華、胡偉星、耿曙，2011)、以及移民權益(包括入境居留的權利、社會福利權益等，吳介民、曾嬿芬，2010；蔡馥宇，2010)等等，均深刻影響他們與當地社會的互動。因此，觀察持續停留大陸的台灣人，除以「經濟人」視之，還得考慮其「社會人」. 6.

(12) 的一面；他們不僅是為了賺取利潤的「商人」，更重要的，他們也是鑲嵌當地的「移民」。這群處在大陸人與台灣人「邊界」的群體，究竟會如 Barth (1969)所述，因認知到群體差異而更形鞏固自身疆界，3抑或如魏鏞(2002、2003)對兩岸連綴社群 (linkage community)的預期，接觸越頻繁越有利於打破疆界？對此，部分研究認為，隨著接觸機會增加，兩岸人民因瞭解而產生好感者大有人在，尤其是接觸越深入者，越能夠理解與認同彼此(耿曙，2002；蔣逸青，2009；蘇祐磊，2009)；但相反地，經由接觸而失卻好感，或者深化原有負面印象者亦所在多有，此情況. 政治大林瑞華、耿曙，2008；曾于蓁，2008)。立. 特別出現在想像與現實出現巨大落差時(鄧建邦，2005；林平，2009a、2009b；. ‧ 國. 學. 研究結果分歧顯示的是，「接觸」本身並不是群際關係的充分條件，群際接觸的結果是好是壞，取決於其他的「制約因素」。目前學界對於這些制約因素的. ‧. 研究不多，可分別從主觀和客觀層面進行探討，試整理如下。從主觀層面來看，. y. Nat. sit. 接觸經驗深受當事人「先入為主」的立場所制約(基於社會認同理論、認知基模. n. al. er. io. 作用等的看法)：省籍背景(本省/外省)、身份認同(台灣人/中國人/既是台灣人也. i n U. v. 是中國人)、政黨傾向(傾藍/傾綠)等均屬此類 (郭姿秀，2009；有關外省台商，. Ch. engchi. 參考林平，2009a)，因此若台人一開始即心懷兩岸人民本不同的想法，則接觸後越會發感覺兩者不同；但是倘從相同的角度看，則兩造接觸後往往感覺不出台灣人與大陸人有什麼區別(耿曙、曾于蓁，2010)。畢竟，立場不同的人在踏上這塊土地前，就對「中國」有完全不同的心裡認定。從客觀層面來說，人際接觸中所凸顯的文化差異，同樣也影響雙方的接觸經驗。只是當論及「文化」時，總不免令人感覺困擾，因其既涉及既有「同文同種」的傳統文化內涵，又帶入兩岸戰後「生活文化」的拉鋸。若從傳統文化角度觀察， 3. 「群體邊界」概念由 Barth(1969)提出，他認為一個族群(群體)並不是由其內容為何來區分，而是由族群邊界來維持。 7.

(13) 大陸台商身處的「異鄉」，其實是系出同源、風俗近似的中國，也正因為兩岸同文同種、語言無礙，台灣企業的轉型才會以對岸為主要出路，孕育出今天的台商研究(耿曙、林瑞華，2007a；鄧建邦，2011)，據此，雙方應該血濃於水(Hsing, 1996)，水乳交融。但另方面，兩岸分治分立，睽違半個世紀，再追溯明清墾植、日治遺業，台灣已發展出不同於大陸的「生活文化」，而兩岸接觸的時間點，正當台灣民主轉型，重建自我/認同當口，彼此擁有迥異的生活方式，此可能為雙方陌生、距離感受的由來(耿曙，2002；鄧建邦，2002；林平，2009a、2009b)。根據現有研究，接觸後少有出現血濃於水的結果，反多陌生感受(鄧建邦，2002)、距離感. 政治大這些研究雖然從不同角度探究影響接觸結果的原因，但是遺憾的是，其中許立. 覺(林平，2009a)，似乎相見不如不見。. ‧ 國. 學. 多概念仍相當模糊，如主觀層面的「身份認同」是學者常用的變項，但卻從未明確界定何謂「台灣人」、「中國人」，且「兩者皆是」又是何意？而客觀層面的「文. ‧. 化」則流於籠統，且相關證據薄弱。此外，更關鍵的「階級」因素，至今仍未有. sit. y. Nat. 人進行深究。. n. al. er. io. 根據現有理論，「階級差異」與「社會認同」為兩個最主要的影響因素，本. i n U. v. 研究乃從兩岸現實出發，探討何者為影響兩岸人民接觸結果之原因，以及該因素. Ch. engchi. 如何發揮影響。雖然本研究旨在瞭解兩岸人民的接觸結果，但礙於大陸人士來台限制仍多，且即便來台，與台灣社會接觸的時間也不長，在此情況下，「在大陸的台灣人」乃成為最具代表性的群體。有鑑於此，本文遂以在大陸居住一年以上的台灣人為研究對象，藉此觀察台灣人與大陸人接觸之後究竟是走向融合若疏離，並以此推論兩岸未來。兩岸關係乃分裂國家的關鍵個案，本研究結果除了適用於台灣與中國大陸，當可為其他分裂國家參照。進一步論之，兩岸之間的「社會互動」，實際上亦為兩個「群體」的接觸，屬「群體過程」中相當重要的一環，因此本文對於台灣人 8.

(14) 與大陸人接觸情況的研究發現，當同樣適用於所有的群體，成為「群體過程」中的重要個案。. 第二節研究方法 1. 質性與量化並重本論文採質性與量化研究並重的方式進行。量化資料來源為香港大學與政治大學於 2009 年所做的「大陸台灣人生活與態度研究計畫」，該計畫共蒐集了 214. 政治大大陸台灣人研究中，規模最大的經驗調查。質性資料乃作者自 2004 年至 2012 立份成功樣本，其中大上海案例佔 100 份，大東莞案例則為 114 份，為目前國內外. ‧ 國. 學. 年間，11 次赴東莞週邊與大上海地區訪談所得，其中 2006 年至 2008 年，個人參與上海財經大學公管學院副教授耿曙，以及德國圖賓根大學大中華講座教授. ‧. Gunter Schubert 共同主持的蔣經國基金會跨國研究計畫 “Emigrating to the. sit. y. Nat. Motherland: A Comparative Study of the Taiwanese Community on the Chinese. al. er. io. Mainland”，2009 至 2012 年則持續與香港大學合作。期間個人也於 2010 年獲得. v. n. 陸委會中華發展基金會以及蔣經國基金會的田野補助，總訪談對象累計將近 250 位。4. Ch. engchi. i n U. 質性研究部分，作者採半結構式問卷、深度訪談、參與觀察三種方式進行。半結構式問卷部分，吾人就研究主題設計訪談提綱，由訪談對象依其經驗與想法回答。這部分需搭配深度訪談同時進行，由於作者對大陸台人的關注時間長達十年之久，自 2004 年起即持續就台人與當地的社會互動、商業活動、融入情況、. 4. 11 次訪談時間與地區分別為 2004.7-8：上海、昆山、無錫，6 週台商訪談；2006.3-4：深圳、東莞 2 週台商訪談；2006.8：東莞、昆山、無錫、上海 3 週台商訪談；2007.7-8：東莞 3 週台商訪談；2008.1：東莞 2 週台商訪談；2008.7-8：上海、無錫、東莞、深圳 4 週台商訪談；2009.7-8：東莞、中山、上海、蘇州 8 週台人訪談；2010.7-8：上海 8 週台人訪談；2011.1：上海兩週訪談； 2011.7-8 上海、昆山 3 週台人訪談；2012.7-8 東莞、深圳 3 週台人訪談。 9.

(15) 認同等議題進行調查，在不間斷的往返過程中，不但與眾多受訪者建立互信基礎，更與為數不少的訪談對象成為朋友，因此訪談對象能夠對各項議題暢所欲言，也才能收深度訪談之效。此外，從跨時序的回訪過程中，吾人也能夠比對同一受訪者多年來的觀點是否有所改變，並就其變與不變持續追問。若為首次接觸的受訪者，則將請他先介紹個人背景、移居當地原因、對當地的普遍觀感等，透過輕鬆漫談取得背景資料的同時，也拉近彼此距離，之後再深入主題，詢問與本研究相關的主題 (論文「訪談提綱」請見附件二)。再者，作者亦積極參與訪談對象的各項活動，包括下班後或假日的聚餐、唱. 政治大公開與非公開活動，以及當地政府辦的各項說明會與招商會等，作者也積極參與。立歌、球賽、爬山，甚至跟著去酒店，以近身觀察其社交生活。而台商協會舉辦的. ‧ 國. 學. 當然，台人的工作和居住場域，更是觀察他們與當地社會互動的絕佳機會，因此只要有此機會，必定充分把握。. ‧. 量化資料則以「結構式問卷」為主，調查時間集中在 2009 年 7 到 8 月所執. y. Nat. sit. 行的「大陸台灣人生活與態度研究計畫」，此計畫乃由作者帶領 9 位博碩士研究. n. al. er. io. 生赴大東莞與大上海進行：其中個人參與訪問了 100 位的台灣人，而整個團隊則. i n U. 完成了 214 份的問卷(論文「研究問卷」請見附件三)。. Ch. engchi. v. 「結構式問卷」的設計依不同變項區分出數個題組，每個題組均包含 6-8 道題目。不同於一般量化研究只能在少數選項中作答，本研究在受訪者回答完一個題組後，馬上就此題組進行追問，俾使受訪者在給定選項之外，能夠抒發內心真正想法。如此進行的優點，在於問卷的題組已提示與某變項相關的問題，受訪者回答完後，對該變項已有所瞭解，後續訪談始能聚焦，而此處得到的答案，亦可納入質性資料中。進行完一個題組的問-訪之後，將接著進入下一題組。相較於做完全部題目再回訪，題組性的追問可避免受訪者對變項產生混淆：通常受訪者回答到最後的題目時，已不記得先前某些問題所問為何，且當下產生的想法也被 10.

(16) 打斷，需重新回憶，如此一來既耗時又沒效率。幾經測試之後，吾人認為題組式的問-訪將收最大功效。. 2. 調查選點與個案選擇在調查選點上，本文以「大東莞」和「大上海」地區做為調查場域，前者以東莞為主，還包括深圳、中山、廣州三地，後者則以上海、昆山、蘇州為主要調查點，研究對象則為在當地居住一年以上的台灣人。選擇這兩個地方的原因，在. 治政大二十年來的投資趨勢(請見附件四)可看出，台灣對陸投資無論就金額或件數而言，立於此兩地的台灣人同時具備了最大差異性以及數量優勢。就數量而言，從台商近. 均相當程度集中在大上海(包括上海和江蘇省)與廣東省一帶，其一省所吸引的台. ‧ 國. 學. 商投資額，甚至遠超過其他幾個大區的總額(如華北地區、東北地區)，而投資的. ‧. 集中，代表的是參與營運的台商/台幹，以及依附於他們的眷屬和子女均往這些. y. Nat. 地區聚集，因此就群際接觸角度而言，這兩個區域實為觀察台灣人與當地人互動. al. er. io. sit. 的最佳研究地點。. v. n. 就群間差異而言，大東莞與大上海地區台商/台幹無論在進入時間、經營產. Ch. engchi. i n U. 業、教育程度、年齡層上均有明顯不同。大東莞地區多數台商以勞力密集型傳統產業為主，其中鞋業、傢俱業、紡織、五金、陶瓷、電線等產業為主流，這些產業多由創業者帶頭到大陸打江山，在歷經「黑手變頭家」過程後，他們的年齡多在 50 至 65 歲之間，教育程度則在中學、專科左右。雖然目前已有二代進行接班，延攬的台幹也呈現年輕化趨勢，但總的來說仍以第一代台人為主。相對於此，大上海地區則以高科技製造業，以及餐飲、金融、醫療、貿易、諮詢等服務業為主，由於產業特性的關係，上海地區企業的人力資本要求較高，能夠於該地發展的台人，教育程度多在大學、研究所以上，甚至許多人具有外國學歷。此外，年齡層也相對較低 (多在 30 到 50 歲之間)。茲將兩地台人的性質扼要對照如表二。 11.

(17) 正因為絕大多數的大陸台人聚集於大東莞與大上海地區，加上兩地台人差異甚大，各具不同身份特性，因此就群際接觸角度而言，實為最適合的研究地點。需要強調的是，凸顯大東莞與大上海台人各方面的差異，目的並不在比較兩地，而是為了說明研究樣本之多樣性，並希望以此關照大陸台籍人士的一般情況。. 表二大東莞與大上海地區台人對照. 大東莞地區. 大上海地區 90 年代中期以後政治大. 進入時間. 80 年代晚期到 90 年代初期. 產業內容. 勞力密集型傳產. 企業規模. 中小企業. 中大型/集團上市企業. 教育程度. 中學/專科學歷. 大學/研究所/國外學歷. 年齡層. 50-65 歲. 30-50 歲. 立. 技術/資本密集型科技產業及服務業. ‧. ‧ 國. 學. sit. y. Nat. io. n. al. er. 資料來源：筆者自行整理。. Ch. engchi. i n U. v. 在個案的選擇部分，由於目前究竟有多少台灣人在大陸，兩岸政府均未有正式統計數字，在缺乏母體數量與分佈的情況下，有效抽樣無法進行。有鑑於此，本研究改以「最大差異化」(maximum variation)方式選擇樣本，盡可能將不同類別的研究對象含括在內。首先我們先選擇不同類別的台灣人進行訪談，包括性別、省籍、政黨、年齡、產業別、教育程度、獲利情況以及在大陸居住時間各異的台商/台幹/台眷/子女/學生，接著再以滾雪球的方式，多線發展出不同背景的受訪者，以「多線齊滾」的方式，擴展研究對象的差異性與多樣性。. 12.

(18) 第三節章節安排本章已詳細介紹本論文的研究緣起及研究方法。第二章將就「階級」、「社會認同」與「社會融入」等相關文獻進行耙梳，並對理論中的概念進行操作型定義，之後則提出全文的研究架構。在清楚界定概念與指標，並提出研究架構之後，第三章即以量化資料證明是何因素影響大陸台人的當地融入。其中作者先對樣本的各項特質進行描述性分析，接著便以多元線性迴歸方式，對各項因素進行檢定，分析在控制其他變項的情況下，各因素對融入的影響是否顯著。統計發現，「階級」與「身份認同」分別做用於融入的不同層面。第四與第五章則分別以質性資. 政治大觀消費能力」與「主觀生活方式」影響社會融入。第五章則說明台灣人與大陸人立. 料，說明自變項「如何」發揮影響。第四章為階級解釋，說明階級如何藉由「客. ‧. ‧ 國. 學. 接觸後的身份認同如何轉變。第六章則為本文結論。.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13. i n U. v.

(19) 第二章. 文獻回顧. 本論文旨在探討「階級」與「社會認同」兩項因素，何者將影響台灣人與大陸人的接觸結果。本章首先將從理論角度，釐清「社會融入」的相關面向，並提出相關指標；接著耙梳「階級」與「社會認同」理論，並同樣發展出各自的操作型定義；最後將提出本文假設。. 第一節社會融入與同化理論. 政治大. 過去台灣與大陸人民長期分隔，除了台灣的外省第一代之外，絕大多數兩岸. 立. 人民均未有接觸的經驗。其間，兩岸政府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正當性，往往以負. ‧ 國. 學. 面文宣激起人民同仇敵慨心理，連帶將對岸人民刻板化，而在無法直接接觸的情況下，兩岸人民對彼此難有正確認知。然而隨著政治局勢轉變，人民交流機會日. ‧. 增，當這些從未或久未接觸的人群有機會接觸到「他群」時，對彼此的態度會如. y. Nat. er. io. sit. 何變化，便是相當值得研究的議題。. 本研究雖然只以大陸台人為研究對象，並未觸及當地人的觀感，但是融合本. al. n. v i n 為雙向建構的過程，台人願不願意融入，或能不能夠融入，除了自身意願外，也 Ch engchi U. 取決於當地社會的態度，絕非單一方面所能決定，因此即便本研究僅側重台人單方面，但得到的答案當為兩造互動之後的結果。而這些互動過程與結果，正是移民研究最關注的焦點。從移民的角度來看，大陸台人所遇到的問題與國際移民相去無幾，同樣是外來群體進入地主國之後，究竟是與當地群體打成一片，還是繼續油水分離。對於這方面的討論，同化理論(assimilation theory) 與多元化理論有截然不同的觀點，前者強調外來群體與當地社會漸增的相似性(Brubaker, 2001)，主張移民應放棄原本的文化或社會特徵，接受當地主流文化。雖然在互動過程中，地主文化不免受 14.

(20) 移民影響而產生微幅變化，但主要仍然是外來移民進行調整適應，且同化的進程一旦開始，就難以反轉(Portes and Bach, 1985)。相反的，後者則鼓勵群體多樣性和群體界線的維持(Abramson, 1980)，其所關注的主題不是文化差異應不應該存在，而是不同文化群體的地位平不平等。這兩種理論呈現出移民與當地社會互動的不同樣貌，但基於本研究目的在瞭解大陸台人的融入情況，希望看他們在多大程度能夠接受並融合進當地社會，故此處僅就同化理論進行說明，對於多元化理論便不再贅述。所謂同化，指的是「兩個以上社會或小文化群體成員相遇時可能發生的界線. 政治大 1980: 150)，強調不同群體從相異走向一致，最終達到「生物、文化、社會、心立縮減過程」(Yinger, 1981: 249)，或「導致更大的社會同質性的過程」(Abramson,. ‧ 國. 學. 理上的融合」(Barth & Noel, 1972: 336)。其中，最理想的情況為同化之後的社會，不會再以「族群/群體差異」做為財富、權力、聲望等社會分化的基礎。如是定. ‧. 義雖然明確，但是在現實社會中，却鮮少出現學者期待的「完全同化」，絕大多. sit. y. Nat. 數的情況都是「有限同化」，即外來群體與當地社會在不同層面出現程度不同的. al. er. io. 融合，「其變化範圍從最基本的文化交流和群際交往，到最困難的完全融合」. v. n. (Yinger, 1981: 249)。由此可知，同化的問題，不在「群體之間是否變得相似」，. Ch. engchi. i n U. 而是「群體在哪些層面、在什麼程度變得更相似」。. 為了切合實際狀況，學者傾向將同化區分為幾個面向討論(Gordon, 1964; Marger, 1991)，其中又以 Gordon(1964)對美國移民的調查最為人所知。Gordon 將同化分為七個層面，5隱含由淺到深的融入層次，但他並不把這些層面視為直線性的階段性套疊，也就是說，同化可能從某一層面開始，也可能止於任一層面。. 5. 對於融入的七個層面，Gordon(1964)時而以「階段」(stage)稱之、時而以「層面」(aspect)表述，時而又以「變項」(variable)為題。不過從他對美國移民的研究可知，黑人群體除了有部分的人能夠在文化層面融入，以及多數人在心理層面完全融入之外，在其他各方面均未能融入。由此可知，他所提的七個融入層面雖彼此相關，卻不具有孰先孰後的次序，似乎不宜以「階段」稱之。茲認為「層面」較為適切，因此文中將採此說法。 15.

(21) 本節將以 Gordon 的論述為主軸，輔以其他學者觀點，詳述同化的不同面向。首先，融入的第一個層面為「文化或行為同化」(cultural or behavioral assimilation)，表現在移民學習其他族群的文化特徵（如語言、飲食習慣）、價值或信仰上，也被稱為「文化適應」(acculturation)(Gordon, 1964; Yinger, 1981)。在一般的情況下，幾乎總是少數群體學習支配群體的文化特徵，因為這麼做能夠使他們「被當地群體所接受」(Van den Berghe, 1981: 215)。以台灣情況為例，若移入台灣的外籍新娘能夠以流利的台語/國語與當地人溝通，相對能獲得台灣人的認同。當然，文化並不僅是簡單的語言、行為融合，還包括深層價值觀、信仰的. 政治大. 改變，因此雖然被置於同化過程的第一步，但是要完全達成卻有相當的難度。. 立. 其次為「結構同化」(structural assimilation)，表現在不同族群「社會交往」. ‧ 國. 學. 的深化，又可分為次級(secondary)與初級(primary)結構同化。「次級結構同化」指發生在「正式社會組織」的同化，指移民有平等的權利與機會進入當地經濟、政. ‧. 治、教育等正式機構，例如不受歧視地進入學校、工作場所以及分配住房. y. Nat. sit. ( Hirschman, 1975)。這方面的同化主要是為了滿足某些實際、具體的社會需要，. n. al. er. io. 是一種目的性融入，且組織中成員之間的關係是正式的、非情感性的，又稱為「整. i n U. v. 合」(integration) ( Burkey, 1978; Hunt and Walker, 1974; Zanden Vander, 1983)。相. Ch. engchi. 對於此，「初級結構同化」則發生在情感性的人際連帶中，意味著不同族群成員可以進入彼此的差序格局核心，成為對方的親近私交，如加入主流社會社團、與當地人成為好友等，在這個意義上，成員之間的關係是非正式的、親密的、長久的(Gordon, 1964: 61-83)。情感性人際連帶的建立，需要相當程度的時間與信任方能達成，無怪乎學者均認為「初級結構同化」是所有的同化過程中最關鍵的一環，只要「(初級)結構同化開始發生…所有其他類型的同化都會自然地隨之發生」 (Gordon, 1964: 81)。第三個面向為「婚姻同化」(marital assimilation)，即移民與當地族群大規模 16.

(22) 通婚，使兩者在生物學的意義上融合為一，又稱為「融合」(amalgamation)。這某種程度是初級結構同化的延伸。當相異族群之間的關係從一般的情感性連帶走向婚姻，其結果將不只是發展出最緊密的家庭關係，更重要的是，下一代的身份認同很有可能就此轉變，不論在身體特徵、文化以及認同上，都將更接近主流社會。在一些移民較多的國家，如墨西哥與巴西，政府長期鼓勵外來移民與本國人民通婚，目的即希望具有本國血統的第二代，在各方面均能融入當地社會 (Van den Berghe, 1978)。第四為「認同同化」(identificational assimilation)，代表外來族群發展出主流. 政治大族群屬性，也逐漸不以族群術語指稱自己。相對於美國的第二代移民還會聲稱自立. 社會的成員意識。隨著個人對當地社會認同程度加深，他們越來越少凸顯自己的. ‧ 國. 學. 己為「義大利裔美國人」或「愛爾蘭裔美國人」，第三代對於「我是誰」這樣的問題，已不再以族群為主要的界定方式(Marger, 2007: 97)，而可能以職業或階級. ‧. 代之。換言之，這個層次的同化不僅包括在文化上與主流社會成員變得相近，更. n. al. er. io. 形成、實現、享受個人抱負的舞台」(Wilkie, 1977: 88)。. sit. y. Nat. 重要的是他們已「把(當地)社會視為家園，視為首要忠誠的對象，還把當地視為. i n U. v. 前四部分同化層面的達成，一方面取決於外來移民自身的意願與努力，另一. Ch. engchi. 方面則有賴當地社會的善意回應，整體過程涉及移民與當地人兩方面的互動。相對於此，接下來的三個層面則主要是地主社會單方面的態度轉變。首先為「態度待遇上的同化」(attitude receptional assimilation)，代表主流社會對少數群體的偏見消失，過往的刻板印象不再發揮作用。「行為待遇上的同化」，代表主流社會對少數群體的歧視消失。最後，「公民同化」顯示移民與地主社會的價值觀差異與權力衝突皆不存在(Gordon, 1964: 61-83)。茲將以上同化層面整理如表三。. 17.

(23) 表三同化層面同化層面. 特. 徵. 專有名詞. 文化或行為同化. 文化行為模式向主流社會靠攏. 文化適應. 結構同化. 次級：大規模進入當地正式組織. 整合. 初級：大規模進入當地人際網絡婚姻同化. 大規模通婚. 認同同化. 發展出主流社會的民族意識. 態度待遇同化. 當地人民的偏見消失. 行為待遇同化. 融合. 當地人民的歧視消失. 公民同化. 政治大. 價值觀與權力衝突消失. 立. 資料來源：Gordon, 1964: 76. ‧ 國. 學. 這七個同化層面雖然彼此相關，卻沒有孰先孰後的順序。Gordon 對美國四. ‧. 大移民群體(黑人、猶太人、非黑人與西班牙語系的天主教徒、波多黎各人)的研. y. Nat. sit. 究發顯示，沒有哪個群體能夠完全同化進美國主流社會，而且各群體的同化層面. n. al. er. io. 也不盡相同。由表四來看，同化情況較佳的當屬天主教移民，他們不論在文化、. i n U. v. 親近私交或通婚狀況均較其他群體理想，且當地人對他們的接納程度也高；同化. Ch. engchi. 情況最差的是波多黎各移民，幾乎在各方面都格格不入，原因在於他們是四大群體中最晚進入美國社會的一群人，由於時間尚短，因此尚無法全面性融入。較為特別的是，從融入層面來看，目前未有任何群體達成「認同同化」，顯見各族群均相當重視自己的「族裔根源」。即便許多人已認為自己是「美國人」，但是對於根源的強調，仍然凸顯他們與當地社群的不同。如前所述，這種差異必須等到第三代、甚至更久之後，才可能淡化。. 18.

(24) 表四群體. 文化同化. 結構同化. 美國主要移民的同化情況婚姻同化. 認同同化. 態度同化. 行為同化. 公民同化. 黑人. 因階級異. 未. 未. 未. 未. 未. 是. 猶太人. 絕大部分. 未. 絕大部分. 未. 未. 部分同化. 絕大部分. 已同化天主教徒. 波多黎各. 已同化. 絕大部分. 部分同化. 已同化. (地區異). 絕大部分. 未. 已同化. 部分同化. 未. 部分同化. 絕大部分. 部分同化. 已同化未. 未. 未. 未. 部分同化. 未同化. 資料來源：Gordon, 1964: 76. 立. 政治大. ‧ 國. 學. 綜合上述，同化理論主要探討移民的「社會融入」，與作者所研究的台人融入基本相合。不過由於 Gordon 所提的「態度待遇同化」、「行為待遇同化」與「公. ‧. 民同化」，主要在處理當地人對外來移民的態度，不在本研究的分析範疇中，故. sit. y. Nat. 暫不予討論。至於「文化或行為同化」與「婚姻同化」雖探討國際移民的融入面. io. er. 向，卻不完全適用於「大陸台人」，原因如下：台灣與大陸人民同文同種，語言、. al. 風俗、文化本即相近，毋需經歷太多「文化或行為同化」過程。再者，早期赴大. n. v i n Ch 陸台人絕大多數已婚，而那些台商的下一代或者是當前在大陸唸書的在學學生， engchi U 又未達婚配年齡，若以「婚姻同化」判斷，將喪失許多寶貴的樣本，再加上「婚姻同化」某種程度可視為「初級結構同化」的延伸，故此處也不特別另設指標。從接觸的角度來看，台灣人與大陸人之間的衝突與磨合，主要發生在社會交往和心理層面，這正是「次級結構同化」、「初級結構同化」與「認同同化」指涉的內涵，分別對應於台人「對子女教育的安排」、「親近私交對象」以及「退休規劃」，分述如下。首先，「子女教育」層面所關注的，乃台人究竟是讓子女「留在台灣」受教， 19.

(25) 還是讓他們念大陸的「台商子弟學校」、「外語學校」、「當地學校國際部」或「當地學校」。學校做為社會組織的一環，正是「次級結構同化」最重視的部分，差別只在 Gordon(1964)論及「次級結構同化」時，針對的是渴望享有主流社會權利而不可得的弱勢移民，後者的融入「意願」高於當地社會所願意提供的「機會」，因此移民的融入程度取決地主國的態度。但是台人在大陸的情況則剛好相反，由於台人屬優勢移民，當地的社會結構對台人是開放的，端看他們是否願意進入。由此觀之，若台人願意讓子女念當地學校，則代表他們願意/能夠在這個層面融入，反之則不願/無法融合。需要指出的是，台人對於「子女教育」的規劃，其. 治政大取決於子女所在，若小孩在台灣唸書，則雙親中多半有一人會留在台灣照顧小孩，立實還透露出他們的家庭是分隔兩地或是同處當地，通常台人的家庭安排相當程度. 此時夫妻分隔兩地的可能性大；若孩子在大陸就讀，則表示一家人共同生活於當. ‧ 國. 學. 地的可能性較高。. ‧. 其次，「親近私交」層面希望瞭解大陸台人的深交對象，是仍然以台灣人為. sit. y. Nat. 主，還是也能納入大陸人。若台人的好友中已有相當比例的當地人，代表他們在. al. er. io. 「初級結構」層面已能融入。此處指的好友，乃能夠進入彼此差序格局核心的摯. v. n. 友，並非泛泛之交。根據 Gordon(1964)觀點，「初級結構同化」為影響全局的關. Ch. engchi. i n U. 鍵，移民與當地社會成員如果能發展出深厚的「情感性連帶」，此正向效果將可外溢至其他層面(麥格, 2007: 95-101; Gordon, 1964: 61-83)，如異性情誼可能發展成婚姻，而對朋友的關切，則可能促使他們瞭解當地人的成長歷程與在地文化等，進一步達到文化同化。同樣的情況亦可能發生在台灣人與當地人身上，對此，吾人以受訪者的好友是「主要是台灣人」、「台灣人稍多」、「兩者差不多」、「大陸人稍多」、「主要是大陸人」進行測量。為了避免每個人對於「好友」的界定不同，導致效度產生誤差，作者在問及這個題目時，通常會輔以「您最親近的五個好友中，是否已有大陸人？佔了幾位？」進行比對，若兩相對照有所出入，則請其再評估一次。 20.

(26) 最後，本文以「退休規劃」做為台人「認同同化」的指標，視其退休後是「一定返回台灣」、「可能回台灣」、「不一定」、「可能留在大陸」還是「一定留大陸」來判斷他們的深層認同。如此設計的原因，在於台人當前定居大陸為工作所需、不得不然，多少帶著被動、無奈的心態；相對於此，退休之後的規劃卻是台人可以自由決定的，在沒有外力干擾下的選擇，適足以反應其內心真正的認同。當然作者亦知「退休規劃」是一個假設性問題，無法測知當下意向，不過相較於詢問當下的去留選擇，或者「如果可以選擇，他們願不願意來大陸」等問題，心理預期的退休居地似乎更具效度，因為其所表達的是擺脫眼前的生活壓力、小孩教養、. 治政大留在當地，代表他們的生活、社交、熟悉感乃至於認同感均深嵌當地，換言之，立. 勞資紛擾等束縛之後，個人所嚮往的居地。可以預期，若台人退休之後仍然決定. 只有在那裡，他們才覺得自在、才有「家」的感覺。這種將當地視為家園的「歸. ‧ 國. 學. 屬感」，正是「認同同化」最重要的內涵。. ‧. 同化理論為本研究所關切的台人融入提供了完整的理論背景，本文遂以此為. sit. y. Nat. 依據，發展出觀察面向。需要說明的是，同化理論雖然以弱勢移民為研究對象，. al. er. io. 與本研究所關注的台人不盡相同，但這並不損及理論的適用性。從優勢移民的角. v. n. 度分析，反而更能凸顯移民的主動性，因為許多社會對於高階移民的態度是開放. Ch. engchi. i n U. 的，甚至以各種政策吸引他們長期居留，因此他們融入與否，便完全取決於個人意願；而對於移民融入意願的探尋，正是過往的同化理論所忽視的面向。本文盼以此研究彌補認同理論之不足，並更進一步探尋影響移民融入的因素。對於影響融入的可能因素，「階級理論」與「社會認同理論」提供了不同的觀點，下兩節將進行詳述。. 21.

(27) 第二節階級與社會融入移民階級與社會融入之間的關係長期為學界關注。學者對美國的移民研究發現，義大利裔族群在文化層面的融入與「階級」極為相關(Crispino, 1980; Gambino, 1975; Gans, 1982; Lopreato, 1970; Roche, 1982)，當義大利裔族群跳脫工人階級，進入中產階級職位和居住區之後，在文化層面就與中產階級美國人無甚隔閡；甚且，他們的交友對象也不再以族群或家族為扭帶，轉而與相同階級利益和生活方式的人建立交情(Gans, 1982)。猶太裔移民也呈現同樣的情況，其第一代主要為居住在城市的工人階級，第. 政治大. 二、三代則多向上流動到中產階級，在收入、職業和教育各方面均超越其他族群。. 立. 歷經階級流動之後，他們一方面搬到生活環境較佳的城郊，接受美國中產階級的. ‧ 國. 學. 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另一方面婚姻同化的比例也有顯著成長(Kleiman, 1983)，從 1965 年之前的 9%，增長到 1985 年之後的 52%(Steinfels, 1992)。對此，長期從事. Nat. y. ‧. 移民研究的 Gans，便深感「階級」對移民融入的影響力：. er. io. sit. 不同的族群，當他們處在同一個社經階層，…必須面對同樣的情況時，他們的所思所為何其相似，讓我一直震驚著(Gans,1982:277-278). n. al. Ch. engchi. i n U. v. 階級重要性由此可見。遺憾的是，這些研究雖然證實「階級」與「融入」之間的相關性，卻未進一步探究階級「如何」發揮影響，這方面的啟發需回到階級理論中探尋。階級的重要性由 Marx 率先提出，強調階級的區分標準，在於是否佔有「生產資料」(馬克思，1972)。其中擁有「生產資料」的支配階級，不但在經濟上對無產階級進行剝削，更透過意識型態和政治權力合理化其統治優勢。Marx 以「生產資料」區分階級雖為後人所奉行，但是在中產階級勃興的現代社會，卻顯得左支右絀，例如大企業的高階經理人雖不具備生產資料，屬無產階級，但是他們的. 22.

(28) 收入和生活享受卻可能高於一般的「小資產階級」，加上前者的政治傾向靠近資本家，又掌管無數的技術/非技術員工，儼然成為另一個「支配階級」。因此，僅憑「生產資料」劃分階級，勢必無法對當前人群做出合理分類。相對於此，Weber 則以「階級」、「身份/地位團體」與「政黨」三個向度對人群進行分類，其中，「階級」與「身份/地位團體」的關係密不可分，也是本文所關切者，因此下文僅就這兩者進行討論。6 首先，Weber 以「生活機會」區分階級，認為同階級者，乃「在商品和勞動力市場中，獲取商品和收入機會相近」的一群人，又可分為「財產階級」(property. 政治大. class)與「獲利階級」(acquisition class) (Weber, 1966)。「財產階級」以是否擁有. 立. 財產區分，類似 Marx 的分類，差別在 Weber 認為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只是一種. ‧ 國. 學. 粗略的分類方式，兩者內部都可再細分出數個層級，如高階經理人、白領上班族、工人均屬無產階級，但是在市場中賺取工資的機會卻存在明顯差異；而資產階級. ‧. 內部的跨國企業家與小製造業老闆，從市場中獲取回報的能力也天差地別。「獲. y. Nat. sit. 利階級」則指對生產性企業具有管理權的階級，如商人、銀行家、專業人員等，. n. al. er. io. 相對於此的是技術工人、半技術工人和無技術工人，處於被支配地位。但不論以. i n U. v. 財產多寡或獲利程度做區分，相同階級代表在市場上「收入能力」相近的一群人. Ch. engchi. (Weber, 1966; Bourdieu, 1984; Veblen, 1918)。. 再者，「身份/地位團體」則指「生活方式/生活風格」(life style)相近的人群，特別在過往封建社會中，高身份地位者總是居住在特定區域、穿著合乎身份的服飾、注重自身與下一代教養、維持生活品味，以凸顯他們同屬一個共同體 (community)。而「生活方式/生活風格」的相近，代表的正是「消費能力」近似。雖然 Weber 再三強調，以「生活機會」區分的「階級」和以「消費能力」做為區別的「身份群體」是不同的分類概念，但是最終也不得不承認，兩者之間 6. 政黨與本文的階級區分較不相關，故暫不予討論。關於這方面的探討，請見 Grusky, 2001。 23.

(29) 難以脫勾，因為「消費必須以生產為基礎，處於相同階級位置的人們享有相近的收入水平，這在許多方面確定了他們特定的生活方式，並且與採用同樣生活方式的人們進行交往，之後逐漸地認同彼此屬於同一類人、屬於同一個群體」(李春玲、呂鵬，2008：39)，所以「階級處境成了最佔主導性的因素，地位群體的成員所預期的生活方式，經常會受到經濟條件的制約」(Grusky, 2001)。至此，「生產」與「消費」、「收入」與「生活方式」便被嫁接起來，相當程度拓展了階級的內涵。在其之後，Veblen 與 Bourdieu 將「消費能力」與「生活方式」的階級解釋. 政治大中，將上層階級的消費和生活方式闡述得淋漓盡致。他之所以用「有閒階級」做立. 發揚光大。Veblen(2007)在「有閒階級論」(The Theory of the Leisure Class)一書. ‧ 國. 學. 為上層階級的代名詞，乃因在財力充裕的情況下，這些人不需要像下層階級將時間、精力投注於生產活動，「有閒」遂成為上層階級的標誌，而證明的方式，則. ‧. 藉由「炫耀式休閒」和「炫耀性消費」為之。. y. Nat. sit. 「炫耀式休閒」代表上層階級的「生活方式」，但此處的「休閒」，不盡然. n. al. er. io. 指一般所認知的娛樂性活動，其更重要的意涵，為將時間花在禮節、儀態、學養、. i n U. v. 品味和學術知識等深層人格特質的培養，因為這些特質的養成，均需耗費相當多. Ch. engchi. 的時間、精力與金錢，非中下階級所能負荷，且一旦養成，舉手投足間均可證明他們的階級屬性：禮節是有閒階級生活的一項產物及一種象徵，且唯有在講究身份的制度下才得以蓬勃滋長。…精緻的品味、儀態及生活習慣是有涵養的有力證據，因為良好的教養需要時間、實踐及開銷，也因此不是那些將時間及精力都消耗在幹活的人們所能企及的。良好的身段和知識是種眼見為憑的證據，足示那些優良教養的人，將其不被旁觀者審視的那段時間，花在獲取這種無利可圖的養成上是值得的。分析到最後，儀態的價值就在其做為休閒生活的見證(范 24.

(30) 伯倫，2007：50-51)。. 換句話說，炫耀式休閒乃品行上的操練及品味的培養，上層階級「必須要培養品味，要能就所消費的物品，在高貴與低俗上進行某種精準的辨識…這類審美技巧的養成需要時間及勤奮，…他必須知道如何以恰當方式來消費這些物品。他的休閒生活必須與其身份相稱(范伯倫，2007：70)。」另外，準學術與準藝術涵養也是他們炫耀的內容，特別在過往，有閒階級傾向將智力投放在講求形式的學識上，因而有相當比例的學者、科學家、博學之士來自這個階級，這樣的情況至今亦然。由此觀之，娛樂性的休閒活動反而只是炫耀的配角，有閒階級只是藉由. 政治大. 這些活動(如品酒、打高爾夫)，來證明他們具備相關知識與品味。. 立. 另一方面，「炫耀性消費」代表的則是上層階級的消費能力。有別於下層階. ‧ 國. 學. 級只能消費維生所需的「必需品」，前者傾向以「奢侈品」證明自己的財力，特別在社會日益分化的當代，「消費」比「休閒」更容易讓人一眼看出自己的階級，. ‧. 因為「任何個人都暴露在眾人的觀察之下，這些人要評斷某人的聲譽，沒有比某. y. Nat. sit. 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所能展示的物品更直接的了(范伯倫，2007：78)。」舉凡衣著. er. io. 裝扮、家居布置、代步工具等，都是上層階級展現消費能力的標的。. al. n. v i n 從 Veblen 對「炫耀式休閒」和「炫耀性消費」的描述中，可以看到有閒階 Ch engchi U. 級如何「有意識地」以「消費能力」與「生活方式」來展現自己的階級屬性。這兩者的共同特性，在於均具備「揮霍」的元素：前者揮霍的是時間，後者揮霍的是金錢，而這恰恰是其他階級所不具備的資本。. 對此，Bourdieu 則進一步從階級結構的「場域」概念出發，為個人的思想、生活方式來源做出深刻的解釋。Bourdieu 是文化解釋支派中最重要的學者，在其繁複深奧的論述中，最重要的概念之一，就是「慣習」(habitus)，而這又與另一個概念--「場域」(field)息息相關(Bourdieu, 1984)。. 25.

(31) 所謂「慣習」，乃「一種長期穩定、卻又不是完全無法轉換的『傾向系統』，是一種被結構的結構(structured structures)，卻又可以發揮建構結構(structuring structures)的功能。」在這個定義中，我們必須先了解「傾向系統」所指為何。傾向系統，指的是個人認知、做事及思考方式的加總，也就是行為的主導模式，這個主導模式貫穿人類行為的認知、規範與身體各方面。因此，一個人如何思考、行動、感知周遭事物以及認知這個世界，甚至身體的體態與儀態如何，都有固定的「傾向」，不易改變，此即 Bourdieu 所言之「慣習」(李春玲、呂鵬，2008；格倫斯基，2005；高宣揚，2002；斯沃茨，2006；朋尼維茲，2002)。. 政治大成長過程中接觸到的階立級群體，是一種具有階級特殊性的社會化經驗. 慣習並非天生，有賴後天養成，它是一種「被結構的結構」，來自家庭以及. ‧ 國. 學. (class-specific experiences of socialization)。也就是說，個人成長的階級「場域」，將決定什麼對他們而言是適當的、合理的或者可能的；而生活於該場域的個人，. ‧. 則會在無形中內化這些價值觀，亦即行為者通過不斷的社會化過程，將原本只是. sit. y. Nat. 客觀結構上的限制，內化成他生命中的思想與行為規範，而對於那些非他這個階. al. er. io. 級所應企求的，他不敢去想，甚至沒有意識到應該去想。在此情況下，這種「被. v. n. 結構了的」慣習，便把個人置於一個「恰如其份」的位置上，導引人們主動將自. Ch. engchi. i n U. 己排除於某些商品、人物以及場所之外。如此，各個階級才能安分守己地在各階級軌道上運行，而不至發爭衝突(李春玲、呂鵬，2008；斯沃茨，2006；朋尼維茲，2002)。從群體角度觀之，正因為同一個階級場域的成員在社會化過程中接受的價值觀一致，彼此的思想、行為、態度，也就是慣習，便相當接近。當慣習化成實際行動時，就成為不同階級的「生活方式」，或約「生活風格」，其「系統的代表一個階級的品味、信仰和習慣」。換言之，「慣習…把一個位置內在的和關係的特性，轉譯成統一的生活風格，即對人事物選擇的統一體」。這使得同一階級表. 26.

(32) 現出的行為，自然而然存在一種「和諧」感，「相同社會群體成員的實踐，總是具有超出行動者所知或所願的和諧性」，Bourdieu 以「沒有指揮的合奏」描述之 (斯沃茨，2006：120-133)。針對法國社會的主要階級，Bourdieu 區分出三種迥異的生活風格：宰制階級成員的慣習建立在「秀異」的基礎上，喜歡藉著儀態、語言（精鍊的詞彙）、室內陳設（偏好古典家具）或度假的選擇，凸顯其傑出性；小資產階級的慣習則具有拘謹又自負的特色，表現在注重保養、休閒及健康均衡的飲食上；普羅階級的慣習明顯表現在對必需品的偏好，注重實用、簡單，拒絕選擇沒有太多實質用處. 政治大. 的奢侈品(朋尼維茲，2002：107-118)。. 立. 進一步說，慣習其實是一種「偏好」，不同階級對於物品的偏好，有相當大. ‧ 國. 學. 的差異，如統治階級對「奢侈品」有一定偏愛，而工人階級則如前所述，以「必需品」為首選。所謂必需品，指的僅具有原本「自然功能」的物品；而奢侈品則. ‧. 是在「自然功能」之外，另有超越其上的形式性價值，舉例來說，衣服的原始功. y. Nat. sit. 能在保暖與蔽體，但是當它被標上某個名牌之後，價格便一躍為普通衣服的數十. n. al. er. io. 甚至數百倍；飲食亦然，食物本為充飢，但這樸素的功能卻被上層階級形式化，. i n U. v. 成為一種禮節繁瑣的儀式。這種情況在藝術界中更為明顯，所謂藝術品，就是將. Ch. engchi. 一個作品的「形式」，提升到「實質內容」之上，所以它不是我們肉眼所看到物體（如一幅難以理解的圖或一座抽象的雕像），而是一個具有美感的作品，但是要看懂這些物品，必須具備一定的鑑賞或審美能力始能為之，也就是相應的智力。不難想見，這些智力必須在上層階級場域中才有可能培養出來(斯沃茨，2006；朋尼維茲，2002)。有趣的是，工人階級雖然因為資本不足，必須面對謀生的實際需要與急迫性，但是他們卻不把這種「被迫的、對必需品的選擇」視為一種剝奪，反而逐漸養成對「必需品」的偏愛，因此，工人吃豆子不是因為他們買不起別的東西，而是因 27.

(33) 為他們覺得這些食物更加實際。就此而言，Bourdieu 的主張不同於經濟決定論，他認為過往物質環境制約下的經驗，將轉化為一種特殊的習性，即便個人經濟狀況改變，慣習與偏好也不那麼容易跟著變，所以他不贊同 Veblen 將消費看成是一種有意識追求身份的策略(斯沃茨，2006)。慣習固然抵制變化，但並非完全不可改變。隨著客觀環境變化，個人的舊慣習與新環境會產生抵觸，導致個人做出「不合時宜」的行為，如表現得笨拙、不得體，這往往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可能調整，有的人甚至終其一生都難以改變。這種慣習調整落後於客觀環境改變的情況，稱之為「滯後效應」(hysteresis)，其. 政治大法接納他，而他又不再屬原本的階級。由此可知，當客觀階級結構不同於過去慣立結果是行為者會有一段時間出現強烈「不被瞭解」的感覺，因為新的階級成員無. ‧ 國. 學. 習養成的那個結構時，慣習會在過去的基礎上產生緩慢「變化」，而非立即「再生產」出新的慣習(李春玲、呂鵬，2008；格倫斯基，2005；高宣揚，2002；斯. ‧. 沃茨，2006；朋尼維茲，2002)，這在後文實證資料的解釋上，將扮演非常重要. sit. y. Nat. 的角色。. n. al. er. io. 綜合本節所述，以「消費能力」和「生活方式」定義階級的起源可追溯至. i n U. v. Weber，代表性的人物則為 Veblen 和 Bourdieu，本研究對於階級的界定亦源於此。. Ch. engchi. 在階級影響之下，移民與當地社會「消費能力」與「生活方式」相近者，自然能夠認同彼此、進而融合，反之則難以發展出進一步的關係。茲將各論者提出的概念與論點摘要如下表。. 28.

(34) 表五階級理論摘要作者概念. Weber. Veblen. Bourdieu. 階級. 炫耀性消費. 慣習. 身份. 炫耀式休閒. 場域. 「階級」代表「生活機會」「炫耀性消費」與「炫耀客觀階級場域決定個人相近的群體，即從市場中式休閒」為「有閒階級」的認知、思考與行為方賺取薪資和獲得商品的有意識區隔自己與其他式，即慣習。成長於同階能力相同；「身份/地位群階級的方式，前者以奢侈級的群體，會發展出相近體」代表「生活方式」相品展現自己具有高消費的慣習，形塑出相同的論點. 近的群體，即消費物品的能力，後者則以儀態、涵「生活方式」。但成員的方式相同。兩者間的關係養、學識、休閒等需要耗生活方式不是為了證明難以清楚切割。. 政治大活方式，證明自己具有毋慣習驅使，不自覺表現出費時間、精力所培養的生自己的階級屬性，而是受. 立. 須從事生產的閒暇。. 來的行為模式，且即便客. ‧ 國. 學. 觀環境變化，慣習也不容易輕易改變。. ‧.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 io. sit. y. Nat. n. al. er. 雖然「消費能力」與「生活方式」漸為學界所採用，但由於結合兩者的指標. Ch. i n U. v. 難尋，當前絕大多數的研究仍然以收入或者職業聲望做為衡量階級的標準(Blau. engchi. and Duncan, 1967)，這存在幾個問題：第一，收入高低不完全等同於階級，對於那些本即家財萬貫的富二代而言，有沒有固定收入並不影響其階級屬性；而對於一夕致富的暴發戶來說，不論其日常收入為何，這突然的際遇，卻瞬間改變其階級地位。第二，收入高低也無法反映出「生活方式」，暴發戶的生活方式與長期處於上層階級的人勢必有所不同，但僅以收入來看，卻看不出箇中差異。第三，職業聲望固然較能同時反應收入與生活方式，但一來，職業分類眾多，難以將所有職業納入評分；二來，除了部分評價較具共識的職業(聲望不是最高就是最低)，如醫生、法官、清潔隊員之外，對於新興以及中間層級的職業，一般人常難以定 29.

(35) 奪其聲望高低，前者如自由業、藝術工作者，後者則如工程師、秘書等；三來，對於不同職業的評分，往往依個人所處職業地位而定，位階低的，會將其他職業聲望評得較高，反之亦然；此外，另一個可能的情況是，個人往往不會將本職評得如外界預期的高，因為他們身在其中，了解業內情況與甘苦，不若外界會因不了解而產生遐想。由上可知，不論以收入若職業聲望來區分階級，均有其力有未逮之處。有鑑於此，本文嘗試以個人的「居住社區」，做為結合「消費能力」與「生活方式」的階級衡量指標。從「消費能力」角度來看，各地屋價行情是公開的，. 政治大推論，有能力「消費」高價住宅的人，經濟狀況當高於一般。此外，住所是無論立受訪者可以從住宅的區域、地段、整體設施，清楚得知各地的價位和級別，由此. ‧ 國. 學. 如何都必需支付的開銷，且通常是長期穩定的，不若其他消費或奢侈品可隨財務狀況隨意調整，許多人終其一生只住在同一個住處，或者即便有所搬遷，次數也. ‧. 不至於太頻繁，租房同樣具有相對穩定性。正因為具備「透明度」與「穩定性」. sit. y. Nat. 兩項特徵，「居住社區」適足以做為「消費能力」的測量指標。. n. al. er. io. 再從「生活方式」觀之，居住在相同社區，代表彼此的社會生活是相近的，. i n U. v. 因為住家所在相當程度決定子女所念的學校(因此決定受教育程度)、醫院和娛樂. Ch. engchi. 設施(決定他們的健康與福利)、可利用的商業設施(決定其生活風格)(麥格，2007： 257)。因此，好的社區、學區、周邊的商業與休閒配套往往是一體的，而居住在同一社區的人，則因為成長環境相似，因而具有相近的生活方式。相關研究便指出，美國華人的居住模式與社會經濟地位(以收入和教育程度為準)高度相關，社經地位越高的移民，越傾向遷出市中心的貧民區，搬到中產階級白人所居住的郊區，因此居住地點的改變，往往是移民向上流動的標誌(Zhou, 1997; Nee and Sanders, 1985; Alba and Nee, 1997)。這當中雖然無法排除受社會資本影響、群聚而成的族群飛地(Kershen, 2005; O’Reilly, 2000、2002; Williams, King 30.

(36) and Warnes, 1997)，但是相對於當地居民所住的地段和條件，飛地所在地仍然可以看出整個族群相對於當地民眾的階級地位。在問題設計上，本文以「個人在當地居住的社區/房子是否屬中高價位」進行測量，對於房屋價位的高低，由受訪者依據當地房屋行情自行評估，若他們認為所住社區屬中高價位(以租金、房價或地段衡量)，代表其階級高於當地，反之則與當地齊平。需要說明的是，由於台人多屬高階移民，因此如果本題回答「不同意」，並不代表他們的住處價位低於當地，而是不同意其居住社區的價位比當地居民高而已，應視為與當地相近。而根據階級理論可以假定，若台人與當地階. 政治大. 級差距越大，則不論在生活、親近私交和退休規劃層面當越無法融入當地；若階. 立. 級差距越小，當越能融入。. ‧ 國. 學. 社會認同與社會融入. ‧. 第三節. sit. y. Nat. 「社會認同」源於人類心理的一個普遍現象，即人們對於自我的認知，受所. al. er. io. 屬的社會團體影響。根據該理論重要學者 Tajfel(1978)的定義，社會認同指的是. v. n. 「個體認識到其屬於特定的社會群體，同時也認識到做為該群體成員帶給他的情. Ch. engchi. i n U. 感和價值意義(Tajfel, 1978: 63)」。進一步說，「社會認同」同時包含從屬於特定團體的成員身份(group membership)，以及對該團體身份的認同兩層意義，因此當人們對於「我是誰」這個問題，不以個人特徵進行描述，而是以群體的身份—如性別、國籍、種族、職業、組織加以定義時，即是對該群體產生了社會認同。在移民研究中，最容易被凸顯的社會類別，就是族群或國籍，其所包含的不僅是個人「來自何處」的客觀描述，更重要的是對於某一「族/群身分」的認同。當人們對於族群身份有越強烈的自覺，代表他們越是將非我族類的人視為「他群」，進而抗拒融合。以美國主流社會對非洲裔美國人的態度為例，即便在 1960 年代.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