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國際私法之發展與其對國際法秩序
之影響：以歐盟於盧加諾公約與
海牙國際私法會議之參與為例
0許耀明
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 11605 臺北市文山區指南路 2 段 64 號 E-mail: [email protected] 摘 要 歐盟五十年來之發展，透過經濟整合，逐步邁向其他整 合，其中關於民事司法合作部分，已經有長足之進展。從歐盟 成員國間之國際條約，到透過歐盟條約與歐盟運作條約授權所 為之規則與指令，歐盟國際私法已經在民商事管轄權與其判決 承認與執行、契約與非契約準據法，以及身分法上相關管轄權 與準據法整合，為全世界提供了良善之整合示範。此等整合成 果，對於國際私法之發展將有何實際影響？本文透過歐盟與鄰 近國家之盧加諾公約以及歐盟在海牙國際私法會議之參與，說 明前述歐盟國際私法之整合成果，已然透過國際公約逐步影響 其他國際間之國際私法秩序。而在歐盟法制上，此等整合與對 外締約權限之問題，亦有其歐盟制度法上之意義。 關鍵詞：歐盟國際私法、里斯本條約、盧加諾公約、海牙 國際私法會議、內外權限對應原則 投稿日期：101.10.11；接受刊登日期：103.6.17；最後修訂日期：103.7.27 責任校對：嚴涵如、李佩芸、曾嘉琦壹、前言
在歐洲聯盟 (European Union，以下簡稱「歐盟」) 之整合過 程中，其各項成果碩然而相當引人注目。事實上，從二次戰後欲重 建西歐經濟之目的出發，歐盟發展迄今歷經將近六十年，其不僅是 經濟之整合，也已進入各項關於人權、社會福利、勞工、內政、外 交等共同合作事項。1 從 1951 年歐洲煤鋼共同體條約 2 開始，經 1957 年羅馬條約 3 制訂歐洲經濟共同體與歐洲原子能組織，以為 各歐洲共同體 (European Communities，以下簡稱「歐體」) 之發展 基礎。為因應進一步整合，復以 1987 年單一歐洲法4 為基礎，由1 尤其是里斯本條約通過後，歐洲聯盟條約（Treaty of the European Union; TEU）第
6 條第 1 項明訂，「本聯盟承認 2000 年 12 月 7 日（於尼斯條約討論過程中亦制訂 之）歐盟基本權利憲章 (the Charter of Fundamental Rights of the European Union)
中所標誌的各項權利、自由與原則，而於2007 年 12 月 12 日於史特拉斯堡通過者，
與本條約有相同之法律價值」(Art.6.1, TEU: “The Union recognises the rights, freedoms and principles set out in the Charter of Fundamental Rights of the Europe-an Union of 7 December 2000, as adapted at Strasbourg, on 12 December 2007, which shall have the same legal value as the Treaties.”)。此外，同條第 2 項宣示歐盟 得加入「歐洲人權公約」(European Convent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Human Rights and Fundamental Freedoms) 體系，與同條第 3 項宣示尊重各成員國共同憲政傳統 所保障之基本權，皆為歐盟邁向「人權整合」之例證。其次，在外交事項上，依據 歐盟條約第18 條「歐盟外交事務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the High Representative of the Union for Foreign Affairs and Security Policy，有時簡稱「歐盟共同外長」) 之設 置，也為外交整合之最佳範例。里斯本條約之通過始末與概要，參見張台麟 (2008)。
2 The Treaty establishing the European Coal and Steel Community (ECSC), signed on
18 April 1951 in Paris, entered into force on 23 July 1952 and expired on 23 July 2002.
3 The Treaty of Rome, establishing the European Economic Community (EEC), signed
in Rome on 25 March 1957, and entered into force on 1 January 1958.
4 The Single European Act (SEA), signed in Luxembourg and the Hague, and entered
into force on 1 July 1987.
1992 年馬斯垂克條約 5 正式宣告歐盟之成立，歐洲經濟共同體則 改稱「歐洲共同體」。從此刻起，歐盟分為三大支柱 (pillars)，第 一支柱為歐體，第二支柱為共同外交與安全事務，第三支柱為司法 與內政合作。需注意僅於第一支柱中，歐洲法院 (European Court of Justice; ECJ) 方有完整之司法審查權，而與本文主題相關之司法與 內政合作事項，在其時歐洲法院僅有部分之審查權。 在馬斯垂克條約後，為釐清各錯綜複雜條文、條號之關係，並 進一步細部調整三支柱之權限分配，在 1997 年通過阿姆斯特丹條 約以進行條號重編工作，6 並將原屬第三支柱之民事司法合作事項 移到第一支柱。隨後在 2001 年又通過尼斯條約，7 更進一步為細 部權限調整。在 2003 年為因應即將到來之東歐各國整合入歐盟， 並奠定後續歐盟長遠發展之更佳基礎，在法國前總統季斯卡之帶領 下，草擬出歐洲憲法條約草案。8 然而，由於 2005 年荷蘭、法國 公投之反對，此一草案胎死腹中；其主要原因或可稱歐洲各國國民 對於「憲法」一詞之恐懼，擔心自此各國之自主性將蕩然無存。為 彌補該草案未能順利通過之憾，且歐盟進一步整合亦需有其條約基 礎，因此於2007 年底復通過里斯本條約。9 2008 年 6 月愛爾蘭雖 然曾公投反對，但最終依舊同意。里斯本條約於 2009 年 12 月 1
5 The Treaty on European Union, signed in Maastricht on 7 February 1992, entered
into force on 1 November 1993.
6 The Treaty of Amsterdam, signed on 2 October 1997, entered into force on 1 May
1999. 阿姆斯特丹條約依舊為連續編號，僅將原字母之 ABC 條編號方式，改為數字 123 之編號方式。
7 The Treaty of Nice, signed on 26 February 2001, entered into force on 1 February
2003.
8 Draft Treaty establishing a Constitution for Europe, OJ C 169, 18.7.2003, pp. 1-150. 9 The Treaty of Lisbon was signed on 13 December 2007. The Treaty of Lisbon
en-tered into force on 1 December 2009.
日正式生效。依里斯本條約，建立歐盟之條約基礎，自此由歐盟條 約 (Treaty of the European Union; TEU) 與歐盟運作條約 (Treaty on the Functioning of the European Union; TFEU，事實上取代先前 之歐體條約) 所規範，歐體至此方正式被歐盟所取代 (TEU art.1.3)。 在本文關心之議題上，長久以來，國際私法學說與實務一直關 心兩大議題：管轄權衝突與準據法衝突。前者包括規範何一國家或 法域之法院得受理涉外案件之直接管轄權議題，以及對於其他國家 或法域之法院判決為承認與執行之間接管轄權問題；後者則牽涉到 各種不同選法模式與理論，對於準據法之決定。在前述歐盟之整合 過程中，由於自1957 年歐體建立以來所提倡之人員、資本、服務、 商品等四大流通自由，其所規範之各成員國人民間的私法法律關 係，都涉及傳統國際私法處理之範疇。10 而這些流通自由經由歐洲
法院於Cassis de Dijon11 一案建立之「相互承認原則」(le principe de
reconnaissance mutuelle)12 之闡釋，已影響了各成員國傳統國際私
法 (Brousse, 2010)。13 此外，歐盟條約第 3 條第 2 項14 也宣示以
10 概括性之論述可參見 Boele-Woelki & van Ooik (2003); Fallon & Francq (2004);
Viangalli (2004: 31)。著名之德國馬克斯普朗克外國法與國際私法研究所 (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Comparative and International Private Law)，於2009 曾於該所著名刊 物出版專號 “The Communitarisation of Private International Law” 討論歐盟國際
私法之最新發展，參見Dutta (2009)。此外，歐盟官方網頁有詳盡之民事合作事項
表列與說明，參見Europa (2014)。
11 CJCE, 20 févier 1979, aff. 120/78, Rec. p. 649.
12 此一原則主張「歐盟各成員國應相互承認各國法令，以促進商品之自由流通」，
詳細說明參見Fallon & Meeusen (2003)。
13 關於各種承認在國際私法上之意義，例如判決承認、國家其他決定承認、仲裁判
斷承認，甚至狀態承認 (la reconnaissance des situations) 等理論性說明，參見 Mayer (2005)。關於相互承認之限制，參見 Möstl (2010)。
14 以下未特別註明者，皆為里斯本條約後之歐盟條約與歐盟運作條約之條號。
建立無內部疆界之「自由、安全與正義區域」為歐盟職志。15 此等 區域之建立，當與本文關心之各項歐盟國際私法整合息息相關。 事實上，在此等國際私法之整合過程中，因受限於規範權限問 題，歐體一開始係透過各成員國間之國際條約之方式進行相關國際 私法整合，其後方逐次以歐體之衍生立法「規則」(Regulation) 或 「指令」(Directive) 之方式規範之 (許耀明，2004: 93-110, 2009: 243-272)。在此等整合過程中，不僅有歐體或歐盟與各成員國間就 國際私法事項之權限分配爭議，16 其整合結果也為其他國家之相關 法制變化與學說討論提供精彩之素材。17 從今日看來，歐盟國際私 法之整合，不僅在民商事事項與婚姻親權事項之管轄權衝突與判決 相互承認執行有具體成果，也在契約債務準據法與非契約債務準據 法、離婚與分居準據法有統合規定，日後歐盟是否會從「統一國際 私法」走到「統一實體法」，18 實為饒富興味而值得持續觀察之議 題。為求討論方便起見，以下第「貳」部分從里斯本條約為斷代， 討論歐盟國際私法發展之回顧與相關後續展望，並更以「權限基礎」 與「整合成果」為進一步討論之區分。第「參」部分則具體討論歐 盟關於國際私法之發展對於歐盟對外其他國際私法關係將有何影
15 Art. 3.2, TEU: “The Union shall offer its citizens an area of freedom, security and
justice without internal frontiers, in which the free movement of persons is ensured in conjunction with appropriate measures with respect to external border controls, asylum, immigration and the prevention and combating of crime.” 關於「自由、安 全與正義區域」之概念於國際私法上之意義，參見Poillot-Peruzzetto (2008)。
16 此等內部整合權限 (Internal EC Competence) 與對外締約權限 (External
Com-munity Powers) 之詳盡討論，可參見 Boele-Woelki & van Ooik (2003)。
17 關於歐盟國際私法發展對歐盟私法、對他國與國際私法學說之影響評估，可參見
Muir-Watt(2010)。
18 統一實體法之可能，已有諸多討論，參見陳自強 (2010: 117-143); 許耀明 (2009:
265-268); Smits(2010)。
響，本文最後以歐盟在盧加諾公約 (Lugano Convention) 與海牙國 際私法會議之參與為例，說明此等影響與展望。
貳、歐盟國際私法發展之權限基礎與整合成果
一、里斯本條約前歐盟國際私法之回顧
(一) 規範權限基礎
由於歐盟或先前之歐體欲進行任何規範行為，勢必依歐盟或歐 體 條 約 之 授 權 原 則 (principle of conferral)， 並 遵守 補充 性原 則 (principle of subsidiarity)，19 因此，欲瞭歐盟國際私法整合運動， 勢必先探詢其規範權限基礎何在。在里斯本條約之前，歐盟各成員 國進行民事司法合作之依據，主要為前歐體條約第293條與第65條。 1. 歐盟成員國間之國際條約 前歐體條約第293 條規定，「在必要時，各成員國應彼此進行 協商，以確保其國民之利益：……簡化支配其法院或裁判機構之判 決與仲裁判斷之相互承認與執行之要件」，20 於此，並未詳盡規範 應以何種歐體立法手段達成此一目的。21 為避免爭議，實際上係先19 TEU, art. 5.1: “The limits of Union competences are governed by the principle of
conferral. The use of Union competences is governed by the principles of subsidiari-ty and proportionalisubsidiari-ty.” 並請參見歐盟運作條約第二議定書 “on the application of the principles of subsidiarity and proportionality”。
20 Ex-TEC, art. 293: “Member States shall, so far as is necessary, enter into
negotia-tions with each other with a view to securing for the benefit of their nationals: ( . . . ) the simplification of formalities governing the reciprocal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judgenforce-ments of courts or tribunals and of arbitration awards.”
21 在當時前歐體條約未明確授權下，可能之歐盟國際私法整合方式，參見 Badiali
(1986: 24)。
以「國際條約」進行，而非「歐體立法」，例如 1968 年關於民商 事管轄權與判決承認執行之布魯塞爾公約22 與 1980 年契約債務準 據法之羅馬公約 23 即為著例。然而此兩公約雖有協調各成員國決 定管轄權與準據法選擇相關法制之效，但嚴格來說，並不需要有歐 體條約之授權，因其乃獨立之國際條約。24 然而，布魯塞爾公約透 過其「關於由歐洲法院進行公約解釋」議定書，25 亦授權歐洲法院 對於該公約得以先決裁判 (preliminary ruling) 之方式進行司法監 督。 2. 歐體層次之立法運動：對內立法權限 於1992 年馬斯垂克條約起，其時之歐盟條約第 K.1 (6) 條，26
即已規範民事事項之司法合作 (judicial cooperation in civil mat-ters)。然而，對於此等當時仍屬第三支柱之行為，歐洲法院之監督
範圍實屬有限。迄 1997 年阿姆斯特丹條約，始將原屬於第三支柱
之民事司法事項，移入到第一支柱前歐體條約之 65 條，並詳盡規
範各種民事司法合作事項。27 依該條規定，凡對於內部市場之適當
22 27 September 1968, Convention on jurisdiction and the enforcement of judgments
in civil and commercial matters.
23 1980 Convention on the law applicable to contractual obligations.
24 關於此一階段歐盟國際私法之發展，詳見 Badiali (1986: 11-181); Borrás (2006:
423-431); Fiorini (2008b: 970)。
25 Protocol on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e 1968 Convention by the Court of Justice
(consolidated version) [1998] OJ C 27, pp. 24-30.
26 Art. K.1 (6) of the TEU (Maastricht, Official Journal C 191, 29 July 1992): “For the
purposes of achieving the objectives of the Union, in particular the free movement of persons, and without prejudice to the powers of the European Community, Member States shall regard the following areas as matters of common interest: (6) judicial cooperation in civil matters.”
27 歐盟國際私法從馬斯垂克條約到阿姆斯特丹條約之發展，詳見 Basedow (2000);
運作為必要者，歐體得採取關於民事司法合作之三大類措施：第 一，改善與簡化司法與司法外 (extrajudicial) 文件28 之跨境服務體 系、取證之合作與民商事判決之承認與執行，包括司法外案件；第 二，促進各成員國關於衝突法則與管轄權適用規定之相容性；第 三，消除對於民事程序良善運作之障礙，必要時得促進各成員國所 適用民事程序規則之相容性。29 然而，依前歐體條約第 68 條第 1 項，歐洲法院於此之監督權限仍屬有限。依該條規定，「當關於本 標題之解釋問題，或關於基於本標題歐體機構所為之行為之有效性 或其解釋問題，於成員國法院或審判機構提起訴訟，而對於該法院 或審判機構之裁判於其國內法上再無司法救濟時，如該法院或審判 機構認為此等問題之決定攸關其裁判之作成，其應請求歐洲法院對 Kohler (1999: 3-30)。 28 此應相當於我國之非訟事件相關文件及其他與司法程序相關之文件，暫從直譯， 以忠於原意。
29 Art. 65 of the TEC (Amsterdam): “Measures in the field of judicial cooperation in
civil matters having cross-border implications, to be taken in accordance with Article 67 and in so far as necessary for the proper functioning of the internal market, shall include:
(a) improving and simplifying:
— the system for cross-border service of judicial and extrajudicial documents, — cooperation in the taking of evidence,
— the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decisions in civil and commercial cases, in-cluding decisions in extrajudicial cases;
(b) promoting the compatibility of the rules applicable in the Member States con-cerning the conflict of laws and of jurisdiction;
(c) eliminating obstacles to the good functioning of civil proceedings, if necessary by promoting the compatibility of the rules on civil procedure applicable in the Member States.
關於該條之解說，詳見Hess (2004: 81-100); Lequette (2008: 509)。
於該等問題做出裁判」。30 然而，相較於一般歐體法院先決裁判之 審查可能，在一般規定之第234 條，亦包括非終審法院得提請歐體 法院為解釋之情形，31 因此此處之審查範圍較為狹窄。 3. 歐體對外締約權限 更有爭議者是，縱歐體條約已有前述之授權，由於歐盟、歐體 與各成員國間，權限之分配方式並非「非此即彼」之絕對二分關係， 亦 有所 謂共 享權限 (shared competence) 部分 (Burgorgue-larsen, 2006: 373-390)。因此，縱前述歐體條約之授權，使得歐體在民事 司法合作事項上，得進行歐盟各成員國間相關準據法與管轄權規定 之相容性立法，然而各成員國與他非成員國間，相關於管轄權決定 與準據法規範，是否仍有締結國際條約之權？抑或該等締約權限， 必須由歐體統一行使？此等問題之重要性在於，究竟歐體前述之國 際私法統一運動，其目標究竟僅在促進內部市場運作而僅協調處理 各成員國間之國際私法事項？抑或兼而處理該等成員國與「任何國 家」(包括歐盟成員國與非成員國) 之國際私法事項？ 在里斯本條約前之歐盟條約與歐體條約中，對於此等共享權限 之問題，並沒有一般性之規範以資判斷何者屬於共享權限。個別性
30 Art. 68 of the TEC (Amsterdam): “Where a question on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is
title or on the validity or interpretation of acts of the institutions of the Community based on this title is raised in a case pending before a court or a tribunal of a Mem-ber State against whose decisions there is no judicial remedy under national law, that court or tribunal shall, if it considers that a decision on the question is necessary to enable it to give judgment, request the Court of Justice to give a ruling thereon.”
31 Art. 234.2 of the TEC (Amsterdam): “Where such a question is raised before any
court or tribunal of a Member State, that court or tribunal may, if it considers that a decision on the question is necessary to enable it to give judgment, request the Court of Justice to give a ruling thereon.” (粗體字自加)
之規範出現在，例如歐體條約第113 條關於共同商業政策 (common commercial policy) 之對外締約權限，其第 6 項規定關於文化與視聽 服務、教育服務與社會與人體健康服務等貿易協定，屬於歐體與各
成員國之共享權限。32 然而，透過歐洲法院之判例，樹立了所謂「內
部－外部權限對應原則」(Principle of foro interno- foro externo)，而 認為凡歐盟或歐體有該等事項之內部整合權限者，則對外有排他的 締結國際條約權限。在1971 年之「歐洲道路運輸協定案」中，33 歐 洲法院認為：「共同體對於本條約所界定之所有宗旨範圍享有與第 三國締約之能力。此等權限不僅來自於條約之明確授權，亦得從條 約之其他條款與依此等條款之架構下，共同體機構所採取之措施而 得出……關於此等條約條款之履行，內部共同體措施之體系不能與 外部關係相分離」。34
32 Art. 113 (6) of the TEC: “agreements relating to trade in cultural and audiovisual
services, educational services, and social and human health services, shall fall within the shared competence of the Community and its Member States.”
33 European Agreement on Road Transport，依英文縮寫簡稱為 EART 案，但有時也
見到依法文簡稱為AETR 案，Case 22/70 Commission v. Council (re AETR) [1971] ECR 263. 該案之評釋可參見 Borrás (2006: 468); Wilderspin & Rouchaud-Joët (2004: 16)。
34 “The community enjoys the capacity to establish contractual links with third
coun-tries over the whole field of objectives defined by the treaty. This authority arises not only from an express conferment by the treaty, but may equally flow from other provisions of the treaty and from measures adopted, within the framework of those provisions, by the community institutions. ( . . . ) with regard to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provisions of the treaty, the system of internal community measures may not be separated from that of external relations,” Case 22/70 Commission v. Council (re AETR) [1971] ECR 263, 參見判決第 14 段以下。判決全文參見 http://eur- lex.europa.eu/legal-content/EN/TXT/HTML/;ELX_SESSIONID=6KJdTTyNhjJq5G Np2sdNGBWW6W11sL4ZkfnSGKTvzGF8rRJMjt1D!-502409669?isOldUri=true &uri=CELEX:61970CJ0022
基於此等判例所建立之原則，歐洲法院在後續歐體是否得簽訂
2007 年之盧加諾公約35 問題上，於 1/03 意見書中亦認為歐體既然在
內部已經進行關於民商事管轄權之整合，則歐體當然有權限對外簽訂
此一公約。36 其後歐盟理事會則遵照此一意見書，以「決定」37 之形
式，以歐體之名簽訂該國際條約。此外，歐盟也於2007 年加入海牙國
際 私 法 會 議 (Hague Conference on Private International Law;
HCCH)；38 於 2009 年 2 月，歐盟理事會更決定簽署海牙合意管轄公
約 (Convention of 30 June 2005 on Choice of Court Agreements) 與 批准「海牙關於扶養義務準據法議定書」(Protocol of 23 November 2007 on the Law Applicable to Maintenance Obligations)。
由上可知，在里斯本條約之前，雖對於此等國際私法合作事項， 歐盟與歐體基礎條約上並未明言僅限「歐盟內部整合」或是也包括「對 外之整合」；然實踐上，歐體主張有單獨締約權此一趨向相當明顯。 例如，在2009 年歐體通過了 662/2009 規則，以處理關於契約與非契 約債務之特殊問題的締約權限與程序規定；39 同時也通過了 664/2009 35 瑞士、挪威與冰島與歐盟間關於民商事管轄與判決承認執行之國際條約，內容近 似布魯塞爾公約，前身為1988 Lugano 公約。關於該等公約與布魯塞爾公約之關 係，參見Pocar (2009); Tebbens (2002)。
36 7 février 2006, AVIS 1/03 DE LA COUR (assemblée plénière), Compétence de la
Communauté pour conclure la nouvelle convention de Lugano concernant la compétence judiciaire, la reconnaissance et l’exécution des décisions en matière civi-le et commerciacivi-le. 關於此號意見書之評述，參見 Borrás (2006); Fallon (2008)。
37 Décision 2007/712/CE du Conseil du 15 octobre 2007 relative à la signature, au
nom de la Communauté, de la convention sur la compétence judiciaire, la reconnaissance et l’exécution des décisions en matière civile et commerciale.
38 關於歐盟國際私法發展與海牙國際私法會議之關係，參見 Traest (2004)；關於海牙
國際私法會議網頁參見HCCH (2014)。
39 Regulation (EC) No 662/2009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of 13
July 2009 establishing a procedure for the negotiation and conclusion of agreements
規則，開啟關於成員國與第三國締結關於婚姻、親權與扶養義務之管 轄權與判決承認執行事項，以及關於扶養義務之準據法事項等締約程 序規定。40 此等關於歐盟與各成員國「對外共同」之相關國際私法事 項的締約權限劃分，不在歐盟條約或歐盟運作條約下規範，反而由歐 體內部之規則來統一規範，誠屬獨特。
(二) 具體立法成果
迄今歐盟國際私法之整合成果，主要係以歐盟內部立法規則或 指令之方式為之。除關於決定直接管轄與關於判決承認與執行之間 接管轄等國際管轄權外，歐盟也進行了關於準據法決定之整合。此 外，更有相關於實體法統一、架構統一，甚至部分程序法事項統一 之個別領域立法，屬於「廣義歐盟國際私法」之一部。 從國際私法角度觀察，歐盟整合此等管轄權衝突與準據法衝突 之基本原則有二 (Bogdan, 2006: 21, 26; Stone, 2006: 4; Viangalli, 2004: 31, 38)：首先，拋棄傳統大陸法系於國際私法上以國籍為基 礎之連結因素，改以歐盟公民資格 (citizenship) 為連結因素 (實際上以慣居地法為連結因素)，貫徹前歐體條約第12 條第 1 項 (現歐
盟運作條約第18 條第 1 項)41 之禁止國籍歧視原則。其次，為貫徹
between Member States and third countries on particular matters concerning the law applicable to contractual and non-contractual obligations.
40 Regulation (EC) No 664/2009 of 7 July 2009 establishing a procedure for the
nego-tiation and conclusion of agreements between Member States and third countries concerning jurisdiction,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judgments and decisions in matrimonial matters, matters of parental responsibility and matters relating to maintenance obligations, and the law applicable to matters relating to maintenance obligations.
41 Art.18 (1) of the Treaty of the Functioning of the European Union: “Within the
scope of application of the Treaties, and without prejudice to any special provisions
歐盟商品、人員、資本與服務等四大流通自由，藉由「透過原始國 控制原則」(principle of the control by the Country of Origin)，使所 有在原始國成立之法律關係得獲得他國之承認，此亦被稱為「相互 承認原則」(Fallon, 2004: 33-80; Fallon & Meeusen, 2003: 37)。
以下簡述到里斯本條約前為止，歐盟已有之國際私法整合成果。 1. 直接管轄與間接管轄 在國際管轄權之決定與判決承認與執行上，歐盟在民商事事項 與婚姻、親權事項已有整合成果。首先，1968 布魯賽爾 I 公約與 1998 布魯塞爾 II 公約42 分別先以國際條約方式，協調民商事與婚 姻事項之管轄權與判決承認執行。其後，此二公約於 2000 年後， 陸續轉為以歐盟「規則」之方式規範，而有44/2001 布魯塞爾規則 I (關於民商事管轄權與判決承認執行事項)、43 1347/2000 布魯塞爾 規則II，以及 2201/2003 布魯塞爾規則 II bis44 (關於婚姻與親權事 項之管轄權與判決承認執行) 誕生。關於此等一般管轄權 (Hess, contained therein, any discrimination on grounds of nationality shall be prohibited.”
42 1998 年通過「婚姻事項管轄權與判決之承認執行公約」 (la Convention concernant
la compétence, la reconnaissance et l’exécution des décisions en matière matrimo-niale)，習稱為布魯賽爾Ⅱ公約，參見 Journal officiel C 221, 16.07.1998.
43 Regulation (EC) No 44/2001 of 22 December 2000 on jurisdiction and the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judgments in civil and commercial matters，後經修正： Regulaiton (EU) No 1215/2012 of 12 December 2012 on jurisdiction and the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judgments in civil and commercial matters (re-cast).
44 Regulation (EC) No 1347/2000 of 29 May 2000 on the jurisdiction,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judgments in matrimonial matters and in matters of parental respon-sibility for joint children，後經修正：Council Regulation (EC) No 2201/2003 of concerning jurisdiction and the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judgments in mat-rimonial matters and the matters of parental responsibility, repealing Regulation (EC) No 1347/2000.
Pfeiffer, & Schlosser, 2009: 43) 之決定，原則上以「住所地」為管 轄法院，採「以原就被」原則 (Gaudemet-Tallon, 2004: 47; Pontier & Burg, 2004: 55)；此外，另有因特殊法律關係而成立之特別管轄、 選擇管轄、合意管轄 (Pontier & Burg, 2004: 142)、專屬管轄 (Hess, Pfeiffer, & Schlosser, 2009: 89; Pontier & Burg, 2004: 197)、管轄 競合 (Hess, Pfeiffer, & Schlosser, 2009: 100) 之處理規定。此外， 關於判決之承認與執行等間接管轄權問題，就歐盟各國間裁判之相 互承認與執行，各規則亦詳盡規範各類型裁判之意義、效力與裁判 之執行。原則上，一成員國所為之裁判，直接在他成員國發生效力， 無須任何程序，而得為執行名義。例外時得以公序良俗或違背專屬 管轄等事由，拒絕承認執行 (Gaudemet- Tallon, 2004: 399-404)。 2. 準據法 關於法律衝突現象所造成的準據法選擇問題，歐盟國際私法整 合運動早於 1980 年即以國際條約之方式，以羅馬公約規範契約債 務準據法問題；該公約已轉化成為 593/2008 羅馬規則 I45 (關於契 約債務準據法)，並另有864/2007 羅馬規則 II46 (關於非契約債務準 據法) 之制訂。關於契約準據法之選擇，延續羅馬公約，羅馬規則 I 採取當事人意思自主原則 (Francq, 2009: 41-69; Heiss, 2009: 1; Kuipers, 2009: 1508)，在當事人意思不明時，則採取最重要牽連說 之精神，並以特徵性履行之概念決定契約準據法 (Magnus, 2009: 28) ， 最 後 以 強 行 規 則 或 公 序 條 款 為 例 外 排 除 前 述 準 據 法 適 用
45 17 June 2008, Regulation (EC) No 593/2008 on the law applicable to contractual
obligations (Rome I)，從 2009 年 12 月 17 日開始生效。
46 11 July 2007, Regulation (EC) No 864/2007 on the law applicable to
non-contractual obligations (Rome II). 關於羅馬規則 II 之中文介紹，請參見王志文 (2009: 201-263); 許耀明 (2007: 7-47; 2009: 273-307)。
(Harris, 2009: 269)。至於非契約債務，包括因侵權行為、不當得利、 無因管理或締約上過失等行為所造成之損害，羅馬規則II 則以侵權 行為損害發生地、最密切關連地為準據法，並引進當事人意思作為 準據法之可能連結因素。47 而在不當得利，原則上依原始法律關係 準據法；無因管理，依原始契約或侵害事實之關係準據法，或依共 同慣居地法；締約上過失，則依原本可能成立之契約之準據法，如 無法依其特徵決定，則依損害發生地法、共同慣居地法或最密切關 連地法。關於各項非契約債務之準據法，亦有因公序良俗而排除之 例外。48 此外，羅馬規則 II 最引人注目者為其第 3 條之世界主義 (universalism) 傾向：「由本規則選定之準據法，縱使並非某一成員 國之法律仍適用之」。49 雖在此一規則之前，歐盟成員國中「各自」 國際私法之適用，亦未必在法律選擇上僅限於選擇歐盟成員國之法 律；但其時於歐盟層次並無統一之選法規則，此其一也；而歐盟法 之整合，原本應僅限於歐盟各成員國間之法律整合，但透過此一世 界主義傾向，亦將他國之法律適用可能間接整合進來，此其重要性 之二也。簡言之，本規則在歐盟統一國際私法之意義上，已非純粹 歐盟對內之國際私法協調，而包括各成員國「對外」之國際私法選 法主義協調。此等世界主義之傾向，在之後 2008 年羅馬規則 I 關 於契約準據法之選法亦採之。 3. 結合管轄與準據法 在前述管轄權與準據法整合基礎上，歐盟新近之國際私法整合 亦出現全面性在一個規則裡頭，針對特定法律關係一次進行管轄權 47 相關討論可參見 Dickinson(2008:295)。 48 Ibid. at 625.
49 Regulation (EC) No 864/2007, art. 3: “Any law specified by this Regulation shall be
applied whether or not it is the law of a Member State.”
與準據法之整合之立法模式。例如 4/2009 號關於扶養義務之管轄 權、準據法、判決承認與執行以及合作之規則 50 即為適例。針對 扶養義務之管轄權決定，原則上以被請求扶養人之慣居地為管轄法 院，並得合意管轄。而其準據法，直接以各成員國受其拘束之海牙 國際私法會議所通過之「2007 年海牙關於扶養義務準據法議定書」 (HCCH, 2007) 所規定者為準據法，原則上以被請求者之慣居地法 為準據法。51 最後，關於判決之承認與執行，則原則上無須任何其 他承認與執行令，而得為在他成員國為執行。此外，歐盟於 2012 年通過關於繼承管轄權、準據法與判決承認執行之歐盟 650/2012 規則，52 亦屬結合管轄權與準據法之立法模式。 4. 其他 除前述關於管轄權與準據法之整合外，歐盟早已開始進行相關 個別特殊領域「實體立法」之整合，例如94/47 號關於不動產分時 利用之取得與適用之權利人保護指令、53 97/7 號關於遠距契約消費
50 Council Regulation (EC) No 4/2009 of 18 December 2008 on jurisdiction,
applica-ble law,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decisions and cooperation in matters relat-ing to maintenance obligations.
51 The Hague Protocol of 23 November 2007 on the law applicable to maintenance
obligations, art. 3.1: “Maintenance obligations shall be governed by the law of the State of the habitual residence of the creditor, save where this Protocol provides otherwise.”
52 Regulation (EC) 650/2012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of 4 July
2012 on jurisdiction, applicable law,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decisions and acceptance and enforcement of authentic instruments in matters of succession and on the creation of a European Certificate of Succession. OJ L 201 of 27.7.2012, pp. 107-134.
53 Directive 94/47/CE du Parlement européen et du Conseil, du 26 octobre 1994,
concernant la protection des acquéreurs pour certains aspects des contrats portant sur l’acquisition d’un droit d’utilisation à temps partiel de biens immobiliers, JO L
者權利之保護指令、54 2002/65 號關於遠距金融服務之消費者保護 指令、55 2002/83 號關於壽險指令 56 等等規範。此外，整體框架 性規範上，歐盟也通過了 743/2002 關於建立促進民事事項之司法 合作執行的一般共同體活動框架規則，57 並以 1995 送達公約轉化 成之1348/2000 規則、58 1997 破產程序公約轉化而成之 1346/2000 規則、59 2003/8 關於跨境訴訟之司法扶助共同規則之指令、60 2005/29 關於共同市場中企業與消費者間不正商業行為之指令、61 2008/52 號關於民商事調解之指令62 等，進行程序法事項之整合。 280 du 29.10.1994, pp. 83-87.
54 Directive 97/7/CE du Parlement européen et du Conseil du 20 mai 1997 concernant
la protection des consommateurs en matière de contrats à distance, JO L 144 du 4.6.1997, pp. 19-27.
55 Directive 2002/65/CE du Parlement européen et du Conseil du 23 septembre 2002
concernant la commercialisation à distance de services financiers auprès des consommateurs, JO L 271 du 9.10.2002, pp. 16-24.
56 Directive 2002/83/EC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of 5
Novem-ber 2002 concerning life assurance.
57 Council Regulation (EC) 743/2002 of 25 April 2002 establishing a general
Commu-nity framework of activities to facilitate the implementation of judicial cooperation in civil matters.
58 Règlement (CE) 1348/2000 du Conseil du 29 mai 2000 relatif à la signification et à
la notification dans les États membres des actes judiciaires et extrajudiciaires en matière civile et commerciale, JO L 160 du 30.6.2000, pp. 37-52.
59 Règlement (CE) 1346/2000 du Conseil du 29 mai 2000 relatif aux procédures
d’insolvabilité, JO L 160 du 30.6.2000, pp. 1-18.
60 Directive 2002/8/EC of 27 January 2003 to improve access to justice in cross-border
disputes by establishing minimum common rules relating to legal aid for such dis-putes.
61 Directive 2005/29/CE du Parlement européen et du Conseil du 11 mai 2005 relative
aux pratiques commerciales déloyales des entreprises vis-à-vis des consommateurs dans le marché intérieur, JO L 149 du 11.6.2005, pp. 22-39.
62 Directive 2008/52/EC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of 21 May
二、里斯本條約後歐盟國際私法之展望
在里斯本條約通過並生效之後，前述關於歐盟國際私法發展之 兩大討論議題，規範權限與具體立法成果，都有較為明確並蓬勃之 發展可能。(一) 規範權限基礎
1. 歐盟運作條約之新規範 首先，關於前此爭議不休的歐盟權限問題，不論是內部規範權 限或是對外之統一締約權限，里斯本條約都有較為明確之規定。 在「歐盟條約」部分，其第4 條第 2 項第 j 款明確規定了關於 「自由、安全與正義空間」之建立，係屬於歐盟與各成員國之「共 享權限」。63 於此釐清了先前關於歐體或歐盟傾向自行對外統一締 約之作法，也等於是在歐盟與各成員國對外之各自關於國際私法事 項之締約權上，各成員國取回了部分之主導權。然而在實際運作 上，勢必依舊會發生這樣的疑義：如果是共享權限，在何種程度上 為歐盟所行使？在何種事項上又為各成員國得獨自行使？抑或所 有相關事項皆須由歐盟成員國與歐盟共同行使？於此是否依舊又 回到前述之「內部－外部權限對應原則」處理？ 其次，在具體規範內容上，歐盟國際私法之整合係規定於「歐 盟運作條約」第五標題「自由、安全與正義空間」之下之第三章「民 事事項之司法合作」。在該標題尚有關於邊境檢查、庇護與移民、 刑事司法合作、警察合作等事項，自此，歐盟國際私法合作也不再2008 on certain aspects of mediation in civil and commercial matters.
63 Art. 4.2 (j) of the TEU: “Shared competence between the Union and the Member
States applies in the following principal areas: (j) area of freedom, security and jus-tice.” 相關說明可參見 Sieberson (2008)。
限於促進自由流通、內部市場整合等單一目標，64 而朝更廣泛之自 由、安全與正義空間邁進。其具體規定詳述如下： (1) 在目標上，歐盟運作條約第 81 條第 1 項明訂，「歐盟將基 於相互承認判決與司法外案件決定之原則，發展具有跨邊 境意涵之民事事項司法合作，此等合作得包括通過使各成 員國法律與命令趨同 (approximation) 之措施」。65 需注 意此處使用「趨同」之用語，而非真正之「統一」(unification) (Heuzé, 2008: I 166, para. 9)。 (2) 具體之合作事項依同條第 2 項各款，包括：a. 各成員國間判 決與司法外決定之相互承認與執行；b. 司法與司法外文件之 跨境服務；c. 各成員國關於衝突法與管轄權適用規則之相容 性；d. 取證之合作；e. 有效接近使用司法制度 (access to justice)；f. 消除關於民事程序之適當運作之障礙，必要時可促 進各成員國民事程序中適用規則之相容性；g. 發展替代性紛 爭解決方法；h. 對於司法行政人員與司法人員訓練之支援。 由上可知，相較於先前之歐體條約第65 條之規定，里斯本條 約對於民事司法合作事項，新增了關於接近使用司法制度、發
64 歐盟運作條約第 81 條第 2 項僅聲明：“For the purposes of paragraph 1,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the Council, acting in accordance with the ordinary legisla-tive procedure, shall adopt measures, particularly when necessary for the proper functioning of the internal market, aimed at ensuring . . . .” (粗體字自加)，因此內部 市場之良善運作為重要之目標，但並非唯一之目標。參見Fiorini (2008b: 976)。
65 Art. 81.1 of the TFEU: “The Union shall develop judicial cooperation in civil
mat-ters having cross-border implications, based on the principle of mutual recognition of judgments and of decisions in extrajudicial cases. Such cooperation may include the adoption of measures for the approximation of the laws and regulations of the Member States.”
展替代性紛爭解決方法以及對於司法行政人員與司法人員訓 練之支援等事項。66 (3) 前述各項目標之具體立法過程，依該條項，係由歐洲議會 與 歐 盟 理 事 會 以 「 通 常 立 法 程 序 」 (ordinary legislative procedure)67 為之。 然而，在此等越來越廣泛之合作項目影響下，依舊有部分民事 司法領域係由各成員國享有較高之自主性 (Lamont, 2009: 373)。尤 其在攸關身分法之事項上，由於各國有不同之風土民情，在此等事 項之整合上，雖於里斯本條約前，布魯塞爾規則II 與 II bis 已經就 婚姻與親權事項之管轄權與判決相互承認執行，有初步之統一成 果。然而，里斯本條約對於進一步之身分法事項整合，則採較為保
66 Art. 81.2 of the TFEU: “For the purposes of paragraph 1,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the Council, acting in accordance with the ordinary legislative procedure, shall adopt measures, particularly when necessary for the proper functioning of the inter-nal market, aimed at ensuring:
(a) the mutual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between Member States of judg- ments and of decisions in extrajudicial cases;
(b) the cross-border service of judicial and extrajudicial documents;
(c) the compatibility of the rules applicable in the Member States concerning conflict of laws and of jurisdiction;
(d) cooperation in the taking of evidence; (e) effective access to justice;
(f) the elimination of obstacles to the proper functioning of civil proceedings, if necessary by promoting the compatibility of the rules on civil procedure ap-plicable in the Member States;
(g) the development of alternative methods of dispute settlement; (h) support for the training of the judiciary and judicial staff.”
67 Art. 294 of the TFEU 詳細規範了一讀、二讀、調解程序、三讀等程序。一讀程序
中，由執委會提案，經歐洲議會同意，由理事會通過或修正；二讀，如三個月內 歐洲議會同意一讀理事會之修正，則通過。然二讀時歐洲議會亦可修正或拒絕理 事會之決議。更詳細之情形請參見該條文。
留之態度。此可由以下幾點看出： (1) 依歐盟運作條約第 81 條第 3 項第 1 款規定關於跨境家庭法 之事項，歐盟理事會必須採取「特殊立法程序」，亦即在 諮詢過歐洲議會後以「一致決」採行相關措施。68 為避免 此一致決決議方式之立法僵局，該條項第 2 款規定，基於 歐盟執委會之建議，歐盟理事會就前述跨境家庭法事項得 以「決定」將該等事項改以「通常立法程序」行之。此一 立法程序之變更，需諮詢歐洲議會後由歐盟理事會以一致 決行之。69 此等規定學界稱之為「天橋條款」，亦即實質 地以理事會一致決，修正前款之「特殊立法程序」為「通 常立法程序」。 (2) 在各成員國之自主性表現上，同條項第 3 款則規定前款關 於立法程序之變更須通知各成員國之國會。如某成員國國 會於該等通知後六個月內表示反對，該等變更決定不得作 成。如無任何反對，則歐盟理事會得作成此等決定。70 事
68 Art. 81.3 of the TFEU, first sub-paragraph: “Notwithstanding paragraph 2,
measures concerning family law with cross-border implications shall be established by the Council, acting in accordance with a special legislative procedure. The Coun-cil shall act unanimously after consulting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69 Art. 81.3 of the TFEU, second sub-paragraph: “The Council, on a proposal from the
Commission, may adopt a decision determining those aspects of family law with cross-border implications which may be the subject of acts adopted by the ordinary legislative procedure. The Council shall act unanimously after consulting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70 Art. 81.3 of the TFEU, third sub-paragraph: “The proposal referred to in the second
subparagraph shall be notified to the national Parliaments. If a national Parliament makes known its opposition within six months of the date of such notification, the decision shall not be adopted. In the absence of opposition, the Council may adopt the decision.”
實上，此等成員國國會職權之擴張在歐盟條約第12 條第 C 款即有規定；其對於歐盟之良善運作，在自由、安全與正 義空間之架構下，依據歐盟運作條約第70 條，參與歐盟對 於該等事項政策實踐之評估機制。71 由此得見，在家庭法 事項上，各成員國依舊享有較大之自主權限，尤其是在對 於同性婚姻與伴侶制度，歐盟各成員國具體國內規範態度 依舊歧異之情形下 (許耀明，2006: 75-119, 2009: 357- 395)，此等保留誠屬必要。 2. 歐洲法院先決問題審查權之回復 誠如前述，相關歐盟國際私法整合過程之法律文件及相關措施 是否得受歐洲法院之司法審查，向為法律學界關注焦點。遠在布魯 塞爾公約I 時期，透過公約接受歐洲法院先決問題解釋之議定書， 該國際條約實際上已受歐洲法院之統一解釋。然而在阿姆斯特丹條 約後，雖將民事司法合作置入第一支柱之歐體條約，卻僅限於終審 法院審理時，方應向歐洲法院提請先決問題裁判 (歐體條約第 68 條)。此相較於其後之布魯塞爾規則I，無疑地受司法審查範圍較小。 迄里斯本條約，為解決前述之爭議，直接刪除阿姆斯特丹條約第68 條之規定，因此所有歐洲法院之先決裁判權限，回歸到正常之新的 歐盟運作條約第267 條之規定，72 當包括民事司法合作事項。
71 TEU art. 12 (c): “National Parliaments contribute actively to the good functioning
of the Union: (c) by taking part, within the framework of the area of freedom, secu-rity and justice, in the evaluation mechanisms for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Union policies in that area, in accordance with Article 70 of the Treaty on the Functioning of the European Union . . . .”
72 Art. 267 of the TFEU: “The Court of Justice of the European Union shall have
ju-risdiction to give preliminary rulings concerning: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e Treaties; the validity and interpretation of acts of the institutions, bodies, offices or agencies
3. 英國、愛爾蘭與丹麥之除外議定書
從阿姆斯特丹條約起，由於英國、愛爾蘭及丹麥之特殊情形， 例如英國在國際私法屬人法事項上採取之衝突法則與大陸法系國 家 之 差 異 、 英 國 與 愛 爾蘭 間 關 於 人 員 自 由 移 動之 特 殊 旅 遊 協定 (special travel arrangements)，以及丹麥對於貨幣同盟、防衛政策、 司法與內政合作事項有其不同立場，因此關於自由、安全與正義空 間部分，透過議定書方式使此等國家有選擇加入或退出之可能性。73 4. 歐盟對外締約權限之明文化 在里斯本條約中，對於歐盟國際私法整合過程中，歐盟與各成 員國對於非歐盟成員國，是否仍享有相關於國際私法事項之締約權 限問題，基本上乃復述歐洲法院第1/03 號意見書中，肯定歐體有獨 自權限可以締結盧加諾公約之意見。 具體規定為排他權限 (exclusive competence) 者，例如歐盟運 作條約第3 條第 2 項規定，74 當國際協定之締結係為歐盟之立法行
of the Union; Where such a question is raised before any court or tribunal of a Member State, that court or tribunal may, if it considers that a decision on the ques-tion is necessary to enable it to give judgment, request the Court to give a ruling thereon. Where any such question is raised in a case pending before a court or tri-bunal of a Member State against whose decisions there is no judicial remedy under national law, that court or tribunal shall bring the matter before the Court.” (粗體字 自加)
73 TFEU, Protocol (No 21) on the Position of the United Kingdom and Ireland in
Respect of the Area of Freedom, Security and Justice; Protocol (No 22) on the Position of Denmark.
74 Art.3.2 of the TFEU: “The Union shall also have exclusive competence for the
con-clusion of an international agreement when its concon-clusion is provided for in a legis-lative act of the Union or is necessary to enable the Union to exercise its internal competence, or in so far as its conclusion may affect common rules or alter their scope.” (粗體字自加)
為所提供，或其係對歐盟執行其對內權限所必要，甚或其締結將影 響共同規則或改變其範圍，則歐盟對於該等國際協定之締結，有排 他權限。 然而，歐盟運作條約第216 條第 1 項規定，「當歐盟諸條約有 明文規定，或協定之締結對於在歐盟政策之架構下實現歐盟諸條約 所指涉之宗旨之一，或由歐盟所為具有法律拘束力之行為所提供， 或相當可能影響共同規則或改變其範圍時，歐盟得與一個或多個第 三國或國際組織締結協定」。75 此處文字，除「歐盟諸條約明訂」 等字樣外，幾與前述歐盟運作條約第3 條第 2 項雷同，但此處卻使 用may，而非第 3 條第 2 項使用之 shall，而此處亦未說明此等權限， 究竟是屬於歐盟排他權限？或是與各成員國共享之權限？於此產 生解讀上之困擾。但歐盟運作條約第216 條第 2 項，復又規定「由 歐盟簽訂之協定，拘束歐盟各機構與其成員國」，76 如此是否可以 解讀成此為共享權限？ 事實上，從歐盟對外簽訂之國際協定之效力來看，單純之條約 法效力應該只拘束歐盟，而不拘束其成員國。然而，透過歐盟運作 條約此一規定，可以認為對於此等協定有使其連同拘束各成員國之 意。至於可否從法律拘束力之角度，反推此等締約權限為歐盟與其 成員國所共享，實有疑義。事實上，如果歐盟對外締約時，所行使
75 Art.216.1 of the TFEU: “The Union may conclude an agreement with one or more
third countries or international organisations where the Treaties so provide or where the conclusion of an agreement is necessary in order to achieve, within the frame-work of the Union’s policies, one of the objectives referred to in the Treaties, or is provided for in a legally binding Union act or is likely to affect common rules or al-ter their scope.” (粗體字自加)
76 Art. 216.2 of the TFEU: “Agreements concluded by the Union are binding upon the
institutions of the Union and on its Member States.”
者為共享權限，則無須有歐盟運作條約第206 條第 2 項之規定，效 力也理應及於各成員國，因為共享權限之行使，勢必以共同名義為 之。也因此如果本條項刻意規定，關於歐盟之締約，其條約拘束力 將擴及到成員國，則此應可解釋為歐盟以單獨名義締約時其效力亦 及於成員國之特殊規定。國際條約法之法律拘束力原本僅及於締約 國，於此透過此條項擴及非直接締約國之各成員國。綜上，歐盟運 作條約第216 條第 1 項與第 2 項合併觀之，應可為與歐盟運作條約 第3 條第 2 項規定之同一解釋，認為在此等事項上歐盟享有排他權 限。
(二) 立法規劃與成果
基於前述里斯本條約之明確授權，歐盟對於國際私法之整合， 更進一步地尋求各項整合。除已經完成之民商事與婚姻親權等管轄 權與契約、非契約債務準據法選擇等領域外，在所謂「歐洲司法空 間」(European area of justice) 之概念下，更進一步進行其他領域之 整合。77 需注意者是，關於歐盟與各成員國之權限分配上，歐盟條約第 4 條第 1 項首次明文規定，非授與歐盟之權限仍屬於各成員國；78 而 依歐盟條約第5 條第 1 項，關於歐盟權限之限制係以「授權原則」 規範，歐盟權限之行使則需依補充性原則與比例性原則，歐盟條約 第二議定書更詳盡規範補充性原則與比例性原則之適用。由以上規 定可知，雖有歐盟運作條約第 81 條之授權，歐盟關於國際私法整 77 關於歐洲司法空間之一般性論述，可參見 de Vareilles-Sommières (2008: 397-417); Muir-Watt (2004: 1-9)。78 Art. 4.1 of the TEU: “In accordance with Article 5, competences not conferred upon
the Union in the Treaties remain with the Member States.”
合各項規範之制訂仍須謹守分際；特別是如同前述，在家庭法事項 上，歐盟各國之國會享有實質之否決權。 在前述基礎上，新近甫通過之後續整合領域如下： 1. 離婚與分居準據法規則 為修正2201/2003 關於婚姻與親權管轄權與判決承認執行之布 魯塞爾 II bis 規則，並新增關於婚姻事項之準據法與管轄權，歐盟 執委會早已於2006 年提出相關規則草案，簡稱「離婚規則」或「羅 馬規則 III」。79 由於各國關於離婚、分居之法制歧異，離婚準據 法之選法規則亦不同，如何能夠達成一致之選法規則實為難題。此 外，關於家庭法事項在此一草案提出之時，歐體是否有權限制訂統 一之規則實屬不明，主要是因為歐體條約第 65 條之目的，依舊在 於「對於內部市場之良善運作」有必要時方進行關於「民事事項之 司法合作」。而家庭法跟歐體內部市場運作有關？屬於此處所稱之 民事事項？實有爭議 (Fiorini, 2008a: 182)。而 2006 年之草案，原 本係以修正前述布魯塞爾規則Ⅱbis 關於婚姻與親權事項之管轄權 與判決承認執行為基礎，並加上準據法之規定，亦即欲以一統一之 規則，整體規範相關婚姻之直接管轄權、準據法與間接管轄權等議 題。然而由於在家庭法事項上，攸關各國之一定身分法律秩序，尤 其在普通法國家如英國與愛爾蘭，與大陸法系國家間，關於此等身 分法制有相當差異；而在離婚之原因上，歐盟成員國亦有如波蘭在 極度例外時方得離婚、馬爾他禁止離婚，而北歐成員國幾乎不須任 何原因即可離婚之重大差異；復以在前歐洲共同體之權限問題上，
79 Proposal for a Council Regulation of 17 July 2007 amending Regulation (EC) No
2201/2003 as regards jurisdiction and introducing rules concerning applicable law in matrimonial matters, COM (2006) 399 final; 相關評述可參見 Lardeux (2008: 795)。
各國對於歐體是否可以介入家庭法事項、是否可以同時整合管轄權 與準據法，皆有疑義；而前歐洲共同體如欲進行此種整合，是否符 合補充性原則與比例原則，亦有爭議。基於以上理由，前述草案後 來縮減範圍，而僅以離婚準據法呈現。由於在討論過程中，整合各 國之成果有限，僅歐盟約半數國家參加；因此此等整合在里斯本條 約通過後，雖有里斯本條約第81 條第 3 項新增之家庭法整合權限 為基礎而可能為立法 (須一致決)，最後卻以里斯本條約第 326 條之 「進階合作」(enhanced cooperation)80 為整合型態 (Fiorini, 2010: 1147-1153)，而由歐盟理事會通過「決定」以進行整合。此一羅馬 規則III 業已於 2010 年底通過。81 2. 繼承規則 2009 年 10 月，歐盟執委會提出了關於繼承之管轄權、準據法、 決定與真正文件之承認與執行暨「歐盟繼承證明」之規則草案，82 簡 稱「布魯塞爾規則IV」；此草案正式於 2012 年 7 月通過為關於繼 承管轄權、準據法與判決承認執行之歐盟 650/2012 規則。限於篇 幅與主題，本文無法詳盡處理其具體規範內容。83 但與本文相關而 須注意者是，此等規則是否屬於家庭法 (family law) 事項，必須有
80 關於此一制度首次使用之意義，參見 Idot (2011: alerte 10); Salord (2011: 97)。 81 Council Regulation No 1259/2010 of 20 December 2010 implementing enhanced
cooperation in the area of the law applicable to divorce and legal separation (here-inafter “Rome III Regulation”), 29.12.2010, Official Journal of the European Union, L 343, pp. 10-16. 相關說明參見許耀明 (2012: 89-109)。
82 14.10.2009, COM (2009) 154 final, 2009/0157 (COD), Proposal for a Regulation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on jurisdiction, applicable law,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decisions and authentic instruments in matters of succession and the creation of a European Certificate of Succession. 關於此一草案 之評述可參見Dutta (2009)。
83 關於本號規則之相關中文評介，參見許耀明 (2014)。
一致決之通過方得施行？在本草案之立法說明書中卻饒富興味地 指出，「除北歐國家以外，大多數成員國都將繼承法界定為家庭法 以外之範圍，因為其全然是財產之問題」，84 因此排除了前述歐盟 運作條約第81 條第 3 項關於家庭法之特殊立法程序。 邁入後里斯本時代，歐盟運作條約已經擴張所謂民事司法合作 之目的，不再僅以內部市場之良善運作為唯一目的，而包括整體自 由、安全與正義空間之實踐，因此歐盟立法權限依歐盟運作條約第 81 條，得包括家庭法應無疑問；此外，關於該條關於家庭法事項之 特別立法程序要求之規定，當可得知歐盟有相關於家庭法事項之規 範權限，僅該等規範之通過須經特別立法程序。 3. 海牙計畫與斯德哥爾摩計畫 除前述草案與立法之外，在整體方向上，歐盟國際私法之發展 將走向何處，亦可從兩個歐盟執委會之長期施政計畫看出端倪，即 「海牙計畫」(Hague Programme, 2005-2010)85 與「斯德哥爾摩計 畫」(Stockholm Programme, 2010-2014)。86
84 COM (2009) 154 final, supra note 86, at 3.
85 Communication from the Commission to the Council and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of 10 May 2005—The Hague Programme: ten priorities for the next five years. The Partnership for European renewal in the field of Freedom, Security and Justice (COM [2005] 184 final—Official Journal C 236 of 24.9.2005).
86 該計畫請參見 Council of the European Union, 2 December 2009, The Stockholm
Programme—An open and secure Europe serving and protecting the citizens, 17024/09，該計畫於 2009 月 12 月 10-11 日之歐盟高峰會通過；而歐盟執委會於 2010 年 4 月 20 日發布其細部執行行動計畫，參見 European Commission, 4 April 2010, Communication from the Commission to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the Council, the European Economic and Social, Committee and the Committee of the Regions, delivering an area of freedom, security and justice for Europe’s citi-zens—Action Plan Implementing the Stockholm Programme, COM (2010) 171 final.
首先，在海牙計畫所列出之十項優先項目中 (Europa, 2009)， 其第9 項「真正的歐洲司法空間」裡，規劃了需提出關於家庭財產、 繼承與遺囑等立法草案 (前文已經提及)。而所謂歐洲司法空間，指 的不僅僅是在此範圍內成員國之判決得相互承認，更包括為獲取司 法判決所應保障的有效接近利用司法制度。因此歐盟除致力於判決 相 互 承 認 執 行 以 及 選 法 規 則 外 ， 更 需 建 立 最 低 之 程 序 標 準 (minimum procedural standards)，以保障公平性與尊重訴訟防禦權。
其次，在斯德哥爾摩計畫中，依據2010 年 4 月 20 日所發布的 「執行斯德哥爾摩計畫之行動計畫」，87 並參酌迄 2014 年 6 月底 實際之立法進展，其中有數點與歐盟國際私法未來發展有關：(1) 為 保障國際婚姻之法律確定性，除前述之離婚與分居準據法 (羅馬規 則 III)，執委會也提出關於夫妻財產制解消時之管轄權、準據法與 判決承認執行草案 (目前尚未通過，學界簡稱為「羅馬規則 IV」草 案) (European Commission, 2011a)，88 或法定伴侶關係財產解消 時之準據法草案 (European Commission, 2011b)。(2) 為減少歐盟
公民之行政負擔，執委會原本預計在 2013 年以前完成關於特定身
分文件之相互承認 (the mutual recognition of certain civil status documents) 草案，但迄今尚未有正式草案出爐 (European Com-mission, 2013)。(3) 為促進企業之跨國經營，執委會原本預計在 2010 年 完 成 關 於 歐 盟 境 內 銀 行 帳 戶 之 控 管 (a European “attachment” of bank accounts) 之草案，以確保債務人之清償，但
迄今尚未完成。89 而由於各國企業法制之差異性可能造成經營之困
87 EUROPA Press Release Rapid, 20/04/2010, European Commission plan to deliver
justice, freedom and security to citizens (2010-2014), MEMO/10/139.
88
此一草案之評釋，參見Hsu (2013)。
89 24 October 2006, Green Paper on improving the efficiency of the enforcement of
擾 ， 因 此 執 委 會 也 打 算 建 立 如 同 美 國 統 一 商 法 典 (US Uniform Commercial Code) 之文件，以利跨境商務契約之進行。 從以上簡要之描述來看，在里斯本條約前後之歐盟國際私法發 展，在本質上與方向上應無不同，都是朝更多領域的管轄權規則或 衝突法則之統一邁進；甚至在歐盟各成員國之對外相關國際私法之 締約權限上，也朝向由歐盟統一行使之方向進行。在里斯本條約 前，歐盟條約與歐體條約在此等歐盟國際私法發展之內部權限與外 部權限上，規定較為模糊；此等權限爭議在里斯本條約之後，大都 已經得到解決。此等歐盟權限之擴張，理應有助於建立自由安全與 正義之歐盟，當然也包括維持內部市場之良善運作。在家庭法事項 之整合上，歐盟應該還有較長的路要走。 然而，對於此等歐盟在國際私法事項規範範圍之不斷擴大，不 能說從無疑慮發生過，英國、愛爾蘭與丹麥之選擇議定書即屬著 例。此外，法國國際私法學界亦曾在 2006 年公開反對此一歐盟國 際私法統一運動，尤其是針對其時討論熱烈的羅馬公約「歐體規則 化」問題。在其等對於法國總統之公開信中 (Ancel et al., 2006: act.
586)，90 其主張前歐體條約第 65 條，僅在於「促進各國解決方式 之相容性」(favoriser la compatibilité)，而非「使其變成同一」(rendre identique)；而布魯塞爾規則 I 與 II、羅馬規則 II 等等，都僅為前歐 體條約第249 條所稱之「指令」規範範疇，而非「規則」所得規範。 該訴求指出，歐體立法權限之逾越，將有礙民主與法治原則。然而 縱有此一反對意見，羅馬公約終究還是在2008 年變成羅馬規則 I。
judgments in the European Union: the attachment of bank accounts [COM (2006) 618 final—Not published in the Official Journal]，參見 European Commission (2006)。
90 之後甚至出現註釋該信者，請參考 Heuzé (2007)。
觀諸里斯本條約後之歐盟運作條約第 81 條，其第 1 項關於歐 盟民事司法合作的確亦僅以「趨同」(英文版用 approximation；法 文版用rapprochement) 各成員國之法律與命令為目標，而非以「統 一」為目標。但筆者以為，歐盟以「規則」或「指令」規範倒也未 必有其絕對的規範工具意義，例如以「規則」行之者，雖在各成員 國直接發生效力，但其具體規範內容也未必強制性地統一了管轄權 規則或是選法規則；縱以「指令」規範之而有待各成員國具體為國 內二次立法，也未必不會在該等規範具體內容上出現各國必須強制 性轉化成內國立法之事項。因此，與其爭執歐盟是否有內部權限或 是外部權限進行歐盟國際私法之「整合」、「協調」、「趨同」或 「統一」，91 甚至討論關於「歐盟國際私法典」之可行性 (Fallon, 2009: 1-34)，不如針對個別法律領域之相關歐盟國際私法規範進行 細部研究，方應為在歐盟境外之其他國家如我國者，可能從其規範 成果，例如不同選法主義之設計可收參考之效者。
參、歐盟國際私法發展對於全球國際私法之影響
基 於 前 述 歐 盟 關 於 國 際 私 法 事 項 之 對 內 整 合 成 果 與 對 外 權 限，以下論述將集中在歐盟以盧加諾公約 92 之方式，將布魯塞爾 公約 (規則) 「泛歐洲化」而影響其他國家與歐盟間關於民商事管 轄權與判決承認與執行事項之國際私法秩序問題。此外，本文將更 91 筆者行文至此亦覺得此等用語之「形式區分」並非重要，因歐盟國際私法之發展 在不同領域無法一概而論，具體領域以何種具體規範呈現其規範方式方屬重要。92 Lugano Convention on Jurisdiction and the Enforcement of Judgments in Civil and
Commercial Matters, 1988, 2007. 關 於 該 條 約 2007 版 本 之 概 況 ， 請 參 見 http://ec.europa.eu/world/agreements/prepareCreateTreatiesWorkspace/treatiesGene ralData.do?step=0&redirect=true&treatyId=7481
進一步以歐盟「自身」參與海牙國際私法公約為例，說明歐盟日後 將如何可能影響全球之國際私法秩序。
一、盧加諾公約
早於1988 年，為解決歐體成員國與歐洲自由貿易聯盟 (European
Free Trade Association; EFTA)93 (列支敦士登除外) 間之民商事管
轄權與判決承認執行問題，歐體在1968 年布魯塞爾公約之基礎上， 與 EFTA 締結了幾近平行之盧加諾公約。因布魯塞爾公約於 2001 年轉為布魯塞爾規則I (丹麥除外)，故有必要締結新的盧加諾公約。
(一) 歐盟與他國締結盧加諾公約之締約基礎
歐盟究竟有無專屬權限 (exclusive competence) 締結盧加諾公 約，一直為爭論不休之問題。尤其是針對以原歐體條約第300 條第 1 項 (現歐盟運作條約第 216 條) 為基礎之對外締約權，事實上並 未實質地定義此一問題。該條文僅說明「當 (本) 條約規定歐洲共 同體與其他國家或國際組織締結國際協定時」94 之必要立法程序問 題，但並未規範實質之權限問題。因此，此一問題被提交到歐洲法 院，而於2006 年 2 月 7 日做出 C-1/03 號諮詢意見。 關於歐盟對外締約權限問題，由於前歐體條約缺乏明文之授權 93 EFTA 由 挪 威 、 瑞 士 、 列 支 敦 士 登 與 冰 島 所 組 成 ， 關 於 該 組 織 參 見 http://www.efta.int/。盧加諾公約僅歐盟 (前歐體) 與瑞士、挪威與冰島所締結，但 挪威、冰島與列支敦士登三國，另與歐盟成立歐洲經濟區 (European Economic Area; EEA) 以利地理歐洲之市場一體化，參見 http://www.efta.int/eea.aspx94 Ex-TEC, art. 300 (1): “Where this Treaty provides for the conclusion of agreements
between the Community and one or more States or international organisations, the
Commission shall make recommendations to the Council, which shall authorise the Commission to open the necessary negotiations.” (粗體字自加)
依據，因此透過歐洲法院之判例法，早已建立「內外權限對應原則」 (in foro interno in foro externo) (1971 年歐洲鐵路運輸協定 AETR 案 件)。依該案件之見解，前歐體此等對外締約之隱含權限 (implied powers)，可能來自前歐體條約第 308 條 (現歐盟運作條約第 352 條) 之概括授權條款 (但需滿足相關程序與表決成數要求)，95 或是來自 於特定之前歐體條約條文，若依該條文歐體有整合歐體內部法律秩 序之權限，則應該有對應之對外締約權限，也因此前歐體成員國對 於此等事項不能承擔 (國際) 義務。96 亦即，此等對外締約權限為 前歐體專屬權限。 本意見書最主要之爭點乃基於前歐體條約第61 條與第 65 條， 所謂「促進共同市場之良善運作所必需」者，究竟是否包括前歐體 得對外締結關於民商事管轄權與判決承認執行之國際協定。雖有不 少 成 員 國 在 該 案 之 書 面意 見 中 都 指 出 ， 此 等 權限 應 為 共 享 權限 (shared competence)，但沿襲前述 AETR 案之論理，歐洲法院在 1/03
號意見書裡，認為此等權限應該屬於前歐體之專屬權限。97 其主要
理由是為確保相關事項於歐體境內之統一與持續之適用，98 以及該
等事項於歐體境內之立法程度與未來發展，99 歐體有締結此一國際
95 Ex-TEC, art. 300 (1) : “If action by the Community should prove necessary to attain,
in the course of the operation of the common market, one of the objectives of the Community, and this Treaty has not provided the necessary powers, the Council shall, acting unanimously on a proposal from the Commission and after consulting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take the appropriate measures.” (粗體字自加)
96 Case 22/70, Commission v. Council, 1971, paras. 17 & 22.
97 7 February 2006, Opinion 1/03 of the Court (Full Court), Competence of the
Community to conclude the new Lugano Convention on jurisdiction and the re- 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judgments in civil and commercial matters, conclusion.
98 Ibid, para. 124. 99 Ibid, para. 1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