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料庫輔助的媒體論述分析：以台灣平面媒體中國夢報導為語料的實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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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料庫輔助的媒體論述分析：以台灣平面媒體中國夢報導為語

料的實證研究

凃郭文平

摘要

本研究探討語料庫輔助媒體論述分析（CADS）的相關概念及應用，研究者以台灣四家平面媒體_{1,100 篇關於「中國夢」報導建置成語料庫作為分析案例。本研究從} 語料庫分析的理論包括詞頻統計、共現詞分析及語境脈絡分析等出發，探討_{CADS 觀} 點如何進行文本的客觀主題定位、字彙韻律結構發掘及關鍵節點字彙的語用牽涉分析。本研究同時搭配再脈絡化、命名、參考、比較等論述分析的理論觀點，對範例語料庫文本進行深度詮釋。透過_{CADS 分析脈絡，本文提出從微觀字詞分析到巨觀的論} 述分析的文本分析模式。 ☉_{關鍵字：中國夢、語料庫輔助論述分析、語料庫語言學、論述分析、數位人文} ☉本文作者郭文平為中國文化大學新聞學系副教授。 ☉聯絡方式：Email ：[email protected]；通訊處：11114 臺北市陽明山華岡路55號中 　 國文化大學新聞學系。 ☉_{收稿日期：}_{2018/10/31　接受日期：2019/12/29} ※_{本研究為科技部補助計畫部份研究結果，計畫名稱「新聞中的關鍵字：時序、現時及跨域} 新聞文本的關鍵字分析研究」，計畫編號：_{105-2410-H-034-010-MY2。作者感謝三位匿} 名審查人的費心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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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ournal of Information Society

Corpus-assisted Media Discourse Analysis: Methods, Theoretical

Framework and Case Study of the Chia Dream Corpora

Win-Ping Kuo

Abstract

The paper explores aspects and applications of corpus-assisted discourse studies(CADS). 1100 reports that include “the China Dream” from the four major Taiwanese newspapers were collected as a corpus to demonstrate my analysis. A corpus linguistic method enables the researcher to map dominant issues in news reports, probe semantic prosody and analyze “aboutness” of text via examinations of keywords in context. A subsequent analysis with different aspects of discourse approaches including recontextualization, naming, referencing, comparing allow further exploration of the texts. Based on the process of CADS, this paper proposes a framework of textual analysis that looks into a micro-level of lexis and could reveal a macro-level of discursive structure.

☉_{Keywords: China dream, Corpus-assisted discourse studies, Corpus Linguistic, discourse} 　_{analysis, Digital humanities}

☉_{Corresponding author : Win-Ping Kuo is an Associate Professor in Department of} 　_{Journalism at Chinese Culture University, e-mail: [email protected], address: 55,} 　_{Hwa-Kang Road, Yang-Ming-Shan, Taipei, Taiwan 11114, R.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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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受到社會科學研究向運算轉影響，傳播研究近年來開啟運用軟體程式分析大量

文本資料取徑，語料庫語言學分析（corpus linguistic）是其中之一。在眾多語料庫分

析文獻中，媒介內容最常被運用做為分析標的，這類媒體語料庫分析經常結合論述分

析（discourse analysis）作為搭配，此一分析取徑被稱為「語料庫輔助的論述分析」

（corpus-assisted discourse study, CADS, Partington, 2004）。本文即是探討 CADS 運用在媒體文本（特別是新聞文類）中的可能分析方法及模式，包括語料庫分析理論及技術和論述分析之間的接合、分析途徑及分析架構等。研究者試圖探問的核心研究問題是：語料庫分析的方法及概念，如何輔助媒體文本為主的論述分析？研究者根據 Richardson（2007）提出的微觀／巨觀文本分析架構為主軸，並且以台灣四家主要平

面媒體的「中國夢」報導語料文本作為研究案例進行 CADS 分析。

語料庫分析概念最早可追溯至中古世紀對聖經的研究（McCarthy & O'keeffe,

2010），當代語料庫分析因電腦技術演進而蓬勃發展，不過 CADS 的觀點近幾年才在語言學研究領域中有較廣泛討論。語料庫分析基本定義，是利用軟體程式針對語言資料庫中大量的文本資料進行文字探勘過程，找尋文本中語言使用的模式特徵。Baker & Ellece（2011）指出，語料庫分析使用電腦軟體探詢文本中詞彙頻率及字彙之間關係，對象是一群（通常是極大）真實的（authentic）電子化編碼語言文本。McEnery & Wilson（2001）指出，語料庫分析是在真實生活語言使用條件下研究語言，本質上語料庫分析比較趨向是一種「分析方法」而不是對語言的解釋或描述。近年來語言學研究領域中利用語料庫分析作為研究方法基礎研究與日俱增。在知

名論述分析學者 Fairclough, Cortese 和 Ardizzone（2007）所主編的《論述與當代社會

變遷》（Discourse and Contemporary Social Chang）一書中，就有將近五分之一文章

都採用語料庫分析方法進行，由此可見語料庫分析近年來對語言學研究領域的影響。但作為一種在語言學領域中早已發展數十年，但在其他研究領域仍具有相當發展可能性的分析方法之一，語料庫分析對媒體研究同樣具有高度的意義與啟發。首先，該方法讓媒體文本分析得以處理大量文本資料，在此之前，研究者面對大量媒體文本資料時，多半採取抽樣及人工編碼方式分析，此一方法曠日廢時，語料庫分析則提供了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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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ournal of Information Society 究者面對大量語言資料時的一個有效輔助工具；其次，媒體文本內容在今日幾乎全面數位化，造就了語料庫分析絕佳的資料環境，研究者可憑藉資料撈取技術、或從既有電子文本資料庫中獲取大量語文資料進行分析。從數位人文（digital humanities）觀點，語料庫分析方法雖佔有一席之地（Jensen, 2014），但在多數討論中，該方法僅偶爾被提及，且是寥寥數語帶過（Burdick, Drucker, Lunenfeld, Presner, & Schnapp, 2012；Hockey, 2004）。Jenson（2014）在一篇探討語言學和數位人文關係的文章中強調，語料庫分析和數位人文觀點之間「並不遙遠」，兩者都是試圖揭示一個、或數個人類真實經驗資料面向；兩者也都勇於探索數位科技所提供的機會和挑戰。同一篇文章中_{Jenson 也提出「CADS 是接合數位人文觀} 點的分析方法之一」，此一方法結合了（1）語料庫量化分析特長，例如「全觀的字詞統計」、「字彙間結構相關性統計」；以及（2）「論述分析的質性分析觀點」，例如對文本各部分的語義邏輯連貫性（coherence）進行貼近閱讀（close-reading）分析等。本文以實際案例探討 CADS 在媒體文本語料中的分析模式及運用。研究者以台灣四家主要平面媒體（《聯合報》、《中國時報》、《自由時報》、及《蘋果日報》）關於「中國夢」的報導共計 1,100 篇，做為研究案例，就語料庫規模來看本文屬於小規模、特殊主題的語料庫，而非傳統所偏好的大型平衡語料庫，不過這也讓研究者得以更聚焦於找尋特殊語料庫中的語言使用模式特徵。與此同時，研究者也得以更貼近解析語料文本中所牽涉的「文本化」及「社會化」過程。研究者試圖回答以下研究問題：（1）CADS 分析分析技術如何輔助論述分析？其特徵為何？（2）利用 CADS 進行的中國夢媒體語料分析如何發掘出台灣主要平面媒體的中國夢論述？

貳、文獻回顧

一、語料庫分析和論述分析：方法論上的接軌

雖然電腦科技的發展讓語料庫分析進入了全新的視野，但到 1990 年代以後，學術社群才開始有零星以語料庫為基礎的論述分析。Hardt-Mautner（1995）關於英國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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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歐盟／歐洲經濟共同體的報導分析，被認為是目前語料庫分析結合論述分析先驅之一（Bevitori, 2010）。語料庫分析和論述分析結合，有其方法論上的脈絡因素，其起始主要是因為語料庫分析及論述分析各自在方法論上受到批評，而產生的「互補需求」。Widdowson （2000）指出，語料庫分析屬於「描述語言學」（descriptive linguistic）方法，其優點是電腦輔助及量化統計方式得以揭露語言使用的實際及表層情況，這些語言使用情況很難以人為的方式立即的、直覺地來判斷。不過，語料庫分析並非全然沒有問題，電腦程式雖能快速地發掘語言的表層現象，但關於語言使用的交互及脈絡因素，卻難以用電腦分析達成。Hardt-Mautner（1995）便指出，利用軟體程式輔助的語料庫分析方法，所得分析結論往往是「去脈絡化」（decontextualized）資料及結果，呈現「語義斷裂」現象；Baker（2006）也認為，語料庫產生的去脈絡化資料，基本上無法讓資料自己說話，最終還是必須仰賴研究者去感知（make sense）語料庫分析所獲得的語言模式。語料庫分析方法遭受批評之處，反而是論述分析特長，多數論述分析透過研究者的「深度閱讀」，可對文本中語言使用深層意義及脈絡進行分析，深入探討語言及文本結構。但論述分析方法卻無法處理大量資料，有時論述分析僅用極為少量文本做為實證資料、以及研究者主觀詮釋就得出分析結論，長久以來被批評是在做「印象式宣稱」（impressionistic claims，Widdowson, 2000）。語料庫分析常被用來和內容分析（content analysis）、及文本分析（textual analysis）進行比較，雖然這三種方法都是針對文本內容所發展出來的研究方法，但三種方法在本體論、分析技術及研究問題的關注焦點不同。表一列出三種分析方法比較。內容分析傾向於利用研究者自行建構的類目或既有類目進行編碼及統計，在分析文本相關概念分布上較具有優勢，此一方法在前期類目建構過程中，涉及較多人為建置及判斷。質性的文本分析則著重文本隱含意義建構及探詢，雖然被批評其分析涉及許多研究者主觀詮釋，但文本分析在探詢整體文本意義建構及脈絡上有其優勢。語料庫分析最小單位則是字彙，不像內容分析可依據研究者關注的焦點自行選擇最小分析單位，語料庫分析在初期依據詞頻統計的結果來判斷後續分析的發展，被認為可發掘研究者單憑直覺無法獲得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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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ournal of Information Society Pollach（2012）認為語料庫分析實際上已經結合了實證觀點及詮釋觀點的分析方法，不過 CADS 分析則是更進一步確立語料庫分析方法在量化及質化分析角度中的結合。CADS 一詞最早出現在 Partington（2004）一篇關於語料庫分析和論述分析的論文選集的介紹篇章，相關概念的出現可能更早。CADS 最簡單定義為：一種論述分析形式，使用語料庫語言學的方法進行分析，同時也趨向採取批判理論角度（Baker & Ellece, 2011）。CADS 採用電腦軟體輔助分析文本先定義出文本的基本語言使用特徵（包括詞彙頻率統計、共現字彙統計），這些基本的結果可以作為特殊文本論述或意識形態立場的證據。

二、語料分析及其理論觀點

CADS 分析成為當前文本分析突破限制的取徑之一，接續問題是：CADS 作為基礎語料庫分析的理論及程序問題。究竟量化和質化分析角度要如何整合在關於文本的研究之中？在早期討論中，Tognini-Bonelli（2001）提出了「語料庫為基礎」（corpus

based analysis）及「語料庫為驅動」（corpus driven analysis）兩種分析程序，成為語

料庫分析奉為圭臬的兩大分析程序，本文認為兩個觀點可用以作為_{CADS 分析步驟的} 方法論觀點。語料庫為基礎分析指的是將語料庫運用在陳述及說明已知的理論或觀點，透過分析既有的真實語言樣本來演示語言的使用方式，例如字典的編纂就經常從語料庫中搜尋例子；而語料庫驅動分析，則是從語料庫分析結果來發掘語言使用現象及特徵。換言之，當進行語料庫驅動的分析時，研究者在事前極少採取假定，純粹從語料庫得出的結果（例如詞彙頻率的統計）來發掘語言使用模式特徵，然後再進一步透過其他分析技術或理論來進行文本的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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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分析

文本分析

語料庫分析

本體論假設

實證主義

詮釋主義

實證主義或詮釋主義

主要關切焦點

概念

意義

字詞模式及主題

分析推論

歸納或演繹

歸納

歸納或演繹

主要分析技術

1.研究者自我建構

類目

2.既有建構類目

3.類目統計及其在

文本中的分布情

況統計

1.研究者歸納意義

及詮釋

2.論述隱含意義

1.詞頻分布統計

2.關鍵字脈絡

3.語料庫之間比較（關

鍵字比較分析）

4.字彙網絡、字彙共現

詞分析

研究問題

1.概念類目的呈現

情況

2.文本中的正面／

負面態度、情感

及意義

3.不同類目概念在

文本中貢獻情況

1.語言在文本建構

真實扮演的角色

2.文本中意義如何

建構

3.不同文本之間的

關聯

1.比較同一語料庫中文

本或不同語料庫文本差

異

2.字詞使用在整體文本

脈絡中的情況及文本的

語用牽涉

使用軟體

（舉例）

Diction 5.0、General

Inquirer

NVivo, Atlais.ti, QDA

Miner

WordSmith Tools, WordStat

表一：內容分析、文本分析及語料庫分析比較表

資料來源：研究者參考 Pollach（2012）分析表並加入作者自行分析資料製成

實際研究過程中我們很難去區分「語料庫為基礎」或「語料為庫驅動」研究之

間差異，兩個研究過程實際上是交互運用在多數研究之中。McEnery, Xiao 和 Tono

（2006）就強調，這兩個研究取徑之間實際的界線模糊，其關係應該被視為是一種連結體（cline）形式。　除了分析程序問題，語料庫分析的技術及理論基礎如何運用於論述分析，也是目前遇到問題，綜觀語料庫分析理論的基礎主要有下：（一）詞彙頻率統計是語料庫最初步的分析起點，字彙的統計顯示語言並非一種隨機現象，詞頻統計反映出語言使用者具有特殊的語言使用偏好（Baker, 2006）。詞頻分析的例子包括_{Baker（2006）分析了英國旅遊俱樂部的假日宣傳手冊發現排名} 頻繁出現字彙包括了「假期的居住相關字彙（如小套房、設備、及公寓）」及「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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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ournal of Information Society 景點（例如海灘、游泳池、俱樂部及酒吧）」兩大類型，成為假日宣傳手冊強調的重點。Milizia（2010）比較美國總統喬治布希（Geogre W. Bush）和英國首相湯尼布萊爾（Tony Blare）的官方演講、訪問、新聞稿等文件，其詞頻分析發現布萊爾在使用「氣候」一詞頻率高於布希；而布希使用「美國人民」一詞頻率則高於布萊爾使用「英國人民」，該分析結論認為，詞頻統計顯示了文本的語用牽涉（aboutness）特徵。（二）字彙共現情況是語料庫分析驗證字彙之間「論述韻律」（discourse prosody）理論基礎（Sinclair, 1991），共現詞分析背後意義是呈現最頻繁或顯著概念

如何反映在字彙之間的聯繫（Gabrielatos & Baker, 2008）。共現詞分析技術通常是從

量化統計技術（通常不只一種方式）開始，無論哪一種方式分析，研究者均得以理解文本中所呈現的字彙連結意義（Baker, 2005），即使某經常出現於文本中的字彙，其共現聯繫的字彙可能並非頻繁出現（Stubbs, 1996）。共現詞分析例子包括 Gabrielators 和Baker（2008）分析英國報紙關於移民報導發現，關於「合法性的字彙」常和難民或移民連結在一起，如偽造、逮捕、拘留、及走私等；Baker（2005）分析英國小報關於「同性」或「同志」一詞的共現詞也發現兩字彙經常和黑人、移民、吸毒者等字彙聯繫，主要原因是這些族群和同志都被歸類成為愛滋病的高風險族群；同樣 O’Halloran（2010）分析英國小報關於移民報導也發現「移民」一詞經常和「高失業率」、及「窮困」等字彙共同出現。

（三）語境脈絡分析方法（Key word in context, 後稱為 KWIC）分析是結合語

料庫量化統計及論述分析的重要橋樑。KWIC 理論觀點是字彙的語言使用形式必須要在其文本發生環境中被檢視（Sinclair, 1991），技術上，KWIC 分析常以索引（indexed）方式及交互參照方式呈現（Tribble, 2000）。軟體程式運用讓 KWIC 分析得以將論述進行歸類，並且擷取論述例證。O’Halla 分析英國《太陽報》（The Sun）關於移民及難民的分析，便以 KWIC 方式結合字彙和論述同時驗證的語意模式（semantic pattern）角度進行分析。該研究發現了五種主要的小報移民語意模式，包括認為移民問題是英國政府無能力、擔憂有更大數量移民進入英國、移民製造犯罪、移民加重社會服務負擔、移民中許多是非法管道進入等。Hunston（2010）則以 4 億 5 千萬字的英語資料庫（Bank of English）作為語料，驗證常用英語字彙使用模式。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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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利用_{KWIC 觀點並且採用複合字彙搜尋模式在語料庫進行搜尋，例如，以 view} （檢視、觀點、視野）一詞的 KWIC 分析發現，view 一詞的文法模式是在該詞彙之前加上形容詞以及其後接_{of 一詞。} CADS 觀點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前述將語料為基礎及語料驅動兩者視為連結體的呼籲及基本理論觀點。在進行_{CADS 分析時，研究者多數先從軟體程式分析所獲得的結} 果作為後續分析角度及面向的判斷起點（語料庫驅動），其後的論述分析則從所建構的語料庫中擷取例證支持其分析（語料庫為基礎），這樣的分析流程在整個研究中反覆推敲、交互出現。總結來說，CADS 的意義有以下幾點：第一，該方法強調「將語料庫視為發掘無法憑直覺得出、或先驗語言現象的分析工具」、或「將語料庫作為支持既有理論現象的佐證」兩者之間，不必然是互斥關係、而是協同關係，但要如何運用端視研究者的目的而定。第二，語料庫輔助論述分析也代表該分析雖然也基於運用較大文本數據做為分析標的，但和其他以（更）大數據為基礎分析不同處，是這類分析取徑不會只停留在數據的量化呈現，而是更進一步深入對特殊設置語料庫文本的論述詮釋。換言之，論述分析的理論觀點，最終都會成為 CADS 分析必需觸及的範疇。　

Morley & Bayley（2011）提出了語料庫輔助論述分析的實際操作程序，同時也是

本研究所採取的分析程序步驟，包括（1）研究者首先透過分析產生了一個特定語料庫的詞彙頻率或是詞彙集群（cluster）統計；然後（2）研究者詳細分析判斷這些詞彙頻率及詞彙群聚詞條，可能是已知、或未知的，然後再根據研究者對這些詞彙情況出現的脈絡知識進行判讀，研究者此一階段可能會察覺（研究者直覺）某些字彙或群聚字彙詞條出現所具有的特殊意義；接著（3）研究者再根據這些具有特殊意義字彙或其群聚字彙詞條進行貼近檢驗（close examine），這些貼近分析多數連結到論述分析或其他質性文本分析技術及理論；最後（4）透過分析判斷反覆檢驗研究者的直覺是否正確。 CADS 分析在近年來逐漸受到矚目，Baker（2006）指出，使用語料庫分析量化的部分可以減少研究者的偏見，但這不代表質性分析中的研究者主觀判斷要被拋棄，因為「真正客觀」基本上並不太可能達到，語料庫分析雖然提供大量的文本證據支持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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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者的論點，但人為「選擇及詮釋」仍是重要環節。Baker 和 Ellece（2011）同時也指

出，CADS 具有將「論述分析增量的效果」（incremental effect of discourse），研究者

得以彰顯文本論述中一些反覆出現字彙模式、意義單位或文法建構類型，並且強調這些模式並非是個人主觀的、或奇異的，而是在廣泛的意義社群（文本）中被分享的模式。

三、語料庫輔助分析及媒體文本研究

在過去數十年間，CADS 相關研究及討論陸續被發表及出版，媒體文本因為被視為是一種「日常生活中的真實語言使用」而成為_{CADS 分析偏好的語文資料之一。} 弔詭的是，媒體語料分析早在各個領域中被運用，卻沒有特別被提出討論（關於這部

分可參考_{O’Keeffe & McCarthy（2010）編纂的《羅德里奇語料庫語言學手冊》（The}

Routledge Handbook of Corpus Linguistics）。目前公認從論述角度來分析媒體語料的先

驅研究是_{Hardt-Mautner（1995）關於英國報紙中歐盟（EU）及歐洲共同體（EC）的}

分析，該分析中針對「歐洲」及「歐洲人」兩個詞彙進行語料庫輔助的論述分析，其發現指出，兩個字彙在媒體報導中顯示了歐盟整合引發了關於「甚麼才是真正的歐洲人」的爭論。

Baker, Gabrielatos, Khosravinik, Krzyzanowski, McEnery 和 Wodak（2008）等人針

對英國報紙中呈現的難民、政治庇護者及移民的研究，其使用語料庫字數高達 1 億 4 千多萬字，被視為媒體語料庫分析「範本」研究。該研究發現，多數英國媒體對難民或政治庇護者報導都強調負面數字，難民或移民被用「水的隱喻」等字眼來描述（例如，洪水、洪流、及傾瀉等），西歐的難民或移民被建構成為一種失控、無人管理、及不願見到的自然災難。 Bevitori（2010）分析英國及美國報紙報導中氣候變遷論述，其語料庫論述分析發現，新聞報導運用字彙的分布反映出媒體在氣候變遷報導中的關注領域，包括了氣候變遷的科學詮釋、採取行動、納入問責、及氣候變遷威脅論等，但語料庫分析卻呈現兩個國家在這些領域報導的比重並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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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他以「論述韻律」（discourse prosody）觀點分析英國兩份小報：《每日郵報》

（the Daily Mail）和《鏡報》（the Mirror）中關於同志報導內容，他特別關注 gay

（同志）和_{homosexual（同性戀的）兩個字彙如何和其他字彙共現並形成論述「韻} 律」，其研究呈現許多細緻發現，其中之一是「同志」和「同性戀的」兩個字彙在英國兩份小報中常和行動及行為相關字彙連用，包括_{act（行動）, experience（經驗）,} encounter（遇見）, feelings（感覺）等。這些字彙背後的含意是將同性的議題導向一種「行為」、而非是性別「認同」議題。 Charteris-Black 一系列語料庫結合隱喻分析研究（Charteris-Black, 2004, 2006； Charteris-Black & Ennis, 2001）使用媒體文本作為分析對象。其一系列分析發展出以語料庫分析探詢媒體文本中隱喻用詞的程序。研究者先從範例文本的貼近閱讀過程中，定義可能的字彙和隱喻使用的連結，再從語料庫方法去驗證大量文本中的隱喻使用模式及例證，分析遍及經濟、政治、移民及宗教等主題。

媒體語料除了和論述分析結合外，學者也開始關注媒體語料分析如何接合到傳統

新聞研究主題探討。例如 Bednarek & Caple（2017）從語料庫分析方法切入關於「新

聞價值（news values）」的分析，其研究強調，傳統的新聞價值分析，都可以從語言化的角度出發，並且經由語料庫分析方法獲得新聞價值呈現。台灣社會科學界近年來也逐漸採取字詞分析相關技術探討文本內容，雖然部分研究並未以「語料分析」命名，例如闕河嘉、卓文福、趙培華（2016）以數位軟體分析淡水旅遊部落格文章之目的地意象，該研究強調數位軟體能快速分析大量的數位中文文本，並得出反映現狀之結果（效度）與減低人工判讀所可能造成之信度問題，詞彙分析結果亦顯現近年淡水目的地意象在景點與美食方面已有變化。郭文平（2015； 2017）以語料庫分析方法分析台灣平面媒體對經濟新聞的建構、及對 2014 至 2015 年台灣旱災再現，兩篇分析呈現了無論在經濟新聞或旱災報導中，媒體透過字彙運用及搭配所呈現特定意識形態立場。紀慧君（2018）以語料庫方法分析有機食品報導在台灣_{30 年來變化，雖然該研究僅分析一家報紙，但採取了時序分析觀點，分析了長時} 間該媒體對同一議題的觀點變化。受限於研究篇幅限制，上述簡短回顧語料庫輔助論述分析在媒體文本中的運用，無法一窺此一研究領域全貌，不過各種跡象顯示，媒體語料已經成為重要且普遍被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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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ournal of Information Society 用的語料文本，本文以下將以中國夢的媒體報導建構成為一個小型媒體語料庫進行 CADS 分析。

參、研究分析案例：台灣媒體「中國夢」的語料庫輔助論述分析

本文以台灣四家平面媒體關於「中國夢」的報導做為案例探討_{CADS 分析方法。} 「中國夢」一詞並非全新詞彙，但 2012 年 11 月 29 日，時任中國國家總書記的習近平在參觀中國國家博物館一項名為「復興之路」展覽時，卻提到了「中國夢」的概念。習近平當時指出「每個人都有理想和追求，都有自己的夢想。現在，大家都在討論中國夢，我以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就是中華民族近代以來最偉大的夢想。」。2013 年 3 月 17 日，習近平當選了中國國家主席，在當選的談話中，也九次提到了「中國夢」。自此，「中國夢」成為中國當前最重要的國家論述及政治論述，該論述包含了對中國新一屆中央領導集體執政理念的集中表達，以及中國對外呈現的國家整體理念與架構。

一、中國夢？夢甚麼？研究甚麼？

中國夢概念提出前，許多被中國歸類為「西方」的媒體已經針對中國的問題進行報導，成為中國夢概念提出前探討中國如何被媒體建構的研究主題。Sparks（2010）分析英國報紙報導中國問題時，英國小報偏好題材為當代中國藝術、食物、歷史、流行文化及對外政策等；質報對中國的報導雖然在數量上超過小報甚多，但題材集中在中國經濟發展等事務，其他包括政治壓迫、汙染、廉價工資及西藏等問題。Goodman （1999）分析一千多篇美國《華盛頓郵報》及《紐約時報》的中國報導發現，七成報導關於衝突、三成二關於暴力、另外約兩成五是中國面臨的危機等。Li 和 Cyr （1998）分析《紐約時報》關於中國人權問題的研究指出，1987-1996 年間紐時不斷報導中國對人權侵害，1990 年代則因美國和中國之間的貿易成為主要報導題材後，關於人權問題的報導開始減少。Willnat 和 Luo（2011）分析了 15 個中國以外國家在 2008 年的電視新聞報導發現，多數電視新聞偏好報導的中國題材仍以中國內部政治、涉外事務、商業及經濟發展為主，僅有極少數報導聚焦中國的文化及社會面向。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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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議題在外國媒體的報導中逐漸多元化，但外界仍無法將這些轉變稱為中國形象扭轉，中國的形象仍然在外國媒體中保持一種模糊及矛盾的樣態。Wilke 和 Achatzi （2011）分析德國主要媒體對中國報導就指出六種常見的框架，這六種框架有負面（例如：對中國社會的懷疑主義、奇怪及不可思議的、對中國政治及政治人物的不信任）、也有正面（例如：政治的合作、正面看待中國經濟正常化、以及經濟上的合作），顯示外媒對中國形象的衝突觀點。在習近平提出「中國夢」的嶄新詮釋之後，在中國和中國以外的國家中引發一連串熱議，有從「中國夢」本質及意涵的分析，將「中國夢」論述連結至中國發展的契機（修剛，2006；胡鞍鋼、胡聯合，2013；楊生平，2014；楊雪冬，2013）；有從民族主義觀點探討「中國夢」（林國炯，2013）；也有將「中國夢」視為一種隱喻，探討其意義和其他國家關於夢的隱喻（特別是「美國夢」）及論述的差異（朱繼東，2013）。將「中國夢」和「美國夢」比較成為許多分析「中國夢」內涵文章及研究的焦點，尤其是西方國家的一些研究。Brown（2014.3.19）在英國《衛報》（The Guardian）專文指出，外界將「中國夢」的焦點集中在國家層次的擴張，但「中國夢」的中心其實和「美國夢」核心沒有太大差別，都是一種對未來更美好生活的想像。「中國夢的西方詮釋」在觀點上極為分歧，Callahan（2017）認為，「中國夢」不只是單純的宣揚中國逐漸朝向一個強大國家發展的文宣口號，而是融合了更多個人的和集體的尋求超越國家的精神價值及物質目標的夢想。Mahoney（2014）則認為，官方論述的「中國夢」試圖連結中國過去、現在及未來的發展，但「中國夢」仍必須被理解成為是一連串設計行動，用以增進中國共產黨的利益及因應其未來可能遇到的挑戰。這其中當然也包括習近平本人透過「中國夢」概念，持續進行的權力整合、削弱黨內鬥爭、解決中國內部的貪腐等問題。中國夢作為本文的分析例證語料，其意義在於，第一、中國夢在 2012 年底被提出後，成為中國重要的國家發展及政治論述，台灣媒體陸續也出現許多中國夢的相關報導及討論，其報導累積了一定數量，在建構媒體語料庫上不會出現語料不足的情況，其規模也適合語料庫分析；第二、中國夢報導定義明確，在語料的建構的界線清楚。第三、雖中國夢在中國的研究數量頗多，受限於政治因素，多數研究呈現「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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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ournal of Information Society 視角」，結論多半遵循著國家發展角度呈現正面的價值取向，極少以論述、意義建構及外部觀點分析，而西方國家對此的研究則相對較少。本研究認為「中國夢」基本上並非單純的中國領導人提出的國家發展論述，「中國夢」意義在不同的論述論域（discourse domain）中，呈現出社會性爭辯（socially contestation）（Fairclough, 1992），而台灣處於和中國特殊政治、社會及文化關係的情況下，媒體對中國夢的理解及論述建構值得探討。本分析案例將呈現如何透過語料庫方法去發掘這些意義的爭辯、進而去梳理「中國夢」是如何被台灣的媒體進行「社會性的再現」（socially representation）。

二、中國夢的語料庫建構及分析程序

本研究的語料以「中國夢」作為關鍵字彙，搜尋自_{2012 年 12 月 1 日習近平中國} 夢概念提出後不久，到 2016 年 12 月 31 日為止的期間，四家台灣報紙的中國夢相關報導及文章作為分析語料庫，研究者並未特別將讀者投書、名家評論等文章刪除，而是和全部的新聞報導一同納入分析，此一作法主要是因為這些讀者、專家的評論，實際上也是媒體場域中論述的一環，將其納入更可以呈現媒體場域中，整體對於「中國夢」議題的論述建構，本研究語料庫結構詳見下表二1。本研究使用_{CADS 分析台灣媒體的中國夢報導原因，是基於本研究的目的為探討} 當代中國的中國夢論述如何被台灣媒體建構，屬於文本分析範疇，當代傳播學對文字內容的分析方式主要包含以抽樣法選取一定文本數量、搭配人工自行建構類目、編碼統計的內容分析法，或以少量文本並且以研究者人為詮釋為主的文本論述分析方法為兩大主要方法，兩種方法主要回答的研究問題不同，但前者被認為文本內容以預先建構的類目編碼方式進行統計發掘文本的特徵，無法發掘文本中的隱含意義，後者則因為選取文本數量太少，加上研究者詮釋可能使得研究結果流於主觀。_{CADS 方法在理} 1. 中國夢的語料建構相對於其他研究主題來說更為單純，部分較為複雜的研究主題在以關鍵字搜尋作為語料庫建置標準時，可能涉及多重搜尋關鍵字的設定，如探討氣候變遷的問題時，可能必須要搜尋包括氣候變遷、溫室效應、暖化等字彙，但中國夢的相關報導中，研究者檢視了相關報導後，並未發現「不包含中國夢一詞但卻探討同樣概念的報導」，中國夢一詞本身也沒有相關的同義字彙，因此本研究僅以包含中國夢一詞的報導作為語料庫建構的標準。

(15)

論上結合了語料庫分析方法及質性的論述分析方法，作為分析媒體的中國夢再現及建構分析其意義有二，第一，本文研究者未考量以事前建構之類目編碼加上統計方式的內容分析作為分析方法，主要是本研究主要目的在探詢文本的而以語料驅動（ corpus-driven）模式，透過語料分析探詢文本的主題後進行分析，對中國夢這類尚未有太多文獻累積的研究主題而言，可協助研究者交互探詢文本中已知和未知的結果。第二，本研究關切的是文本中的意義，這些意義除了考察字詞使用模式之外，同時也必須針對字彙組成的論述隱含意義進行分析，此為_{CADS 分析所強調，也是本研究採取此一} 方法主要考量。在實際分析方面，CADS分析方法結合語料庫分析及論述分析兩者。在語料庫分析部分，目前已有較可依循的程序及方法，簡述如下：（一）中文斷詞：中文因為是連續的書寫形式，詞彙之間無間隔區分，為了使軟體程式辨識能中文字詞，且分析出有意義的詞彙，中文語料庫分析需經過斷詞程序。本研究斷詞軟體採用中研院發展的斷詞系統（斷詞介紹可參考相關網頁，網址為 http://ckipsvr.iis.sinica.edu.tw/）。為達到斷詞準確度，本研究將文本斷詞後，先以 WordSmith 軟體進行詞頻列表，並從詞頻中檢視出錯誤的斷詞，如再經由人工搭配相關軟體程式方法，將錯誤斷詞取代成為正確斷詞，以達到較高分析的精確程度。錯誤斷詞取代使用軟體，除了最簡單的文書處理軟體中的搜尋取代功能外，同時也搭配使用 Anthony（2016）發展的免費軟體 SarAnt，透過詞頻列表檢測及斷詞修正程序在分析前均反覆檢測，使多數字彙符斷詞達到本研究需求為止。 2. WordSmith 在 1996 年由 Scott 開發，是目前語料庫分析或字詞分析最常用的套裝軟體之一，其主要功能包括了統計詞彙頻率（_{frequency list）、字詞搭配（collocation）、語} 境脈絡分析（_{KWIC）觀察、及關鍵字分析（keyword analysis），該程式目前廣泛被運} 用在分析大量的語料文本，軟體開發者本人也有多篇論文討論該軟體使用（_{Scott, 1997,} 2010；Scott & Tribble, 2006）。但 WordSmith 主要用於分析英語這類單句子組成的單詞間具有間隔的語言書寫形式，類似中文這種詞彙之間無間隔區別的書寫，則需要進行斷詞。由於_{WordSmith 軟體並無內建中文斷詞程式，本研究採取外部斷詞處理之後，再由} WordSmith 軟體進行相關分析。

(16)

媒體

收入報導篇數

字數

搜尋資料庫

中國時報

226 115,009

知識贏家

（中國時報資料庫）

自由時報

372 180,013

自由時報資料庫

蘋果日報

228 118,183

蘋果日報資料庫

聯合報

274 105,749

聯合知識庫

合計

1100

518,954

表二：

2012.12.01-2016.12.31 台灣媒體中國夢語料庫結構表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二）語料庫分析方法：語料庫中的文本斷詞之後，會再經由語料庫分析軟體進行分析，本研究以_{WordSmith 6.0 軟體（Scott, 2010, 2012）輔助分析，該軟體提供多} 種語料庫分析方式，本研究主要採用的包含下列幾種： 1. 詞頻統計分析（frequency list）：統計語料文本中各字彙出現頻率，詞頻可代表語言生產者「語言使用偏好」及某些新聞文本主題特徵（Baker, 2005）。 2. 共現詞分析（collocation）：以統計檢定的方式探詢哪些字彙經常伴隨出現（Sinclair, 1991）。WordSmith 軟體提供了多種統計檢定，常用的為「互見訊息分

析」（Mutual Information, MI），不過越來越多學者發現 MI 分析經常會偏好挑選出

一些頻率不高的共現字彙（Hunston, 2002），因此學者發展出 MI 的改良方式稱為 MI3。在 Baker（2006）的實證研究中發現，MI3 可解決 MI 統計經常得出詞彙頻率相對較低的共現詞問題，是目前較為合適的共現詞分析統計之一，也是本研究運用的統計方式。 3. 關鍵字文本脈絡語境分析（KWIC）：又稱為共詞句分析（concordance）， KWIC 分析將欲觀察字彙置於文本的脈絡中心，探詢其意義，是語料分析中作為輔助論述分析方法的基礎。相對於語料庫分析，論述分析則是一直以來沒有一套標準的分析程序及方法，學者多數各自發展出不同的理論及分析架構。本研究參考_{Richardson（2007）提出的文} 本分析架構，改良提出以下分析架構（表三），此一述論述分析搭配與料庫分析的架構，從微觀（micro）字彙層次到巨觀（macro）論述層次，並且從字彙分析面向開始

(17)

到論述分析的面向。本研究將以此架構、並結合語料庫分析進行「中國夢」的語料庫輔助論述分析。

肆、中國夢台灣平面媒體的再現分析結果

多數的語料庫分析都從詞彙頻率統計開始，本研究亦由此出發，但詞頻統計在本研究中並非重點，只是作為語料庫驅動分析的參考起始點。

一、詞頻統計到媒體文本客觀主題

從語料驅動分析觀點來看，詞頻統計引導研究者定位某個文本群聚中可能分析的「客觀主題」（object）。Carvalho（2008）提出，客觀主題是文本中建構的觀點或議題，如氣候變遷文本中可能出現的客觀主題，包括經濟、政府或自然等。媒體報導中的客觀主題可能很難去辨識，卻是解構或瞭解媒體論述的第一步。表四是本文「中國夢」語料庫部分詞頻統計，做為研究案例，研究者選擇前₅₀ 個頻繁出現的字彙作為分析（基於研究合適性，研究者刪除了文法用字（或稱為停用

分析主題

分析單位及

面向

語料庫

分析技術舉例

論述分析

技術舉例

分析層次

命題結構

分析

字彙分析、字

彙組成分析、

句子結構分析

詞頻統計

共現詞分析

論述策略及

模式分析

微觀文本分析

組成的命題

分析

論述、敘事或

修辭分析

字彙脈絡分析

意識形態分析

巨觀論述分析

框架分析

巨觀文本分析

表三：

2012.12.01-2016.12.31 台灣媒體中國夢語料庫結構表

資料來源：作者參考 _{Richardson（2007）的架構，並根據本研究目的自行整理。} 3. 本研究採取的停用詞表，是根據數個經常被探討的停用詞表（包括中文停用詞表、哈爾濱工業大學停用詞表、四川大學停用詞表及百度搜尋引擎停用詞表），重新檢視並且加入本研究自訂的停用詞表（包含語助詞及連接詞等），停用詞表共計_{1395 字。}

(18)

The Journal of Information Society 詞3）及部分和本研究主題較無關聯的字彙。詞頻統計的斷點（cut-off point）經常引發質疑，不過多數研究者都是考量本身研究能量及規模，做出詞頻分析斷點考量，本研究選擇前_{50 頻繁出現字彙，也是出於研究能量及規模的考量。} 從此一詞頻統計中，研究者針對經常出現的字彙進行字義歸類，字義歸類是一個人和軟體程式判定的互動過程，亦即是這樣的歸類程序並非全靠軟體程式完成，字彙使用意義本質上十分複雜，因此歸納方式必須加入研究者人為判定。過去語料庫相關的字彙主題多半採取人為判斷模式（Pollach, 2012），並無固定模式，本研究提出字詞的歸類步驟程序：（1）首先使用 WordSmith 軟體分析出某一字彙所呈現的前後字詞情況；（2）就字彙前後字彙狀況，分析該字彙在文章脈中最常被運用的方式，並且判定其意義：（3）就屬於同一字彙意義範疇字彙賦予概念主題（theme）。在語料庫分析中部分字彙事實上並非單屬於一個客觀主題領域，可能跨越不同的字彙使用情況，舉例來說，以中國夢語料庫中，出現詞彙頻率最高的「中國」（n=7180）一詞來看，中國最常被使用的方式包括做為中國作為指涉國家的名詞，但是其客觀主題在本研究語料庫中分布在包括：討論中國內部事務（77%）、和其他國家的關係（7%）等，其次，中國一詞也和其他詞彙連用在其他的主題中出現，如做為人稱的名詞如「中國國家主席」（3%），因此，在中國一詞的歸屬上，最主要的意義會歸類至關於中國內部事務的面向。而分析詞頻統計的情況及歸類，可以獲得（1）中國夢台灣報導的客觀主題分布；（2）作為研究者後續質性論述分析角度的參考。

(19)

編號

字彙

詞頻百分比編號

字彙

詞頻百分比編號

字彙

詞頻百分比

1 中國

7180 1.38

18 和平

906

0.17

35 主席

500

0.10

2 台灣

4699 0.91

19 民主

816

0.16

36 報導

483

0.09

3 兩岸

2671 .051

20 政府

814

0.16

37 民進黨

467

0.09 4 習近平 2645 0.51

21 國民黨 698

0.13

38 總統

460

0.09

5 大陸

1888 0.36

22 政策

697

0.13

39 希望

455

0.09 6 中國夢 1786 0.34

23 中華

685

0.13

40 指出

451

0.09

7 美國

1691 0.33

24 歷史

675

0.13

41 合作

448

0.09

8 說

1611 0.31

25 馬英九 670

0.13

42 南海

437

0.08

9 政治

1504 0.29

26 國際

650

0.13 43 九二共識 435

0.08

10 國家

1378 0.27

27 日本

590

0.11

44 媒體

433

0.08

11 中共

1359 0.26

28 未來

588

0.11

45 統一

408

0.08

12 關係

1308 0.25

29 戰略

573

0.11

46 領導

405

0.08

13 發展

1238 0.24

30 世界

547

0.11

47 外交

384

0.07

14 香港

1134 0.22

31 改革

540

0.10

48 文化

384

0.07

15 北京

1115 0.21

32 民族

526

0.10

49 工作

377

0.07

16 經濟

1063 0.20

33 自由

510

0.10

50 一中

374

0.07

17 社會

919

0.18

34 提出

503

0.10 表四：中國夢報導語料庫前

_{50 頻繁出現字彙表}

資料來源：研究者根據 WordSmith Tool 分析軟體結果製成根據上述原則，中國夢報導的詞頻所反映出的相關論述主題或相關的字彙意義群集包括了以下幾個範疇：（一）第一是對於「中國夢」一詞內涵相關討論及論述，此一部分的字彙在文本中的運用，多半是用於討論「習近平提出的中國夢」具有的意義及內涵，相關字彙包括了習近平、中國夢、和平、民主、中共、民族、提出、報導、媒體、文化、歷史、合作、工作等字彙，都會在中國夢內涵討論中出現。以「民族」一詞為例，字義上民族一詞表面意義是關於文化或血緣之間的共同體，不過在台灣報紙中國夢報導中，「民族」一詞主要出現在和詮釋中國夢意義相關的論述，其論述包括「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或強調中國夢是「民族主義復興」，這樣的論述組合最常出現，因此歸於此類別。

(20)

The Journal of Information Society （二）第二是討論中國內部的政治、局勢、及國家發展等問題。在中國夢的討論中，中國內部情況或中國夢架構下未來的發展，成為台灣媒體報導時討論的重點之一，這類論述出現的字彙包括了：中國、大陸、政治、中共、發展、北京、經濟、社會、政府、未來、改革、領導等。這些字彙中意義較為廣泛的，包括「中國」和「大陸」兩個詞彙，這兩個詞彙用於此一語意範疇，多半用於指涉中國內部問題，如「中國大陸經濟」、「中國股市」、或「中國社會」等，因此歸屬於此類。同樣的，「中共」一詞多數也是被使用在此一論述範疇之中，例如論述出現「中共執政的合法性危機」、或「中共政權…」等（中共一詞也會作為描述中國共產黨的相關人事及物的前置詞，如「中共十八大」等）。（三）第三是關於中國的外交、兩岸關係及香港問題論述。這類論述主題主要牽涉到在中國夢的架構下，中國對於國際間或是兩岸關係所帶來的影響，部份討論則論及香港問題。其涉及的字彙包括：中國、大陸、台（臺）灣、兩岸、美國、國家、關係、香港、政策、國際、日本、戰略、世界、希望、南海、九二共識、統一、外交、工作、一中等。（四）第四是屬於新聞中的行動者（actor）字彙（包括個人、政黨等），這些字彙實際上也會出現在前述的幾個主要關於中國夢論述的主題中，由於這些社會行動者是新聞文本中特殊的使用方式，新聞文類經常出現行為者做為引述來源，行為者也可能被引入相關論述討論中，因此本研究將這些行為者另外歸納成為一個論述主題，這些行動者字彙包括習近平（這部分的習近平一詞多半用於引述習近平的談話）、說、馬英九、國民黨、中共（主要作為表述習近平身分的前置詞）、主席、民進黨、總統、指出等。

二、共現詞及語言運用分析

前述的詞頻統計所歸納出的客觀主題及相對應字彙，整體而言屬於量化的字資料呈現，可以作為研究者選擇分析切入的角度，要進一步的解構文本中深度的意涵則需要進行文本的貼近分析，亦即是更多的人文方面詮釋。就詞頻統計來看，實際上中國夢的報導多半圍繞著中國夢一詞展開，詞頻中和中

(21)

國夢內涵相關的字彙最多，因此中國夢一詞成為理解中國夢如何被台灣四家媒體建構及其意義如何被形塑的重要詞彙。從語料庫分析觀點來看，共現詞是重要辨識途徑。

表五將中國夢一詞進行共現詞分析（前後共現字彙寬度為三個字彙）統計分析選

擇的是 MI3 統計。學者分析指出，MI3 統計值在 3 以上，顯示字彙之間在文本論述中

共同出現的情況達到顯著，而選擇_{MI3 值大於 6 的字彙分析，是研究者比較可以控制}

的規模（Brezina, McEnery, & Wattam, 2015），但本研究為了更突顯字彙之間共現情

況，選擇_{MI3 值大於 10 的共現字彙，在此一條件下得出的結果，可更加確認字彙之} 間共現程度並非偶然，而是具有統計上意義。上述的共現詞列表，已經可以一窺台灣媒體對「中國夢」報導的部分論述現象4，研究者分析模式同樣是探詢中國夢和這些共現字彙一並使用的情況，例如，中國夢和美國夢一詞，其共現程度達到顯著的水準，透過軟體程式的 KWIC 功能，可將所有關於中國夢和美國夢出現在同一論述句子中的情況列出並且進行質性分析判斷，如表六列出了部分美國夢和中國夢經過軟體程式中 KWIC 功能分析後所獲得中國夢和美國夢並列論述，研究者可從這也包含中國夢及美國夢論述結構的句子中，進行人為詮釋分析。

左方詞彙（

MI3 值）

中心字彙

右方詞彙（

MI3 值）

復興（

18.9）、

習近平（

_18.7）、

實現（

_{18.5）、偉大（18.5）、}

共圓（

_{15.5）、提出（14.5）、}

民族（

14.2）、編織（13.6）、

台灣夢（

_12.5）

中國夢

憲政夢（

_17.6）、

美國夢（

_15.9）、

強軍夢（

_15.4）、

實現（

14.1）、

中華民族（

_13.3）

表五：現中國夢一詞的共現詞表

註：MI3 > 10 4. 本研究採取的論述分析步驟為，將包含關鍵概念的論述句型逐一進行概念編碼，編碼採用的是_{Atlias.ti 6.0 軟體的自動編碼功能，編碼的判定以論述句子包含特定字彙為標準，進}

(22)

今年在西岸一句「中國夢與美國夢相通」，撩起美國人對民權領袖馬丁路

德…　

　　

_{…優勢也被抵銷殆盡。秦國夢，中國夢，美國夢，我們的夢想在}

哪裡？

　　　　…才剛發表「重量級文章」

_{, 強調中國夢與美國夢有重大差別 , 甚至}

水火不容。

　　　…

.框架內成立網路工作小組。他強調中國夢與美國夢相通 , 雙方應加

強經貿、能源…

　　　

_{羅氏認為，習的所謂中國夢似對美國夢的一種響應，但兩}

者卻大不相同　

　

_{只要肯耕耘，必會有收穫。不管是中國夢還是美國夢，都得靠自己}

中美元首莊園會中告訴美國總統歐巴馬 , 中國夢與美國夢是相通的。

中共一黨執政、鼓吹軍隊國家化、鼓吹中國夢和美國夢都是憲政夢

等，並說任志強稱自己

表六：四報中國夢和美國夢的

**KWIC 分析（共詞句摘要*）**

＊受限於研究篇幅，本表僅節錄部分中國夢和美國夢的共詞句作為分析範例表六的_{KWIC 分析可以看出，中國夢和美國夢的共詞句論述，傾向於將中國夢} 和美國夢之間進行比較，無論是認為中國夢和美國夢「相通」、或認為兩者之間具有重大「差別」，在文本的使用上中國夢和美國夢經常被一起討論。透過這樣的分析過程，研究者進一步分析其論述模式及背後隱含的意義。字彙共現分析常用於挖掘字彙之間的連結意義，亦即是文獻討論中所提及的論述韻律。在共現詞和 KWIC 的分析後發現，和「中國夢」意義的建構模式可歸納出下列三種主要模式。第一，偉大、復興、實現、共圓等字彙，多半是媒體直接引用習近平原始的論述；第二，台灣夢、憲政夢、美國夢、或強軍夢等，則是將中國夢和其他夢的隱喻比較；第三，中國夢一詞最常出現的意義建構模式，是和「習近平」一詞共同出現。以下從論述分析的角度來探討上述三個中國夢共現詞的意義建構。（一）中國夢的直接引用及其意義轉化從共現詞分析發現，「中國夢」一詞在四家報紙中頻繁出現模式是「直接引用」習近平中國夢原始說法，如「偉大」、「復興」、「實現」、「共圓」、「民族」及「中華民族」等字彙都是直接引用原始的論述，這些字彙和中國夢的共現詞分析均達

(23)

　　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則把「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掛嘴邊，一方面藉橫的繼承成為中共權力核心…中國夢，就是「縱橫天下、內聖外王、睥睨古今，捨我其誰？」（自由時報， 2016.11.14）高度顯著聯繫程度（見表五）。透過字詞群聚（cluster）模式在語料庫中搜尋發現，上述字彙除了頻繁出現外，彼此之間也具有聯繫關係。此一群組字彙共同組成的論述模式為：「實現_偉大_民族_復興_的_中國夢」或「中國夢_是_實現_中華民族_復興」，這類句子在台灣媒體的中國夢報導中頻繁出現，成為台灣媒體中國夢最常見的句法構造。實現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句法結構是引用自習近平的原始說法，而媒體不斷透過其報導引用這些句子，表面上似乎是反覆「重述（repetition）」中國夢原始論述意義。這樣的結果大致上符合部份研究中，對中國官方英文報紙的中國夢再現分析結果，例如_{Hou（2016）的研究就指出，中國夢報導最重要的核心是對於中國夢內涵的詮釋，} 習近平也成為中國夢重要的「符號資源」。Mahoney（2014）的分析則認為，中國夢是一種持續中的「思想管理」，也是一種試圖強化中國「列寧式系統」用以對抗內部及外部的異議意見的方式。中國夢內含實際上是一種凝聚國家權力核心、削弱政治派系、打擊貪腐及規訓批評聲音的一種論述框架。不過，中國原始論述透過台灣媒體「重述」後顯示，台灣媒體並非全盤接受習近平的中國夢論述定義，事實上，許多論述的在媒體重述過程中，也出現了台灣媒體對「中國夢」的「再脈絡化」（recontextualization）過程。這裡的再脈絡化指「將論述

重新置放在不同的脈絡下進行詮釋」（Baker & Ellece, 2011），再脈絡化過程在中國

夢報導中常見的方式有兩種，第一是透過關於中國夢後續的新聞報導，讓行為者再詮釋其論述，如以下的論述範例：另一種模式是媒體透過評論進行中國夢的再脈絡化，如以下的另一則論述範例：　　習也藉機在香港占中清場後、首度表態強調，「一國兩制」是國家的一項基本國策，是實現香港、澳門長期繁榮穩定的必然要求，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重要促成部分，且符合外來投資者利益。（聯合報， 2014.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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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ournal of Information Society 上述兩段論述摘要中，第一段論述雖然經過媒體重新撰寫後呈現習近平在香港占中後的談話，讀者仍可以看出是習近平「自己」對中國夢的詮釋，這裡的偉大復興中國夢，延伸了民族主義內涵，但最後卻連結「外來者投資者的利益」；第二段論述則是媒體透過評論將中國夢論述重新聚焦（refocus）在習近平個人的權力中心面向。兩段論述範例都可看出，無論是透過原始的「說話者」的詮釋、或他人的詮釋，中國夢的論述都從原始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脈絡，轉移到不同的論述脈絡。除了原始的「實現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論述被再脈絡化之外，「中國夢」為核心相關論述，在台灣媒體報導中被再脈絡化的情況也十分普遍，如以下的論述例證（例證前數字為軟體程式原始結果編號，在呈現較多論述例證時，作者保留原始編號以利分析描述，後面分析做法相同）：（870）天天天藍。霧霾中國、汙染大地的夢魘，正是中國夢當前的最大反諷。世界工廠的負面標籤…（中國時報，2015.03.15）（32）馬政府執政五年有如一場中國夢，如今夢醒已人事皆非。（自由時報， 2012.12.28）（100）平均跌幅在20% 以上，投資人的「中國夢」幻滅。週一由於「錢慌」疑慮擴大，陸股重挫…（聯合報，2013.06.28）（879）漢族沙文主義卻在壓迫圖博與維吾爾民族。中國夢也要「造福人民」，但人民明顯只是附件…（自由時報，2013.04.09）上述的幾句例證顯示，強調民族復興的「中國夢」可以被再脈絡化於「霧霾論述」（NO:870）、台灣政府的政績（NO:32）、或是對中國市場的投資（NO:100）等。而即使「中國夢」被用於探討中國內部問題時，也可能被抽離習近平原始的概念，再脈絡化至其他中國內部問題，例如 NO:879 的論述例證將「中國夢」連結到對其他民族的壓迫即是一例。（二）參考及命名論述分析中的「參考（reference）」常用於對社會行為者不同的字彙修飾策略，在台灣媒體的「中國夢」報導中，對「中國夢」一詞常採用「社會行為者＋核心概念」的參考論述策略。這點從前述共現詞分析中亦可發現，如「習近平」和「中國夢」是高度共現的兩個詞彙，在意義上等於習近平經常和「中國夢」連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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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中國夢」是習近平提出的觀點，兩者經常共伴出現並不令人意外（見表五），但究竟這樣的「中國夢參考修飾」具有甚麼樣的論述意義？研究者以「習近平＋（任意字元符號）＋中國夢」為條件在語料庫中進行搜尋。分析發現，習近平和中國夢之間經常出現的聯繫字彙，一定程度上都暗示中國夢是「習近平的中國夢」，而非「全體」的「中國夢」，如下方的論述例證，在論述習近平和中國夢的關係時，NO:49 論述用「提出」這個動詞，但卻將中國夢以「這個詞」來描述，在意義上將中國夢貶抑為「名詞」；在論述中也強調是習近平「大力推銷」（NO:47）；或是質疑「中國夢」和台灣並無關聯，只是習近平「所謂的」中國夢（NO:28）。（49）當中國的領導人習近平上任提出「中國夢」這個詞以後（自由時報， 2014.09.10）（47）吸到污染空氣將成為常態。這讓習近平大力推銷的中國夢,看起來更加飄渺。（蘋果日報，2013.12.12）（28）從台灣的角度思考:習近平所謂的「中國夢」與我們會有什麼關 ?（聯合報，2013.04.06）參考的分析，也接續到那一個社會行為者在媒體報導中出現、又如何在新聞報導中被命名（naming），這是媒體論述分析關切的問題之一，這兩個面向試圖回答問題是：「誰在新聞中被提及」及「行動者及其行動如何被再現」等。在前述詞頻分析關於「中國夢」新聞的客觀主題查探中，行動者很明顯可以被定位，詞頻統計顯示「習近平」及「馬英九」是中國夢報導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兩位「具名人物」；「蔡英文」及「歐巴馬」雖出現次數不少，但出現頻率比不上前述兩人（沒有進入前_{50 頻繁出現字彙）。單獨討論文本中的行動者及其行動便可能成為一} 個媒體論述分析的研究主題，但本文僅選擇「習近平」作為主要分析示範對象，因為習近平是「中國夢」論述的核心行動者，同時也是出現頻率最高的行動者，在共現詞分析時也發現中國夢常和習近平一詞共同出現（見表五）。在多數時候習近平出現在台灣媒體報導中的命名策略是「中國國家主席」或「中共總書記」，但某些時候媒體則會以其他策略來命名，如以下透過 KWIC 分析將習近平作為節點字彙分析後，所擷取論述摘要範例：（183）剛在北京主持過大規模閱兵的習近平說，「窮兵黷武是霸道作法，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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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ournal of Information Society 搬起石砸自己的腳」（中國時報，2015.09.29）（175）外界分析認為，中共軍委主席習近平查辦谷俊山後，解放軍發出全軍擁護之聲，顯示習軍權的進一步鞏固（中國時報，2014.04.03）（573）透過這場會議，習近平獲得了「習核心」這個封號。這三個字，不僅代表著習近平權力到達一個新的巔峰，以及中國出現了一個能與毛澤東、鄧小平並駕其驅的政治強人。（蘋果日報，2016.11.09）上述的幾段文本中，顯示習近平的出現也會「使用非正式」的命名，如_NO:175 論述中以「中共軍委主席」稱習近平，也以「習軍權」來命名；NO:573 則以「習核心」命名習近平，後續並且「補述」提及毛澤東、鄧小平，暗示習近平的接班地位。比較特殊的是 NO:183 的論述形式，前提（presupposition）是習近平剛主持完閱兵，後方卻引用其說法批評軍事武力，這種前後不一致（incoherence）的論述策略，隱含著對於習近平另一種具有評價的命名的參考模式。（三）並陳比較（_{comparative）} 前述共現分析結果也顯示出「比較」形式的中國夢論述，如表五的共現詞分析中發現中國夢常和憲政夢、強軍夢及美國夢一詞顯著的出現在媒體的論述中。這類「比較形式」的論述具有暗示意義。在相關的研究中，「中國夢」和「美國夢」的比較成為重要論述之一，而「中國夢」經常被視為是和「美國夢」的對抗（Callahan, 2015）。在台灣媒體「中國夢」報導同樣最常出現的比較形式是「中國夢」、「美國夢」的比較（見表六中國夢和美國夢的_{KWIC 摘要表）。本段討論下方摘要的「中} 國夢」和「美國夢」並陳的論述例證顯示，雖然部分論述強調「美國夢」和「中國夢」部分意義相同（NO:35），但多數的論述仍呈現出兩者之間差異（NO:73）以及當今美、中對抗的態勢，包括「極大差別」（NO:1788）、「無可避免利益衝突」（NO:320）及「對抗叫陣」（NO:732）等描述，都顯示中國夢的觀點和美國的利益相互衝突，但媒體卻用「美國夢」的比較來呈現。（1788）很多人都點出，「中國夢」脫胎「美國夢」。不過「中國夢」跟「美國夢」實在差別極大。（中國時報，2013.05.10）（35）蔓延開來，就像當年美國新移民乘著美國夢一樣，中國夢也開始點（蘋果日報，2015.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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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有人持反對意見，認為美國夢強調個人主義，中國夢多從國家層面出發，兩者有本質上的不同（中國時報，2013.05.01）（320）主客二分法是邊緣管理的罩門。「美國夢」和「中國夢」存在著無可避免的利益衝突，任何一方如果只知…（中國時報，2016.12.09）（732）似有向「美國夢」挑戰叫陣之意。不過習指的中國夢仍需服膺於「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等指導方針（蘋果日報，2013.03.18）

三、中國夢的媒體巨觀論述

前述關於語料庫運用於中國夢論述的分析，引導我們最終要問：究竟媒體整體來說是如何再現、及理解中國夢對台灣的意義？這樣的問題可以透過分析媒體的巨觀論述分析來探討。前述分析架構中，巨觀論述的分析主要仍是以語境脈絡分析方法（KWIC），並且搭配前述詞頻統計的客觀主題歸類進行判斷，歸類方法是利用質性分析的_{Atlas.ti 軟體，研究者先將 KWIC 分析結果中包含中國夢的論述句子，自}

WordSmith Tool 軟體中擷取，並且導入 Atlas.ti 軟體中，並且利用自動編碼功能，針對特定字彙所代表的意義進行逐一搜尋判斷後編碼進行分析，主要分析角度為由字彙組成的句子在文本結構中所隱含的巨觀論述型態。（一）巨觀論述一：區域穩定的平衡與破壞台灣中國夢報導中的主控巨觀論述之一是「區域平衡穩定」論述，這類論述模式強調中國夢對區域穩定及國際關係的影響。詞頻統計中包括美國、和平、國際、日本、戰略及世界等都是前 50 個頻繁出現字彙，而中國夢的詞彙共現中也出現「強軍夢」一詞，都顯示中國夢和強化中國國力之間的連結，這樣的連結可能破壞區域的平衡及穩定。這類區域穩定或軍事擴張論述在部份中國夢的論述分析中屢見不鮮（Callahan, 2013, 2017），Callahan（2017）就指出，中國夢內涵除了強調建構中國富庶社會的集體意識外，同時也包括了中國取代美國成為世界強權的「軍事夢想」。以下的論述例子呈現出中國夢和區域穩定之間的論述型態，可以發現，多數論述中所隱含的意識形態都是「區域必須穩定且平衡」，例如，強調和平穩定環境有利偉大復興中國夢（NO:937）、中國夢及亞洲夢最需要和平穩定（NO:1464）、和平穩定是台灣和中國夢之間的「共識」（NO:16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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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ournal of Information Society 無論是肯定或批評中國夢概念論述，都顯示對中國夢可能導致區域不平衡狀態的憂慮或批評，如指中國夢是「搗毀二次戰後世界和平秩序」根源（NO:1355）、或具體描述中國大陸網軍是未來戰爭新模式，也是暗示一種新的破壞穩定的戰爭模式（NO:286）。（937）和平穩定有利的環境,關係到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的實現。」也就是說，兩岸簽訂和平發展的制度（蘋果日報，2013.10.21）（1464）雄才大略的習近平努力編織中國夢、亞洲夢，最需要的是和平與穩定（蘋果日報，2016.04.15）（1673）「和平穩定」仍應是台灣追求經濟發展與大陸追逐中國夢的「共識」。（中國時報，2016.05.18）（1355）此一綜合圖像所浮顯的「中國夢」，就是要搗毀「二戰後世界和平秩序」（自由時報，2013.05.29）（286）的社會主義」，或是所謂的「中國模式」及「中國夢」﹖未來戰爭新模式美國專家已證實中國網軍（蘋果日報，2014.06.20）（二）巨觀論述二：兩岸關係的合作及對抗兩岸關係是台灣媒體再現中國夢的另一個主控巨觀論述模式，兩岸關係論述從中國夢詞頻中出現的中國、台灣、兩岸、大陸等詞彙顯示中國夢的報導中關於兩岸關係的探討是四家報紙報導中國夢重要角度之一，其討論同時還擴及對香港等地區問題的關切。共現分析中也出現「台灣夢」、「共圓」、「共築」等字彙和「中國夢」這個核心字彙在統計上高度相伴出現情況，這些都是中國夢以兩岸關係巨觀論述的展現。值得注意是，雖然習近平在多個場合中提到中國夢問題時確實提到了兩岸問題，不過多數當前對中國夢內含意義分析論文，卻極少涉及兩岸關係討論（Callahan, 2015,

2017；Hou, 2016；Mahoney, 2014；Wang, 2016），這顯示台灣媒體在再現中國夢時，一定程度和其他地區詮釋角度出現差異。

中國夢的兩岸論述和前述區域穩定論述差異在於，區域穩定論述中隱含的意識形態多半是「區域應該維持穩定」，然兩岸關係論述則因為台灣社會對兩岸關係的差異態度，使得「共圓」、「共築」等概念連結到中國夢和兩岸關係的論述、或中國夢連結中華民族復興概念的論述，在台灣媒體報導中都呈現意義相互競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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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的論述範例顯示中國夢兩岸關係論述在台灣媒體中的不同論調，我們可以發現兩種不同論述主軸。「兩岸合作」的論述主軸著眼於共存共榮（NO:353）、台灣和大中國融合（NO:370）、以親屬血源用語來強調兩岸融合的歷史定位（NO:187）；另一方面，「抵抗中國夢」的論述，則強調「台灣人民自主選擇」觀點，如 NO:654 的論述中，在同樣隱含親屬用語（國共兩兄弟）的論述中，卻凸顯台灣人民選擇拒絕「共圓中國夢」；或強調習近平「塑造的」中國夢，台灣只是一個待解決的「問題」（NO:960）；而此一觀點的論述也提出中國夢只是為了成全少數人的夢想，而非「全體」台灣人（NO:1122）的願望。（851）未來兩岸關係解決方案的成敗,必然影響未來「中國夢」的成敗。（聯合報，2013.11.17）（353）能否實現息息相關，如今兩岸就更應該思考如何在中國夢與台灣情中找到一條共存共榮、雙贏互利的…（中國時報，2014.09.25）（370）心力的「負責奉獻者」。台灣人的夢可以是大中國夢的重要一環。還有 APEC馬習會能博得兩岸同…（中國時報，2014.09.04）（187）成就、共用榮耀。從「兩岸一家親」到「共圓中國夢」，將兩岸的歷史與現實、感情與認同、制度…（中國時報，2014.05.03）（654）國共兩個兄弟黨，同樣目無民意，只想共圓中國夢，看來，這次台灣人民透過選舉所傳達的訊息不夠強烈，還要升高強度才有辦法讓他們知難而退（自由時報，2014.12.20）　（960）習近平上台之後，一心塑造的「中國夢」，眾所週知是包括解決台灣問題在內的…（蘋果日報，2016.01.25）（11 2 2 ）為了成全少數人的「中國夢」而斬斷台灣人的根（自由時報， 2015.08.02）在兩岸關係架構下的中國夢巨觀論述，都不是定於一尊的情況，上述的論述分析範例顯示，中國夢的論述意義是不斷在「多義」的語境中擺盪，成為一種如Fairclough （1992）所稱的彼此意義相互競爭（contest meaning）的論述。（三）巨觀論述三：民族主義擴張民族主義是中國夢論述的另一個主控巨觀論述，民族主義論述實際上是中國夢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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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ournal of Information Society 始概念中的重要核心之一，Wang（2016）的分析認為，中國夢是一種國族認同及國家主義建構，這樣的思維邏輯有其歷史根源，且深植於中國的教育、大眾文化及社會敘事之中。雖然民族主義相關論述在詞頻統計中很難看出，不過在以中國夢論述做作為核心字彙進行的KWIC分析，則發現中「民族主義」一詞在中國夢論述中經常伴隨出現，如以下的論述例證：（949）所謂的「中國夢」只是一種虛幻民族主義的化身。（自由時報， 2015.04.06）（1037）民主化的異議聲浪，強調黨的領導，以抽象的「中國夢」召喚用來填補意識形態真空的民族主義（自由時報，2015.03.25）（1232）憂心指出，習近平上台後喊出以民族主義為主的「中國夢」，而不是社會主義夢（聯合報，2016.03.13）（1367）習近平目前迫切希望大家都能認同他口中的「中國夢」，急著要想出比排外民族主義更好的方法（自由時報，2014.09.29）（1373）高舉的大中國民族主義，阻礙習近平所宣揚的「中國夢」，當然是洪水猛獸。（自由時報，2014.11.04）（254）今日北京政權早已經進化到「中國夢」政略與民族主義霸權建構（蘋果日報，2016.01.07）（1170）不可否認，在習近平的「中國夢」當中,確實含有民族主義的元素。（聯合報，2013.11.25）上述關於中國夢和民族主義的論述中可發現「民族主義」被視為是「中國夢」的另一面，且是理所當然的連結，如 NO:1170 的論述中，以「不可否認」作為前提指中國夢含有民族主義元素，就讀者角度而言「不可否認」一詞曖昧不明，誰不可否認？甚麼證據不可否認？在此一論述中都沒有交代，這裡顯示的是「中國夢」在許多論述中已經被視為是等同於中國的民族主義。分析發現，當中國夢被等同於中國的民族主義，其論述多半是呈現出貶抑觀點，如指中國夢只是虛幻民族主義（NO:949）、或指中國夢是抽象概念用以填補民族主義（NO:1037）；另一方面，中國夢＋民族主義的論述，也呈現對於此一意識形態觀點

語料庫輔助的媒體論述分析：以台灣平面媒體中國夢報導為語料的實證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