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博士論文
指導教授：李英明 博士
人的全面發展如何可能：
佛洛姆的教育理論之研究
研究生：吳豐成
中華民國九十四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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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佛洛姆雖然沒有提出系統的教育理論，但其理論以人的全面發展、充分誕生 為目標，以建立人本主義的社會主義社會為理想，冀望人人覺悟異化的實相，努 力克服非理性的熱情與性格，發展生產性格，以解決生存的矛盾，而能夠健全的 生活，實具有教育理論的內涵。本文所嘗試為其建立的教育理論，奠基於其人性 論、異化論與歷史唯物論，既重視人本身人性力量的發揮，也重視社會整體結構 對人發展的影響，有別於先前對其教育理論探討者之忽視社會結構的分析。 其人性論承繼馬克思的人性論，以自由而有意識的活動的社會存有為人的本 質，同時又根據其心理分析實踐的反思，以內在於人生存處境的矛盾為人的本 質。人要獲得自由，必須擴大對自己無意識的覺察，從無意識的壓抑中解放出來。 在最深的無意識中，人可以覺察到普遍的人性，而體驗到與所有人類為一體。一 般人無法意識到如此深的無意識，但如能意識到其性格結構、社會性格、社會無 意識、社會的意識形態等，則能覺察到諸種壓抑其自由發展的內、外在障礙。資 本主義社會的生產方式，促使人發展非生產性的市場性格、接受性格等異化的性 格，又發展出產業與人工頭腦時代的宗教，來強化這些性格。人由這些非生產性 格發展出貪婪、自戀、亂倫固著、威權性格、破壞性等非理性熱情，又屈從於匿 名權威，成為自動機器人，遂不得自由發展。人由生產性的工作、工作社群、產 業民主、健全消費、全民參與式民主、集體藝術、人本主義的宗教與教育，可以 發展生產性格結構，發展生產性的愛與理性的力量，以克服與自我、他人、自然 異化的生存矛盾，而達到與世界合一的真我，真正得到自由的發展。生產性格者 能夠帶動產生更多的生產性格者，一個社會若有許多生產性格者，就能逐漸轉變 社會盛行的價值與觀念，進而逐漸轉變社會性格與社會的生產方式。 佛洛姆以生產性的愛為基礎的認識論，和格物致知的修養功夫相似，必須格 除私欲，克服自戀等非理性熱情，以無我的愛與世界關聯，心清淨無染，才能看 清世界。在這個基礎上，才能發展愛與理性的能力，及其他的人性潛能。故學為 聖人，放下自我，從自我的牢籠中脫離出來，乃人得以自由發展的重要關鍵。以 「存有」情態學習人類導師與人本宗教的教誨，知行合一的實踐博愛，能夠克服 自戀，發展生產性格。能相當程度的發展生產性格，解決生存矛盾之後，才能健 全的生活，發展各種人性潛能。生產性格的教育者與領導人「作之君、作之親、 作之師」，將家庭、學校、公司等小團體，建立成以愛生性為導向的學習社會， 可以促進所有成員生產性格的發展。這種學習社會可以漸次擴大，而將整個社 會、國家建立成以愛生性為導向的團體。經由教育者的愛與人格典範、童蒙養正、 教勞結合、內在自我實現動機的啟發、落實所教內容、對受教者的信心，可以幫 助人發展生產性格，克服異化。教育學的理論與實踐，應更重視整體社會結構與 歷史對人的影響，應更重視德育對人整體發展的影響，避免將自私、異化的人視 為常態，而應以幫助人發展成生產性格者為目標去進行研究與實踐。 關鍵詞：生產性格 異化 人的全面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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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is man’s full development possible : the research of Erich Fromm’s theory of education
Abstract
Although Erich Fromm didn’t develop a systematic theory of education, his theories have profound implications for human education. In this dissertation I aim to construct a theory of education by exploiting Fromm’s theory of human nature, theory of alienation, and theory of historical materialism. It emphasizes the power of human nature, and at the same time takes into account the effects of social structure, which have so far been neglected in existing literatures.
According to Fromm, a man’s full development can be achieved only if he has a productive character. The cultivation of a productive character is therefore an essential issue for education theory. Capitalistic mode of production tends to induce in man unproductive marketing, receptive, and other alienated characters, which are further enforced by the ensuing industrial and cybernetic religions. By means of work community, sane consumption, participant democracy, collective art, humanistic religion and education, Fromm wished to build a socialist society which can help its people develop a productive character: For instance, an educator or leader can establish a learning community orientated toward biophilia in his family, school, or company, and help its members develop productive character through his love for them. If such community could pervade the entire society, the growth in people with productive character would gradually transform the overwhelming social values and ideas, and make impacts to the social character and the mode of production.
Fromm’s theory of knowledge based on productive love is akin to Wang young-ming’s philosophy of gewuzhizhi. It is only when man could get rid of
irrational passions and associate with the world with selfless love, while possessing a pure, uninfected mind, that he could see the world clearly. He is then able to develop productive love and reason, and other human potentialities. Therefore, learning to become a saint, transcending the delusive reality of the solitary self, are keys to man’s free development. Learning the teachings of great teachers of humankind and
humanistic religion with “being orientation”, practicing love without distinction, will help man do away with narcissism and cultivate a productive character.
It is important to recognize that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education should pay more attention to the impacts of social structure and history upon man, and put more emphasis on the effects of moral education and character development. In particular, in both theory and practice, education should never take selfish and/or alienated individuals as usual, but should rather aim to cultivate in them a productive character.
Keywords：productive character alienation man’s full develop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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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言 人類的歷史發展至今日，已經面臨著存亡絕續的關頭，然而多數的人所關心 的仍是經濟的成長、科技的發達。政治所關切者，人民日常生活所戮力者，都是 以追求財富為第一要務。有錢、有權、有名、貪圖生活的享受，成了媒體教育大 眾人生最重要的價值，有錢、有權、有名、有閒者成了社會中成功的模範。今天 我們面對的不只是自然環境崩壞的危機，而且更嚴重、更根本的是精神空虛、道 德淪喪的危機。人把自己生存的根基毀滅了，則縱然創造了五光十色、繁華繽紛、 生活便捷的科技世界，也只是沒有根的空中之花。失去了大地，失去了道德，人 將如何健全的活下去呢？道德尤其是人生命的根本。故佛洛姆提倡博愛的性格， 愛一切諸有情，愛大自然，愛整個宇宙。人若超脫於社會的制約，恢復人性中仁 愛的本能，讓仁愛成為生活的主要動機，就能形成一股改善人類生活的巨大力 量。人人皆紮根於博愛，就能恢復人類與地球的生命。這是教育的根本。《論語》 中早已說了：「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歟！」由孝悌於父母兄弟姐妹，而逐漸擴 大到仁者以天下萬物為一體，就是教育所當致力的根本處。我們人類急需這樣的 立本教育，「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人皆為仁，然後人類才能繼續生存下去。 為了達成這樣的教育目的，我們也急需致力於此的政治與政治領導人，以及 大眾傳播媒體。我們應該在傳統的基礎上，創造一種將道德、教育、政治與生活 的各個方面緊密結合在一起的生活方式，讓人性與道德成為我們生活的指導原 則。人應該過身心清淨、仁愛和平的生活，而不是為物欲所宰制，輪迴於苦樂憂 喜，在煩惱病痛中走向死亡。耶穌說：「先淨其內，其外自淨」。《金剛經》上也 說：「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破除我執，我們才能夠離開煩惱，才能展現出仁 愛的人性本能，改變外在的環境，讓人類回歸正常的生活。六祖慧能大師說：「何 期自性，本自清淨。」本來無一物的清淨心，才是人的本質，放下身心世界的煩 惱，才能開顯出無量的智慧德能，成為一個善人。放下之後再提起，博施濟眾， 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令天下人皆得安身立命，無有恐怖顛倒夢想。人 人都學做善人，皆以此為志，則縱然不能人人都達到理想，整個社會的風氣也早 已轉變成善良仁智了。 我很感謝孔子、孟子、荀子、老子、釋迦牟尼佛、耶穌、柏拉圖、亞理斯多 德、裴斯塔洛齊、馬克思、佛洛姆、高達美等古聖先賢的教誨和啟發，也很感謝 東亞所、教育所諸位師長的教導，以及學長、同學間的相互砥礪。口試委員諸位 師長為本論文提出許多指導，我非常的感謝。我要特別感謝我的指導教授李英明 老師，十幾年來對我在學術研究與做人處事方面的指導和照顧。最後，我還要感 謝我的父母和家人的支持和寬容。 吳豐成 敬書 2012.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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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1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文獻探討．．．．．．．．．．．．．．．．．．．．．30 第三節 研究方法．．．．．．．．．．．．．．．．．．．．．．．．．．36第二章 人性論與教育
第一節 人性的概念．．．．．．．．．．．．．．．．．．．．．．．．．49 第二節 人的存在需求．．．．．．．．．．．．．．．．．．．．．．．．63 第三節 性格的理論．．．．．．．．．．．．．．．．．．．．．．．．．73 第四節 性格根源的熱情．．．．．．．．．．．．．．．．．．．．．．．97第三章 異化論與教育
第一節 勞動異化論．．．．．．．．．．．．．．．．．．．．．．．．．115 第二節 異化與人的能力的發展．．．．．．．．．．．．．．．．．．．127 第三節 偶像崇拜、心理健康與性格．．．．．．．．．．．．．．．．．137 第四節 異化在各個生活領域中的表現．．．．．．．．．．．．．．．．．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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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歷史唯物論與教育
第一節 歷史觀與社會主義的概念．．．．．．．．．．．．．．．．．．． 168 第二節 社會性格與社會無意識．．．．．．．．．．．．．．．．．．．．176 第三節 社經結構、社會性格與上層建築間的互動．．．．．．．．．．．．196 第四節 當代資本主義與社會變遷．．．．．．．．．．．．．．．．．．．219第五章 結論
第一節 人全面發展的教育理論．．．．．．．．．．．．．．．．．．．．233 第二節 在教育理論與實踐上的涵義．．．．．．．．．．．．．．．．．．277參考文獻
．．．．．．．．．．．．．．．．．．．．．．．．．．．．．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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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表目次：
表次：
表 一 人的能力發展與客觀的人的對象的關係．．．．．．．．．．．．133圖次：
圖 一 社會觀念、社會性格與社經結構的互動．．．．．．．．．．．．182 圖 二 資本主義發展對資產階級性格的影響．．．．．．．．．．．．．197 圖 三 資本主義發展對下層階級性格的影響．．．．．．．．．．．．．199 圖 四 資本主義發展對中產階級性格的影響（路德教義）．．．．．．．．200 圖 五 路德教義對社會性格的影響．．．．．．．．．．．．．．．．．200 圖 六 資本主義發展對中產階級性格的影響（喀爾文教義）．．．．．．．203 圖 七 喀爾文教義對社會性格的影響．．．．．．．．．．．．．．．．203 圖 八 C 村非生產接受性格者與其生產方式、社會價值的互動．．．．．208 圖 九 C 村生產囤積性格者與其生產方式、社會價值的互動．．．．．．210 圖 十 C 村生產剝削性格者與其生產方式、社會價值的互動．．．．．．211 圖 十一 當代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社會性格與社會觀念的互動．．．．．221 圖 十 二 教育理論的分析架構．．．．．．．．．．．．．．．．．．．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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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教育是人類生存必不可缺少的活動，沒有教育，人就不能生存下去。自古以 來，關於教育的意義、目的、內容與方法，有種種不同的理論。不同的社會型態 與生活方式之下，人們有不同的需求、觀念和價值，因而產生不同的教育實踐和 理論。隨著時間的流轉與社會的變遷，人的生活方式與教育都不斷在改變，什麼 樣的教育才適合於當代的人類社會呢？什麼樣的教育才能幫助人類繼續生存下 去呢？人不僅要活下去，而且要健全的、有意義的活下去，充分的實現其生命。 如何達成這樣的目的，正是佛洛姆（Erich Fromm）教育理論的主要內涵。 站在生活於臺灣的中國人的立場，從人全面發展的角度，本節先從中、西方 文化傳統中教育意義的探討，提出一個詮釋佛洛姆教育理論的架構。從這個探討 中，也能了解佛洛姆教育理論將如何與中國文化的傳統展開對話，以及它在整個 西方文化的傳統中將如何被定位。本文希望最後能從不同文化傳統與理論間的對 話，融合出一個適合於當代人類需求的佛洛姆教育理論。 中國文化傳統中教育的意義
「教育」一詞在中國文化傳統中的意義，可以分別從「教」和「育」這兩個 字的字義來了解。「教」在甲骨文、金文和小篆中的寫法大致相同，都由「攴」、 「爻」和「子」構成，其本義是執具以教導人，「上攴之以示儆，下順之而從所 施」，就是長上對下輩指導督責的意思1。《說文解字》中對「教」的解釋，也說 「上所施，下所效也」2。這說明「教」的本義具有文化傳承的意涵，上一輩將 優良的文化傳統傳給下一代，使下一代能有所依循、效法，而得以健全的生活下 去。《釋名．釋言語》中也說：「教，效也。下所法效也。」3《廣雅．釋詁三》 裡也說：「教，效也。」「上為而下效也。」4在效法的同時，下一代的人也能依 靠著上一輩所傳承下來的文化，創造更能適應現在生活環境的新文化。新的文化 經過時代、環境的考驗和調適又傳承給下一代，下一代又依靠這個文化更進一步 的創新文化。如此，生生不息，源遠流長的傳承下去，而使人的生命能夠不斷獲 得常新。 ──────── 1．高樹藩（編），正中形音義綜合大字典，第二版，臺北縣新店市：正中，民 92。「教」的金文 和小篆都是右半為「攴」，左上半為「爻」，左下半為「子」，甲骨文則左上半為「ㄨ」。 2．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第五版，臺北：黎明，民 69，頁 128。 3．漢．劉熙，釋名，第四卷，釋言語第十二，頁 27，輯於四部叢刊初編，第十三卷，上海：商 務印書館，民 15。 4．魏．張揖，廣雅，王念孫疏證，臺北：廣文書局，民 60，頁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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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字的甲骨文和金文，有的從「女」從倒「子」（小孩子倒過來的樣子）， 有的從「母」從倒「子」，象徵的是母親產子。「育」的小篆從「ㄊ」從「肉」，「ㄊ」 是倒子，墜母體（肉）而出，是生育的意思5。〈說文解字〉中「育」的意思是「養 子使作善也」6，不但是生小孩，還要養他、教他，使他作一個善人。段玉裁的 注釋說，「育」字從倒子而不從子，正是不善者可使作善的意思7。「育」還有生 長的意思，培養的意思，以及成熟的意思8。綜合來說，「育」就是撫養小孩，順 應他生長的天性，幫助他得到成長，使其身心日漸成熟。不但是養他的身 體，更要以優良的傳統文化培養他的品德，使他成為心智成熟，能明辨是非善惡 的善人。「養子使作善」包括使其身體向善發展，成為健康的人，能夠在一生中 過健康的生活。同時，也包括人自我成長，與他人、世界的關係都向善發展，人 的整個存在向善發展。所以，「育」這個字，就其本義已經包括了德、智、體、 群、美五育。 「教」、「育」這兩個字合起來，就是上一代以傳統文化，施教於下一代， 幫助下一代人的身心成長，下一代人由學習、效法前代人，而逐漸成熟為一個善 人。進一步闡釋，除了效法前人之外，還包括效法大自然，而教育的方法則包括 了身教和言教。《廣韻》中說：「教，教訓也，又法也，語也。」元命包云：「天 垂文象，人行其事，謂之教。教之為言傚也。」9《禮記．孔子閒居》中也說：「天 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 物露生，無非教也。」10人由對大自然的觀察與經驗，學習宇宙人生的道理，進 而由修養自身達到天人合一，也是教育的重要涵義。 《禮記．中庸》中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人稟 受天賦的人性，包括仁、義、禮、智、信五常之性，依循著此天賦人性而行就是 道。但一般人因為稟氣不同，有昏明強弱的差異，而不能圓滿的實行。所以，要 經由學道的修養，來實現其本具的人性。聖人能夠率性而行，把道具體表現出來， 所以學道要效法聖人。教就是「治也，治而廣之，人放效之。」11教育是經由學 習聖人之道與修養自身，不斷擴大其人性的實現。 中庸又說：「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是人性的根本，聖人 能夠順著誠的本性為人處事，任何時刻的一舉一動都合乎道。他能由至誠而達於 ──────── 5．高樹藩，前引書。 6．段玉裁，前引書，頁 751。 7．同前註。亦參考林尹（編），大學字典，第二版，臺北：中國文化大學出版部，民 76。 8．參見大辭典編纂委員會，大辭典，臺北：三民，民 74。亦參考高樹藩，前引書。 9．宋．陳彭年等（重修），廣韻，第四卷，頁 47，輯於四部叢刊初編，第十六卷，上海：商務 印書館，民 15。 10．漢．鄭玄（註），禮記，臺北：新興書局，民 66，頁 178。 11．綜合宋．朱熹（集註），中庸章句，輯於蔣伯潛，語譯廣解四書讀本－學庸，中庸新解，臺 北：啟明書局，出版年不詳，頁 2；陳滿銘，中庸思想研究，再版，臺北：文津，民 78，頁 127-8、154；曹昇，禮記選讀，高雄：高雄淨宗學會，民 93，頁 330-332；漢．鄭玄（註）， 禮記，前引書，頁 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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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賦靈明的德性(明德)，一般人則必須經由學習明德，克己復禮的工夫，才能返 於天賦的明德，表現出本性中的誠。12教育的意義，就是人由修養自身而恢復、 實現他天賦的人性。所以，教育不僅限於學校教育，實際上包括人一生由修養而 達到人格成熟的整個過程。其目標在於充分實現人的本性，成賢成聖成佛，成為 至善的人。 章學誠在《文史通義．原學上》中說：「學也者，效法之謂也」，「學於形下 之器而自達於形上之道也。」「蓋天之生人，莫不賦之以仁義禮智之性，天德也； 莫不納之於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倫，天位也。以天德而修天位，雖 事物未交，隱微之地已有適當其可，而無過與不及之準焉。」「平日體其象，事 至物交一如其準以赴之。」「此聖人之下學上達也。伊尹曰：天之生斯民也，使 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也。」13人以天賦的仁義禮智之性，修於五倫之中， 體會宇宙人生的道理，明白為人處世適當其可的準則，則遇事自能循著一定的準 則處理。這就是教育學習的內容。 進一步，還要幫助那些對宇宙人生的道理尚未知未覺者，幫他們覺悟。因為 「人生稟氣不齊，固有不能自知適當其可之準者，則先知先覺之人從而指示之， 所謂教也。教也者，教人自知適當其可之準，非教之舍己而從我也。」他所效法 的是道，是他本有的天性。「然則何以使知適當其可之準歟？」怎樣使他能夠效 法道呢？「則必觀於生民以來，備天德之純而造天位之極者，求其前言往行所以 處夫窮變通久者而多識之。」由那些仁義禮智的天性達到充分發展，五倫達到極 致表現的聖賢中，從他們的所言所行中學習，由他們在具體的歷史處境中表現出 來的道來學習。「故效法者，必見於行事。詩書頌讀所以求效法之資，而非可即 為效法也。」14所以，除了讀書之外，一定要在具體的生活中實踐所學的道，才 是真正的效法，才是教育與學習的真義。《廣雅》中說，教、學、效、象都是效 法的意思，「象也者，像此者也。」 15效法聖人，效法聖人所體悟的道，要學得 像，學得如同聖人一樣，要能把道實踐在自己的生活之中，那才是自身人性的恢 復與實踐。焦循在《雕菰集．性善解二》中也提出：「人之性不能自覺，必待先 覺者覺之，是故非性無以施其教，非教無以復其性。」16教育是由先覺者施教， 以恢復人自身的本性，恢復人的本性就是教育的內容。 周敦頤在《通書．師》中說：「惟中也者，和也，中節也，天下之達道也， 聖人之事也。故聖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惡，自至其中而止矣。」「故先覺覺後覺， 闇者求於明，而師道立矣。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矣！」 聖人以所覺悟的宇宙人生的道理（《中庸》所說「中」、「和」之道）教人，使人 ──────── 12．黃俊郎，禮儀之邦的寶典－禮記，臺北：黎明文化，民 82，頁 57、73-4；曹昇，前引書， 頁 410； 漢．鄭玄（註），禮記，前引書，頁 187。 13．清．章學誠，文史通義，原學上，第二卷，內篇二，臺北：臺灣中華書局，民 55，頁 13。 14．同上註，頁 13、14。 15．清．王念孫，廣雅疏證，臺北：廣文書局，民 60，頁 103。 16．清．焦循，雕菰集，性善解二，第九卷，臺北：鼎文書局，民 66，頁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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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欲望蒙蔽的良知理性得以顯現，恢復人心的中正平和，就可以達到天下為公的 和樂境界。17這是聖人的教化之功。已覺悟這樣的道理的教師幫助人覺悟，就能 建立起師道。師道建立起來之後，社會上的善人就多了，政府中善人也多了，天 下因而能夠得到治理。其中，教師的覺悟是十分關鍵的。而整個教育的目的，是 要使天下人都能覺悟道，而達到天下太平。 如同《大學》中所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教育 的目標就是要修明人天賦的德性，並且推而廣之，使人人都能修明其天賦的德 性。想要如此明明德於天下，必須先治其國，齊其家，修其身，正心、誠意、致 知、格物。其中，修身是根本。「自天子以至於庶人，一是皆以修身為本。」因 此，教育的關鍵就在於修身，就在於改正人性格的缺陷。而且，教育的目標不只 是獨善其身，更要化民成俗，使人人都能恢復其天賦的人性，達到兼善天下。18 但人性中有一部分與動物的本性相同，如食慾、色慾、爭鬥、自私、貪求等。 任由這些動物性發展，就會蒙蔽了本具的良知本性。所以，修身要從格除物欲（格 物）下手。格除了物慾的蒙蔽，才能使良知顯現（致知），意念真誠無妄（誠意）， 心念正直（正心），使自己的人性得以恢復。19人性中包含天理（本具的良知） 和人欲，「去得人欲，便識天理。」20朱熹也說：「學者須是格盡人欲，復盡天理， 方始是學。」21教育就是要格除人欲的蒙蔽，充分恢復人性的良知。 「教」這個字又具有教化的意義。《詩經．周南》〈關雎序〉中說：「正得失， 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 俗」。政治領導者以人倫教化大眾，移風易俗，使人人向善。「關雎，后妃之德也， 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 風是諸侯政教，政治領導者以其德風，教化百姓，使百姓風行草偃，能明人倫， 做善人。22政治領導人的教化，不僅在於言教，更重要的是以身作則的身教。「政 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23領導人要成為楷模，才能使大家效法。所謂 ──────── 17．周敦頤，通書，輯於陳郁夫，周敦頤，臺北：東大圖書，民 79，頁 121-2。《禮記．中庸》 的原文是：「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 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參考曹昇，前引書，頁 334-336。 18．蔣伯潛，大學新解，見於語譯廣解四書讀本－學庸，臺北：啟明書局，出版年不詳，頁 1、 4-6；黃俊郎，前引書，頁 57-8。 19．曹昇，前引書，頁 484-7。 20．「此心無私欲之蔽，即是天理。」「中只是天理。曰：何者為天理？曰：去得人欲，便是天理。」 明．王陽明，傳習錄上，輯於王文成公全書，第一卷，頁 2、18，見於陽明全書，第一冊，臺 二版，臺北：中華書局，民 59。 21．宋．朱熹，朱子語類，論學，第十三卷，臺三版，臺北：正中，民 62，頁 357。 22．漢．毛亨傳 鄭玄箋，毛詩，第一卷，頁 1-2，輯於四部叢刊初編，第二卷，上海：商務印書館，民 15。 23．《論語．顏淵》：季康子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又《論 語．子路》：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參見錢穆，論語新解，再版， 輯於錢賓四先生全集，第三卷，臺北：聯經，民 83，頁 439-440、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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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之君，作之親，作之師」，領導人不但要領導大眾，還要如親人一般的愛護 他們，更要如老師一般的教導他們。 《白虎通義．三教》中說：「教者何謂也？教者，效也；上為之，下效之， 民有質樸，不教不成。」24教育就是在上位的人，以身教、言教作示範，使在下 位的人效法。人一定要經由教育，才能成為人，充分恢復良知本性的人。《孝經． 三才章》中說：「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是故先之以博愛而民莫遺其親，陳 之以德義而民興行，先之以敬讓而民不爭，導之以禮樂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惡 而民知禁。」25領導人在德行上的示範和倡導，對於移風易俗，導民向善，具 有很大的作用，是教育的重要意義。 反過來說，如果領導人做出錯誤的示範，則對於教化有嚴重的傷害。如呂坤 《呻吟語．治道》所說：「為政，先以扶世教為主。在上者一舉措間，而世教之 隆污，風俗之美惡係焉。若不管大體如何，而執一時之偏見，雖一事未為不得， 而風化所傷甚大，是謂亂常之政，先王慎之。」26所以，所有居於領導者地位 的人，包括父母師長、各行各業的領導人、各級政府領導人等，都必須注重教化， 謹言慎行，才能產生美善的風氣、風俗，導民於善。 董仲舒在《對策一》中說：「夫萬民之從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堤防 之，不能止也。是故教化立而姦邪皆止者，其堤防完也；教化廢而姦邪並出，刑 罰不能勝者，其堤防壞也。古之王者明於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為 大務，立太學以教於國，設庠序以化於邑，漸民以仁，摩民以誼（義），節民以 禮，故其刑罰甚輕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習俗美也。」27所以，教育是政治的第 一要務，以仁、義、禮、智、信教育大眾，才能形成美好善良的風俗，不必依靠 重刑來使人向善。《禮記．學記》中也說：「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是故 古之王者，建國君民，教學為先。」28由領導人推行的教化與學校教育的施行， 幫助人恢復善良的本性，使人認識、實踐人之所以為人之道，才能使人民得以安 身立命。教學是政治的第一要務。 李覯在《安民策第一》中說：「所謂安者，非徒飲之食之治之令之而已也， 必先於教化焉。教化之說何如？曰：夫俗世之論，未有不貴刑法而賤禮義也； 以為天下之大，可域之於圄監也；群生之重，可摩之以刀鋸也；聞有稱王道誦教 典也，則眾共笑之矣。必謂殺之而不懼，尚何有於教化乎？是皆不睹聖人之情者 也。獨不知教失而後惡，化成而後刑，刑所以不勝惡也。」29人若是不受教育而 隨著物欲的遷引，則將不知何為善惡，不知如何措其手足，而不能安身立命。因 為未受教育而做惡，形成一種性格之後，則雖刑罰也不能加以禁止。所以，政治 ──────── 24．漢．班固，白虎通，輯於百子全書，第 27 冊，臺北：黎明文化，頁 8180。 25．唐玄宗（註），孝經，頁 7，輯於四部叢刊初編，第八卷，上海：商務印書館，民 15。 26．明．呂坤，呻吟語全集，治道，卷五，臺北：正大印書館，民 64 年，頁 3。 27．唐．顏師古（注）漢．班固（撰），漢書補注，臺北：新文豐，民 64，頁 1139-40。 28．漢．鄭玄（註），禮記，前引書，頁 124。 29．宋．李覯，直講李先生文集，第 18 卷，頁 1，輯於四部叢刊初編，第 140 卷，上海：商務 印書館，民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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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保民、養民之外，更要以教民為先，使人向善而不為惡。人民都能向善之後， 才能進一步學為聖人，而達到明明德於天下。 當然，除了以教化為先，還要有禮樂刑政和社會環境的輔助，才能達到普遍 的教育效果。王廷相在《家藏集．答薛君采論性書》中說：「或曰人既為惡矣， 反之而羞愧之心生焉，是人性本善而無惡也。嗟乎！此聖人修道之教之功所致 也。凡人之性成於習，聖人教以率之，法以治之。」30「習」包括環境和教化， 習變了，人性的表現也會跟著改變。31人性包括天理良知，也包括人欲，有善 也有惡，環境可以幫助人恢復本性的善，也可以使人習以為常的做惡。正是《三 字經》所說：「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茍不教，性乃遷。」32由於 習俗之不良、教育之不當，乃使人離開了善良的本性。良好的教育與環境的安排， 可以幫助人防非止惡，改過向善，恢復本善的人性。 這個環境包括社會的政經體制、文化、風俗、生活與學習的環境等，也包括 在生活中所接觸的父母師長等人，以及所形成的人際關係及經歷的事、物。顏元 年譜卷上：「聖人無他治法，惟就其性情所自至，制為禮樂，使之習乎善以不失 其性，不惟惡念不生，俗情亦不入。此堯舜三王所以盡人之性，而參贊化育者也。」 33人在禮樂教化的薰陶下，能習慣於善而不為惡，甚至超脫於世俗生活習慣，入 於聖人之道，漸漸恢復他本具的人性。《禮記．經解》中也說：「禮之教化也微， 其止邪也於未形，使人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34而禮樂的 制定是本於人性的，又隨著不同時代的人性表現作調整35，所以能為人所順受。 「樂者，情之不可變者；禮者，理之不可易者也。」36無形的理制定為禮，才使 大家有規矩可以依循。37樂由人心感於物而作，為天地之和，表現自然的和諧， 強調和同的作用，所以能使百姓受感化。38「先王之制禮樂也，非以極口腹耳目 ──────── 30．明．王廷相，王氏家藏集，第三卷，臺北：偉文圖書，民 65，頁 1260。 31．韋政通，中國哲學辭典，臺北：大林出版社，民 72，頁 583。 32．宋．王應麟，三字經，輯於王財貴（編），孝弟三百千，臺北縣中和市：讀經文教事業，民 95，頁 35。 33．本社影印室（輯），清初名儒年譜卷，第 13 冊，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6，頁 545-6。 34．漢．鄭玄（註），禮記，前引書，頁 173。 35．例如，朱子說：「禮，時為大。使聖賢有作，必不一切從古禮。」「今所集禮書，也只是略存 古之制度，使後人自去減殺，求其可行者而矣。」宋．朱熹，朱子語類，第 6 冊，卷 84，臺 三版，臺北：正中，民 62，頁 3467。 36．《禮記．仲尼燕居》中也說：「禮也者，理也。」又《禮記．中庸》中說：「喜怒哀樂之未發 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情之不可變者就是中和的人性，「樂由中出」，樂就是由此中和 的人性所發。參見漢．鄭玄（註），禮記，前引書，頁 128、132、176、183。 37．「禮謂之天理之節文者，蓋天下皆有當然之理，但此理無形無影，故作此禮文，畫出一個天 理與人看，教有規矩，可以憑據。」宋．朱熹，朱子語類，第 3 冊，卷 42，前引書，頁 1722。 38．樂者「其本在人心之感於物也」。「樂者，天地之和也；禮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 序故群物皆別。」「樂者敦和，率神而從天；禮者別宜，居鬼而從地。」參見漢．鄭玄（註）， 禮記，前引書，頁 126-9；王夢鷗（註譯），禮記今註今譯，修訂初版，臺北：臺灣商務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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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欲也，將以教民平好惡，而反人道之正也。」「仁近於樂，義近於禮。」39禮 樂的作用就是要使人在生活中能調和身心，返回仁義禮智信的本具人性。人若不 能反躬自省，為物欲所蔽，則天理滅矣。40 《孝經．廣要道章》裡面說：「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 41由本乎人性的禮樂教化，能產生善良的社會風俗與秩序，使人內心得到安定。 在這種環境的薰習下，使人自自然然的成為為善去惡的善人。但是，即使有領導 人的德化示範，有禮樂的教化節制，有美善風俗的薰陶，仍然會有人為惡而不能 做善人。所以，還必須「導之以政，齊之以刑」42，用刑罰威懾他，使他不敢犯 罪。這樣，由禮樂刑政的教化，可以使大多數人成為善人。如《禮記．樂記》中 所說：「禮樂刑政其極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43政治與教育之道，就 是要同民心，使人人都返回本善的人性。 除了前述的教化方法之外，古代的聖王還利用人愛好好名聲的心理來使人向 善。范仲淹在《近名論》中說：「我先王以名為教，使天下自勸。」「孔子作春秋， 即名教之書也，善者褒之，不善者貶之，使後世君臣愛令名而勸，畏惡名而慎。」 他認為，能夠自然依從本性的仁義者，是最上等的人；其次的人是能行仁義者； 最下等的人背離仁義，「惟欲是從，不復愛其名」。藉由愛名可以使大多數的人為 善去惡，逐漸返於本善的人性。如果「人不愛名，則雖有刑法干戈，不可止其惡 也。」所以，「聖人敦獎名教，以激勸天下。」44在人們希求善名，而畏懼惡名 的情況下，就能使人自動去惡從善。 至於教育的內容，《孟子．滕文公》中說：「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 無教，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皆所以明人倫也。」 人雖然具有本善的人性，還是需要教育，否則不知禮義，恐怕會淪為禽獸。教育 的內容就是使人明白做人的道理，知道父慈子孝的親情，君義臣忠的道理，夫婦 ──────── 館，民 73，頁 618、620。 39．漢．鄭玄（註），禮記，前引書，頁 127、129。40．《禮記．仲尼燕居》：「人生而靜，天之 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後好惡 形焉。好惡無節於內，知誘於外，不能反躬，天理滅矣。夫物之感人無窮，而人之好惡無節， 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滅天理而窮人欲者也。」同前註，頁 127-8。亦參見王夢 鷗，禮記今註今譯，前引書，頁 612-3。 41．漢．鄭玄（注）魏．何晏（集解），孝經．論語集解，臺北：新興書局，民 65，頁 16。 42．《論語．為政》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同上註，頁 11。 43．漢．鄭玄（註），禮記，前引書，頁 127、128。 44．原文是：「孟子曰堯舜性之也，三王身之也，五霸假之也，後之諸侯逆天暴物，殺人盜國， 不復愛其名者也。人臣亦然，有性本忠孝者，上也；行忠孝者，次也；假忠孝而求名者，又次 也。至若簡賢附勢，反道敗德，弒父叛君，惟欲是從，不復愛其名者，下也。」見於宋．范仲 淹，范文正公集，第一冊，第五卷，頁 11，輯於四部叢刊初編，第 135 卷，上海：商務印書 館，民 1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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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各盡本分，晚輩應恭敬長上，人與人之間應講求誠信。45《孟子．梁惠王上》 中又說：「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46學校教育就是要使人明白孝悌的 道理，因為孝悌是做人最根本的道理。「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人有孝悌 的心，才能有仁愛的心，才成為人。47教育就要從教孝開始，由孝而擴及諸德， 而擴大為統攝一切諸德的仁。所以，《孝經．開宗明義章》裡面說：「夫孝，德之 本也，教之所由生也。」48教育的內容就是由孝開始，使人返回仁義禮智信的人 性。 關於較具體的教育目標，《荀子．勸學》中說：「學惡乎始？惡乎終？曰：其 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其義，則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真積力久則入， 學至乎沒而後止也。故學數有終，若其義則不可須臾舍也。為之，人也；舍也， 禽獸也。」學習是一生的過程，從做有道德修養的人（士）開始，到成為聖人為 止。真誠專一、日積月累的努力，最終可以達到聖人的境界，成為完人。但要達 到聖人的境界並不容易，在此之前可以先由士而修為君子。49孔子也說：「聖人， 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50誦經讀禮有終了的時候，但其中的義 理則片刻不能離。所以，荀子又說：「倫類不通，仁義不一，不足謂善學。」「學 也者，固學一之也。」「全之盡之，然後學者也。」學習者要能貫通理法、仁義， 時時刻刻、在在處處都要能實踐理法、仁義，達到盡善盡美、完全落實，才算是 善學的人。要使自己的眼耳心口，整個人都愛好理法、仁義，生死都堅定的遵循 著它，權勢、利害、群眾、天下都不能使他動搖，這樣叫做德操（有德又能操持。） 「德操然後能定，能定然後能應。能定能應，夫是之謂成人」，「君子貴其全也」。 如此定於理法、仁義，全身心的學習，才能成為全人。51 《中庸》所說的聖人率性行道，目的是要使每個人都能由知「道」而行「道」， 逐漸恢復各自純粹至善的本性。一般人蔽於人欲之私，由學習而知道，勉強行道， 漸漸的也能安而行道。由安心的實踐道，漸漸的也能顯現出部分的天賦仁性和智 性。如此，就能提升他對道的了解，進而能使他對道有更深的實踐和體會。這樣 不斷循環的努力，自然能夠由偏而全的把本具的人性充分發展出來。52如《中庸》 所說：「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 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一般人由一點小善入手，只要能誠心的、不斷的努 力，也能入於大道，將自己變化成至善的人。53 在教學的方法方面，荀子說，「學之經莫速乎好其人，隆禮次之。」學習的 ──────── 45．史次耘（註譯），孟子今註今譯，修訂初版，臺北：臺灣商務，民 73，頁 115、122、129。 46．同上註，頁 16。 47．見《論語．學而》。錢穆，論語新解，輯於錢賓四先生全集，前引書，頁 6-7。 48．漢．鄭玄（注） 魏．何晏（集解），孝經．論語集解，前引書，頁 5。 49．廖吉郎（校注），新編荀子，上冊，臺北：國立編譯館，民 91，頁 121-2、128。 50．見於《論語．述而》。錢穆，論語新解，輯於錢賓四先生全集，前引書，頁 260。 51．見於《荀子．勸學》。廖吉郎（校注），前引書，頁 121、150。 52．陳滿銘，中庸思想研究，前引書，頁 145、155-6。 53．曹昇，禮記選讀，前引書，頁 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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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沒有比親近、愛好一個良師，得到他的教誨，向他效法更適當了。其次是能 尊崇禮法，學習道理。54揚雄《法言．學行》也說：「務學不如務求師。師也者， 人之模範也。」55荀子認為，「人無師無法而知，則必為盜；勇，則必為賊；云 能，則必為亂」。「人有師有法而知，則速通；勇，則速威；云能，則速成。」「故 有師法者，人之大寶也；無師法者，人之大殃也。」56人必須有老師和禮法，才 能學習成功。老師尤其重要，因為「禮者，所以正身也；師者，所以正禮也。無 禮何以正身？無師安知禮之為是也。」一個人「情安禮，知若師，則是聖人也。」 學習就是要學習禮法，而老師就是「以身為正儀，而貴自安者。」57老師能毫 不勉強的體現仁義之道，言行舉止都能遵循禮法，成為人們的模範。學習者若能 順服於老師，安於禮法，就能成為聖人。但若是不能遇到這樣體現仁義、以身行 作模範的良師，則應該經由禮法來學習最為便捷。荀子說：「將原先王，本仁義， 則禮正其經緯蹊徑也。」58禮的本源是仁義，所以循著禮「唯仁之為守，唯義之 為行」59，日積月累的努力也能漸入於聖人的境地。 老師既是聖人的體現，對於教育與政治的影響都很大，所以荀子提出了嚴格 的要求和條件：「師術有四，而博習不與焉。尊嚴而憚，可以為師；耆艾而信， 可以為師；誦說而不陵不犯，可以為師；知微而論，可以為師。」60老師不是只 有廣博的知識，還要誠信守禮，落實經典所說的道理，有豐富的人生經驗，能夠 體察精微的道，是內心清明、虛一而靜的至人61，因而受人敬畏。《禮記．學記》 中也說：「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又說：「能為師，然後能為長。能為長， 然後能為君。故師也者，所以學為君也。是故擇師不可不慎也。記曰：三王四代 唯其師」。老師是人們的表率，能為人表率才能擔任領導人。上古三王四代君師 合一，國家領導人同時也是足為人民楷模的老師，後代則國家領導人必須為人民 謹慎的選擇老師，以教民禮義，然後國家才能得到治理。62君要能為師，師也要 能為君；君要有師德，師也要有君德。顧炎武在《日知錄》中解釋「師也者，所 以學為君也」這句話時，也說老師要有君德，教育要使學生能夠學到內聖與外王 之道。「凡民之俊秀者，皆入大學，而教以治國平天下之事。」63國家領導人、 老師、人民都學習內聖外王之道，由國家領導人和老師的楷模作用來帶動人民， 而達到恢復人善良本性的教育目標，也達到天下大治的政治目標。這是教育之道 ────────── 54．《荀子．勸學》：「學莫便乎近其人。」「方其人之習君子之說，則尊以 徧矣，周以世矣！」廖 吉郎，前引書，頁 134、137、143。 55．漢．揚雄，法言，臺北：臺灣古籍，民 89，頁 41。 56．見於《荀子．儒效》。王忠林（註譯），新譯荀子讀本，四版，臺北：三民，民 74，頁 127。 57．見於《荀子．修身》。王忠林，前引書，頁 69。 58．見於《荀子．勸學》。同前註，頁 59。 59．見於《荀子．不茍》。同前註，頁 76。 60．見於《荀子．致士》。同前註，頁 223。 61．見於《荀子．解蔽》。「夫微者至人也。」能夠知微的人，必定是虛一而靜，能夠知道的人。 同前註，頁 315-8。 62．曹昇，禮記選解，前引書，頁 212-3、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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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政治之道的合一，老師能夠體現仁義之道是其中的關鍵。 老師要能體道，必須先知道。要知道，心就必須虛一而靜。「虛」是不會因 為心中所已存的事物妨害將要學習的新事物；「一」是心能專一，一次學一件事 物，不會因為學習這一事物而妨礙另一事物的學習，不會因為兼知兩相異的事物 而相妨礙；「靜」是不會因為自己的夢幻妄想、內心的煩惱喧囂而擾亂了自己對 事物的認識。64心能夠虛一而靜，又能「導之以理，養之以清（沖和之氣）」65， 就能得到大清明，就能體悟宇宙人生的道理，明白治道，明察萬物，而成為仁智 且不蔽的聖人。66老師和領導人能夠體道，在教育上可以教化出善良的大眾，培 養聖賢的治世人才；在政治上可以用體道的人輔佐領導人，整個國家社會都統一 於道，而使天下得到大治。所以，荀子說，治之要在於知道，「君師者，治之本 也。」67君師能知道，成為「仁知且不蔽」的聖人，才能達成教育與政治的理想 目標。 當然，君師要教民，如前所述，必須先富民、保民、養民、愛民，才能作 之君、作之親、作之師，達到良好的教育與政治效果。「不富無以養民情，不教 無以理民性」，「故君人者愛民而安」，「上莫不致愛其下，而制之以禮。上之於下， 如保赤子。」68而一切的努力都必須從修身開始。「請問為國？曰：聞修身，未 嘗聞為國也。君者儀也，民者景也，儀正而景正。」69修身而體道，才能上行下 ──────── 63．「孔子之於弟子也，四代之禮樂，以告顏淵，五至三無，以告子夏，而又曰：雍也可使南面， 然則內而聖，外而王，無異道矣。其繫易也曰：『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 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 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 田，利見大人，君德也。』故曰：師也者，所以學為君也。」清．顧炎武（撰）黃汝成（集 釋），日知錄集釋，第一冊，第六卷，頁 16，臺一版，臺北：臺灣中華書局，民 55。 64．《荀子．解蔽》：「不以所已藏害所將受，謂之虛」；「心生而有知，知而有異，異也者，同時 兼知之；同時兼知之，兩也；然而有所謂一，不以夫一害此一謂之壹」；「心臥則夢，偷則自行， 使之則謀；故心未嘗不動也，然而有所謂靜；不以夢劇亂知謂之靜。」王忠林，前引書，頁 315-6、326。 65．《荀子．解蔽》：「人心譬如槃水，正錯而勿動，則湛濁在下，而清明在上，則足以見鬚眉而 察理矣。」「心亦如是矣，故導之以理，養之以清，物莫之傾，則足以定是非決嫌疑矣。」王 忠林，前引書，頁 317、322。 66．《荀子．解蔽》：「知到察，知道行，體道者也。虛壹而靜，謂之大清明。萬物莫形而不見， 莫見而不論，莫論而失位。坐於室而見四海，處於今而論久遠，疏觀萬物而知其情，參稽治亂 而通其度，經緯天地，而材官萬物，制割大理，而宇宙裏矣。」「明參日月，大滿八極，夫是 之謂大人。夫惡有蔽矣哉！」荀子在《解蔽篇》中又說：「孔子仁知且不蔽，故學亂術，足以 為先王者也。一家得周道，舉而用之，不蔽於成積也。故德與周公齊，名與三王 竝。」可見大 人就是仁智且不蔽於一曲的聖人。王忠林，前引書，頁 315-6。 67．《荀子．解蔽》：「心知道然後可道。可道然後能守道以禁非道。以其可道之心取人，則合於 道人而不合於不道之人矣。以其可道之心與道人論非道，治之要也。」《荀子．禮論》：「君師 者，治之本也。」王忠林，前引書，頁 315、285。 68．這三句話分別見於《荀子》〈大略〉、〈君道〉、〈王霸〉。王忠林，前引書，383、200、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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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教化大眾，但同時也必須取得政治權力，才能更廣泛的使大眾覺悟宇宙人生 的道理。所以，荀子說：「君子非得勢以臨之，則無由得開內也焉。」有了內聖 的修養，輔以政治的權威，才能開導人民的心，使他接受仁義禮法。70 荀子認為，透過日積月累努力的學習與環境的薰染，每個人都可以成為聖 人。他說：「塗之人可以為禹，曷謂也？曰：凡禹之所以為禹者，以其為仁義法 正也。」「今使塗之人伏術為學，專心一志，思索孰察，加日縣久，積善而不息， 則通於神明，參於天地矣。故聖人者，人之所積而致也。」他又說：「可以為堯 禹，可以為桀跖，可以為工匠，可以為農賈，在勢注錯習俗之所積耳！」「堯禹 者，非生而具者也，夫起於變故，成乎修修之為，待盡而後備者也。」聖人也是 由凡人修養、學習而致，由極力實行仁義禮法，由其合於仁義禮法的舉止動作和 風俗習慣所形成的情勢所累積而成。71人要在日常生活中，實行仁義禮法，在仁 義禮法的風俗和環境中生活、薰習，謹慎於自己的行為，才能累積善行成為聖人。 所以，要使人皆為堯舜，除了君師為聖人，還要創造合乎仁義禮法的風俗習慣和 環境。 總結傳統文化中教育的意義，教育指的是： １．上一代以優良的傳統文化施教於下一代，下一代創造性的學習、效法前代人， 而逐漸成熟為充分發展其天賦人性的善人。傳統文化中最重要的是體現人性充 分發展的聖人之道，人依此道修養自身是最重要的教育。其目標是成為有道德 修養的人、成為君子，乃至成為聖人。聖人就是全面發展的人，其人性得到充 分的發展。 ２．人以其天賦的仁、義、禮、智、信的本性，在五倫中修養自身，從讀書與實 踐中體悟宇宙人生的道理，如同聖人所體悟的道一樣，而使其天賦的本性得到 充分發展。修身要從革除物欲的蒙蔽下手，而逐漸恢復人性的良知和天賦的德 性。 ３．教育是先覺覺後覺，老師和領導人是先覺者，幫助未覺悟的人體悟宇宙人生 的道理。他們以身教、言教，作仁、義、禮、智、信最好的示範和教導，以本 乎人性的禮樂刑政教化大眾，形成美善的風俗和良好的環境，以幫助人們去惡 向善，返回本善的人性，使人人都能夠安身立命。這種良好的環境包括良好的 政治、經濟、社會制度，更重要的是要有許多已經體悟道的人，包括領導人、 老師和輔政者，也包括一般的大眾。政治包含教育，教育也包含政治。 ４．最基本的教育內容是五倫，由學習、實踐孝悌之道擴大其仁愛的心行，而逐 漸恢復仁、義、禮、智、信的本性。由仁義的理（禮）引導，以沖和之氣、中 ──────── 69．見於《荀子．君道》。王忠林，前引書，頁 199。 70．見於《荀子．榮辱》。王忠林，前引書，頁 87、93；廖吉郎，前引書，頁 313。 71．見於《荀子》〈性惡〉、〈榮辱〉。王忠林，前引書，頁 349-50、86-7；廖吉郎，前引書，頁 1846-53、306-11。又《荀子．儒效》：「涂之人百姓，積善而全盡謂之聖人。」「故聖人也者， 人之所積也。」「人積耨耕而為農夫，積 斵削而為工匠，積反貨而為商賈，積禮義而為君子。」 「故人知謹注錯，慎習俗，大積靡，則為君子矣。縱性情而不足問學，則為小人矣。」見於王 忠林，前引書，頁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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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的音樂涵養，使心虛一而靜、格致誠正，就能恢復清明的智。由清明的智就 能認識萬物，明白是非善惡，了解宇宙人生的道理。最好的教育方法是親近良 師，學習古聖先王的經典、道理和制度。
西方文化傳統中教育的意義
「教育」（education）這個字的根源 e-ducere，字面上的意義，e 是 out 的意 思，而 ducere 則是 to lead 的意思，所以合起來的意思是將內在潛能引導出來的 意思。而教師（pedagogue）和教育學、教學法（pedagogy）這兩個字的希臘字 根源，都含有 pais（孩子）和 agein（引導），說明教師和教學的重要角色是引導 孩子。所以，「教育」的本意是由教師在教學中引導孩子，使其內在天賦的潛能 可以得到充分發展的意思。而「教」(to teach)這個字原本的意義是展示、顯現的 意思，「教學」（to instruct）這個字的拉丁字根源 in-struere，則是在其上或其內堆 積、整理或建立的意思。72因此，教育也是經由教師的展示，使受教育者由學
的習累積、整理，而逐漸發展出其內在潛能的過程。教師要善於引導，以身作則， 才能使學生的潛能得到充分的發展。
杜威（John Dewey）提出，教育若成長（education as growth）。成長是生命 的特徵，生命就是持續的成長、發展，而教育與持續的成長合而為一。學校教育 的目的是將人成長的力量加以組織，以確保人能持續成長，即使在離開學校之後 也能持續受教育。學校教育最佳的結果，就是創造持續學習的欲求，使人形成從 生活中學習的傾向，並創造在生活中學習的條件，為人的持續學習提供有效的手 段。教育的過程是持續的再組織、重建與轉化（transforming），除了教育本身之 外並沒有目的。73人在教育的過程中，不斷從經驗中組織、發展他的能力，不斷 轉變自己，向更完美的生命發展。這個過程持續於整個人生，不只是學校的教育， 也包括進入學校受教育之前、之後的整個生命成長過程。
彼得斯（Richard S. Peters）則提出，教育若啟導（education as initiation）。 教育是將人內在可欲的（desirable）特質發展出來，啟發人的潛能，導向有價值 的活動。兒童的心靈被啟導進公共的傳統中，被啟導進分化的知識形式中，他的 心靈根據潛藏於傳統中的規準來分化。教育就是使個人被啟導進這些傳統和規準 的過程。74教育可以除了自身之外沒有目的。受過教育不是達到終點，而是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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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教師這個字的希臘文 paidagogia 和教學這個字的希臘文 paidagogos，都是 pais:child + agein :to lead。在 in-struere 中，in 是 in、upon 的意思，struere 是 pile up、arrange、build 的意思。 參 見 Victoria Neufeldt(ed.), Webster’s New WorldTM college dictionary, 3rd edition, N.Y.:Simon &
Schuster, Inc.,1997.亦參考 E. Fromm, The Art of Loving, New York : Harper & Brothers Publishers, 1956, p.124 note3.
73．John Dewey, Democracy and Education :An Introduction to the Philosophy of Education, N.Y. : The MacMillan Co., 1916, p.49、pp.59-62.
74．Richard S. Peters, Authority, Responsibility and Education, 3rd edition, London : George Allen and Unwin Ltd., 1973, p.81、pp.98-99；Education and the Education of Teacher, London : Rouledge & Regan Paul, 1977, p.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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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觀點繼續去旅行，以其熱情和品味去致力於有價值的東西。教育者的工作 是要向受教育者展現值得需求的東西，以創造新的需求和興趣，否則廣告、同儕 就會為他們創造。而在生命的事實之外，總有一種生命的品質存在，偉大的老師 就是能將這種生命品質的感覺傳給另一個人的人。75所以，教育最終以啟發人的 善良本性和潛能，學習優良的傳統，以持續從事於善的活動，追求善的價值和生 命為目的。老師則是將善良的人性與價值，以及優良的文化傳統，體現於其生命 中，並且能將這種生命表現出來的品質傳授給受教育者。 老師體現了人性，上帝則體現了人性最完美的發展。密爾頓（John Milton） 認為：「學習的目的是要藉由重新真正認識上帝，修補我們最初的父母所造成的 毀壞。由真正認識上帝而愛祂，模仿祂、像祂。由具有真正美德的精神，使我們 最近似於上帝。這一美德的精神和對上天慈悲、恩惠的信仰相結合，造成了最高 的完美。」76人是按照上帝的形像所創造，所以人「要完全，像你們的天父完全 一樣。」77人經由教育，學習美德，最終的目的就是如同上帝一樣完美。夸美紐
斯（John Amos Comenius）也認為，教育的目標是使人像基督一樣（Christ - like）。 上帝是教育的始點和終點。78人要認識上帝，與上帝相結合，才算認識了自己。 人要從模仿、效法上帝開始，最終的目標是成為上帝的形像，像上帝的原則一樣 完美。一切的教育者都應該用盡方法使自己的神性得到完全的實現，以作為受教 育者的楷模。人只有經過適當的教育，在老師的引導下認識上帝，才能成為一個 人。79福祿貝爾（Friedrich Froebel）認為，所有的事物都來自於上帝，來自於上 帝的精神（Divine Unity）。所有的事物都住在上帝的精神之中，經由上帝的精神 而活。教育就是要引導人，使他成長為自覺的、自由的上帝精神的表徵。教育要 使人清楚的認識自己，認識自身中的上帝，與上帝合一。他要認識人類，認識自 然，與自然和諧，並且因著認識上帝，而過著聖潔的生活。耶穌所表現的生活是 最高、最完美的生活，人人都應從內在發展，效法這個榜樣，成為祂的複製品。 這是所有教育的目標。80人要從內在學習上帝的精神，與上帝合一，體驗與一切 人與自然合而為一，而過著如上帝般純淨聖潔的生活。人由認識上帝而改變生活 方式，改變性格，認識真正的自己，這才是真正的教育。
彌爾（John Stuart Mill）認為，教育，從狹義來說，是每一世代有意的將其 ────────
75．Richard S. Peters, Authority, Responsibility and Education, op. cit., p.105、p.107.
76．John Milton, The Tractate of Education, edited in Milton on Education, edited by Oliver Morley Ainsworth, N.Y. : AMS Press, 1970, p.52.
77．新舊約全書，出埃及記，第一章第廿六節、馬太福音，第五章第四十八節，香港：聖經公會， 1974 年，頁 1。
78．Frederick Mayer, A History of Educational Thought, 3rd edition, Columbus, Ohio : Charles E. Merrill Publishing Company, 1973 , p.221.
79．夸美紐斯，大教學論，傅任敢譯，臺北：五南，民 79，頁 1-3、12、27-28、41、46。 80．Friedrich Froebel,The Education of Man, translated by W. N. Hailmann, N.Y. : Augustus M. Kelley,
Publishers, 1970, pp.1-2、p.5、pp.12-13. 福祿貝爾，人的教育，陶明潔譯，臺北：亞太，民 81， 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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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傳遞給後繼者，以使後代也能趕上或提升前代人所已經達到的進步水準。就 其廣義來說，則不僅包括為了使我們的本性日近於完美，我們為自己所做的一切 和別人為我們所做的一切。它也包括法律、政府的形式、工業技藝、社會生活形 態，甚至氣候、土攘、地理位置等獨立於人的意志之外的物理事實，對於我們的 品格與人的能力的發展所造成的間接影響。所以，一切足以協助我們陶鑄個人，使 個人成為他之所是，或阻止他成為他之所非者，都是一個人所受教育的一部分。81 非常壞的教育是由受過某種社會文化培養的人依其智能與意志，盡其所能的反對 人的自然傾向。如將人的全部力量投注於僅僅只是謀生，過著一種粗鄙的生活， 幾乎毫不運用他作為人的能力，而有害於他心靈自發的成長與發展。就是在這種 極端中，將使人類社會處在不能減緩的、最野蠻的狀態中。因為人不去發展他作 為人的能力，則人將不成為人，人將如野人、野獸一般。所以，教育的目標首先 不在於教授謀生所需的知識，而是培養有能力、有教養的人。人的教育完成之後， 才開始專業知識的訓練。82盧梭（Jean Jacques Rousseau）也認為，教育最重要的
是使人成為人，成為人的樣子（manhood）才是所有的人共同的職業。83教育應 該傳承前代人的文化，使人能全面發展他各種作為人的能力，而趨近於人性完美 發展的真我。 彌爾認為，能力要得到發展，就必須去運用。人心靈與道德的能力，就像肌 肉的力量一樣，惟有運用才能得到提升。如果不是根據自己理性的作用提出意 見，理性的力量不能增強，而可能削弱。行動若不是出於自己的情感、品格，將 使其情感、品格變得遲鈍、麻痺。僅僅依照社會風俗生活的人，不能教育或發展 他作為人特有的天賦，因為他不去作選擇，不去運用他的能力。人性潛能的充分 發展，要能超脫社會環境與習俗的侷限。人性不是像一部仿照模型來建造的機器 一樣，準確的根據所作的設定去工作；而是一棵根據其內在力量的傾向，需要在 所有的方面成長與發展自我的樹木。這種內在力量發展的傾向，才使他成為活生 生的東西。一個人越是能夠發展他個體性的能力，他就越是變得有價值，他也就 越能夠對他人變得有價值。84 教育的方法就是順應著人這種內在發展的自然傾向，來發展人的能力，並且 著重一般環境對人的教育所發生的影響。兒童生活、成長於美善的楷模之中，就 ──────── 81．馬瑞坦（Jacques Maritain）區分教育的領域（特別投入於教育的團體，即家庭、學校、國家 和教會）和教育之外的領域（extra - educational spheres），即人活動的整個範圍，特別是每天 的工作與痛苦，社會的習俗、法律，人們的行為所體現的一般智慧，藝術與詩所散發的激勵人 心的光芒，宗教節日與儀式的深刻影響等。他認為，教育之外的領域所達成的教育成果比教育 領域本身更重要。Jacques Maritain, Education at the Crossroads, New Haven and London :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43, pp.24-25.
82．John Stuart Mill, Inaugural Address at the University of St. Andrews, edited in John Stuart Mill on Education, edited by Francis W. Garforth, N.Y. : Teachers College Press, 1971, pp.153-155.
83．William Boyd(ed.), Emile for today - The Emile of Jean Jacques Rousseau, translated by William Boyd, London : Heinemann, 1956, pp.14-15.
84．John Stuart Mill, On Liberty, edited in Collected Works of John Stuart Mill, vol. 18, Buffalo, Canada : Toronto Press, 1977, pp.262、266、2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