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交
通
大
學
應用藝術研究所
博
士 論
文
星叢‧複線‧集合：網路前衛藝術美學語言
Constellation‧Multiple lines‧Assemblages：
Aesthetic language of the avant-garde.net
博 士 生：林欣怡
指導教授：賴雯淑 教授
星叢‧複線‧集合：網路前衛藝術美學語言
Constellation‧Multiple lines‧Assemblages：Aesthetic language of the avant-garde.net
博 士 生：林欣怡 Student：Hsin-I Lin
指導教授：賴雯淑 Advisor：Wen-Shu Lai
國 立 交 通 大 學
應用藝術研究所
博 士 論 文
A DissertationSubmitted to Institute of Applied Arts College of Humant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in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Doctor of Philosophy June 2013
Hsinchu, Taiwan, Republic of China
i 星 叢 ‧ 複 線 ‧ 集 合 ： 網 路 前 衛 藝 術 美 學 語 言
學生：林欣怡 指導教授：賴雯淑教授
國立交通大學應用藝術研究所博士班
摘 要
「星叢‧複線‧集合：網路前衛藝術美學語言」主要以星叢文體、精神姿態、 物性導向、數據主體性、網路物性、多重延身概念複寫而成，上述概念同時結合 美學語言、哲學概念、藝術作品三面向的視域，生產黏貼於網路體自身（the net itself）的概念集合體（assemblage），一方面映射網路體本質上的多態複數性格， 一方面指向網路美學概念的開放性與轉換性，藉此三視域與節點的交互角力，聯 結思考網路前衛作品的異質路徑。論文第一個切面「網路前衛藝術美學」，主要 以阿多諾美學理論中的「星叢文體」作為論述樣式。同時關注網路空間如何連結 至巨型網絡並生產「動能」，以及此動能如何擬造出精神態勢。接續上述星叢、 動能、精神姿態與身體視角，導引出網路集體創作所映射而成的數據主體性，同 時開展出「觀念作為物」的變異性，形成物件、物性導向展演的網路物性美學語 言。最後論述台灣網路藝術創作脈絡，尋找差異與連結點，以此差異連結點接述 台灣的網路創作體質。 關鍵字：網路前衛藝術、星叢、集合、數據主體性、網路物性ii
Constellation‧Multiple lines‧Assemblages：
Aesthetic language of the avant-garde.net
Student：Hsin-I Lin Advisors：Dr. Wen-Shu Lai
Institute of Applied Arts Doctoral Program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ABSTRACT
As a polymorphism, mashup, and heterogeneous flowing organic spread media, "net-version" has been a qualitative change, and evolved into a diffuse kinetic energy of the "assemblages", because of the continuing interaction with the other media. Its mode of action is not only the classical information movement, but also towards the outside, united in the plural including the kinetic energy between the various configurations. Accordingly, this study attempts to genealogically research such assemblages and re-extract the characters “Constellation” of the avant-garde net.art works. Furthermore, through the practice of philosophical criticism and analyzsis of net.art works, this research tries to link the concepts of "Data-Subjectivity" and "Objecthood.net", conducted to interpret information, material resources, and other aesthetics of Internet data, and re-extract the kinetic character of avant-garde net art., becoming the "multiple assemblages system" aesthetic discourse. Such a heterogeneous fusion of horizons is not only the deterritorialization of net-version’s characteristics, but also simultaneously deterritorialized and reterritorialized the concept of net-version. In other words, this research develops concept of "collective assemblages of net itself", mapping the net version's multiple characters, which is simultaneously point to the aesthetic concept of net version’s openness and convertibility.
Keywords: avant-garde.net, Constellation, Assemblages, Data-Subjectivity, Objecthood.net
iii
誌
謝
這篇論文啟始於 2008 年閱讀班雅明《拱廊街計畫》（The Arcades Project,
1999）後，於巴黎駐村時所執行的行動延續，它涉及的並非僅是網路前衛藝術美 學的研究，同時也是此美學的書寫創作。這樣的創作實踐，因阿多諾的星叢而具 體，因傅柯的笑聲而展延，因網路的語體而擴散。 感謝指導教授賴雯淑老師給與我極大化的自由與生活支持、個性包容進行此 研究建構，以及龔卓軍老師無數談話往返間的潛移默化、人格更新，最重要的是 其自身都忘記曾說過的問句：「台灣的區塊脈絡呢?」啟動我對台灣網路藝術創 作的關注。對我而言，前者是自身獨立研究強度、學者質性廣度的扎實訓練，後 者是將此強度往返於這塊土地的學術基礎要求與積極回應。陳瑞文老師對於阿多 諾美學的厚實研究、論文出版，成為這篇論文長期以來的不在場碰撞與驅動程 式，這讓我理解學術研究的共生與對話，確實能夠在某種「非場所」中相遇滑行。 同時感謝薛保瑕老師對於永遠回到自身創作與書寫操作的嚴格要求，因為整體論 文研究所引導啟動的諸多溝通討論皆來自此條件。感謝論文口委劉紀蕙老師、邱 誌勇老師於上述條件理解下，給予我寶貴的研究提示及對話，讓這篇論文得以更 趨完整。 此論文書寫研究所能給出的任何碰撞或成就，皆來自於前述，以及前述之外 不可見的藝術家作品、我的家人與朋友。
iv
目
錄
中文摘要……….i 英文摘要………ii 誌謝………...iii 目錄………...iv 表目錄……….viii 圖目錄………...…ix 一、緒論：開啟碼……….1 <html>………1 <meta>………3 1-1. 錨點 <anchor>……….5 1-1.1. Fluxus………6 1-1.2. .net………...14 1-1.3. .tw………20 1-2. 問題意識………..24 二、方法………..28 2-1. 理論座標………. 28 2-1.1. <map coords>………...28 2-1.2. 星叢文體‧美學語言‧理論參數……….30 2-1. 路徑：絕對路徑、相對路徑……….33 三、Avant-garde.net：朝向星叢的美學語言……….35 3-1. 語法………35 3-2. 網路前衛作品本質分析………38
3-2.1. Art on Net 或者 net.art………..38
3-2.2. 網路基因……….40 3-2.3. 可寫文本、可讀文本………..41 3-2.4. 封閉客體、開放客體………..44 3-2.5. 自治性……….46 3-2.6. 小結……….47 3-3. 異種術語、生態系譜……….48
v 3-3.1. 網路病毒、異質、超感染………..50 3-3.2. 開放原始碼、賦權、反密碼子………..54 3-3.3. 可讀寫、異軌、轉載體………..58 3-3.4. 入侵、戰術、噬菌體………..62 3-3.5. 混生、星叢、多源序列………65 3-3.6. 駭客、當機、退化………68 3-3.7. 小結……….71 3-4. 結語………72 四、Gesture.net：零度網絡中的精神姿態………75 4-1. Mapping：映射………...76 4-2. ZeroPoint.net：零度網絡空間………77 4-3. RepeatProperties.net：重複組態………84 4-3.1. Programme：Loop—Recursion—Cycle………..84 4-3.2. Action：Click—Input—Output………..86 4-3.3. 生三成異：Repeat—Action—Gesture………88 4-3.4. 小結……….90 4-4. SpiritualGesture.net：精神姿態………90 4-4.1. Repeat{}：重複遞迴程式/城市………..91 4-4.2. ↑↓← →：手指運動移除身體意識………..96 4-4.3. <Java/script>：重複語法所繁殖/對質的佔領姿態……….100 4-4.4. Ad Hoc：網咖作為展場‧格式作為連結………102 4-4.5. Dead Drop：雲端固態化的離線身體操作………..105 4-4.6. 小結………...108 4-5. 結語：總有一個其它………109 五、Data-Subjectivity.net 數據主體性………..111 5-1. 已存數據‧圖層間隙‧檔案………..112 5-2. 叢集‧非地方‧共同場基………..………116 5-3. 檔案‧物力‧微分化………..121 5-3.1. 影像檔案‧微分圖層‧運動………...122 5-3.2. 數據檔案‧微分運動‧物力………...130 5-3.3. 小結………...136
vi 5-4. 多源共構紀錄片： 無主體的主體性………..137 5-4.1. 《24 小時‧於》 （24-hours.in）……….138 5-4.2. 《一日人生》（Life in a Day）……….…139 5-4.3. 小結：成為已存在檔案……….141 5-5. 結語：另存‧已存………143 六、Objecthood.net 網路物性………145 6-1. 物件導向‧網路物性………..147 6-1.1. 重寫………...148 6-1.2. 重載………...153 6-1.3. 擬組件／偽對象………...159 6-1.4. 小結………...167 6-2. 資料抽象化‧網路感………..167 6-2.1. 搜尋‧關鍵連結‧收集………...168 6-2.2. 轉檔‧圖像地理‧網路感………...169 6-2.3. 小結………...174 6-3. 結語：概念解放？客體復活？………174 七、多重延身：台灣網路藝術置標………177 7-1. 狀態碼………..177 7-2. 多重延身………..178 7-2.1. 連接埠：概念連結、混搭主體………181 7-2.2. 數據機：程式控調、人機交往………183 7-2.3. 暫存檔：微型網絡、集體想像……….186 7-2.4. 記憶體：資訊超載、視覺唯讀……….188 7-2.5. 路由器：創作共享、流動遊牧……….191 7-3. 結語………..194 八、結論：關閉碼……….197 8-1. 壓縮檔………..200 8-2. 參數………..……....200 8-3. 遺漏值………..202 8-4. <／html>………..203 參考文獻………204
vii
英文………204 中文………209 附表…...……….211
viii
表 目 錄
表 1 ARS Electronica 網路藝術概念主題／台灣網路藝術相關公辦展覽………17 表 2 net.art、Interactive Art 質性區別………...45 表 3 異種術語群………...50 附表 作品研究樣本……….….211ix
圖 目 錄
圖 1 Vuk Ćosić（2001）documenta Done………..……..60
圖 2 Netochka Nezvanova （2001） Nebula.M81：Autonomous...70
圖 3 迴圈 Loop，圖片由作者繪製………85
圖 4 遞迴 Recursion 圖片由作者繪製………...85
圖 5 socialfiction.org（2003）.walk………93
圖 6 socialfiction.org（2005）Jigsaw.walk………94
圖 7 Radical Software Group, Alex Galloway（2004）How to win”Super Mario Bros.”……….………..97
圖 8 Radical Software Group, Alex Galloway（2004）How to win”Super Mario Bros.”……….………..98
圖 9 F.A.T（2011）Occupy The Internet………..………..100
圖 10 F.A.T（2010）Aram Bartholl, Speed Show………..…103
圖 11 Aram Bartholl（2011）Dead Drop………105
圖 12 Perry Bard（2008）Man With a Movie Camera…...119
圖 13 Perry Bard（2008）Man With a Movie Camera…...119
圖 14 François Vautier（2010）Blade Runner Revisited……….………….122
圖 15 Hector Rodriguez（2010）Gestus：Judex………..……….124
圖 16 Hector Rodriguez（2010） mechanic and artist...126
圖 17 Oliver Pietsch（2005）Maybe Not………..………127
圖 18 Oliver Pietsch（2002）The Misfit………..…………..128
圖 19 Sheena Macrae（2012）Odyssey……….………128 圖 20 Paolo Cirio, Alessandro Ludovico and ubermorgen（2006-2007）Amazon
x
Noir……….……….………...130
圖 21 Paolo Cirio, Alessandro Ludovico and ubermorgen（2006-2007）Amazon Noir……….……….………...130
圖 22 UBERMORGEN.COM（2008-2009）The Sound of eBay………134
圖 23 Katerina Cizek（2011）Millionth Tower………140
圖 24 Paolo Cirio（2008-2013）Street Ghost………..150
圖 25 Paolo Cirio（2010-2012）P2P Gift Credit Card - Gift Finance………152
圖 26 Aram Bartholl（206-2012）Map……….…….154
圖 27 Aram Bartholl（2008）Friends……….……….157
圖 28 Aram Bartholl（2009）Are you human?……….160
圖 29 Aram Bartholl（2012）Online Gallery Playset…..………...164
圖 30 Aram Bartholl（2011）How To Turn Code Into Art.……….165
圖 31 陳萬仁（2008）《無意識航行》………..……….170
圖 32 許哲瑜（2011）《完美嫌疑犯》...………..………….170
圖 33 吳權倫（2010）《馴養》..……….…….………..171
1
一、緒論：開啟碼
<html>
<meta> HTML、電腦程式語言碼作為論述之物‧與材料‧‧（溝通語言） 主要參數：阿多諾星叢體、列斐伏爾、馬諾維奇（模擬語言） 子變量：維托夫、索雅、班雅明、殭屍媒體理論等 網路前衛藝術作品 .net／.tw （外貌、系譜、檔案） </ meta > 做為一個混搭多態、異質流動的複合質性機體，網路體已因不斷地與其他媒 體交互作用而演化質變為某種漫射動能的「集」，其作用方式不僅是古典的資訊 移動，還明確地運作於網路空間外的場域，包含諸種複數動能間的多樣組態。然無論其體質與樣式如何嬗變演化，皆由「HTML」（HyperText Markup Language，
超文本標記語言）所組構，此語言非程式（program），而是由多種「碼」（code） 所組裝、控制、顯示超文本（HyperText）、超連結（HyperLink）、超媒體 （HyperMedia）的系統結構式語言，再透過伺服器連結整體網路（Web）。每一 語法、美學語言 哲學導入辯證 藝術作品
{
}
星叢/前衛 網路精神姿態 數據主體性 網路物性 它處／多重延身.tw 星叢‧複線‧集合2 件網路藝術作品皆從 HTML 語言的開啟碼「˂html>」生產作用，本論文所欲建 構之網路藝術美學語言，正是以 HTML 語法作為文本架構及原始術語操作的論 述，換言之，語法自身不僅是本篇論述之潛結構，亦同時是論述生成之物‧與材料‧‧。 這樣的書寫方法之所欲，除了以網路前衛作品技術上的平行類比，進行初階觀察 理解的陳述形式，同時企圖在此觀測點上開展延伸、質變語法的能指意指，連結 映射出五面向美學語言：網路前衛藝術美學、網路空間連結至巨型網絡的動能生 產、數據主體性、網路前衛作品物性，以及台灣網路藝術發展檔案建置與脈絡置 標。亦即，以網路的創生語言生產網路作品的美學語言。上述切面分別主要以阿 多諾（Theodor W. Adorno）美學理論、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零度空間」 與日常節奏分析理論，以及馬諾維奇（Lev Manovich）所提出的「軟電影」概念 與新媒體的語言等相關論述為對質對應視角，同時依據研究樣本與理論之交互關 係，多向連結至相關論述與作品、活動與事件，生成黏貼於作品自身的美學語言。 理論在此，並非評論作品時的皮質層，而是作為溝通藝術作品及其概念意義質變 的某種燃點，對論文中所評論的作品而言，理論即「異質它者」，它作用、啟動 著作品意義的「差異表現」，是某種意義「效應」而非生成作品之「定論結果」。 如同阿多諾所言，「藝術既是也不是‧‧‧‧‧地自治存在，如果沒有異質（heterogeneous）， 其自治性便逃離（eludes）。」1（Adorno, 1997:6，黑體由本文作者所加）這些「異 質它者群」對書寫此研究的作品評論之作者而言，是某種依據作品群質性所組裝 建構的「虛無假設」（null hypothesis），組裝自身‧‧即為方法，反覆驗證、推翻拒絕、 陳述表現作品主體群的意義概念。
1 Theodor w. Adorno (1997), Aesthetic Theory, 原文: Art is autonomous and it is not; without what is heterogeneous to it, its autonomy eludes it.
3
<meta>
2 如果將語法結構體進行瀏覽界面圖示模擬，前文諸視角切面如同標籤雲（tag cloud）—關鍵語言群組—中顯性較強的字符，此種資訊視覺化的程式語言透過 加權參數讓超量、難以辨識的訊息得以動態性地強調出重點序列，若將此使用者 決定、去中心化的程式類比至書寫文體樣式，即星叢（Constellation）。第一個切 面「網路前衛藝術美學」，主要以阿多諾美學理論中的「星叢文體」作為論述樣 式。此論述為作品評論、異種術語群、社會文化議題交互並置的語言操作，聚焦 在網路前衛作品外貌的「反再現」與「反同一性」的質性上，將作品內容與媒材 技術類比出可相互對質的移界（Shifting Boundaries）美學語言。若追索此移界概 念，會發現這樣的星叢評論文字生成的觀點結構及書寫語態自身，恰是一種前衛 的論述場域與運動狀態，亦即，書寫自身即是某種「運動」，一種動態的中介導 體，亦是與網路前衛作品交互指涉的語態。另一方面也發現，作品多向非線性運 動流竄於社會與日常生活難以辨識的界線中，讓整個網路體成為可以被理解、介 入社會的日常／非日常場域，在此脈絡下，「界域」概念成為網路體值得論述的 層面，據此關注網路空間連結至巨型網絡的生產動能，以及此「動能」如何不斷 朝向「另一種空間」逃竄的路徑、如何擬造出精神態勢，以連結物理／非物理雙 重空間的身體控能。接續上述星叢、運動狀態、精神姿態與身體視角，模擬導引 出網路創作所異化流動、映射而成的數據主體性，追問當網路資訊系統自身的意 義流與語法邏輯回應給系統自身時，如何去形成物力驅動、進而形成其主體性。 這樣的追問所指向的，是多數網路集體創作皆建立在技術操作的資訊 C／I／O （Click—Input—Output）經驗建構，亦即透過網路普遍的 C／I／O 單向形式操 作，導向更為開放的集體共構行為。必須注意的是，C／I／O 互動經驗的建構乃 指主體（藝術家意圖）透過軟硬件之具體要求，指派客體進行整體創造的共感再 2 <meta>標籤位於 HTML 文件檔的首處，其功能作用在於提供文件本身相關的元訊息 （meta-information），如文件關鍵詞（keywords）、內容描述（content）、字符集（charset）、作者 （author）等，此標籤的屬性定義了與文件檔相關的名稱與值。4 現過程。然而，唯有並非透過主體建構客體的操作套用模式，客體的出現與介入 才有美學上的意義，才可能產生某種數據主體性的態度與意識。據此，數據主體 性處理的，主要以軟電影概念中的隨機性、元資料、物力論三視角與相關作品之 複線交疊，辯證數據如何成為檔案，如何形成物力，如何以此物力驅動主體性之 集合體。 在進行上述切面之探討的同時，亦迴視台灣於此區塊的創作脈絡及語境，尋 找差異與連結點，以此差異連結點接述台灣的網路創作體質，同時連結對應外部 路徑。由於台灣網路相關創作稀缺，此面向的研究，主要將台灣自 1995 年至今 的網路藝術創作進行爬梳整理，偏重分類式的詮釋分析作為初階觀察。台灣網路 作多數以「物件化」為主要樣式，是一種混搭多種媒材並置的操作形式，網路體 在此是概念連接埠及接口／介面，是某種將概念翻譯為圖形操控界面的象徵符號 系統，較非為探討網路概念本質的創作。此種網路「物件化」、網路感知「抽象 化」的展演操作，亦是國內此區塊創作獨特的情狀現象。在此，物件檔案與藝術 主客體的動作交互展演為相互緊密聯繫的聚合機體，兩者運作而成的辯證系統一 方面成為「觀念」，導引觀者透過行為展演進行自反描述，成為連結主體意向、 觀念物件文本的向量；另一方面隨著全球文化工業的藝術媒介化傾向，此系統同 時開展出「觀念作為物」的實踐變異性，形成物件、物性導向展演的網路物性美 學語言。從星叢文體、運動狀態、姿態物力、主體集合到網路物件化操作，皆折 射出某種網路體的核心質性與生態外貌：多向多孔、非線性、流動、跨域異種、 多態物件連結、非固定化、去中心化等，是某種可隨意連結分解的「複線集合系 統」。這樣的複線系統流竄著某種變譯，混搭、多態、可逆、任意、解碼再編碼， 是不斷逾越各種界域的連結有機體，生成出網路新型、異種異態的創生路線。本 研究便是在這樣的動態路徑中，企圖聚焦、深層地探究網路創作的作品物性與系 譜考察，建構網路前衛作品的美學論述。
5
1-1. 錨點<anchor>：
<meta 環境測量定位> 福魯克薩斯藝術運動質性 / 類比網路前衛藝術運動 網路藝術發展 台灣網路藝術發展 </ meta 環境測量定位> 作為 HTML 文件的核心指令，錨點（anchor）的超文本功能意味著定位、導 向連結與移動至某處。錨點的開始環境標籤（tag）為 <A>，以「NAME」和「HREF」 （Hypertext Reference）兩種參數為主要屬性，前者為「定點」設定，後者為「位 址」（URL）設定，此兩種參數值決定了<A>環境的意義，其中「NAME」的功 能要靠「HREF」參數來顯現。本論文將以 Fluxus、.net、.tw 三個錨點設定進行 歷史環境提示，此三錨點所連結的參照值為：前衛藝術運動、網路藝術、台灣網 路藝術，據此拉出 1990 年至今網路藝術遞嬗間異址異位的環境意義，相互滑移 映射出具有歷史意義的轉折點，透過時間序列安排建構相互的關連性，接續詮釋 事件的脈絡，以做為理解本研究的理論工具基礎。第一個錨點將以 1960 年代前 衛藝術運動福魯克薩斯（Fluxus）的前衛性格、創作質性、影響者、重要歷史事 件、相關論述檔案進行前衛質性觀測，據此對位早期網路前衛藝術的相關發展。 第二個錨點以奧地利電子藝術節（ARS Electronica，簡稱 ARS）網路藝術概念演 進、重要網路藝術事件、作品、文件論述與展覽等，作歷史縱向軸線探勘與概述。 第三個錨點以台灣網路創作、相關論述、展覽等進行概觀描述，將台灣的網路創 作環境體質與國外作一平行對位。必須說明的是，本論文將台灣的網路創作以獨 fluxus .net .tw 軸線一 ARS 網路藝術概念發展、重要 網路藝術事件與展覽 軸線二 台灣網路藝術作品、相關公辦 展覽等交叉比對}
6 立軸線做章節論述，不全然併入本文主要論述的網路前衛美學中，基於兩點考 量：一為台灣自身的網路環境、社會文化背景、創作發展條件等，皆與國外相異， 在此傾向視自身為某種仍在形成中的脈絡主體，與國外網路創作發展對照，從而 建立自身獨特的語言樣貌；另一為整理研究樣本後發現，若以第三章節所定義之 網路前衛作品質性判斷，國內的網路創作大體以互動媒體藝術、網路裝置呈現， 概念議題上，亦較少直接衝撞社會體制的前衛作品，然在自由軟體創作社群區塊 表現，可具體地做為網路前衛運動的一環。基於上述原由，.tw 並非以前衛藝術 為前提進行討論，而是先將台灣自身的網路創作環境之發展脈絡，做大面向的基 礎探勘，在此軸線上，對應國外同時期的發展；接續檢視收集的研究樣本（附表）， 整理出技術形式、概念議題之共相語言進行論述，此部分仍舊會對照前文關於網 路藝術、互動媒體藝術的質性判別，此動作的意義是，分析理解國內藝術環境對 於此兩者質性之差異認知。或許就某種層面而言，嚴格區分網路藝術與互動藝術 差異並非絕對必要，但若能在此差異上，開啟另一種觀察的視角，並將此脈絡清 晰化，希能提供相關研究者一個參照的觀點。另須補述的是，在網路物性的章節 中，以「資料抽象化‧網路感」與國外相關網路創作進行對照，此部分的疊合交 會，一為近年台灣當代數位藝術的觀測所發現，另一為進入台灣網路藝術獨立章 節之重點補述。
1-1.1 Fluxus
3 網路藝術早期發展重要的前衛運動，主要以 1940 至 60 年代的福魯克薩斯作 為參照對象，此時期的前衛藝術美學影響了重要網路藝術先驅者的創作，不僅大 部分國內外文獻以此視角切入，網路創作的社會實踐性格亦以前衛運動為主軸， 如同十九世紀後政治性美學的興起，在網路技術的衝擊與新舊交替之際，此階段 3 此 1-1.1 章節部分發表於《台灣數位藝術脈流計畫－脈波壹「身體‧性別‧科技」數位藝術展》 展覽論述《從 Fluxus 初探網路藝術之前衛性格》，2010，頁 46-51。見 http://www.dac.tw/event/stream/ch/discourses.html （2010/01/14）7 的網路前衛藝術運動乃是最具代表性的現象，揭發著社會實踐的精神，創作深具 回應社會、批判過往慣例、僵化教條的美學觀，這樣的激進活力，必定可以和當 時的藝術環境相對質，亦是網路藝術作品歷史轉折之重要依據。作為藝術史上重 要的前衛藝術運動之一，福魯克薩斯運動不僅繼承杜象與達達主義（Dada）反 藝術、反美學、反傳統等精神，同時也開啟不同形式媒材多元融合的藝術表現。 此以拉丁詞源「Fluere」（流動）自我宣示命名的團體，狀態即興鬆散，成員自由 參與流動，結合吸納各種跨領域的藝術家，即便主要核心人物馬休納斯（George Maciunas）具備某種決定性的領導地位，但參與者無須完全認同聽命，馬休納斯 曾表示：「Fluxus 是一個集合體，並非某個特定單一的 Fluxus，事實上，Fluxus 就是一個去個人化的個體。」（Owen F. Smith 2005：117）4這段話說明了福魯克 薩斯的本質是由不同獨立的個體構成一個社群團體，此社群每一個個體各自進行 自己的創作，這些作品都代表著福魯克薩斯。這樣的參與模式唯一保持不變的， 是福魯克薩斯的基本思想和態度。福魯克薩斯並無傳統的存在模式與特定成員， 而是一群圍繞著特定思想的藝術家，這些成員來自各國各地，沒有地域性，流動 性高，許多藝術家離開後多年再度回到團體中。與其說福魯克薩斯是前衛藝術史 上的運動，不如說是一個難以歸類、不斷逃逸、多元且四處擴散的國際藝術社群。
在班‧沃提爾（Ben Vautier）所撰寫的《福魯克薩斯文本》（Text on the Fluxus,
1997）5中，具體反對試圖將福魯克薩斯理論化，亦拒絕被視為達達杜象以降後
「最激進的藝術運動」，主張反專業、反名聲、反作品實體化以抗拒被藝術經銷
體制收藏之可能，以姿態與生活表現作為「朝向藝術之態度，朝向反藝術之非藝 術」（Fluxus is an attitude towards art, towards the non-art of anti-art）手段，擁護布 萊希特（George Brecht）式的「事件（events）創造」與幽默，徹底否定自我個 人主義。班‧沃提爾這篇文章不僅揭露福魯克薩斯精神上是前衛地衝撞、切斷藝
4 George Maciunas, to Dick Higgins, letter, [early 1963], Collection Archiv Sohm, Staatsgalerie, Stuttgart, Germany
5
This was published in the 1997 Fluxus Subjectiv catalogue. The formatting here mimics the original version. 見 http://www.artnotart.com/fluxus/bvautier-textonthefluxus.html （2010/09/29）
8 術社會體制，亦直接地宣告福魯克薩斯不是「知識份子的前衛」（intellectual avant-garde）；同時也後衛地要求不矯飾、娛樂幽默、無商品機構價值、反叛任 何單一結構、中心集權化的可能。前者企圖透過作品證明社會中藝術家的非專業 地位，強調觀者可以透過觀念自發性創作，悖逆藝術的專業菁英地位；後者重視 事件、行動參與、訊息交流，試著以擴散式的事件活動要求觀者參與互動，並透 過「流動組件」（Fluxkit）6與英文、法文、德文三語言的「刊物」（Anthology） 來建立、收集國際上各藝術家新作品、彼此交換信息的全域性網絡（global distribution network）。雖然流動組件與刊物的創生主要是為了建立交流網絡，然 似乎預示了日後網路前衛藝術中的物件傾向，而此網絡具開放、無中心性、重視 社群與本體之特質，讓各地藝術家、音樂創作者、作家、實驗藝術創作者等跨界 域之作品能夠相互連結、展演給各地觀眾。除刊物與流動組件，保羅‧夏里茲（Paul
Sharits）、小野洋子（Yoko Ono）、狄克‧希金斯（Dick Higgins）等藝術家各自
製作系列性的短片發表，亦有其他藝術家共同發表名為《福魯克薩斯電影》 （FLUXFILMS）的影片，這些物件檔案最終被馬休納斯和希金斯集合成為《福 魯克薩斯出版.15》（Fluxus publications.15）7。物件檔案的集合，意味著福魯克 薩斯企圖以各種形式的媒體、個人群組結合，建立全域性網絡，如同現在的全球 網路連結模式。1989 年，核心成員肯‧佛萊德曼（Ken Friedman）與狄克‧希金 斯皆曾各自於福魯克薩斯發表的刊物中提出此團體的主要特性：「全球主義 （globalism／Internationalism）、藝術與日常生活結合（unity of art and life／an
attempted resolution of the art／life dichotomy）、中介媒體（intermedia）、實驗主
義 （experimentalism）、偶然（chance）、嬉戲（playfulness）、簡單（simplicity）、
涉及（implicativeness）、示例主義（exemplativism）8、明確獨特（specificity）、
6
流動組件（Fluxkit）的內容物多為藝術家於日常生活揀選的現成物，附上指示文件展出，Fluxkit 致力於消除藝術與生活的界線，同時將操作行為本身開放給觀眾（參與者）。
7 For more information on Fluxus publishing activities, see Simon Anderson, “Fluxus, Fusion, and Fluxshoe: The 1970s,” 22–30, and Owen Smith, “Developing a Fluxible Forum: Early Performance and Publishing,” 3-21, both published in The Fluxus Reader, ed. Ken Friedman (London: Academy Editions, 1998).
8
9
即時（presence in time）、音樂性（musicality）、短暫無常（ephemerality）。」9上
述特質不僅強調福魯克薩斯社群的核心精神與結構狀態，同時亦預示了網路前衛 藝術的重要性格，與 1997 年 ARS 所制定的網路藝術作品參考準則如開放性、社
群與身分認同、合作共構、公眾服務等相互呼應。10自 1990 年提姆‧伯納斯李
（Tim Berners-Lee）團隊開發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後，所昭示的不僅 是網路時代之來臨，也建立實體多媒體創作形式的混搭網絡。網路藝術（Net Art） 一詞的出現，始於 1994 年一群藝術家透過網路創作所意外生產的詞彙，這群藝 術家分別是甫克‧寇席克（Vuk Ćosić）、喬帝（Jodi.org，為藝術團體）、艾力克
斯‧薛根（Alexei Shulgin）、歐俐亞‧李亞琳娜（Olia Lialina）、海斯‧邦丁（Heath
Bunting）等，此藝術群組的聚合主要為 1920 年以降前衛藝術運動的仿效，作品 內涵相異，唯一共同點為透過網路工具發佈政治批判性刊物語言論、發起活動事 件。此時期的網路藝術作品類型可說是日後相關創作的典範，不僅呈現集體共 構、批判社會政治、激進美學議題、公共偶發性，也透過駭客形式手法開展出資 源分享、自由軟體社群、身分認同、資訊戰爭、著作權、國際城市（全球化）等 大敘事大政治議題，具體而微地架構了藝術介入社會實踐的網絡。這一歷史進程 亦受到當時藝術創作環境與社會系統所影響，其意識形態呈現摧毀舊式觀者典範 與消除藝術體制，進而轉換到生活經驗實踐中，如同培德‧布爾格（Peter Bürger） 所指出的，「前衛者提議揚棄（aufheben）藝術[…]藝術並非簡單地摧毀，而是 轉換到生活實踐，在那裡藝術得以被保存，雖然形式已有所改變。」（Peter Bürger 1998：61-62）如果說前衛藝術運動試圖將新的生活實踐組織成藝術的基礎，那
Dick Higgins coined in 1976 to describe the quality of a work exemplifying the theory and meaning of its own construction. 引自 Ken Friedman（1998）, THE FLUXUS READER, ACADEMY
EDITIONS，p250.
9 此特性說明 Fluxus 表演性質作品發生時間短暫如蜉蝣般易逝。見”The ephemeral quality is obvious in the brief Fluxus performance works, where the term ephemeral is appropriate, and in the production of ephemera. “ 引述同上。
10
這些準則包括：1.科技使用（Use of technology） 2.程式語言（Grammer） 3.結構（Structure） 4.公眾服務（Public service） 5.網路意識與自省（Net-awareness or self-reflectiveness） 6.合作共 構（Co-operation） 7.社群與身分認同（Community and identity） 8.開放性（Openness）。Spaink., K.（1997） Prix Ars Electronica 1997-net Jury statement. 見
10 麼網路‧‧前衛藝術‧‧‧‧則是此基礎的另一種軸線發展。根據培德‧布爾格，前衛運動的 自主性於「目的、生產、收受」三領域中消除藝術體制的意圖，與此時期的網路 藝術、事件所指涉的如出一轍。前衛藝術家不只生產對既存社會造成影響的作 品，也取用生活實踐中揚棄藝術的原則，而網路的出現恰巧重新整合前衛運動無 法全面性地滲入社會實踐的空缺，與物質性收受的宿命問題。前衛運動揚棄創作 主體、揚棄藝術的挑釁核心，亦因網路自身的日常、全域性網絡交換系統的普遍 性而獲得前衛運動的正當性，如同一個藝術史上的後前衛藝術運動。
Wolfgang Staehle, The Thing, 1991, http://www.thing.net/
Antoni Muntadas, The File Room, 1994, http://www.thefileroom.org/
1991 年，藝術家沃夫岡（Wolfgang Staehle）受評論家布萊克豪克（Blackhawk）
影響，以波依斯（Joseph Beuys, 1921-1986）「社會雕塑」（Social sculpture）概念
創立「The Thing」論壇網站，應用 BBS 電腦公告系統（Bulletin Board System） 為主要操作介面，論壇內容多以討論當代藝術、文化批判等社會議題為主，為第
一個致力以網路作為技術平台發展的藝術社群機構。「The Thing」連結不同區域
的藝術家、策展人、作家等發表個人事件動態、交換訊息，是一個國際性網路社 群集散點，發展至 90 年後期，「The Thing」網站因更多創作者的共同協助，擴 張至十數個不同群組與子網站，並於紐約成立社區工作室，持續進行諸多以批判
11 藝術文化、社會實踐介入、新媒體藝術、網路隱私政策、社區營造等專題討論會 和公開活動。仿如網路史上的前衛浪潮前哨，「The Thing」與福魯克薩斯同樣結 合不同領域的創作者，企圖形成全域性網絡交換系統，並在此系統下進行批判社 會文化，積極介入全球社群與藝術實踐的活動。前者以網路平台作為情報流動據 點，後者以福魯克薩斯刊物做為訊息集散地，兩者皆以前衛醒悟和自由擴散的形 象，抵抗、否認文化主流，揉合資訊技術與當時的社會相互對質，以自治自發性 之中介方式來抵制和回應社會。這樣的批判實驗、積極介入性格，同樣體現在此 時期網路藝術重要的開拓先驅者作品中。1994 年，西班牙藝術家安東尼‧曼塔
答（Antoni Muntadas）作品《檔案室》（The File Room），收集世界上所有被媒體
和美術館因審查制度被查禁的作品，於網站中展出。此《檔案室》位於芝加哥文 化中心一樓，由 138 個黑色金屬檔案櫃組成，裝載所有紙本文件，觀眾可以透過 現場安置的七台不同顏色電腦，上網搜尋所有數位化後的文件資料。這些檔案文 件被分為色情（Explicit Sexuality）、語言（Language）、裸露（Nudity）、政治／ 經濟／社論（Political／Economic／Social Opinion）、種族（Racial／Ethnic）、宗
教（Religious）、性別（Sexual／Gender Orientation）等類項。文件內容包括 1967
年亞理斯多芬尼茲（Aristophanes）因過於淫穢、反戰而被查禁的經典名著《利
西翠妲》（Lysistrata）、魯西迪 （Salman Rushdie）文學著作《魔鬼詩篇》（The Satanic
Verses）、搖滾樂團《門》（The Door）著名樂曲「Light My Fire」、史蒂芬史匹柏
執導電影《辛德勒名單》（Schindler's List）等，也收錄了世界各地不同藝術家、 藝術學院學生被審退的作品，任何人皆可上傳文件資料至網站中。《檔案室》所 欲悖逆的，是社會結構中少數菁英所構成的審查標準，企圖收集大量被社會道德 輿論及規範限制所驅逐的作品，建構自治自為的對話場域。一方面集合所有的 「反」來質疑權威、一方面以網路技術平台之多元自由、集體共構性，成功偏離， 形成另一絕對主體之可能。《檔案室》不僅繼承了福魯克薩斯的批判激進性格， 亦具備前述之全球性、無物質性、偶然、示例、即時、集體合作等性質，而福魯 克薩斯獨特的嘲諷、玩世不恭、遊戲姿態，在另一網路藝術先驅甫克‧寇席克
12 1989 年作品《CNN 互動》（CNN Interactive）中具體呈現。這一件假冒 CNN 識 別系統的偽網站，僅提供觀者些許簡單的超連結作為互動，網站內容與 CNN 無 關、視覺頁面編排簡陋，僅追求單一結構、樸素普通的事件遊戲性與動作，其目 的為將藝術少有的娛樂功能解放、不矯飾、無關緊要、詆毀商業主流機構。就此 層面，《CNN 互動》的所有內容物與意義指涉都與馬休納斯於 1965 年所發表的 福魯克薩斯宣言不謀而合，這篇宣言指出「福魯克薩斯必須建立藝術家於社會中 的非專業性，必須表現出藝術家身分的可有可無與包容性，必須達成觀眾的自發 性，必須表明甚麼都可以是藝術且任何人都可以做到。因此，藝術—娛樂 （art-amusement）必須簡單、驚奇、易得、無意義、無關緊要、無需任何技巧或 排演、也沒有任何商品或公共價值。」11（黑體為本文作者所加）甫克‧寇席克 於《CNN 互動》頁面上置入一段由「政客們」、「世界」、「美國」、「CNN 迷」、「科 技」、「風格」、「運動員」不同角色的虛擬對話，間接表達自身對藝術的看法，如
「藝術不介入社會是不可能的（Art without social involvement is impossible）」、「所
有線上社群都正在溝通（all online communities are communicating）」，以及使用毫
無意義，與上下文沒有任何關聯的字句，如「以各種不同方式（In so many different
ways）」、「理查‧巴布洛克12
說得好（and Richard Barbrook has good ways of saying
that）」等，而網站內許多外部連結也多以幽默、無目的取向、與主頁內容無關為 主。《CNN 互動》並不追求技巧高超、複雜精美的美感設計形式，甚至刻意矯飾 地以「粗糙」作為視覺樣貌進行反美感操作，同時排除任何嚴肅性的可能，其顛 覆性在於反對常態性美學經驗，使所有意義、價值急驟縮減，因此也逃離成為商 品或藝術經銷體系收購的機會，一如前文班‧沃提爾所言之「反藝術之非藝術。」
11 George Maciunas.（1965）Manifesto on Art / Fluxus Art Amusement. 見
http://www.artnotart.com/fluxus/gmaciunas-artartamusement.html （2009/06/12）
12 理查‧巴布洛克（Richard Barbrook）為新媒體社會學者，曾撰寫《數位─共產主義：美國人 如何在網路空間取代資本主義》（Cyber-Communism: how the Americans are superseding capitalism
in cyberspace , 2000, [1999]），Science as Culture, Number 1, Volume 9, 2000, pages 5-40。以及《:: 數位共產黨::宣言》（THE::CYBER.COM/MUNIST::MANIFESTO, 2000）等論文。
13
George Maciunas, Manifesto on Art / Fluxus Art Amusement, 1965
http://www.artnotart.com/fluxus/gmaciunas-artartamusement.html
Roy Ascott, La Plissure du Texte, 1983
http://alien.mur.at/rax/ARTEX/PLISSURE/plissure.html
福魯克薩斯的全球主義、即時、偶然、嬉戲、中介媒體之特質，同樣發生於
1983 年媒體藝術先驅羅伊‧阿斯卡特（Roy Ascott）以 ARTEX（Artist’s Electronic
Exchange Network）技術創作之作品《文本的愉悅》（La Plissure du Texte）。這件
以羅蘭‧巴特（R.Barthes）著作為名的遠程集體訊息事件，以混合控制論、多主 體互動、意識連結、神話敘事解構等元素碰觸巴特「作者已死」之概念。《文本 的愉悅》邀請居住於 11 個不同地域城市、不同領域之創作者，於 16 日內 24 小 時異地卻同時透過 ARTEX 網絡系統共同創作一則童話故事。由於地域性文化與 時區差異，敘事內容產生重疊以及跳躍式的非線性結構。這樣的網路資訊互動模 式，顯示出無階級，或者說，無身分的創造，亦如同開放原始碼（Open Source） 的使用者以自由建構、修改、再擴散之精神，傳達作者權轉移、分散、隱匿之特 質。無疑地，上述以網路做為中介媒體的作品，皆試圖透過隨機偶然、略帶遊戲 的性格，連結生產異步非地方性的非線性時間、無界域空間之開放自由系統，以 製造視覺敘事的愉悅性網絡文本。讓所有的在此／非此同時化，亦即時間本身無 止盡的延遲（deferred），激進地互為主體，進而解構、終結單一主體意義。前述 作品的介紹與分析，為的是提取網路藝術發展前期重要的前衛創作性格，這些性
14 格不僅前後呼應藝術史脈絡中重要的福魯克薩斯國際社群精神，亦如同平行於同 一歷史軸心上的線上前衛（Online Avant-Garde）運動，福魯克薩斯的「全球化主 義」，一如現今 www 的某種預景，儘管福魯克薩斯存在於電腦、全球資訊網、 多媒體、超文本發生之前，但福魯克薩斯的許多實踐活動與創作態度仍呈現出當 代網路文化的許多樣態：批判社會、強調互動、有趣多變的經驗、要求參與者操 作介入。無論是網路超媒體或者福魯克薩斯的中介媒體，都建立於同樣的基礎 上，更重要的是，兩者皆致力於溝通交換系統，作為積極介入公眾的藝術實踐和 形式本身，儘管各自皆不斷地以相異的網絡形式擴散、對質連結歷史文化與社會 結構，然在透過藝術作品不斷地否定歷史、開啟新視野，以及反對中心的表達上， 則並無二致。
1-1.2 .net
瑞秋‧格林（Rachel Greene）於 2003 年撰寫《網路藝術》（Internet Art）一
書中，以 1990 年早期作品為始，逐步透過不同作品議題演進，交叉比對闡述各 時期網路創作所意圖的概念如何與群眾、社會進行對話。朱利安‧史塔拉布拉斯 （Julian Stallabrass）所著《網路藝術：線上文化與商業的衝突》（Internet Art：
The Online Clash of Culture and Commerce，2003）則集中關注網路創作於網路文 化、經濟層面的情境互動，以及網路作品於網路結構中的特殊位置，此書亦擷取 較具代表性的作品分析闡述創作者如何運用網路進行網路空間、資訊文化的批 判。對於網路作品美學的深入討論，以安馬力‧錢德勒（Annmarie Chandler）等
人合著的《在遠處：網路上的藝術與行動主義先驅》（At a distance：precursors to
art and activism on the Internet，2006）較為完整，此書蒐集了 20 篇學術論文， 皆為論述 1960 至 80 年代的前衛藝術活動、事件、藝術家作品與網路傳播媒體的 互動情境研究。其內容不僅明確地分析網路藝術作為一種藝術實踐與社會交互作 用的現象詮釋，還包括早期重要網路前衛作品與哲學、美學文本理論間的言說掌
15
握。《在遠處》的論述視角以網路先驅為主，透過前衛藝術運動、文本解構美學
等的視域，形構此時期網路藝術政治批判美學，這些文獻資料，國內目前並無譯 本。除上述主要專書，ARS 每年皆會發佈數位藝術（Cyber Art）類目的出版品， 內容概括介紹當年展覽的網路藝術作品，就每年競賽的作品初步觀察，皆緊扣著 網路發展與當代社會脈動議題。整體而言，國外文獻已呈現充足的網路藝術作品 概括性的介紹，但關於網路藝術的美學參考文獻則仍然非常有限。
官辦展覽部分，以至 ARS 網路藝術項目策劃概念發展觀測（表 1），1995 年
開設「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項目做為網路創作類別，與互動藝術
（Interactive Art）項目相異區隔。作為首次網路體創作徵集，ARS 主要以網路總 體性的概念涵括為主：自服器（Self Server）、監護者（Watchdog）、社群資源
（Community Resources）、實驗畫廊（Experimental Gallery）、電子雜誌（Netzine）、
裝置（Device）、感測（Sensors）、首頁／展示（Homepage／Display）、心智器
（Mindware）、最適市場回應（Best adaptive response to the market）、虛擬身分／
本質創造（Virtual Id／Entity creation）、可能遭審查頁面（Most likely to be censored
page）。上述十二個主題，不僅指向網路軟硬體創造的潛在連結之可能性，也指
向社群網絡、社會事件、經濟市場等議題性、爭議性的關注。1997 至 2000 年，
「全球資訊網」更名為「.net」，主題關注從網路體的語言結構、連結性、網路意
識等到開放原始碼運動，揭露了網路體的開放性格，此開放性聚焦為 2000 年主
題「藝術家何在？」（Where have all the Artists Gone？）的重要提問：隨著網路
體技術的自由免費、流動多元，網路創作技術門檻亦日趨下降，藝術創作如何面 對此種「網路現成物」？藝術家身分是否因此產生質變？開放原始碼運動不僅是 檔案資源共享的應用，還反映出去中心化、交互衍生、創作共享等行為特質。如 果說史托曼（Richard Matthew Stallman）是自由軟體運動之父，亟欲解放軟體的 自由，那麼藝術界的史托曼無疑是杜象，透過一只小便器啟動了藝術的開放原始 碼運動，當現成物被指認為藝術作品並被美學體系所認同的那一刻，藝術家便不 再獨攬創造行為的密碼。而波伊斯的社會雕塑、擴張塑造與「人人都是藝術家」
16 的宣告，亦形同開放原始碼掀起的網路革命運動，擴散了網路使用者的能量、藝 術家身分，進而改造了社會結構。2001 至 2006 年以網路體（Net Version）、數位 社群（Digital Communities）作為類項名稱，線上社群、多人遊戲、身份主體關 係、集體意識、共構行為等概念逐漸顯題化，維基百科（Wikipedia）、創作共享 （Creative Commons）此類推動由使用者自由修改再散佈精神的網站，具體地與 web2.0 透過網路行為進行互動、分享的概念相呼應，傳達出「作者權轉移」的 特質，更進一步地演化成「合作者權」樣式。以 2004 年初增設的數位社群主題 「互為主體—網路上的關係」（Care about Each Other—A Web of Relationships） 為例，其關注的社群無論是否作為社會或藝術背景，皆引起集體行動和相互作 用，產生建設性的脈絡和社會資本，促進社會創新以及文化和環境的可續性。此 年獲獎作品如改變知識結構的維基百科；建立於 1987 年，提供烏干達、肯亞、
泰國、印尼和越南數位教育的平台「WSWM」；以政治、公投、發展公民社群為
主的 dol2day（democracy online today）德國網路論壇；提供癌症患者一個可諮詢 的管道，如同一個線上自助社區，網站包含各種癌症資訊、線上諮詢與經驗分享 的「Krebs-Kompass」網站；於 2001 年上線的「Tonga.Online」，提供辛巴威東加 （Tonga）地區人民在和整個尚比亞的尚比西河區能夠擁有最先進的通訊工具與 世界接軌，讓居民可透過自己與外部世界聯繫，思考東加生活與文化於社會、政 治和經濟環境在全球化中的位置；或「DakNet」提供印度 30 億農民網路機制， 包括讓農村社區可發送接收電子郵件、網路搜尋等軟體、商店聚合應用、語音郵 件、遠程醫療、電子政務、遠程學習等。這些線上社群網站於公辦展覽中並非以 藝術之姿出示，主要為致力於網路體於社會結構中如何與使用者發生關係的探 討。2007 至 2010 年，數位社群概念持續運動著，網路體則遞嬗為混種藝術（Hybrid Art），概念視角亦擴延至公共性、社會自助性、政治經濟、賦權等巨型網絡層面， 混搭媒體、多種客製應用程式的大量生產，讓網路創作形式劇烈地叢生出異質多 態的樣貌。以 ARS 作為探測網路藝術發展的主要定位錨點，除了因其為最早將 網路創作獨立於其它新媒體創作的官辦單位，也因其數年來於此區塊的創作始終
17 持續關注發展，並非斷層式、單一概念散點式的展覽。從線性歷史發展的角度觀 之，ARS 不僅可以明確地陳述網路藝術轉變之脈絡，亦將網路體質樣貌清晰化、 可視化。 表 1 ARS Electronica 網路藝術概念主題／台灣網路藝術相關公辦展覽 年代 類項名稱 主題 台灣官辦展覽 2010 數位社群（Digital Communities） ‧社會軟體（social software）
‧web 2.0 應用程式（web 2.0 applications） ‧社會網絡系統（social networking systems） / 朋友網絡（friends networks） / 社會自助群組（social self-support groups）
‧使用者–生成內容與元數據
（user –generated content & metadata） ‧公民媒體/專業業餘愛好者報告（citizen journalism / professional amateurs
reporting）
‧群眾外包（crowdsourcing） ‧即時網路應用程式（real-time web applications）
‧地圖混搭（mapping mashups）
‧開放政府數據（open government data） ‧藝術共構計畫（artistic collaborative projects）
‧公民參與/公民媒體（citizen involvement / citizen journalism）
‧e 權/e 民主/e 政府（eRights / eDemocracy / eGovernance）13 DAC CLUSTER 串 │主概念：叢集運 算的串聯。意旨 Cluster 的成效需依 照各個單位以及區 域資源重新配置， 如果數位藝術節能 夠在每一主軸取得 相當的平衡，便像 一模組不斷擴大系 統規模，相互在數 位藝術本質上灌入 能量或新思維而不 容易產生滯留不前 的窘境。14 DAC 取消網路藝 術徵件類項 混種藝術 （Hybrid Art） 2009 數位社群（Digital Communities）
．人性（Human nature） DAC 光怪│ 主概念：聚焦科技 文明背後的虛幻性 與本質探討。15 （網路藝術類改為 【網絡社群類】 Network society） 混種藝術 （Hybrid Art） 13 見 http://www.aec.at/prix/en/kategorien/digital-communities/ （2010/09/05） 14 見 http://www.dac.tw/daf10/idea_tw.html （2010/09/05） 15 見 http://www.dac.tw/daf09/idea.html （2010/09/05）
18 2008 數位社群（Digital
Communities）
．新文化經濟學：公共的生產與創造（A New Cultural Economy: Production and Creation in the Commons）
．媒體，愛好者與著作權（Media, Fans and Copyright ）
．科學，信仰，藝術（Science, Religion, Art） ． 文學及真理的追求（Literature and the Pursuit of the Truth）
．現代開放社會中的政治與集體行動 （Politics and Collective Action in Modern Open Society） DAC 超介面│ 在地實驗 主概念：介面與數 位時代、超介面的 意涵、身體的延伸 與重建、超越時空 的狀態。16 混種藝術 （Hybrid Art） 2007 數位社群（Digital Communities） ．變形中的社群 （Communities in Transformation） ．活力與生機 / 獨創性 / 網絡特性 （Vibrancy and Vitality/Originality/Network specific） DAC 玩開│張賜 福 主概念：數位藝術 與生活結合、認知 模式的全面更新、 開放的心態與新的 內容、創意分享的 藝術節慶、玩得開 心、盡情發揮、國 際視野與本土特 色、積極參與、分 享成果。17 混種藝術 （Hybrid Art） ．混血-時代的印記（Hybridity – The Signature of our Age）
2006 數位社群（Digital Communities）
．將工具置於人們手中（Putting the Tools into the Hands of the People）
DAC 靈光乍現 18 台北雙年展鄭淑麗 作品〈PORTA2030〉 網路體
（Net Version）
．系統讓不可視可見（Systems Making the Invisible Visible）
2005 數位社群（Digital Communities）
．世界之聲（A Voice to Everyone on Earth）
網路體 （Net Version） ．軟體、硬體、無處（Software, Hardware, Nowhere） 2004 數位社群（Digital Communities）
．互為主體-網路上的關係（Care about Each Other—A Web of Relationships）
金獎: Wikipedia 〈漫遊者－2004 國 際數位藝術大 展〉，邀請國外網路 藝術家參展。 網路體 （Net Version）
．資訊狂爆後的振動（Vibrant after the “dot.bomb” ） 金獎:Creative Commons（創作共享） 特獎: Newsmap（資訊美學） 16 見 http://www.dac.tw/daf08/idea.html （2010/09/05） 17 見 http://www.dac.tw/daf07/openplay_03.html （2010/09/05） 18 見 http://www.dac.tw/daf06/aura/idea.html （2010/09/05）
19 2003 網路體 （Net Version） ．激發社會參與（Galvanizing the Engagement of Society） 金獎: Net Excellence
Sulake Labs: Habbo Hotel（社群遊戲) Christophe Bruno: The Google Adwords
Happening（網路觀念藝術）
〈2003 TANET 網 路藝術展〉、〈奇想 The Whimsical and the Fantastic〉、 （CAC 網路藝術 村）
2002 網路體
（Net Version）
．激勵，教育及娛樂（Inspired, Educated and Entertained） 2001 網路體 （Net Version） ．尊重（RESPECT） 〈海盜王國〉（KOP, Kingdom of Piracy）鄭淑麗等與 宏碁合辦
2000 .net ．藝術家何在？（Where have all the Artists Gone ）
1999 .net ．一步之遙朝向社群（One step toward Community）
金獎 Linus Torvalds: Linux（開放原始碼之 父）、SETI（搜尋外星智慧計畫） 1998 .net 此年無概念文件資料。
1997 .net ．連結（Connectivity！）
．語法、結構、公眾服務與網路意識、合 作、社群與身分、開放性（Grammar、 Structure、Public service and
net-awareness、Co-operation、Community and identity、Openness）
1996 World Wide Web ．名為「真實」網頁（Dubbed true Net pages） 1995 World Wide Web
此年增設全球資訊 網（World Wide Web）項目做為網 路創作類別，與互 動藝術（Interactive Art）項目相異區 隔。
．自服器（Self Server: Station Rose
Homepage ）
．監護者（Watchdog: The File Room） ．社群資源（Community Resources: OTIS ）
．做實驗畫廊（Experimental Gallery: Face
To Face ）
．電子雜誌（Netzine: HotWired ） ．裝置（Device: Snowball Camera ） ．感測（Sensors: Current Weather Map ） ．首頁/展示（Homepage/Display: aMAZEmg
Web）
．心智器（Mindware: Digital Art
Endeavors ）
．市場回應（Best adaptive response to the market: DigiCash ）
．虛擬身分/本質創造（Virtual Id/Entity creation: KaspaH's Home ）
．可能爭議性頁面（Most likely to be censored page: Mircosoft Hate Page）
20
1-1.3 .tw
1996 年，聲音藝術家姚大鈞設置「sinologic.com」（其中包括「前衛音樂網」、 「前味音樂網」、「潛味音樂網」，網站已移除），於網路撰寫評論、開設網路電台， 藉由各種超連結與文本介紹電子實驗音樂、噪音音樂、前衛藝術、駭客文化創作 與研究等討論，呈現型態以靜態 HTML 語法、崁入圖像、影音檔案為主。 「sinologic.com」可說是台灣第一個透過網路積極傳播前衛藝術概念的網站，藉 由不同的子網站文本超連結、集合傳播前衛實驗藝術，每一個子網站的概念堆之 間保持著斷裂倒轉、堆聚竄越等氣質，玩弄著字句排列與合縱連橫的語法結構、 超連結語法、線性／非線性的概念循環，是早期網路藝術發展常見的超文本型 態，以破碎斷裂式的影像語法文字，表達實驗意識。1998 年曹志漣的《澀柿子 的世界》、李順興《歧路花園》皆以此類圖像文字、HTML 超文本型式處理，不 同的是，姚大鈞網站內容以傳達地下實驗、前衛性的藝術為主，曹志漣、李順興 則是專注於網路文學的操作。王俊傑 1997 年作品《虛擬商品計畫 FOCL.2：極樂 世界螢光之旅》則為台灣第一個將其概念結合網路媒體進行創作的作品，網站在 此為對應「虛擬」之去物質性與「傳播」之滲透於群眾之功能性，是概念之邀請 組件之一。若以 1991 年提姆‧伯納李發佈第一個網站為始，自 1999 年出現以網 路為主要媒體展出的德國 ZKM〈網路_形勢〉（net_condition）展覽作為時期斷層， 上述四件網站是台灣唯一可相互呼應的網路創作。相較於國外歷史軸線發展，此 時期是網路藝術前衛實驗氣息濃厚，衝撞混亂的重要時期，如 1995 年 DIA 邀請 首件網路藝術創作、1996 年第一個以網路為平台正式展出的《äda’Web》、1997 年〈Documenta X〉首次以官方機制推動網路藝術，皆標示著網路藝術發展環境 的重要轉折。國外此時期的網路藝術技術上，普遍以超文本型態為主，概念上包 含政治批判、第三媒體、資訊戰爭、公共介入、集體創造、駭客美學、身體性別、 虛擬消費等議題。在此拓荒時期作為第一個網路媒體展，〈網路_形勢〉提出「但，21 性提問，進而強調藝術家如何透過此新媒體觀測與社會互動碰撞、進行數據交 換、如何自為一新形態的社會部落。策展人彼得‧威貝爾（Peter Weibel）直言： 「目前，網路藝術是一種驅力，是將現代美學物件的閉鎖系統激進變形至後現代 (或第二現代)開放系統場域的行動。」19對此展覽而言，網路體是藝術與社會相 互流動展示的「條件」選項之一，換句話說，國外網路藝術於藝術社會結構中的 位址，已經從實驗媒體自身可能性、以及各種技術操作改造的層面，轉化為追問 此溝通傳播媒體的定向、知覺、質性思考，與社會密集強烈的混合交換。相互對 照，台灣此時期相關議題的網路創作稀缺，官辦環境亦尚未成形。 王俊傑, 虛擬商品計畫FOCL.2：極樂世界螢光之旅, 1997 http://www.itpark.com.tw/artist/index/29/254/15 鄭淑麗, Kingdom of Piracy, 2001 http://residence.aec.at/kop/ 值得注意的是，2001 年由鄭淑麗、阿曼（Armin Medosch）、日本森美術館 （Mori Art Museum）策展人四方幸子（Yukiko Shikata）與宏碁所共同策劃的〈派
樂西王國〉（Kingdom of Piracy，簡稱 KOP），是國內首次出現以網路作為主要創
作媒體的大型展覽，探討數位版權、複製盜版於當代網路環境、文化的交互作用， 因議題敏感，迫使宏碁與 KOP 不再合作，然或許也因此激烈的議題性，啟動了
19
22
台灣部分創作者對於網路藝術的注目。2003 年許素朱策劃〈TANET2003 網路藝
術展〉、2004 年王嘉驥於 CAC 虛擬藝術村進行〈奇想〉（The Whimsical and the
Fantastic）網路策展，內容為邀請藝術家於網路上展示作品，而非以網路做為主 要媒介或概念創作的展覽。2004 年由王俊傑策畫的〈漫遊者－2004 國際數位藝 術大展〉中，邀請多位國外網路藝術家作品展出，如英國重要新媒體藝術創作團
體「爆炸理論」（Blast Theory）、由千房（Kensuke Sembo）與赤岩（Yae Akaiwa）
所成立的日本新媒體藝術團體「艾克索內墨」（exonemo）、九○年代重要網路前 衛藝術團體「喬帝」（Jodi）等。2005 年石瑞仁於台北當代藝術館策畫《平行輸 入：前駭客藝術》展覽論述中20，以網路駭客文化中特有的「入侵／監視／改造 ／破壞」特徵類比相關創作概念樣式，參展藝術家之作品為具有「類駭客」之姿、 無「真駭客」之實。此時期國內以網路媒體進行創作的藝術家包括曾鈺涓、林欣 怡、吳梓寧等。直至 2006 年台灣 DAC 數位藝術中心主辦的〈靈光乍現〉展覽 開始網路藝術類徵件，2007 年鄭月秀出版《網路藝術》一書，國內對於此創作 區塊的關注逐漸開展。2009 年，台灣 DAC 數位藝術中心以「網路社群」（Network society）項目取代「網路藝術」類項，2010 年取消網路藝術類項徵件，同年紐約 古根漢美術館與 YouTube 合作，舉辦〈YouTube Play. A Biennial of Creative
Video〉，徵求世界各地最有創造力的影片，主要以 YouTube 做為發表平臺。這或 許是官辦展覽中一個極具代表性的宣告：以「發表平臺」取代「網路藝術」，暗 示了網路創作的重要位移與姿態。在此之前，ARS 於 2007 年將「網路體」改為 「混種藝術」，且於 2004 年獨立增設「數位社群」類項，與此同時，台灣於 2003 年成立「OSSF 台灣自由軟體鑄造場」、「台灣創用 CC」，且出現以自由軟體為創 作議題的網路社群。可以說，自 2001 年 web2.0 時代網路技術極速蓬勃發展開始， 台灣網路創作環境的路徑與國外逐漸對應，即便如此，國內的相關創作與展覽仍 屬少量。就網路藝術與互動藝術的質性比較進行觀察，國內的網路創作傾向以網 20 見石瑞仁《平行輸入：前駭客藝術》策展論述。http://www.mocataipei.org.tw/blog/post/28573705 （2009/09/18）
23 路的「互動」特質為操作技術之一，亦即，著重於集體共構、訊息傳播、社群交 往、程式互動、虛擬性格的表達；在概念上，偏向網路心理、網路社交行為、網 路社群文化的探討。這或許折射出國內創作者較關心網路媒體的技術操作、以及 自身與網路的交互關係，「網路」在此，更像是一個傳輸概念的平台媒介。目前 台灣的網路藝術創作雖然日趨多元，其美學論述仍舊處於仍待開發探討的階段。 至於國外近十年網路藝術發展，雖然出現美術館委任、主題性展覽策畫，但目前 觀察到的文獻（出處），多以網路社會學與藝術史評論建構，網路於國內外仍多 數運作在社會文化系統中。在這樣的背景下，網路作為一種普遍日常的生活技術 之一，多僅成為藝術家和藝術團體創作的「技術工具」，與跨越畫廊或美術館體 制侷限、介入社會的藝術展演平台。 就此時期論述區塊而言，鄭月秀的《網路藝術》概略性地介紹國內外網路藝 術發展史，並將部分作品分類描述，可說是目前國內關於網路藝術介紹的專書。 葉謹睿所著的《數位藝術概論》（2005）與《數位美學》（2008）則以部分章節闡 述網路藝術文化與創作。《網路藝術》一書簡短、重點式地介紹 1991 年後網路藝 術發展進程，並從中歸納出網路藝術作品的主要特質，再挑選出部分作品詳述作 品概念與操作形式，同時提供與網路藝術相關的機構介紹，對於作品自身與觀者 間更深入的對話經驗則甚少著墨。《數位藝術概論》則透過一章節介紹網路科技 形成「超文本」、「超媒體」概念，以及在此概念下生產的網路藝術作品在網路時 代、數位藝術環境下所併發的文化現象；而《數位美學》的章節著重於網路傳播 媒體如何與藝術文化革命交互作用，以駭客藝術談科技藝術中的反動意識。這三 本書的論點，皆著重於網路於科技數位環境中的創作衍生、技術如何生產概念、 以及作品所形構的某種現象，然網路作品重要的「觀者互動行為」如何生產出網 路獨有的美學語言，則未有進一步的分析處理。這類的分析模式同樣散見於少數 研究網路藝術的論文中21，網路藝術或者被放置於大系統的「數位藝術」中，或 21 參閱林稚蓉（2004），《社群經營應用於網路集體創作之研究》，國立臺灣藝術大學多媒體動畫 藝術研究所；林珮淳、范銀霞（2003），《從數位藝術探討互動觀念、媒介與美學》，國立臺灣藝
24 者置入「網路社會文化」的現象中理解。若以上述台灣網路藝術環境基礎探勘與 蒐得的檔案文件觀測，並對照 ARS 歷年網路藝術徵件主題為參照（表 1）發現， 無論是專書、論述、創作、展覽、事件，皆呈現錯位與斷層；且相較於國外聚焦 於社會批判、社群介入、公眾議題、數位版權、網路生態、硬體概念等議題的關 注，台灣持續於科技哲思、影像美學與身體感知的創作模式。
1-2. 問題意識
<question> 何謂互動? 何謂網路藝術的互動行為？網路體質性？ 網路前衛藝術質性? 其美學語言為何？ 網路前衛作品運動狀態如何流竄於生活界域？如何生產 動能朝向「另一空間」? 如何連結物理／非物理空間？ 如何於此空間中擬造其精神姿態？ 上述動能如何成為物力?此物力為何？ 如何驅動形成主體性？ 此主體性為何？ 物力朝巨型網絡發動後，如何生產連結至物性？ 國外/台灣網路物性路徑如何開展？ 差異為何？ ◎ 反／返物件以做為前衛物化、自治性之對質 </ question > 網路藝術的討論始自 1995 年，學者大都是以網路文化的方法論來探討網路 藝術，不僅是其相關的美學理論尚未明確，關於何謂網路藝術之基本議題，至今 術大學多媒體動畫藝術研究所；陳美媛（2006），《從『人生的轉捩點』論觀眾參與網路藝術創作 的意義》，臺北市立教育大學視覺藝術研究所。 互動／網路藝術 網路前衛藝術 網路前衛精神姿態{
}
數據主體性 網路物性 多重延身.tw 它處25 仍有各種說法。就目前所蒐集的文件檔案資料，普遍集中於網路藝術的進程發 展、特質分析及其與網路社會文化的論述塑造，此類論述的概念和框架之分析提 供我們網路藝術作品做為當代數位藝術創作脈絡中互動參與、社會介入的積極性 格描述理解，其視角以「去中心」、「互動」、「集體建構」、「共源分享」的方式定 位創作意圖、過程與結果。少數網路藝術評論文件，亦集中於形式操作、美學題 材的邏輯來運作，對於網路藝術形式中特有的體質更深入的美學論述，仍潛在於 作品之中，尚未被具體化。這不僅是因為網路藝術為近十年快速發展的藝術創作 形態，需要更多時間生產美學論述，也因為其自身強烈的科技操作性格，致使理 解詮釋的角度偏向資訊社會學的切入。相較於國外網路藝術的發展，國內在此領 域的藝術創作者稀缺，可參閱的文本論述亦嚴重不足，就目前觀察國內網路藝術 作品的質地而言，大體仍建立在技術操作的經驗建構，亦即透過網路形式操作， 導向更為開放的集體互動行為。普遍而言，「互動」之於網路創作，不只是一種 可能性，也是一個必須的行為要件，然我們不禁要問何謂「互動」？何謂網路藝 術的「互動」行為？觀者究竟是依附於主體（創作者）的客體？還是概念交互作 用、滲透度高的交互主體？接續我們必須追索：網路藝術的「前衛」指的是什麼？ 如何作用如何運動？其路徑如何開展？是否已從線上脫鉤至離線存在？此離線 存在又如何連結指向物力物性於離線空間運動？其主體性為何？這些提問涉及 對「網路體」的質能研究，亦即做為一個複合質性機體，其內部包藏諸種複數動 能的多樣組態，層疊延伸、此消彼長，此種持續生成動能強度與他者結成新組態 的連續體。當 web2.0 啟動的那一刻，我們已無法再以伺服器、數據機、路由器、 資訊搜尋交換、集體共構等「軟硬體環境」的行為構成去觀測網路體，而必須俯 視地透過網路群落和其生活環境相互之間，不斷地進行物質循環和能量流動的整 體來進行檢視，且微觀地涉入「分子性」的生態動能考量。分子性在此，即網路 空間的最小單位基因「位元」，亦是構成網路生態的活動因子，網路的分子性， 以二進制程式語言啟動多態複線的編碼、組件、樣式、跨域、事件等操作，網路 生態環境因位元分子而產生變異與流動性格，網路前衛作品便是在這樣的基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