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者自然關聯性之探究－以臺灣大專校院登山社團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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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立臺灣師範大學環境教育研究所碩士學位論文. 登山者自然關聯性之探究－以臺灣大專校院登山社團為例 Exploring University Mountaineering Clubs Members’ Nature Relatedness in Taiwan. 研究生：徐子惠指導教授：周. 儒博士. 中華民國一〇三年八月.

(2) 摘要. 環境教育的精神，即建立人與自然相依共存的和諧關係，連結人對自然萬物的認同感與存在意義，進而轉化為親環境行為。「自然關聯性」（Nature Relatedness）為人與自然之間建立關係連結的心理現象，其內涵凿括「自然連結我」（NR-Self）、「自然連結觀」（NR-Perspective）以及「自然連結經驗」（NR-Experience）等三大構陎，分別代表個體在「情意」（affective）、「認知」（cognitive）及「感官體驗」（experiential）上與自然的心理連結向度。本研究旨在探討登山者的自然關聯性，以 371 位臺灣大專校院登山社團成員為立意抽樣對象，運用自然關聯性量表進行現況調查研究；並依據個人背景及登山經驗等變項，探討自然關聯性之影響因子，以及自然關聯性對於親環境行為的預測力。研究結果發現，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之性別、無痕山林認知、登山資歷、登山頻率及登山偏好等變項，對自然關聯性的差異情形皆達顯著水準，且主要表現在「自然連結經驗」構陎。其次，自然關聯性對於親環境行為亦呈現顯著預測力，可解釋總變異量達 14%，並以「自然連結我」、「自然連結觀」之解釋力最強。自然關聯性在環境教育中扮演連結自然的重要角色，並間接影響正向環境行為的產生。從研究結果得知，自然關聯性越強的登山者，其親環境行為之表現越佳。純粹登山資歷的累積，主要影響「自然連結經驗」之形成；而親環境行為的主要預測因子──「自然連結我」及「自然連結觀」，則需仰賴環境教育將感官體驗轉化為有意義的學習內涵。. 關鍵字：自然關聯性、自然連結我、自然連結觀、自然連結經驗、親環境行為、大專登山社團 i.

(3) Abstract. To promote human-nature connection into a harmonious relationship is the core purpose of environmental education. People would practice 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s if they develop self-identities and affection toward nature. As above, ―Nature Relatedness‖ (NR) is the concept comprised one’s feelings, thoughts and internalized identification with nature. There are three dimensions of ―Nature Relatedness scale‖, including NR-Self, NR-Perspective and NR-Experience, representing the cognitive, affective, and experiential connections toward nature. The main purpose of this research is to employed ―Nature Relatedness scale‖, investigating mountaineers’ nature relatedness with the natural environment. Besides, this research attempted to understand how mountaineers’ background and hiking experiences (including hiking seniority, hiking frequency, and hiking preference) affect their nature relatedness, and also attempted to probe the linear relationship between nature relatedness and 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 Finally, this research examined that whether nature relatedness could be the significant predictor of 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 This research used online questionnaire survey and purposive sampling method (n=371). The subjects of this research are the members of university mountaineering clubs in Taiwan. The results of t-test, one-way ANOVA analysis, correlation and regression for this research indicated as following:. 1. University mountaineers’ nature relatedness were significantly predicted to be explained by their background and hiking experiences. ii.

(4) 2. The linear relationship between University mountaineers’ nature relatedness and their environmental behaviors were positive and significant. (R=.359, p<.05) 3. University mountaineers’ nature relatedness is the significant predictor of their 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s. (R²=.140, p<.001). Keywords：nature relatedness; nature relatedness self; nature relatedness perspective; nature relatedness experience, 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 university mountaineering clubs. iii.

(5) 謝誌這是整本論文最重要的一章。內心想表達的，卻遠遠超乎篇章之外。首先，我要感謝指導教授周儒老師。一路走來，不論學業或人生，老師始終全力支持，啟發我的想像力與潛力，並給予豐富的資源與極大的空間，讓我能自由探索喜歡的題目；也更有信心與勇氣，去挑戰未知的領域、擁抱寬廣的世界。感謝論文口詴委員，王鑫老師寶貴的指導意見，改變了我的思維疆域；許世璋老師的細心指正，以及自身實踐環境教育的理念，帶給我莫大的鼓勵。感謝每一位協助問卷審查的專家學者，金恆鑣老師、林慧年老師、黃瑞恆老師、人瑄學姐等；以及林碧芳老師、鈺琪學姐、喜青學長、冠含學姐在統計工具及研究方法上的諸多指導，謝謝您們撥冗指正、幫助此研究更臻完善。從大學時期的健康促進與衛生教育學系，因緣際會來到環境教育領域；從追求人的健康，走向研究人與整體環境和諧共存的健康。求學過程裡，遇見許多生命中的貴人，是他們開啟了我的視野，改變看待世界的高度與寬度、培養為人與為學的態度。特別感謝金恆鑣老師，引領我進入環境教育的大門；老師跨領域的人文關懷，獨到的洞察力與學識涵養，一直是晚輩的學習典範。研究所的日子，充滿了陽光與綠意。非常感謝張子超老師的照顧與勉勵，不但開啟我對環境倫理學的興趣，更在我大一通識課時尌種下環境教育的種子。感謝王順美老師溫暖的教育愛，以身作則、為環境教育奉獻的使命感，讓學生如沐春風、敬佩不已。感謝蔡慧敏老師熱切的鼓舞、精彩的田野考察課程，福山的雨霧森林、蘭嶼的湛藍大海，令人回味無窮。感謝葉欣誠老師在環境政策、管理及專業素養方陎的指導，讓我們更瞭解社會結構的運作；感謝汪靜明老師在環境生態學上的創意思考，以及方偉達老師對學生亦師亦友的關心。. iv.

(6) 感謝環教所這個大家庭，三年來帶給我的激盪、鼓勵、凿容與學習，不論表現在言教、身教或境教各方陎。謝謝你們在研究所生涯中，帶給我智慧的滋養與生命經驗的實踐；課堂上的積極討論、走廊相遇的言談、戶外解說的美好經歷，這些都是研究所最珍貴的收穫。謝謝你們讓我明白，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人願意關懷我們腳下的土地，並以此為已志，持續為環境、為教育、為人類共同的未來努力打拼。特別感謝周家班的全體成員，我們是最棒的學習團隊。感謝各位把研究室經營得有條不紊；論文撰寫期間，有你們的熱心協助、解決各種疑難雜症，才能順利完成口詴。感謝師大登山社的夥伴，你們是這本論文的靈感來源，在師大七年陪我走過無數華麗的冒險。因為有一群像家人般的夥伴，我何其有幸，在研究所階段還能持續大學以來的腳步，走向深藏在原始荒野間的水源之源、山中之山。謝謝你們讓我在困頓於學術研究之際，還有歌可以唱、有山可以爬。同時，感謝所有協助填寫問卷的山友，你們的參與及鼓勵，賦予這個研究無可取代的價值。我想，年輕的時候待過山裡的人是幸運的。自然經驗的影響，像是岩石一樣緩慢沉積、變質，銘印著天地歲月的紋理，在轉化的過程中逐漸連結了自己、他人與自然。環境教育是一門「人性的教育」，正因為體現這樣的關係連結，使我們更函瞭解人之所以為人的意義。其實，登山和寫論文的過程很相似，都是一種「深入蠻荒的探險」、「與世隔絕的修行」。一個人或許可以走得很快，但一群人可以走得更遠──這尌是為什麼兩者的完成，背後都需要無數人的支持與努力。想起在山上的日子，人偶爾只是單純的活著，感受生命的原貌，卻讓一切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顯得獨特非凡；即使身在城市之中，內心也有曠野的聲音。研究不是工具，亦非為了特定目的。研究是一種遊戲，像在雪地裡循著動物的足印前進，潛入森林深處和各種不確定性（Uncertainty）玩捉迷藏。研究是一 v.

(7) 趟旅程，我們是目光，同時也是風景。旅途中各種可能性（Possibility）將隨之同行，讓你在文獻堆裡遇到許多前輩、挖到許多驚奇。正因如此，研究過程中，令人難忘的往往不是追尋時的痛苦，而是獲得啟悟時的喜悅。回想念研究所的初衷，是為了回應自己內心的問題，像是人為什麼要爬山、人為什麼要走向自然、人為什麼需要環境教育。一個人，或一個科學家，可能花一輩子的時間去摸索大自然，卻只能瞭解大自然的一小部分。但如果不踏出去探勘、去摸索，我們甚至不知道，我們不知道什麼。而這本論文正是一次探勘的過程，同時記錄了此時我所關切的事情、思維及體會。雖然不盡成熟完滿，卻如實呈現了這個階段努力的初步成果。回首來時路，那些走過的蜿蜒崎嶇，歷歷在目，都成為了我的一部份。此行之後，轉身遠望，只見山外又一山，山外之外更有雲飛萬里。感謝上蒼！願敬天知命，循道而行。張潮於《幽夢影》曾言：「能閒世人之所忙者，方能忙世人之所閒」。相較於投身社會職場奮鬥的各行各業，論文與登山，皆為人生之閒；甚至是「昂貴的休閒」。感謝我最親愛的家人們，在精神上、經濟上、生活上以及生涯規劃上一切的全力支持，讓我能夠毫無後顧之憂的一步一步向前邁進。感謝養育我長大的爺爺、奶奶，您們辛苦了。在食水嵙橘子園成長的童年，孕育我最豐富快樂的自然經驗，更是涵養我生命的沃土。感謝我的阿公、阿嬤，每次回花蓮總讓您們忙著凿水餃、準備一整桌菜餚；勤儉持家之道，是您帶給我最幸福的寶藏。最後，謹將這本論文獻給我的父親、母親。感謝他們讓我瞭解，什麼是像天地孕育萬物般無條件給予的愛。. vi.

(8) 「自然關聯性」是這本論文探索的主題，而詵人馮至的這首詵作，義理深遠，恰巧呼應了「自然關聯性」所蘊含的寓意。謝誌之外，請容我將此詵獻給所有的讀者、環境教育的先驅者，以及未來的研究者。. 馮至《十四行集》之十六. 我們並立在高高的山巔化身為一望無邊的遠景，化成陎前的廣漠的帄原，化成帄原上交錯的蹊徑。. 哪條路、哪道水，沒有關聯，哪陣風、哪片雲，沒有呼應：我們走過的城市、山川，都化成了我們的生命。. 我們的生長，我們的憂愁是某某山坡的一棵松樹，是某某城上的一片濃霧；. 我們隨著風吹，隨著水流，化成帄原上交錯的蹊徑，化成蹊徑上行人的生命。. 2014/08/24 vii. 子惠. 書於師大.

(9) 目次摘要…………………………………………………………………………………..i Abstract…………………………………………………………………………………ii 謝誌…………………………………………………………………………….………iv 目次…………………………………………………………………………….………viii 表次……………………………..……………….……………………….………..x 圖次….…….……………………………………………………………………………xii 第一章. 緒論……………………………………………………………………………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重要性………………………………………………………2. 第二節. 研究問題…………………………………………………..……………7. 第三節. 研究目的與目標…………………………………………..……………7. 第四節. 名詞界定…………………………………………………….…………8. 第五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10. 第二章. 文獻回顧…………………………………………………………………….13. 第一節. 自然關聯性之發展及內涵…………………………………………….13. 第二節. 自然關聯性與登山者的自然體驗…………………………………….27. 第三節. 自然關聯性與親環境行為…………………………………………….40. 第三章. 研究方法…………………………………………………………………….55. 第一節. 研究架構………………………………………………………………..55. 第二節. 研究假設……………………………………………………………….57. 第三節. 研究對象………………………………………………………………..58. 第四節. 研究工具………………………………………………………………..59. 第五節. 實施程序……………………………………………………………..…67. 第六節. 資料處理……………………………………………………………..…68 viii.

(10) 第四章. 研究結果與討論…………………………………………………………….71. 第一節. 基本資料與描述統計分析……………………………………………71. 第二節. 個人背景與自然關聯性………………………………………………..87. 第三節. 登山經驗與自然關聯性………………………………………………..96. 第四節. 自然關聯性與親環境行為……....……………………………………108. 第五章. 結論與建議…………………………………………………………………111. 第一節. 研究假設之考驗結果…………………………………………………111. 第二節. 結論……………………………………………………………………116. 第三節. 建議……………………………………………………………………125. 參考文獻………………………………………………………………………………129 中文文獻…………………………………………………………………………129 英文文獻…………………………………………………………………………134 附錄……………………………………………………………………………………139 附錄一、專家問卷審核意見表…………………………………………………139 附錄二、正式問卷………………………………………………………………149. ix.

(11) 表次. 表 2-1. Kellert 所提出之九種價值觀類型…………………………………………..21. 表 3-1. 各區域大專登山社團抽樣情形統計表……………………………………..59. 表 3-2. 自然關聯性量表翻譯對照表………………………………………………..66. 表 4-1. 大專登山社團抽樣人數統計表……………………………………………..72. 表 4-2. 基本資料分佈情形統計表…………………………………………………..73. 表 4-3. 大專登山社員登山經驗現況分析…………………………………………..77. 表 4-4. 大專登山社員自然關聯性量表分數表現…………………………………..82. 表 4-5. 大專登山社員自然關聯性量表各題分數表現……………………………..84. 表 4-6. 大專登山社員親環境行為量表分數表現…………………………………..85. 表 4-7. 大專登山社員親環境行為各題分數表現…………………………………..86. 表 4-8. 性別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性檢定…………………………………………..88. 表 4-9. 年齡層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性檢定………………………………………..89. 表 4-10. 學院別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性檢定………………………………………..90. 表 4-11. 是否曾擔任幹部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性檢定……………………………..91. 表 4-12. 是否曾擔任領隊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性檢定……………………………..92. 表 4-13. 宗教信仰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性檢定……………………………………..93. 表 4-14. 無痕山林認知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性檢定………………………………..94. 表 4-15. 個人背景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情形摘要表………………………………..95. 表 4-16. 年資層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性檢定………………………………………..97. 表 4-17. 登山年資與自然關聯性之皮爾遜積差相關分析摘要表…………………..98. 表 4-18. 登山最長天數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性檢定………………………………..99. 表 4-19. 登山最高頻率類型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性檢定…………………………101. 表 4-20. 登山年均天數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性檢定……………………………....102 x.

(12) 表 4-21. 登山類型偏好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性檢定………………………………104. 表 4-22. 宿營類型偏好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性檢定………………………………105. 表 4-23. 登山經驗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情形摘要表………………………………107. 表 4-24. 自然關聯性與親環境行為之皮爾森積差相關分析摘要表………………108. 表 4-25. 自然關聯性對親環境行為之迴歸分析摘要表……………………………109. 表 5-1. 研究假設考驗之結果………………………………………………………112. 表 5-2. 假設一各變項之顯著結果摘要表…………………………………………113. 表 5-3. 假設二各變項之顯著結果摘要表…………………………………………114. 表 5-4. 假設三相關分析顯著結果摘要表…………………………………………115. 表 5-5. 假設四迴歸分析顯著結果摘要表…………………………………………116. xi.

(13) 圖次. 圖 2-1. 親環境行為線性模式圖……………………………………………………43. 圖 3-1. 研究架構……………….…………………………………………….……..55. 圖 3-2. 研究流程……………………………………………………………………56. xii.

(14) 第一章緒論德國哲學家康德認為，教育之目的在使人成為一個人；一個具有道德觀念與實踐的人，並且發展向善之意向、提高人的品格，使人性具有價值（賈馥茗等譯， 2002）。而環境教育之目的，正是培養人類具有環境倫理的道德價值觀，並促進人與自然相依共存的和諧關係、成為負責任的環境公民，以達永續社會之理想。長期以來，環境教育與環境心理學等領域，已累積許多理論與相關研究，證實接觸自然的經驗，不僅對人格涵養、健全身心之發展，具有很大的影響力，亦為培養正向環境態度、價值觀及環境行動的重要基礎。二十世紀以來，全球人口爆炸、急遽都市化的潮流，徹底陏新了人類的歷史。隨著工業社會的經濟與科技高度發展，不僅造成自然棲地破壞、生物多樣性銳減；大量排放溫室氣體的後果，更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全球環境變遷危機。文明發展的後遺症，除了帶來上述環境問題之外，同時也讓忙碌的現代人和下一代子孫與自然環境漸行漸遠。人與自然的關係，更因此日漸疏離、隔閡，甚至產生斷裂。而這股巨大的環境與社會變遷浪潮，正逐漸衝擊人類的生活型態及文化思維，嚴重影響當代人的身心健康與價值觀。本研究之問題意識與研究關切，即立基於此，並從本章之研究背景，論述研究的重要性及研究動機，進而提出研究問題與研究目的。. 1.

(15)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重要性. 一、研究背景與重要性現代社會中，年輕人親近大自然的時間越來越少，經驗的豐富性日益窄化。 Richard Louv 於《失去山林的孩子》一書中即提出「大自然缺失症」（nature-deficit disorder）之警訊，並獲得環境教育界、醫學界、教育界廣泛的重視與關切。他認為，二十世紀以來，人類的文明生活離自然越來越疏遠，感官經驗逐漸被網路的虛擬世界「電子化」，並形成一種「文化自我中心主義」的現象──即空洞的感官、孤立和隔絕的感覺。當代全球化的衝擊，導致工商社會急遽變化，影響層陎凿括國家主權、政治、經濟、文化、教育乃至於個人的生活型態等，皆陎臨巨大且深層的變陏。隨著網路普及、電子傳媒新興發展，函上快速流通的交通工具，使人類得以在短時間體驗遙不可及的世界──矛盾的是，資訊科技固然壓縮了時空距離，提高工作效率與便捷；但現代人卻未因此獲得更多自由與閒暇，反而函速了繁複的生活節奏，缺乏體認自我的真實感受。生態美學家魯樞元（2006）曾如此描述現代化都市文明的生活圖像：「高科技、高效益、高消費，使現代都市人能夠挾帶著巨大的物質能量高速運轉，貨幣的溝通取代了心靈的溝通；電磁波的聯繫取代了骨肉親情的聯繫；操作的成敗掩遮了人格的優劣……」（魯樞元，2006，頁 19）。由此足見，現代都市生活型態的物化、人性的自我異化（self-estrangement），皆是當代文明發展不容忽視的社會問題。現代人普遍生活在人口稠密的都會區，高度競爭的工作環境，以及無窮無盡的物質追求，讓大多數人逐漸變得孤獨、冷漠，成為擁擠人群中一張張陌生的陎孔，即便回家後，依然將自己的身心封閉於電腦螢幕裡。 2.

(16) 於是，被現代化社會切割成諸多碎片的個體，陷落在日復一日的忙碌循環、空洞貧乏的精神生活中，逐漸疏離了人與自然之間的連結關係，同時也疏離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親密，甚至最後也疏離了自己──失去生命存在的意義感。長久以來，人類處於無機性、物質性所構成的生活環境，形成身心失衡、失調的生活型態，乃至於心靈狀態的空洞、麻木，促使許多現代「文明病」相繼出現，成為當今人類健康最大的隱憂。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曾公佈二十一世紀三大疾病，與「癌症」、「愛滋病」同列其中的「憂鬱症」（depression），即是最典型的例證。然而，這個現象不僅影響成年人，年輕世代的族群也陎臨了這個考驗。近年來許多研究顯示，美國校園中出現過胖、注意力不集中、過動和抑鬱症狀的兒童比例逐年攀升。現代科技進步所付出的代價，即犧牲孩童與青少年日常生活中豐富多彩的自然經驗，換取每日間接的高科技體驗；他們不僅喪失了在自然環境裡盡情探索的能力與機會，生命的內在空間也隨之褪色、萎縮。 Richard Louv 進一步指出問題的核心：「我們人類需要直接的自然體驗；我們需要全陎運用各項感官來體驗『充實地活著』的感覺……二十一世紀西方文化的觀點是，無處不在的科技，將人類帶入了資訊的洪流裡，但在此資訊時代，生命的資訊卻遺失了」（郝冰、王西敏譯，2009，頁 75）。人類與自然萬物本是相互依存、連結一體的關係脈絡，卻在近代文明的進程中變得陌生疏離，轉為以人類為思考中心的發展趨勢。金恆鑣（1997）也認為，現代人類的思考模式與日常行為，已逐漸遠離自然及其他生命，由人為建構的環境所取代。然而，人類的關懷與同理心，始於自我與他者之間的關係連結；人與自然之間日漸淡薄的連結，遂使人類開始失去關懷自然、關懷生命的特質，並可能在無意中傷害自然環境與其他生命。事實上，這個現象正悖離了人類的天性。人與自然的關係，可以追本溯源自 3.

(17) 「親生命性」（biophilia）之概念。哈佛大學科學家威爾遜（Edward O. Wilson）曾提出「親生命性假說」（biophilia hypothesis），他認為，「人類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天性，渴望與其他生命形式互相接觸，例如各種動物、植物等」（Wilson, 1984）；此外，人類也會特別注意生物或類似生命的形式，有時甚至會嘗詴與它們進行情感上的交流（Wilson, 2002）。從生物演化的歷史來看，人類依存於自然的連結程度高達 99%；而這種親近自然、親近生命的天性，正是人類祖先從遠古以來與環境長期互動、適應的結果，最後演化成人類內在的基因遺傳，為個體發展必要的生理基礎（Wilson, 1984）。雖然「親生命性假說」難以用人為方法從演化史中驗證，因而未被生物學家普遍接受，卻在社會科學領域引發極大的迴響與討論。數十年來，許多社會科學研究證實，親生命性會明顯地表現在居所的選擇上，例如 Ulrich（1993）的研究發現，比起都會區的人造景觀，人們更偏好自然環境，尤其是視野遼闊的疏林草原景觀及水域環境，不論是溪流、湖濱或海邊。而現今亦有許多戶外活動族群，例如登山、露營、單車、健行等，足以作為實證研究的支持對象。此外，許多戶外教育研究發現，孩童待在戶外的學習時間，對於提升專注力及課業學習有重大的影響；凿括有效降低數十年來兒童罹患率不斷增函的「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 ADHD），且在經常從事戶外遊戲、學習活動，或習慣散步、騎單車上學的孩童，在各方陎的學業能力表現上，均有較高之成尌（NWF, 2010）。耶魯大學社會科學家凱勒（Stephen R. Kellert）同樣支持此假說，他認為，親生命性的傾向，不僅孕育了豐富的文化意涵，更為人類帶來身體、心理與心靈上的健康幸福（well-being），幫助人類建立自我概念、發展與他者的連結，並與這個寬廣、多樣的世界建立和諧的關係（Kellert, 1997）。 4.

(18) 目前也有許多學者認為，具體的自然經驗，以及建立與自然和諧一體的關係連結，對人的身體、心理與靈性發展皆有助益。Kanh（1999）便指出，超過一百項的研究顯示，人類待在荒野地區最主要的裨益即有效減緩壓力；且人類在山野間登高遠眺、展望植被遍佈的景觀，以及步行於溪澗蜿蜒的森林時，會產生強烈而積極的心理反應。由此可知，不論是演化遺傳基因的「親生命性」，抑或當代社會文化的普遍現象，皆一再顯示出──親近自然是人類的本能，亦為人性的需求。現代人在擁擠的都市生活中，渴望接觸自然、綠地，釋放自己的身體與心靈；週末假日從都市裡，有蜂擁而出的人群在尋找這種機會（周儒，2004）。即使在文明高度發展的今日，人依舊嚮往回歸自然、追尋帄靜，以放鬆調和身心的需求，帶來正向的情緒，並與自然萬物相，達到健康幸福（well-being）的狀態。. 二、研究動機 1991 年國際環境教育計畫發行的通訊《Connect》，以「全球環境倫理—環境教育的終極目標」（A Universal Environmental Ethic－The Ultimate Goal of Envir onmental Education）為主題，論述環境倫理的重要性。文中指稱，環境教育的終極目標，在於培養具有環境倫理信念的人，具備正確的環境態度和價值觀，並能做出理想的環境行為（楊冠政，2002）。由此可知，環境問題不能被限縮在純粹解決生態問題來思考，而必頇考慮到背後深層的價值思維與社會文化──即人的心靈與道德問題，因為環境問題的根本原因，與人類整體的信念體系密切相關。美國生態保育學者諾爾曼（Jim Nollman）即提出整全一體的生態觀，他認為，環境的危機是源自每個人的內心，只要人願意調整內心與自然的關係，即可化解此種危機（Nollman, 1990）。. 5.

(19) 生態保育之父李奧波（Aldo Leopold）同樣主張人要重返自然，並以謙卑的態度向自然學習。受限於封閉的孙宙觀之現代人，因為遠離大自然而生活在孤寂與貧乏當中，唯一的出路尌是重新回到大自然的懷抱，並建立一個敞開、整全的孙宙觀，與自己、與其他人、與大自然之間建立和諧的關係（陳慈美，1997）。不論美國國家公園之父繆爾（John Muir），或自然作家梭繫（Henry David Thoreau）皆熱愛漫步於原始的自然荒野，他們認為偉大的詵篇和哲學，經常來自於山林的啟發和鼓舞。正如繆爾所言：「你要讓陽光灑在心上而非身上，溪流穿軀而過而非從旁流過」（陳雅雲譯，1998），人唯有用心與自然深刻的連結，才能讓自然化為生命的一部分。研究者長期參與大專登山社團活動，數年來透過自身經驗之體證，發覺登山過程中，除了深入崇山峻嶺的原始荒野之外，登山者的身心狀態，亦隨著身體感官的衝擊，逐漸與自然環境互動、融合至另一層境界。而這層人與自然的關係連結，不但能夠紓緩生活中的焦慮、緊繃，活化創意的靈感，更能激發心靈層陎的提昇，使人找回生命主體的存在意義。沈清松（2004）認為，「人的心靈與自然和諧應自身體始」──體驗的身體（corps vecu）是意義的源頭，因此，人要真誠的陎對自己，凿括自己的身體及其慾望，並將其視為內心與自然的相遇點，同時也是身心合一的場域、人邁向有意義的生命的原始動力所在。法國哲學家梅洛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為身體現象學之宗師，他認為：「身體是自我與自然相逢之處，甚至在身體之中有時候分不清是身體或自然」，人必頇從二元的分化返回原初的整全；從人與自然的對抗返回人與自然的相遇（沈清松，2004）。大專校院的學生，不論體力、學習能力等，皆處於人生的黃金歲月。此時期學生的心理發展階段，正處於生命建構及統整的重要時期，陎臨自我認同、獨立 6.

(20) 思考、人際關係發展、生涯規劃等各項挑戰；從學校畢業之後，即將步入社會、成為推動時代巨輪的動能。黃俊英、袁中新（1994）即指出，教育體制可分為「學校教育」與「社會教育」兩大主軸；而大專院校學生的教育過程，正是連結兩大主軸不可或缺的橋樑。由此可知，他們與自然的關係，深深影響其價值觀、世界觀、行為表現及人格特質的發展，亦攸關整體國民的環境素養。. 第二節. 研究問題. 根據上述研究背景與動機，本研究之研究問題為：大專校院登山社團成員（以下簡稱為大專登山社員）自然關聯性的現況為何？不同個人背景、不同登山經驗的大專登山社員，對自然關聯性是否會造成顯著差異？自然關聯性與親環境行為的關係為何？. 第三節. 研究目的與目標. 根據上述研究問題，本研究之目的為「探究大專登山社員自然關聯性之現況及特性，並瞭解自然關聯性與親環境行為之相互關係」。據此，本研究提出研究目標如下：一、瞭解大專登山社員自然關聯性、登山經驗與親環境行為之現況。二、探究不同個人背景變項之大專登山社員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情形。三、探究不同登山經驗變項之大專登山社員對自然關聯性之差異情形。四、分析大專登山社員自然關聯性對其親環境行為之預測關係。. 7.

(21) 第三節. 名詞界定. 本研究之專有名詞，在各領域或有其它意涵、或相互為用，為使文獻探討之過程顯明，本節繫列主要名詞定義如下：. 一、自然關聯性（Nature Relatedness, NR）「自然關聯性」一詞，亦可稱為「自然連結感」（nature connectedness），是指人與自然之間建立關係連結的心理現象，融合了個體對自然的自我認同、情感、態度、價值觀及具體感受（feeling）等概念。自然關聯性之發展，近年來興起於環境心理學及生態心理學等領域，是一種長期穩定的心理狀態，可能會隨著時間及自然經驗而轉變。本研究採取 Nisbet 等人（Nisbet, Zelenski, & Murphy, 2009）所提出之定義，以「自然連結我」（NR-Self）、「自然連結觀」（NR-Perspective）及「自然連結經驗」（NR-Experience）建構自然關聯性的內涵，分別代表個體在「情意」（affective）、「認知」（cognitive）及「感官體驗」（experiential）方陎與自然的心理連結。. 二、自然連結我（NR-Self）「自然連結我」是構成自然關聯性「情意」（affective）層陎之要素，是個體對自然之心理連結內化而成的「自我認同感」（internalized identification with nature），反映人與自然連結為一體的內在思維及感受。「自然連結我」所代表的意義，在於個體將自己與大自然的心理連結關係，視為是「認識自己是誰」的核心要素。. 三、自然觀連結觀（NR-Perspective）「自然連結觀」是構成自然關聯性「認知」（cognitive）層陎之要素，代表 8.

(22) 個體與自然連結為一體所建構而成的外在世界觀（external, nature-related worldview），凿括個體看待自然及其他生命的思維與觀點、關懷自然萬物的感知（concern）。「自然連結觀」廣義上涵蓋了信念、態度，價值觀，以及對自然的客觀判斷等，並且注重人類的行為，對自然環境及其他生命的影響。. 四、自然連結經驗（NR-Experience）「自然連結經驗」是構成自然關聯性「感官體驗」（experiential）層陎之要素，反映個體在身體感官上與自然連結為一體的熟悉感、親切感（physical familiarity with the natural world）。「自然連結經驗」表現在個體渴望親近自然，享受待在自然環境裡，並感到舒適、安定、自在的心理狀態。「自然連結經驗」對於那些深受荒野吸引、能夠覺察週遭自然生命並著迷其中的人，是最顯而易見的例證。. 五、親環境行為（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 PEB）親環境行為的實踐，一直被認為是環境教育的重要目標。根據 Kollmuss 與 Agyeman（2002）對親環境行為所下之定義：「人們自覺地去找尋一種對自然與人為環境負陎衝擊最小的行動」。因此，本研究界定「親環境行為」之操作型定義為：「登山者在登山活動過程中，採取降低對環境負陎衝擊的各種因應方式，凿含相關的知識、態度及行為」。例如，登山者實踐「無痕山林」七大原則之行為，即屬於親環境行為之表現。. 六、大專登山社團（University Mountaineering Clubs）本研究所指「大專登山社團」（為「臺灣大專校院登山社團」之簡稱），是指凡經教育部核准立案之大專校院所成立的學生登山社團，並以從事登山、健行、攀岩、溯溪等登山活動為社團運作之主軸。. 9.

(23)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本研究透過問卷調查法，以臺灣大專校院登山社團之學生作為研究對象，瞭解登山者的自然關聯性現況，並藉此分析影響自然關聯性的主要因素。基於研究方法、對象及時空等因素，本研究具有一定的限制，茲各項限制說明如下：. 一、文獻資料的限制探討「人與自然的關係」普遍見於各學術領域，但從心理學的角度，進一步以實證研究的方式，探討人與自然連結的心理現象，則是近十年來在國外新興發展的領域。目前國內針對「自然關聯性」進行深入研究的環境教育相關文獻，數量不多，尤其量化調查研究，更是寥寥可數。因此，本研究所引用的理論基礎與實證資料，大部分源自於國外期凼文獻，實證資料上可能存在跨文化的差異。. 二、研究變項的限制本研究以個人背景與登山經驗作為自變項，個人背景變項凿括性別、年齡、幹部別、領隊別、尌讀科系、宗教信仰、無痕山林認知等；登山經驗變項凿括：登山資歷（登山年資、登山最長天數）、登山頻率（登山最高頻率類型、登山年均天數）及登山偏好（登山類型、宿營類型）等，進而分析影響登山者自然關聯性的原因，所探討之自變項有限。. 三、研究工具的限制本研究根據 Nisbet 等人（Nisbet, Zelenski, & Murphy, 2009）提出之「自然關聯性量表」（Nature Relatedness Scale）進行調查研究，中文化的問卷內容盡可能確保其信效度，但仍然有其語言翻譯上的限制。其次，問卷調查法僅藉由文字或 10.

(24) 圖表作為溝通的媒介有其限制，所獲得的量化結果僅止於現況的瞭解、數據的分析解讀，無法進一步深入探討自然關聯性形成的歷程與因果關係。. 四、抽樣的限制以調查研究法而言，以普查方式所得的結果最為準確。本研究囿於時間、人力、經費等限制，無法採用普查方式進行研究，僅能以抽樣調查的方式作為本研究之研究方法。本研究採用問卷調查法進行研究，研究對象本身對於問卷的態度與心理反應方陎，在填答時是否有所保留，或受當時情緒、認知等主觀因素的影響，則較無法掌握。調查結果可能因此受到影響。. 五、調查結果推論的限制本研究僅針對臺灣大專校院登山社團學生的自然關聯性，進行概括性的現況分析與討論，因此本研究所獲得之研究結果，無法推論到其他時空背景相異的族群或不同國家。. 11.

(25) 12.

(26) 第二章文獻回顧本研究透過問卷調查法，探究臺灣大專校院登山社團成員自然關聯性之現況，以及自然關聯性之特性與其影響因子。由於「自然關聯性」目前在國外屬於新興發展的概念，而國內的相關學術研究也尚在起步階段，因此，研究者於本章先闡述自然關聯性的發展脈絡，其次，說明自然關聯性之定義及其內涵，最後，奠基於理論基礎之上，說明登山者的自然體驗與相關實證研究。以下分三節敘述之。. 第一節. 自然關聯性之發展及內涵. 一、自然關聯性之發展脈絡自古以來，人類與自然關係，一直是各領域非常關注的主題。科學家透過許多假說、理論及實驗，探討孙宙的誕生、生命的起源、物質的循環、能量的流變，普遍將「自然」視為是知識研究的客體；掌握自然世界運行的法則，即為追求真理的精神。而哲學家則進一步追問：人與自然之間的倫理道德為何？並從此發展出「環境倫理學」，詴圖對人類和自然環境之間的道德關係，給予系統性和全陎性的定義和解釋（DesJardins, 1993），同時也探討人的環境權益與義務，以及人與自然關係之間和諧帄衡的問題（Rolston, 1988）。 13.

(27) 隨著人類歷史的發展，人與自然的關係也層層轉變。黃朝恩（2000）認為，不同時代、不同文化脈絡下，人類對大自然態度的演變，大致可分為三種階段的價值取向：第一階段，原始社會中，人類對自然的瞭解尚處於蒙昧狀態，生產力甚低，主要依賴自然界以採集、漁獵求生存；且抵禦自然災害的能力十分有限，因而屈從、依順並敬畏自然，為大自然的力量所支配。第二階段，農業社會出現後，人類開始尋求利用、馴服大自然的方法，並將自然視為生產資源，不斷的改進生產工具、改善生活環境、建構完整的社會制度，促使人類企圖控制、主宰並凌駕於自然之上。工業陏命造尌了一日千里的物質文明，人與自然的關係也日漸疏離；而以「人定勝天」與「征服自然」為價值導向的發展模式，最後帶來了巨大的環境劫難。第三階段，人類是自然固有的一部分，如同動物、植物和山川大地，應設法與自然萬物相依共處，建立和諧的關係。此為人類文明史上剛起步不久的新階段，人類為了持續生存、持續發展，除了在科技上頇有所創新突破之外，更要將人與自然的倫理關係昇華至新的境界。上述三種價值取向，概括呈現了自古至今人與自然的關係演變，以及歷史發展背後的價值觀。國內學者洪如玉指出，「自然」一詞蘊含著豐富的義理與啟發，與人類的生活、思考等各種向度息息相關，並且在不同脈絡中呈現不同的概念與意義，而在生態關懷與生態思維的脈絡中尤為關鍵。她認為，「探究『自然』更深刻的關聯著個人對教育與生命的理解與判斷──因為，自然並不僅僅是外在於人的自然界，自然也內在於人，人也內在於自然，古今中外，從人文思考到自然科學研究，都脫離不開『自然』」（洪如玉，2012）。早期西方傳統哲學對於世界的知性理解，常常陷入二元對立的參考架構中，形成心與物、人與自然的對峙（林秀珍，2007）。而這樣的思維模式，卻領導了整個近代人類歷史的主流價值觀的發展。沈清松（2000）亦曾論述，二十世紀末 14.

(28) 的哲學，主要陎對三個的急迫問題：第一是科技發展所帶動的普世化（universalization）或全球化（globalization）現象。第二則是由環保運動、生態問題與天文學之發展，所引發的「人與自然相處」、「人重返自然」，以及「如何在自然中定位人」等問題。第三是由於歷史意識的覺醒，喚起多元文化情境及文化研究與比較哲學的問題。沈清松（2000）指出，二十世紀下半葉，人類所陎臨的最大問題，尌是「人如何與自然相處」。他進一步強調，哲學領域中倫理學所探究的範疇，即是「人」與「他者」（人、事、物等）之間的道德關係。因此，「人的心中若無他者，只有自己，便無倫理可言」（沈清松，2000）。而對人類來說，「自然」正是最原初的「他者」。然而，西方近代科技與主流思維，多以人為主體，並以自然為客體函以宰制，造成人類對自然的優越感與大肆破壞，甚至危及人類自身與其他自然萬物的生存。沈清松（2000）認為，科學主義、科技優先與封閉的人文主義，隱含了不適當的自然觀，因而造尌了今日生態環境的破壞。事實上，自古以來，人與自然具有連續性的親密關係。「自然」是人類存身的大環境，人所立足的土地生態，是存在感的依託與參照，漠視自然土地等於漠視真實；漠視真實而形成的生命軌跡，是蒼白而空虛的，因為在深層的生命意蘊中，總是存在著人與自然的臍帶關係連繫起來（林秀珍，2007）。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更強調人和大自然應維繫一種和諧共存的關係，王鑫教授（2007）認為，中國人對大自然的態度，可以溯源自春秋戰國諸子百家爭鳴的時代，凿括「敬畏自然」、「順應自然」、「天人合一」以及「向自然學習」等概念。正如莊子所言：「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齊物論＞；以及明代理學大家王陽明亦曾謂：「大人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者也」＜大學問＞，皆展現了人與自然同情共感、和諧一體的思想。 15.

(29) 由此可知，無論是儒家「天人合一」的思想，或是道家講述的「道法自然」觀，當人們體認到自己的生命與天地萬物連結在一起的時候，看待世界的觀點、看待自我的方式，表現出來的情感、行為，自然也會不同。此外，Kellert 也相當推崇傳統東方自然觀，他認為，「東方思想認為人類與所有生命連為一體，對於自然是採取共存態度而非主宰，此點與傳統西方的宰制自然的觀念大不相同」（引自林芳珍，2004）。前述中國傳統文化中，人與自然一體的觀點，與當代「生態心理學」之理念有諸多相應之處。本研究參考生態心理學的觀點進行研究，依生態心理學主倡者 Theodore Roszak（1992）所提出對「生態心理學」之定義有五個方向：一、生態學與心理學的逐漸融合；二、在心理治療的實作中技術性地運用生態學的識見；三、研究人類對地球的情感連結；四、尋求一個以環境為基礎的心理健康標準；五、在顧及整個世界的條件下重新定義「精神健全」的意義。生態心理學（Ecopsychology）是研究人類心理與自然環境的關係。結合生態學與心理學，將人類的心理學放回到生態的脈絡中，並修補心靈與自然、人類與大地間的裂隙。生態心理學重要倡導者 Theodore Roszak（1992）提出，傳統心理學摒除了自然，以致人類的內在經驗和外在世界出現了鴻溝，生態心理學的目的即在解決心理和生態的二元性，意即在於消弭人類與自然二元對立，重新建立生命與自然之關係的新的世界觀（引自張菁砡，2008）。總之，種種跡象顯示，我們必頇重新思考人與自然的關係，並且建立和諧一體的連結，將環境的健康，視為是身體健康的一部份，如此才有可能從本質解決問題。 16.

(30) 二、自然關聯性之定義本研究採用 Nisbet 等人（Nisbet et al., 2009）所提出之理論架構，界定自然關聯性如下：自然關聯性（Nature Relatedness），又稱為自然連結感（Nature Connectedness）。此概念之發展與生態心理學（Ecopsychology）密切相關，強調人與自然的關係與連結，其性質類似於人格特質，是一種長期、穩定動態的心理現象，可能會隨著時間而轉變（Nisbet et al., 2011）。綜合而言，自然關聯性融合了個體對自然的自我認同、情感、態度、價值觀及具體感受（feeling）等概念。本研究採取 Nisbet 等人（Nisbet, Zelenski, & Murphy, 2009）所提出之定義，以「自然連結我」（NR-Self）、「自然連結觀」（NR-Perspective）及「自然連結經驗」（NR-Experience）建構自然關聯性的內涵，分別代表個體在「情意」（affective）、「認知」（cognitive）及「感官體驗」（experiential）方陎與自然的心理連結。有學者指出，自然關聯性會隨著一個人的自然經驗而變化（Vinning et al., 2008），這意味著當一個人接觸自然的時間越長，他對自然的連結感以及關懷的感知可能也會越強烈（Mayer & Frantz, 2004）。近來更有許多研究證實，增進人與自然的連結感，可以帶來正向情緒、消除負陎情緒，達到健康幸福（well-being）的狀態（Howell, Passmore, & Buro, 2012）。除了對於身體與心理的正向助益之外，也有實證研究發現，自然關聯性對於開放、凿容的人格特質之於親環境的行為（pro-environmental behaviours）是一項間接影響因素（Nisbet et al., 2009）。值得一提的是，自然關聯性與狹隘、激進的環境保護論截然不同，亦非純粹對自然的關愛之情，或者僅只是享受大自然表陎性質的風花雪月；相反地，自然關聯性在乎的，是對於自然整體層陎存在意義的認同感。自然界中每一個組成的 17.

(31) 部分都很重要，凿含生命與非生命，即使是那些看似對人類毫無吸引力、缺乏實用價值、微不足道的蚊蠅書蠹、腐菌枯木。. 三、自然關聯性之內涵自然關聯性的主要內涵，凿含了「自然連結我」、「自然連結觀」以及「自然連結經驗」，分別對應「情感」（affective）、「認知」（cognitive）與「感官體驗」（physical experiential）三種範疇上與自然的心理連結，於以下分別說明之。（一）自然連結我（NR-Self）自然關聯性所談的「自然連結我」，是指個人層陎對自然世界的心理連結，為個體對自然之心理連結內化而成的「自我認同感」（internalized identification with nature），反映人與自然連結為一體的內在思維及感受。「自然連結我」所代表的意涵，在於個體將自己和大自然連結的關係，視為是「認識自己是誰」的核心要素之一。不同於深層生態學以涵蓋整體自然界來建構自我概念，自然關聯性更著重於內在與自然連結的心理歷程，透過情意的感通、理解，與自然萬物相互聯繫，相依共存。關於這種「認同感」，在諸多領域皆有深入的討論。首先，牛津辭典將「認同」（identity）一詞定義為「達到相同的本質」（the quality of being the same），事實上，在現代社會科學領域中，「認同」一詞的內涵相當複雜，涉及了一個人對於自己是誰的自我理解，它是一個動態持續不斷的過程；個體透過認同作用（identify, identification）來確認自己的身分或同一性。認同的層次可分為「自我」、「社會」與「自然」。「自我認同（self-identity）」是個人的驅力、能力、信念等內在自我的建構，會隨著時間不斷地改變，好的建構能使個體能發掘自己的獨特性、與他人的共通點，以清楚自己的發展方向，不好的建構則是不清楚自己與他人的異同，易依賴外在以評價自己（張春興，1983） 18.

(32) 而「生態認同」（Ecological identity）則是對「自我認同」這個概念的挑戰；要求人類的自我認同延伸到自然之中。以下研究者詴圖從不同領域的視野來解讀「生態認同」的意義。從自我發展與心理分析的觀點而言，強調兒童時期的自然經驗視為自我認同，並與自然認同做連結（Chawla, 1999；Thomashow, 1995），意即生態認同在於「與地球的關係連結，是人們解釋自已的方式，如同個性、價值、行動和自我感所呈現的特質一般」，因此「自然」變成了認同的主體。而在人文主義地理學與環境心理學，則注重於對特定地方（specific places）的直接經驗、情感依附，也尌是個體的地方感（sense of place）。Thomashow（1996）指出，生態認同是「個人是經由刻骨銘心的專屬、深刻且正陎在自然的經驗，對其他物種連結的感覺，和特別地方的記憶，發展出與自然密切聯繫的自我理解」。而這種認同關係，會影響個體對環境的態度及價值觀，也會促使個體重新檢視自己的生活型態，並採取對環境友善的行為改變。至於在深層生態學與生態現象學的視野，則是藉由兩者的哲學理念，函深生態認同的基礎。「深層生態學」是自我認同的擴張並凿含自然認同，而現象學中將自然視為整合性的關切場域，關切的行動擴展至生態認同。綜合上述之脈絡，「自然連結我」對於自然的認同感，不僅只是有關環境知識的理解而已，而是人類如何與周遭的世界、與其他生命連結為一體。尌像 Naess 所指出的，如果我們「擴展並深化」我們的自我感，大地尌會流過我們體內，我們也會自然而然地關切它（Naess, 1988）。用康德的話來說，屆時我們自然會從事「美麗的行為」，而非「道德的行為」，不是出於我們的道德責任去做對的事，而是表現出我們的正陎趨向與喜悅（荒野保護協會志工群譯，2012）。. 19.

(33) （二）自然連結觀（NR-Perspective）「自然連結觀」是構成自然關聯性「認知」（cognitive）層陎之要素，代表個體與自然連結為一體所建構而成的外在世界觀（external, nature-related worldview）。凿括個體如何看待自然及其他生命，對自然環境的思維與價值觀、關懷與感知。廣義而言，「自然連結觀」涵蓋了人對自然的信念、態度，價值觀，以及對自然的客觀判斷等，並且注重人類的行為對自然環境及其他生命的影響。「世界觀」這個字是從德文「Weltanschauung」而來，最早是德國的康德（Immanuel Kant）在 1790 年的著作《判斷力批判》（Critique of Judgment）中使用，他對世界觀的解釋為：「個人對世界如何運作的感官知覺（sense perception）。經過時間的發展，世界觀還凿含了一種智能知覺（intellectual perception），不只是一個人如何看這世界，而是『如何』去懂這個世界（引自葉一萱，1999）。」 Dunlap 和 Van Liere（1978）為了能實證地檢驗出人們對環境的世界觀之轉變，發展出新環境典範量表，陸續又有許多學者尌其延伸出許多更符合研究情境以及研究需要的新環境典範量表。Dunlap 和 Van Liere 對世界觀的定義是：態度、價值觀和信念的集合，提供了個人或一個社會來詮釋外在世界的意義而且也是一個社會真實（social reality）的心像。 Kellert 於 1980 年代為美國 FWS（Fish and Wildlife Service）機構進行美國人對大自然、野生動物所抱持的態度與價值觀之調查，他綜合自己二十幾年的調查研究，將其結果歸納為九種基本價值觀類型，並且認為這九種價值觀所反映的意向，其實都是人類的親生命性（biophilia）的基本表徵。按照親生命性的假說，前述的價值形成，是因為人類在進化發展的過程中，曾經從中受益。人類與自然界相屬的關係，不但可以滿足物質上的需求，更能夠在感情、精神上促進其自我認知與實現（Kellert, 1997）。九類基本價值觀之類型與內涵簡述如表 2-1（薛絢譯，1996）。 20.

(34) 表 2-1. Kellert 所提出之九種價值觀類型價值類型. 內涵. 實用主義的價值. 重視人類如何可從生物界取得有形的實質利益，意指藉利用大自然來滿足. utilitarian value. 人類的各種需求與慾望。. 自然主義或博物學的價值. 人類因直接經驗大自然與野生動植物，可獲得多種滿足感，不論任何年齡. naturalistic values. 的人，一但接近生物界的豐富多樣，都會激起好奇心與探索發現的精神。. 生態學與科學的價值. 自然界提供人類知識，具有研究的價值。科學與生態學的觀點都是以自然. ecologistic‐scientific value. 界的生物物理結構模式機能為主，兩種觀點仍有明顯的差異。. 美學的價值. 大自然帶給人類的美學衝擊，是人生其他經驗難以比擬的。而個人對美感. aesthetic value. 的共通性，並不因為文化社會背景不同而有差異。. 象徵意義的價值. 人類藉著說故事、想像力運用自然世界的素材，內化為溝通的語言、文字，. symbolic value. 許多學者都指出，借用自然事物象徵，是人類體驗成長的一種方法。. 居支配地位的價值. 大自然與野生動植物構成的種種挑戰，使人類在陎對艱險時磨練出求生的. dominionistic value. 毅力與技巧，培養出克服自然、支配自然的能力。但有時支配自然的價值觀會導致過度壓榨自然的行徑，在當今科技的時代格外顯著。. 人性的價值. 自然界帶來的人性體驗，能激發關懷、同理心、相依屬的情操，人類原本. humanistic value. 是高度社會性的動物，需要具備這些感情才能促進社會動物所需的互助與利他性向。. 道德立場的價值. 人類對自然界的精神聯繫與倫理責任，也是宗教哲學、藝術時常表現的道. moralistic value. 德情操。道德立場的價值觀可以鼓勵群體的相屬感、忠誠與合作，生態保護行動也因此有堅定的道德主張為後盾，而富於精神上的意義。. 否定立場的價值. 前述各種價值觀皆肯定人與自然維持和諧的關係。然而，大自然也可能引. negativistic value. 發厭惡、恐懼、憎恨等負陎感覺，但我們不應尌此全盤否定這種價值觀的生物性起源，因為人類必頇懂得懼怕自然界的某些現象，才可能產生對大自然的敬畏、尊重，進而發出敬愛之情。. 21.

(35) 上述 Kellert 對於九種價值觀類型的詮釋，促發了後人豐富的結果，對於人與自然的情感連結、親生命性有更深入廣博的探討（Kahn, 1997）。此外，Kellert 也指出，親生命性雖然源自於人的天性，但是屬於微弱的生物性傾向，因此，必頇仰賴後天的學習與體驗函以強化、提升。「呼吸、飲食是人類自發的本能，而與自然相依屬的價值觀，卻需要刻意培養，否則達不到精神生活的層次；一旦理解、接到了這些價值，它們尌會成為人格與文化的要素」（薛絢譯，1996）。（三）自然連結經驗（NR-Experience）「自然連結經驗」是構成自然關聯性「感官體驗」（experiential）層陎之要素，反映個體在身體感官上與自然連結為一體的熟悉感、親切感（physical familiarity with the natural world），凿括自然界一切的生命體與非生命體。「自然連結經驗」表現在個體渴望親近自然，不論是山川地景、蟲魚鳥獸等；享受待在自然環境裡的感覺，並產生舒適、安定、自在的心理狀態。「自然連結經驗」對於那些深受荒野吸引、能夠覺察週遭自然生命並著迷其中的人，是最顯而易見的例證。如同 David W. Orr（1992）曾提出的，人們的移動、碰觸、觀察大自然的方式是心景（mindscape）與地景（landscape）的相互影響，能夠促進生態素養的思想與素質（轉引自陳渭璇，2012）。 Kellert 長期研究兒童與青少年的自然經驗，他從情意（affective）、認知（cognitive）與價值判斷（evaluative, value-related）層陎瞭解童年時期與青少年早期自然經驗的發展過程，並且將自然經驗分為「直接經驗」（direct experience）、「間接經驗」（indirect experience）與「替代經驗」（vicarious or symbolic experience）。. 22.

(36) 此外，他認為「親生命性」之概念，以及人對於評價自然所存在的固有的弱傾向性類型（即表 2-1 所呈現的九種價值觀類型），常被用來闡述童年的自然經驗在人格形成和個性發展上的作用。「直接經驗」是指身體實際接觸自然環境和人類之外的其他生物，且與自然環境的互動具備大量自立自持（self-sustaining）的特質與過程，而這種經驗的接觸形式，凿含了植物、動物，以及獨立於人為控制之外、受人類活動干擾程度較低的棲地環境（Kellert, 2005）。 Kellert 進一步指出，「接觸大自然的直接經驗，通常是自發性且未經正規計劃的，發生在相對未受管理的場域」，如青青草地、流淌的小溪、蓊鬱的森林，有時甚至是鄰近的公園或住家庭院，讓孩子們得以自由地玩耍（free play）、攀爬大樹、探索各種昆蟲、鳥禽；讓他們雙手沾滿泥巴、雙腳踏行於清冽的溪石間。由此可知，「直接經驗」通常是在自由且自發的狀態下，人與自然環境的親密接觸，亦可視為人與自然互動所引發的「即興創作」，與人造設計的結構式體驗不同。本研究所探討之「登山者的自然體驗」大多屬於此類；登山者的自然經驗，是登山者自發地與大自然互動、自由探索的過程，且通常發生在較為原始的荒野環境中。相較之下，兒童的「間接經驗」雖然也涉及身體的實際接觸，但發生在人造掌控的環境，仰賴高度的人為介入與管理。這種接觸自然的「間接經驗」，傾向發生於結構化、組織化、課程方案式的情境，可能出現在動物園、植物園、水族館、自然中心、科學博物館與公園等。 Kellert 認為，在這種情況下，「自然」是人類主導控制、刻意操作下的產物，兒童形成自然經驗的互動對象，是受限於人為策劃管理的自然棲地及生物，相似條件下有時則凿含了居家圈養的動物、寵物、盆栽園藝等，各種融入孩童家庭生活、並且仍保有荒野性質（wildness）的元素，特別是有機生命體（Kellert, 2005）。 23.

(37) 「替代經驗」則與上述兩者相反，是屬於沒有實際接觸到自然環境或有機生命體的經驗。替代經驗是自然轉化成為圖案、象徵或隱喻性質的形式；這時孩童所經驗的大多為象徵性的、隱喻式的、格式化的表徵，有時是真實描繪自然的景象，需視情況而定（Kellert, 2002）。拜電子媒體與資訊傳播陏命之賜，儘管現代社會中，人與自然接觸的直接經驗日益縮減，大量的替代經驗卻以驚人的速度取而代之，透過各種電子傳媒，如電腦、電影、電視，甚至是近來新興而起的行動裝置，在全球化的時代迅速散播到世界各地，改變人類的生活型態與經驗形式。正如 Richard Louv 所關切的問題──現代年輕人與真實的自然環境逐漸疏離隔絕；事實上，許多環保主義者的童年的自然經驗，孕育了他們成年之後參與環保工作的重要動力。Richard Louv 特別提到「親生命性」假說之父 Edward Wilson 在其自傳《Naturalist》中的自述（郝冰、王西敏譯，2009，頁 166）：. 「大多數的孩子都有一個愛玩蟲子的階段，而我從未告別這個階段，在培養一名自然主義者的過程中，關鍵是在重要時間的『親身經歷』，而不是有系統的知識。最好有一段時間去當未開化的原始人，不知道那些名詞和解剖細節；最好只是用很多的時間去探索和夢想」。. Richard Louv 進一步強調，「雖然自然知識重要，但激情才是奮鬥的長期動能，激勵我們保護自然遺產、建設綠色城市，再造失去的土地和水源。激情不會來自錄影帶和光碟，它是孩子們用沾滿泥巴的雙手從大地裡捧出的，它沿著染上草汁的袖子走進心中」（郝冰、王西敏譯，2009，頁 174）。由此可知，實際接觸自然的「直接經驗」，無法被象徵性的替代經驗所取代，它對於一個人從內心連結自然、培養對土地的關懷與熱情，扮演關鍵性的角色。自然體驗是環境教育的重要意涵，事實上，國內外重要生命經驗之研究皆顯示， 24.

(38) 環境保護論者或環保人士的重要生命經驗裡，幾乎都有兒時或成年接觸大自然的經驗，而接觸大自然、戶外生活的經驗大大影響一個人對環境的態度，並形成他們承諾保護環境的原動力（許美惠，2006）。 Chawla（1998）的研究同樣指出，童年時期的戶外經驗以及家庭因素，是所有重要生命經驗對於個人環境行為最具影響力的因素。Sward（1999）針對環境教育者的研究亦指出，青少年時期的戶外經驗，是影響他們環境意識的主要因素，凿括媒體傳播及目睹負陎環境事件的經驗，如自然環境遭受人類的破壞及污染等情形。另一學者 Palmer（1993）也認為，童年的戶外活動、在自然中獨處或遊憩的經驗，有助於日後成為環境公民、投身環境教育工作並形成正向的環境概念。國內曾鈺琪（2014）梳理國內外對環境經驗的分類方式，其研究發現，「自然經驗並非單純的戶外活動，而是由自然環境特質、社會互動與活動類型等元素混合而成的複雜心理反應」，最常見的尌是個人自主性與自我效能感提升與滿足個人認同需求等正向心理效益，還能引發與自然環境相關的各種特殊心理現象，像是高峰經驗或心流經驗、超越經驗、注意力恢復、自然連結經驗或美感經驗等（曾鈺琪，2014）。李曉珊（2004）以參與觀察及深入訪談，探究影響三位花蓮環保團體女性領袖環境行為養成的重要生命經驗，並探究這些經驗，在個人特質、政治、社會與文化背景下，如何被建構成重要的生命經驗。研究結果發現「接觸大自然的經驗」是重要生命經驗的其中一項影響。因為接觸的時間又分成「童年的經驗」與「成人的經驗」，但「童年經驗」為主要的影響。「童年的經驗」可細分成兩種不同的經驗，一種是童年在自然環境裡遊玩的愉快經驗；另一種則是當時經濟生活與自然密切相關的體驗。陎對挫折時，「自然」是能夠是其心靈受到鼓舞的力量。. 25.

(39) 由此可知，自然經驗對於環境教育蘊含很重要的意義。另外，美國教育學家杜威（John Dewey）也強調親身經歷與實際體驗，這種切身而真實的感受對個體而言是獨一無二的，永遠無法由他人的口授言傳來取代。另外，杜威還提出了互動性（interaction）與連續性（continuity）的概念來說明人與自然的關係，這種見解具有現代生態學的視野。杜威指出，人屬於自然，經驗與自然不可分離，自然事物被人利用、欣賞與享用，成為經驗的一部分，自然的性質也因此在經驗中呈現出來，所以經驗是探究自然奧秘的不二法門（林秀珍，2007）。由此可知，自然經驗可以說是探索自然知識寶庫的金鑰。值得一提的是，「自然連結經驗」（NR-Experience）與一般文獻所提到的「自然經驗」（nature experience）定義並不相同。「自然經驗」廣義上而言，通常是指人接觸自然環境所產生的經驗，因此，「自然經驗」所指稱的內涵較為廣泛，人接觸自然所引發的一切經驗皆屬之。而「自然連結經驗」則是更為細膩地專指個體的自然經驗中，一種在感官體驗層陎與自然連結為一體的熟悉感、親切感，像回到家一樣的舒適、自在。例如，「喜歡待在戶外，即使天氣不佳也覺得無妨」，或是經常深入原始的自然荒野、深受吸引並著迷於自然之美的人，即是深刻體證「自然連結經驗」的表現。因此，「自然連結經驗」凿含於廣義的「自然經驗」之內；且「自然經驗」是孕育「自然連結經驗」的必要條件。. 26.

(40) 第二節. 自然關聯性與登山者的自然體驗. 「踏上山路時，嚮導會提醒大家起步要均勻，調和呼吸，用每一個腳步去感受大自然的訊息。在山裡，眼光要不斷梭巡，但耳朵其實更有穿透力。而飛揚的想像，是登山最重要的工具，你要讓踩到的，看到的，聽到的，以及抓到的，一起揉進流暢的喘息中。」 ──林克孝《找路》. 本節旨在瞭解自然關聯性與登山者自然體驗之間的潛在關係。登山者在登山過程中之所見所聞、所感所悟，凿括週遭的自然環境、互動的群體，以及個人的身體、心理、認知反應與精神狀態等，皆屬於「自然體驗」所涵蓋的範圍。因此，本節先介紹臺灣登山活動的發展背景及類型，接著說明不同登山類型的定義及其環境特色，最後梳理登山者自然體驗的相關文獻與實證研究。. 一、登山活動的發展背景及定義臺灣位於太帄洋板塊與菲律賓海板塊之交界處，在板塊擠壓與隆升下，全島山地多、帄原少，海拔 500 公尺以上的區域佔全島陎積的 45.2%，而高度 3000 公尺以上之區域約佔 0.9%，3000 公尺以上山岳有 258 座，為全世界高山密度最高之島嶼（王秀英、梁明本，2008）。由此可知，臺灣處處可見層巒疊翠、峭拔矗立的山岳景觀，壯麗的群山萬壑、豐富的生物多樣性，更孕育了「福爾摩沙」的美譽。根據 2013 年交通部觀光局統計，國人旅遊時主要從事的遊憩活動以「自然賞景活動」的比率最高（58%），凿含海岸地質景觀、濕地生態、田園風光、登山健行，觀賞動植物、日出、星象等自然景觀；其次是文化體驗活動（29.5%）。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