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與「經」、「史」的會通：陳維崧詞學綜論

科技部補助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

期末報告

「詞」與「經」、「史」的會通：陳維崧詞學綜論(第2年)

計 畫 類 別 ： 個別型計畫 計 畫 編 號 ： NSC 102-2410-H-004-217-MY2 執 行 期 間 ： 103年08月01日至104年07月31日 執 行 單 位 ：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 計 畫 主 持 人 ： 侯雅文 計畫參與人員：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王志浩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洪敬清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鄭?廷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林雅雯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林秋彣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鄭道名 博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李錦昌 報 告 附 件 ： 出席國際會議研究心得報告及發表論文 處 理 方 式 ： 1.公開資訊：本計畫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2年後可公開查詢 2.「本研究」是否已有嚴重損及公共利益之發現：否 3.「本報告」是否建議提供政府單位施政參考：否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0　月　22　日

中 文 摘 要 ： 近年來，「文學流派」、「古典詩歌典律史建構」是本人研究的二 大主軸，而論述的進路之一，就是考察「文學」與「文化」之間的 交互作用。在此一進路下，本計畫由「文學」與「經」、「史」會 通的角度，對陳維崧的「詞學」，開發一系列的論題。這是延續先 前，本人透過專題，對「文學」與「莊禪思想」體用相即的研究成 果而來，欲藉這兩方面論題的對照，全面地省思中國古代文學與文 化的交互作用。據此，本計畫的提出，對本人的學術歷程而言，實 有必要，由此可見研究的累積性與延續性。 本次計畫分二年期執行。第一年就陳維崧提出「詞」與「經」、「 史」會通的理念，予以新解。第二年就陳維崧實踐上述理念的詞學 行為結果，予以析論。此一研究，雖凸出陳維崧詞學追求「詞」與 「經」、「史」會通的一面，但也總攝「陳維崧整體詞學」。同時 為了詮釋的需要，而建構相關「詞學傳統」、「經學傳統」與「史 學傳統」，展現跨學科的研究取向。 這項研究所涉及的陳維崧詞學史料，當中許多內容，過去較少獲得 學界深入研究；是故預期成果應可對學界既有論述，發揮補充的作 用。此外，因研究所需，而附帶進行《今詞苑》校注、「陳維崧資 料彙編(詞卷)」、以及「清人清詞選本彙編」等文獻的收集、整理 ，預估這項成果亦能對學界做出史料貢獻。 中 文 關 鍵 詞 ： 陳維崧、清詞、今詞苑、陽羨詞派、存經存史

英 文 摘 要 ： This plan by the angle of integration between Ci poetry and Chinese Classics and History, forthe ci words of Chen Wei song(陳維崧), develops a series of theses.This was the extension of formerly myself research results.According to the above, this plan for myself academic course, really has the necessity, thus it can show studies accumulation and continuous nature in myself research history.

I intend to spend two years practicing the plan. The first year aim at the idea about integration between Ci poetry and Chinese Classics and History which was proposed by Chen Weisong(陳維崧), and gives it the new solution.The second year analyzes how to practice the above idea by Chen Wei song(陳維崧).

This item of research involves the Ci works of Chen We isong(陳維崧), were little touched and explained by the educational world in the past. Therefore the anticipated achievement should be possible already to supply new viewpoint to the educational world.

英 文 關 鍵 詞 ： Chen Weisong ,Qing Ci, Jin Ci Yuan, Ci School named Yangxian, Preservation of Chinese Classics and History

科技部補助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

（□期中進度報告/  期末報告）

「詞」與「經」、「史」的會通：陳維崧詞學綜論

計畫類別： 個別型計畫 □整合型計畫

計畫編號：MOST

102－2410－H－004－217－MY2

執行期間： 102 年 8 月 1 日 至 104 年 7 月 31 日

執行機構及系所：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

計畫主持人：侯雅文

共同主持人：無

計畫參與人員：第一年 研究生兼任助理，總計 6 名

王志浩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生

洪敬清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生

林雅雯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生

林秋彣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生

鄭伃廷 政治大學圖書資訊與檔案學研究所碩士生

李錦昌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生

第二年 研究生兼任助理，總計 5 名

王志浩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生

洪敬清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生

鄭道名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生

鄭伃廷 政治大學圖書資訊與檔案學研究所碩士生

李錦昌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生

本計畫除繳交成果報告外，另含下列出國報告，共 _3_ 份：

執行國際合作與移地研究心得報告

出席國際學術會議心得報告

期末報告處理方式：

1. 公開方式：

□非列管計畫亦不具下列情形，立即公開查詢

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一年二年後可公開查詢

2.「本研究」是否已有嚴重損及公共利益之發現：否 □是

3.「本報告」是否建議提供政府單位施政參考 否 □是， （請列舉提供

之單位；本部不經審議，依勾選逕予轉送）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0 月 22 日

目錄

壹、 中英文摘要及關鍵詞(keywords)

貳、 報告內容

一、 前言

二、 研究目的

三、 文獻探討

四、 研究方法

五、 結果與討論(含結論與建議)

參、 參考文獻

肆、 計畫成果自評

壹、 中英文摘要及關鍵詞(keywords)

一、 中文摘要及關鍵詞

近年來，「文學流派」、「古典詩歌典律史建構」是本人研究的二大主軸，而論述的進路之一，就 是考察「文學」與「文化」之間的交互作用。在此一進路下，本計畫由「文學」與「經」、「史」會通 的角度，對陳維崧的「詞學」，開發一系列的論題。這是延續先前，本人透過專題，對「文學」與「莊 禪思想」體用相即的研究成果而來，欲藉這兩方面論題的對照，全面地省思中國古代文學與文化的交 互作用。據此，本計畫的提出，對本人的學術歷程而言，實有必要，由此可見研究的累積性與延續性。 本次計畫分二年期執行。第一年就陳維崧提出「詞」與「經」、「史」會通的理念，予以新解。第 二年就陳維崧實踐上述理念的詞學行為結果，予以析論。此一研究，雖凸出陳維崧詞學追求「詞」與 「經」、「史」會通的一面，但也總攝「陳維崧整體詞學」。同時為了詮釋的需要，而建構相關「詞學 傳統」、「經學傳統」與「史學傳統」，展現跨學科的研究取向。 這項研究所涉及的陳維崧詞學史料，當中許多內容，過去較少獲得學界深入研究；是故預期成果 應可對學界既有論述，發揮補充的作用。此外，因研究所需，而附帶進行《今詞苑》校注、「陳維崧 資料彙編(詞卷)」、以及「清人清詞選本彙編」等文獻的收集、整理，預估這項成果亦能對學界做出 史料貢獻。 關鍵詞：陳維崧、清詞、今詞苑、陽羨詞派、存經存史

二、 英文摘要及關鍵詞

This plan by the angle of integration between Ci poetry and Chinese Classics and History, forthe ci words of Chen Wei song(陳維崧), develops a series of theses.This was the extension of formerly myself research results.According to the above, this plan for myself academic course, really has the necessity, thus it can show studies accumulation and continuous nature in myself research history.

I intend to spend two years practicing the plan. The first year aim at the idea about integration between Ci poetry and Chinese Classics and History which was proposed by Chen Weisong(陳維崧), and gives it the new solution.The second year analyzes how to practice the above idea by Chen Wei song(陳維崧).

This item of research involves the Ci works of Chen We isong(陳維崧), were little touched and explained by the educational world in the past. Therefore the anticipated achievement should be possible already to supply new viewpoint to the educational world.

Keyword ： Chen Weisong ,Qing Ci, Jin Ci Yuan, Ci School named Yangxian, Preservation of Chinese Classics and History

貳、 報告內容

一、前言

近年來，「文學流派」、「古典詩歌典律史建構」是本人研究的二大主軸，而論述的進路之 一，在於就「文學」與「文化」之間的交互作用，探討「流派」的構成與詩詞「典律」的形塑。 前幾年所申請的國科會專題研究計畫，雖以詩學為主；但對於詞學的研究也持續進行，並未中斷。 本次計畫便以陳維崧的詞學為研究對象，關注點在於「文學」與「經」、「史」之文化傳統的關 係，而可與前次計畫所關注「文學」與「莊禪思想」之文化傳統的關係，相互比觀，有助於全面 地省思中國古代文學與文化的交互作用。據此，本計畫的提出，對本人的學術歷程而言，實有必 要，由此可見研究的累積性與延續性。 陳維崧向來被學界視為陽羨詞派的領袖人物。不過，對「陽羨詞派」是否成派，當代學界另有 不同的意見。如欲解決此一問題，有必要先對陳維崧的詞學作總體的梳理，以做為探討陽羨詞派 是否成派的參照知識之一。基此，本計畫的研究目的暫時不在於判定「陽羨詞派」是否成派；而 是在於建構未來研究「陽羨詞派」是否成派的前置知識。文中雖然使用「陽羨詞派」一詞，只不 過用以說明本計畫的論題係建立在何種學術論述的脈絡下；不代表已經確定「陽羨詞派」可以成 派。以下使用「陽羨詞派」皆做此意。 對於陳維崧的詞學，如今學界反復、集中論述者，乃是他於〈今詞苑序〉(《今詞苑》或稱《今 詞選》)提出「存經存史」，藉此推尊詞體的意義；以及他的詞作，由早先「多為旖旎語」(陳宗 石跋語)，到後來「磊砢抑塞之意，一發之于詞」(蔣景祁〈陳檢討詞鈔序〉語)的創作歷程及詞風 變遷。固然，如清人蔣景祁所述，陳維崧「諸生平所誦習經史百家古文奇字，一一於詞見之」， 可見他的思想文化來源多端；然而，陳氏既於〈今詞苑序〉云「為經為史，曰詩曰詞，閉門造車， 諒無異轍」，而特意闡明「經」、「史」與「詩」、「詞」同質一本的關係，可見在特定時期， 他更傾向「詞體」與「經」、「史」相互滲透，體用相即，互為表裏的密切關係。 是故，本計畫優先從「經」、「史」的面向，參酌過去學界較少觸及與深究的史料，對陳維崧 的詞學提出新的研究論題。為了全面地呈現陳氏相關詞學的意義，故本計畫所提出的論題，除了 涉及陳維崧的詞論，也兼顧他的詞選與詞創作，故以「陳維崧詞學綜論」為題，概括上述諸面向， 而以「『詞』與『經』、『史』的會通」，彰明本研究論述的取向。 (一)「陳維崧詞論」之研究的新議題 陳維崧曾據「經」、「史」，以推重「詞體」，然又不專於詞體，於詩、於文，莫不表現如 此。他曾推尊「經」、「史」，以之做為通貫一切文學創作的本源價值，並由此認知「詞體」與 其他文類共通的本質，而非專意於把「詞」從其他文類中特立出來，強調它之為倚聲的辨體特性。 然而，若將他的觀點，與後起的儒士張惠言相較，張氏論詞，亦援「經」以尊詞體，和陳維崧立 場看似類近，卻少見張惠言稱引陳維崧為同路人。這當中便可能存在如下問題：是否因為二人對 「經」、「史」的觀點，認知不一，以致於此？ 是故，對於陳維崧「文崇經史」(此處的文，泛指文學，非特指古文)的研究，便不能滿足於

籠統描述而已，還應該要進一步探問，他所標舉、認知的「經」、「史」為何？他所接受或排拒 的「經」、「史」傳統為何？他在何種特定的「經」、「史」傳統下，重新思考、定義文學的本 質與功能？又他透過何種特定文學本質與功能的規定，重新思考、界定「經」、「史」的意義？ 換而言之，要從「文學」與「經」、「史」雙向滲透，二者互釋的角度，去掌握陳維崧「文崇經 史」的意義。陳維崧對「詞體」本質與功能的思考，自應繫屬於此一總體文學觀之下。是故，深 入研析他所表述的「文崇經史」的觀念，便是理解、詮釋他如何推尊詞體的重要前提。 現今學界研究陳維崧的詞論，所據的史料，主要為陳氏所撰〈今詞苑序〉，此外，也稍涉陳 氏為他人詞集所撰寫的序跋。今日所見的《陳迦陵文集》收錄二篇〈今詞苑序〉，一篇為散體， 一篇為儷體。儷體在《今詞苑》係署名潘眉。由於這篇序文的作者歸屬有爭議，因此，是否可做 為考察陳維崧詞論的依據，學界的認知不一。更重要的是，這兩篇序文所表述的觀念，皆涉及經、 史，可是見解差異不少，卻未獲關注。此外，陳維崧的文集中，另有大量的詩集序跋、文集序跋 與其他文書，所反復表述之「文崇經史」的觀念及特殊的立場，也較少獲得學界深入論析，並以 此作為理解、詮釋其詞觀的重要知識基礎，不免可惜。又前人在論述上，偏取〈今詞苑序〉中所 提到「才」、「體格」、「志」、「氣」、「變」、「通」，以及「存經存史」等「段落」，予 以觀念意涵的詮釋，而少見從「詞」與「經」、「史」會通，相向滲透，互為表裡的角度，由「語 境」互釋的觀點，重新詮釋〈今詞苑序〉「全文」的總體意義。故這類前人既有研究較顯「詞學 本位」的視域，而與注重分科專門的那類當代學術風氣合流。 本計畫另由「詞」與「經」、「史」會通，雙向滲透的觀點，開展陳維崧詞論研究的新議題。 此即陳維崧「選詞所以存詞，其即所以存經、存史」的主張，一方面針對當時「鄙詞不為」的文 士與「學詞」而「矜香弱」、「以清真為本色」的詞人而發，意欲援引「經」、「史」的文化意 涵，對於「詞體」的意義與價值進行改造，以扭轉當時文士的「詞體」觀念。此一改造的結果， 在於提出、形塑新的「語境」以便重新定義「詞體」，相較於唐宋以迄清初由詞家之言說、編選、 創作諸行為對「詞體」的論述與實踐所累積的「歷史語境」而言，有其「獨特」性。另一方面， 則藉著重新定義的「詞體」，去印證、詮釋「經」、「史」的觀念，從而改造、扭轉當時文士的 「經」、「史」觀念。此一改造的結果，在於提出、形塑新的「語境」，以便重新定義「經」、 「史」，相較於歷代由儒士、史學家之言說、傳注、著述諸行為對「經」、「史」觀念的論述與 實踐所累積的「歷史語境」而言，具有「承變」的二重性。基此，陳維崧的「存經」、「存史」 之說，實涵有「詞體」與「經」、「史」雙向互釋的特質，而顯「會通」的意義。 前人的研究成果，已不乏由明末清初「經世致用」的學術思潮與「詩史」的傳統為基礎，說 明陳維崧「存經」、「存史」之說與上揭思潮、傳統之間一脈相承的關係。這種論述的進路，旨 在比對、說明陳氏「選詞」、「存詞」所以「存經」、「存史」之說與上揭思潮、傳統所述觀念， 二者的類同處。因此獲得的成果比較偏向闡發上述改造「詞體」意義與價值的一面，但因大多未 梳理唐宋以迄清初由詞家的各種詞學行為而來，對「詞體」觀念所積澱的「歷史語境」以為對照， 故所得尚有未達究竟之處，而有待本計畫續成。至於陳維崧藉由詞體觀念的改造，而重塑「經」、 「史」觀念的一面，尚未獲學界深入闡發。

(二)「陳維崧選詞、評詞、詞創作」之研究的新議題 陳維崧的文學成就，除了表現在「詞」，其他如「詩」、「駢文」、「散文」也很受時人及 後人的讚譽。然而，為使論題集中，本計畫優先就「詞學」的面向探討陳維崧如何實踐「文崇經 史」的觀念。陳維崧的「詞學」著作，可包括《今詞苑》(與吳逢原、吳本嵩、潘眉合編)、《荊 溪詞初集》(與曹亮武等人合編)、詞集序跋、詞作評點(含詞集詞作和選本詞作)，以及詞創作等。 本計畫將他所撰寫的詞集序跋、〈今詞苑序〉、論詞絕句、論詞詞等較顯論述取向的史料， 歸入上述「詞論研究」的議題之中。而在考察陳維崧體踐「文崇經史」的「詞學」行為，所根據 的史料，以陳氏所參與編選的《今詞苑》，陳氏對詞集詞作和選本詞作的評點，以及他的詞創作 為主；至於《荊溪詞初集》等選本及其他關涉詞學的著作為輔。其中，除了他的詞創作，較受現 今一般詞史、詞學批評史，或其他相關詞學論著予以論析；其他著作的意義，未獲學界足夠的關 注，因此本計畫提出專題深入研究。以下說明研究所採行的新論點。 1、以《今詞苑》而言： 陳維崧所參與的詞作編選，固然不止一種；然以《今詞苑》最見「存經存史」的理念。古代 選本編選的標準與理念，往往見於序文，而其編選的結果，亦往往呼應、印證選本序文所提出的 理論觀念。在這個行為模式的前提下，《今詞苑》的編選內容，理應具有用來印證〈今詞苑序〉 所表述之詞觀、文學觀的功能意義。除非編選者明確自述，不依循此一行為模式，否則對選本的 認知與研究，應以此為前提。據此《今詞苑》的編選結果在探究「陽羨詞派」或「陳維崧詞學」 的相關論題上，自有不可被忽略的價值。然而，現今學界卻少予重視和詳析。推究其因可能有三： 其因之一，可能與現行館藏《今詞苑》的文獻不易調閱有關。《今詞苑》的版本現存可見者 是徐喈鳳資助刊刻康熙十年南磵山房刻本，原件收藏於北京國家圖書館，係海內孤本，僅有善本 膠卷可見。調閱時只能手抄，如需影印，則限定全書三分之一，已經前人複印的部分，後人不得 再印，而且單頁複印的費用極高。國內沒有此一膠卷，因此難以展開研究。 其因之二，當與過去有關中國詞學史、中國古典詞學理論史、清代詞學批評史的建構與書寫， 對「詞學」所預存的特定認知及選材取向有關。此一認知取向在於以「詞論」做為「詞學史」建 構的主要內容。在這類論述的視域下，選本與評點等史料的意義與價值，較少獲得開發。就〈今 詞苑序〉的內容而言，係觀念的闡述，符合上述取向，因此能進入「詞學史」書寫的論述視域之 中，然而《今詞苑》的主體卻是作品編選，這部分自然較難進入上述的視域，因而未獲深刻的討 論。 其因之三，則與現今詞學界對陳維崧的專題研究所偏取的視域有關。在此一視域下，著重生 平考證、詞論及創作。其中，對「詞論」的關注，與上述「詞學史」建構的預設認知及選材取向 合流。究其內容，就是集中闡釋陳氏〈今詞苑序〉中所提出「才」、「體格」、「志」、「氣」、 「變」、「通」、「存經存史」等觀念，以及「尊體」的宣示。並以此為據，做為陽羨詞派立論 的基調。至於《今詞苑》的編選結果、陳維崧評點他人詞集與選本詞作的內容，也一樣不被列為

重點，因而未予以深度的探討。 《今詞苑》係由陳維崧、吳逢原、吳本嵩、潘眉四人合編。始於康熙八年秋天籌劃，至康熙 十年春暮刊行。收錄詞人有 110 家，詞作共 461 首，選錄範圍自順康之際以來十年，按小令、中 調、長調編排。書前目錄在各詞牌下羅列相關撰作詞人姓名，並諸詞人里籍。同時附有刊刻者徐 喈鳳與編者四人所個別撰寫序文共五篇。諸篇序文之中，只有陳維崧的序文，獲得學界的關注、 論析，其他人的序文少見討論。陳氏序文所提出的觀念，固然是重心所在，較諸他人序文內容， 亦有共同之處，如一皆流露「崇今」、「尊今」的評價態度。對於陳氏等人而言，對當時詞風未 必完全滿意，但他們的思考特色在於選擇、樹立某些當世、並世的詞作為模範，去扭轉、改造他 們所認定當時不良的詞風。這種肯定當世詞作的行為，就體現了「崇今」、「尊今」的價值觀； 而非一味援引、模擬唐宋古人詞作為尚。如吳本嵩〈今詞苑序〉云：「詩詞之道，莫盛於今日矣」、 吳逢原〈今詞苑序〉稱許所錄「今詞」，「列之南唐北宋諸名公間，直當越駕，何啻比肩哉」等。 不過，各人序文另有別出己見之處，因而互顯差異。但在編選的過程之中仍能彼此接納、包容， 故如徐喈鳳、吳逢原、吳本嵩等人序文所述，輒將此選結果，歸諸「四子」共同商榷認可而成。 據此，如欲全面掌握陳維崧編選《今詞苑》的觀點，則最好將書前合編者的四篇序文通讀。 既然本計畫欲由原本以「詞論」為中心的詞學建構視域，轉向「詞選本」與「評點」，那麼， 對於《今詞苑》的研究，必然要處理編選的結果，如何與上述「詞」與「經」、「史」會通之理 念相互印證的議題。這是因為，只有通過獲選詞作的分析，才能完整地掌握陳維崧等人欲藉著《今 詞苑》所體現的「經」、「史」觀念意義，進而與文集中所表述的「經史」觀，相互比對、參照、 呼應與融整。據此，在本計畫的論述脈絡下，對陳維崧〈今詞苑序〉的理解與詮釋，將兼取編選 的結果，以資印證。 2、以陳維崧對詞作的評點而言： 除了《今詞苑》之外，陳維崧也評點詞作，散見各處，如趙式輯《古今別腸詞選》，便收錄 了陳維崧等人的評點。此外，陳氏還對多位清初詞人詞作評點，其中評意涉及「經」、「史」者， 值得關注。如評陳世祥《含影詞》卷下〈沁園春〉(帶露拈花)云：「其波折處有龍門章法在」(按： 司馬遷自述「遷生龍門」)，評龔鼎孳《香巖詞》卷下〈賀新郎〉(誰使清光卷)云：「文兼雅怨， 義本風騷，幽憤則楚澤〈九歌〉」，評任繩隗《直木齋全集》卷八〈卜算子〉(何處有君平)云： 「詼諧笑傲，一詞中概括〈日者〉(《史記‧日者列傳》)、〈滑稽〉(《史記‧滑稽列傳》)二傳， 大奇大奇」，評史惟(維)圓《蝶庵詞》二集〈沁園春〉(漠漠塵途)云：「磊落以取勢，蒼健以立 格，如龍門作〈伯夷列傳〉，都無恒筆」，又續評〈沁園春〉(歲月如馳)云：「稼軒詞云：『我 覺其間，雄深雅健，如對文章太史公』，即以移贈」等等。 上述詞集詞作「評點」所涉「經」、「史」之意，今人劉深已指出關注。但這類研究成果， 大多著重於輯錄陳維崧對詞集詞作的詞評，尚未廣泛收羅選本內所附錄的陳維崧評點。在論述上 大多對詞評內容進行表層的歸類，而尚未就這類評語，尤其意涉「經」、「史」者，所指向的他 人詞作，在「語言形構」上的特質，予以詳細分析，歸納其間的共通處，以逆證陳氏所謂「經」、

「史」之義。也尚未將這類評說的結果，和《今詞苑》的編選結果、陳維崧文集中的「經史」觀 念，相互對照比觀，明其同異，在這個基礎上，進一步發掘陳維崧對「文崇經史」的思考，是否 可能因歷程變遷，而有不同的指歸與偏重。又陳維崧對他人詞集或選本詞作的評說，所持的觀點 多元，則這類意涉「經」、「史」的評語，相較陳氏評說的多元總體觀點，呈現何種地位及特色， 亦值得探討，卻還未獲得學界深入研究。此外，隨著學界對清初詞集、詞選善本的整理、刊行， 則更多陳維崧評點他人詞作的內容，可望續出，本計畫將廣蒐這類史料，就上述設定的論題，予 以深入探討。 3、就陳維崧的詞創作而言： 本項所欲處理的論題是，陳維崧如何藉由詞創作實踐「詞」與「經」、「史」會通的理念。 雖然，「獲侍先生(按：指陳維崧)於里中十有餘載」的蔣景祁，(《迦陵先生外傳》)已於〈陳檢 討詞鈔序〉指出這一點，但他並未指實哪些陳氏詞作可為印證。又據南開大學出版康熙年間手抄 稿本《迦陵詞》所附的多名清人評點，不乏對陳維崧的特定詞作，如何呼應「經」、「史」意義， 一一指明。然而這些史料，只能說明清代若干文人，亦操持「經」、「史」的觀念，評說陳維崧 的詞作；未必可做為論述陳維崧自覺由詞創作實踐「詞」與「經」、「史」會通之理念的直接證 據。 然《今詞苑》中選入陳維崧的詞作十七首，倘依前述《今詞苑》的編選結果，可能體踐序文 所揭示的理念，即「存經存史」，那麼這十七首詞作具有如下重要意義：此即可見陳維崧自述、 自選用來實踐「詞」與「經」、「史」會通之理念的詞作風格。 由於學界過去沒有深入《今詞苑》，因此在論述陳維崧如何通過詞創作以實踐「詞」與「經」、 「史」會通之理念的論題時，或斷以己意，或援用旁人評說陳維崧詞作的觀點為據，因此未必貼 近陳氏的本意。此外，這十七首詞作，於主題、題材、表現手法，相較於陳維崧總體詞作風格而 言，是否呈現特定的趨向，也應該進一步深究。過去，學界雖已不乏分析陳維崧詞作風格的研究 成果，但於建構陳氏詞作風格類型，所需分類指標，大多尚未參酌古人對文體、作品分類的經驗 及論述，佐以現代學術有關文學類型與文體(或稱風格)的相關理論，而建立明確的定義，以供實 際分析、歸類、比較陳維崧的總體詞作，與《今詞苑》所錄總體詞作時，相對一致的基準。是故 這類既有作品分類成果，雖有精要之處，但未必能提供本計畫有效比對這十七首詞作的風格類型 所需要的參照知識。因此，就本論題而言，必須就陳維崧的詞集，重新建構其總體風格類型，以 為參照。 上述《今詞苑》之編選、陳氏對「詞集詞作、選本詞作」的評點，以及他的詞作在實踐「詞」 與「經史」會通的理念上，所可能具有的開創意義，係本計畫所獨出的詮釋觀點。此詮釋觀點所 以形成原因之一，就是基於將《今詞苑》的序文及它的編選結果交互參讀而來，故與其他學者對 《今詞苑》的詮釋方向與結論並不相同，彼此可為互補。二○一○年三月，本人參加東華大學中 文系所舉辦的〈第四屆文學傳播與接受國際學術研討會〉時，發表了〈「詞」與「經」、「史」

的會通：以陳維崧的「詞學」為例〉一文，該文集中於《今詞苑》的史料，對上述的論點進行初 步的思考，但所論簡略，又僅及陳維崧的〈今詞苑序〉而未兼論其他合編者之序文，故未正式發 表出版。 此外，以下必須處理的論題，在上揭會議論文中，也還未進行，諸如：還未建構風格類型區 辨指標，據以逐首詳析《今詞苑》選錄詞作的題材、主題、表現手法、用典修辭，以便全面而細 膩地呈現《今詞苑》的編選取向，以及可能蘊涵、體現的各種「經」、「史」觀念。對於《今詞 苑》編選者的諸篇序文，所涵具的詞學觀念與陳維崧「文崇經史」的總體文學觀，二者所具的關 係，還未予以完整而深刻的闡釋。對於陳維崧文集內諸篇序跋、詞作評點、詞創作所涉及的經史 理念，還未予以深入探究。又對於上述論題，在詮釋上所需要憑藉的「詞學傳統」、「經學傳統」 與「史學傳統」等參照知識，還未予以完整的建構。由於這些尚待處理的論題所涉史料、觀念十 分豐富，故本人提出此一多年期研究計畫續成。

二、研究目的

本次計畫以二年期來進行規劃，以下依據前言，逐一說明各年子題及研究目的： 第一年(102.08-103.07) 子題名稱：「詞」與「經」「史」會通的理念：重探陳維崧的詞觀與經史觀 在此一子題下，主要就下列論題展開：(一)詳析陳維崧文集或其他論詞的創作中，所表述的「文 崇經史」觀，以做為詮釋他詞觀的重要前提。(二)梳理唐宋以迄清初由詞家的總體詞學行為而來，對 「詞體」觀念所積澱的「歷史語境」以為對照，呈現陳維崧改造「詞體」結果的獨特性。(三)梳理歷 代由儒士、史學家之言說、傳注、著述諸行為對「經」、「史」觀念的論述與實踐所累積的「歷史語境」 以為對照，呈現陳維崧藉由詞體觀念的改造，而重塑「經」、「史」觀念的結果，如何承變上述的歷史 語境。(四)將陳氏的論述，置入「詩」、「經」、「史」會通的論述傳統之中，以彰明它的意義。 此一子題的目的，在於說明陳維崧如何透過「觀念論述」，彰明「詞體」與「經」、「史」雙向互 釋的特質，而顯「會通」的意義。並做為第二年子題的參照基礎。 第二年(103.08-104.07) 子題名稱：「詞」與「經」「史」會通的實踐：以陳維崧參與的詞選、詞評及詞創作為主 在此一子題下，主要就下列論題展開：(一)建立風格類型區辨指標，據以分析、歸納《今詞苑》 等選本選錄詞作的風格類型。並建構清初詞創作的各種風格類型，以對照《今詞苑》等選本的編選取 向。同時將此一成果與陳維崧文集中的「經史」觀比對、印證。(二)就陳維崧評點他人詞作，而可見 「經」、「史」之意的這類評語，所指向的作品，依據上述的風格類型區辨指標，分析、歸納它們的風 格類型，在此基礎下，說明這類評意，相較陳氏評說詞集的總體觀點，呈現何種特定趨向；並與《今

詞苑》等選本的編選結果、陳維崧文集中的「經史」觀比對、印證。(三)就陳維崧的詞作中，入選《今 詞苑》者，依上述的風格類型區辨指標，分析、歸納它們的風格類型，以見陳氏藉著何種風格的詞作， 自覺體現「詞」與「經」「史」會通的理念。並說明此一創作趨向，相較陳氏總體詞作風格類型，呈 現何種特色。綜合上述三個論題，考察陳維崧對「文崇經史」的思考，是否可能因歷程變遷，而有不 同的指歸與偏重。 此一子題的目的，在於說明陳維崧如何透過編選今詞、評點詞作，以及詞創作，去體現「詞體」 與「經」、「史」會通的理念，從而扭轉清初詞風。

三、 文獻檢討

以下對文獻的評述，分二個面向：第一面向，乃是就現當代學術論著，所處理的論題係以陳維 崧的詞學為主，因而與本計畫直接相關者，進行評述，藉此「對照」本研究論題之「新意」及必要性。 第二面向，乃是就本計畫論題所涉及陳維崧的著作、歷代詞學史料的整理情況，以及其他和本計畫間 接相關的國內外學術論著，說明這類成果對本計畫所具有「對照」、「支援」的意義。 (一)學界既有陳維崧詞學研究成果評述： 1、有關陳維崧詞論的研究成果： 這方面集中在闡釋陳維崧的〈今詞苑序〉，如嚴迪昌《陽羨詞派研究》第四章第一節「力尊詞『意』 的本體功能論」、《清詞史》第二編第一章第一節「陽羨詞派的創作實践和理論主張」，即以陳維崧〈今 詞苑序〉中對「才」、「志」、「氣」、「變」、「通」的觀點為主，去概括「陽羨詞派」的詞論，而略及陳 維崧其他詞集序跋為輔證。並且肯定陳維崧在推尊詞體上的成就。其他如方智範、鄧喬彬、周聖偉、 高建中、施蟄存合著《中國古典詞學理論史》下編第一章第二節「陽羨派詞論」，由「發生論」、「功 能論」的詮釋架構，去闡明陳維崧〈今詞苑序〉的意義，並略及陳氏其他詞集序跋若干為輔證。所得 大致類同嚴迪昌之說。 此外，以「詞史」的論題為限定，對陳維崧〈今詞苑序〉局部段落進行詮釋。例如葉嘉瑩〈清 代詞史觀念的形成與晚清的史詞〉，已藉由上探宋代以來，與「詞史」相關的「詞」之創作現象、詮 釋方法及作品，說明清代「詞史」觀念形成的原由，其間便涉及陳維崧相關論說。嗣後，張宏生〈清 初「詞史」觀念的確立與建構〉，主要就孟棨、錢謙益、吳偉業等人有關「詩史」、「詩與史通」的論 述，說明陳維崧的「詞史」觀，與這類論述一脈相承的關係，以及此一觀點能在傳統的詞學中開展新 意。文中還由陳維崧所述《樂府補題》的創作背景，以及陳氏以「古文筆法」對曹爾堪某一首詞作予 以評論的意見，推斷「將詞法與史法結合，以對寫史方法的比附作為創作價值的某種重要體認」，是 「構成詞史說的重要內涵」。張宏生之文正是由「敘事手法」去理解陳維崧所謂「史」的意義。 在張宏生的論文之前，本人已發表〈論清代「詞史」觀念的形成與發展〉，文中主要據〈今詞苑 序〉詮釋陳維崧以作家性情為一切創作之本原的觀念，指出陳氏所謂「史」乃廣義地指宇宙人生、歷

史文化的種種境況，而與顧炎武、黃宗羲等文士所持「經世」之文學觀頗見類同；並集中闡釋序文中 「才」、「體格」、「志」、「氣」、「變」、「通」，以及「存經存史」等「段落」的意涵。其他如黃雅莉〈清 代詞論中的「比興寄託」說析論－以雲間、陽羨、浙西三詞派為探究中心〉則探討陳維崧及其他陽羨 詞人對「比興寄託」之觀點。 這類研究成果，較顯陳維崧援引「經」、「史」以改造詞體的一面，故著重比對陳氏的「詞史觀」 與清初「詩史」論述一脈相承的關係。不過，在這類成果中，少見將陳維崧改造詞體的結果，置入唐 宋以迄清初所累積的詞學傳統中，詳析其獨特性。又對於陳維崧如何透過詞體的重新定義，以改造儒 士、史家所持的「經」、「史」觀念，亦未見深入探討。 2、有關《今詞苑》編選結果的論述： 蘇淑芬《湖海樓詞研究》第二章第二節已先引述吳逢原、徐喈鳳二人〈今詞苑序〉為據，對《今 詞苑》的刊刻年代、獲選詞家人數、選作數量、以及獲選詞人地域分布，予以簡要的介紹。其間雖述 及吳逢原、徐喈鳳、陳維崧等人的〈今詞苑序〉，但對吳、徐二文的內容所述較精簡；重點在於闡釋 《陳迦陵文集》所收錄的二篇〈今詞苑序〉，在觀點上與清初詞學的關係。 後繼者閔豐《清初清詞選本考論》第一章已立專節「第一部嚴格的清人選清詞：《今詞苑》」以 更多的篇幅對《今詞苑》的編選起始、完成年代、編選結果進行評述。該文一方面就郡邑詞派及詞人 群體的角度對獲選詞人進行「選陣」分類；同時已就陳維崧〈今詞苑序〉、吳逢原〈今詞苑序〉詮釋 《今詞苑》的「宗派意識」與「選愁」的「選心」。又就《今詞苑》的編選結果，比對同一詞人風格 相近的詞作，以及該詞人特定詞作在同時期其他「詞選本」中被選錄、輿譽的情況。並特別凸顯《今 詞苑》中所錄「詠史」、「懷古」的主題類型。這篇論文雖然能夠兼顧陳維崧之外，其他合編者的序文； 不過重點在辨明《今詞苑》與秋水軒倡和的關係，對於潘眉的序文論述甚少。至於本計畫所設定的論 題，諸如《今詞苑》附錄各篇序文所述詞學觀念的同異；陳維崧〈今詞苑序〉與他的《文集》中可見 的詩集序跋、文集序跋、詞集序跋等，二者所述「經」、「史」觀念的同異；陳維崧等人的編選行為， 所流露的「崇今」意識對漢代王充所提倡之「鴻儒」、「貴今」而定義的「經」、「史」觀，所具有的承 續意義；《今詞苑》的編選所體現「詞體」與「經」、「史」互釋的特質等等論題，在這類論著之中， 未見詳論。 3、有關陳維崧詞作風格的論述： 如嚴迪昌《陽羨詞派研究》第五章「陽羨詞派創作成就總論」，乃是分別由「抒民生之苦哀」、「悼 家國之淪喪」、「多情綿邈的風土民俗詞」、「憂生傷逝的親情友情詞」，歸納「陽羨詞風」的題材情意 類型。第六章「陽羨詞宗陳維崧論」，則就「迦陵詞風演變的歷程」，以及「稼軒、迦陵詞風異同辨」 開展研究陳維崧詞風的進路。後人大多循此進路，進行更細密的討論。 諸如蘇淑芬《湖海樓詞研究》第五章「《湖海樓詞》內容探析」，則就「家國之思」、「社會詞」、 「風土民情詞」、「婦女詞」、「昆仲詞」更全面揭明陳維崧詞風的多元樣貌。書中第六章「《湖海樓詞》

的寫作與特色」，已就「文章句法」、「議論」、「比興寄託」、「題材」、「風格」歸結陳維崧的寫作技巧 與特色。該書第三章綜合「詞作」與「詞論」二方面探討陳維崧與清初詞壇的關係。其他如周絢隆〈論 迦陵詞以文為詞的傾向－兼論陳維崧革新詞體的得失〉等均屬之。 這類研究成果，雖已對陳維崧詞作風格，予以分類。但大多尚未建構詞作風格類型的區辨指標， 以供分析、歸納、比較陳維崧的詞作，乃至於《今詞苑》所錄總體詞作、清初詞人總體詞作時，相對 一致的基準。 4、有關陳維崧評點詞集的研究： 如劉深〈陳維崧詞評輯錄〉，輯錄了王晫、王士祿、尤侗、史惟(維)圓、任繩隗、吳偉業、宋琬、 陳世祥、陸求可、陸次雲、黃永、梁清標、董以寧、董俞、程康莊、魯瀾、龔鼎孳諸詞家詞集中所附 刻的陳維崧評點。朱秋娟〈陳維崧詞學話語圈與其詞學理論〉，主要對陳維崧評點他人詞集的評語內 容，予以分類、描述。從而對陳維崧的詞論內容，提出補充。並就其他淸初詞人的評語，與陳維崧相 近之處，說明陳維崧與友人所共享的詞學話語圈。 這類論述雖已指出「在陳維崧的詞評中最值得注意的仍是其『詞存經存史』的尊體觀念」，但既 未詳析詞評指向的詞作，所具風格特色為何；也未將之和《今詞苑》的選作、陳維崧文集中的經、史 觀進行比對，詳析其間的異同；又還未就這類詞評，在陳維崧評說詞作的總體觀念中，所呈現的特色 與意義，予以詳析；更未據此探究陳維崧對「詞」與「經」、「史」會通的思考，是否存在著歷程變遷 而來的多元意涵。又上文所提及《古今別腸詞選》等等諸選本中所附刻的陳維崧評點，少見學界予以 詳論。 5、有關陳維崧生平的研究： 如蘇淑芬《湖海樓詞研究》專章探討陳維崧的生平及其與清初詞壇文人的交遊。其他尚有陸勇強 《陳維崧年譜》、周絢隆《陳維崧年譜》等。周絢隆一書引用了「傳本極少」的《亳里陳氏家乘》、《商 丘縣續志資料》，與《迦陵詞》手稿本等文獻史料，對陳氏的家族世系、陳維崧於河南的行跡，以及 宜興陳氏與商丘侯方域家族的關係，做詳細的考辨。 6、有關陳維崧詞接受史研究： 如張宏生〈雍乾詞壇對陳維崧的接受〉、李睿〈論陳維崧詞在清代的接受〉等。這類研究已能將 研究的視域由詮釋陳維崧詞學本身的意義，拓展至後人如何評論陳維崧的詞學。不過，所建構的「接 受史」，在面向上有所專取，如僅考察陳維崧詞作被接受的情況，而少及陳氏其他選詞、評詞的著作 被接受的情況。又所據以建構陳維崧在清代被接受的史料，或是限定於某一時期，而未必通觀清代全 體。或是在論述上，僅引述少數詞話、文人詞作中對陳維崧的評述為據。因此，在呈現清代不同時期 對陳維崧詞學的接受史全貌上，還留下可供後人續究之處。此外，康熙年間手抄稿本《迦陵詞》，附

刻的清人評點，是觀察清人如何接受陳維崧詞作的重要史料之一。對此，白靜《手抄稿本《迦陵詞》 研究》第五章、第六章，特就署名的評家，評語五條以上者，考察他們的評點形式及評語內容。在此 一基礎上，分析、歸納手稿本《迦陵詞》評點所呈現的要點有五，分別是「存經存史的詞體觀」、「倡 導雄渾悲壯的詞風」、「重視『以文為詞』的創作方法」、「主張言為心聲」、「不主一格」。此一研究成 果，在於對手稿本的評語，予以第一序的分類、描述。不過，尚未深入這類評語，所表述的「經」、「史」 的觀點，是否等同陳維崧之說，或是另外含有評者的特定認知，給予分析；也還未將這類清人評點， 對陳氏「詞」與「經」、「史」會通之全幅理念，可能存在的選擇性認同、呼應與改造的論題，予以詳 究。 上述六項成果中，以「詞論」、「詞作風格」、「生平考證」的研究篇數最多，其次則為「接受史」。 至於「評點」及「《今詞苑》編選結果」最少。這種情況相當程度反映了現今學界對於陳維崧詞學或 「陽羨詞派」的研究取向，偏重「詞論」或「詞作風格」、「詞人生平」，在論述上較顯「詞學本位」。 由此可以「對照」本計畫凸出「選本」、「評點」的特色，以及將陳維崧詞學的研究，放在「詞」與「經 史」互釋而會通的詮釋角度，由「詞學本位」向「經」、「史」之文化層次開展的新意。 (二)學界既有編纂陳維崧的著作、歷代詞學史料，以及與本計畫間接相關的國內外學術論著評述 1、 對於陳維崧著作的版本研究與校點： 陳維崧著、陳振鵬標點、李學穎校補《陳維崧集》以陳宗石輯《陳迦陵文集》，康熙二十六年至 二十七年患立堂刻本為底本，校以蔣景祁輯《陳檢討集》十二卷詩鈔十卷詞鈔十二卷，程師恭註《陳 檢討集》二十卷，聶先、曾王孫輯《百名家詞鈔‧迦陵詞》等書，內容收錄「陳迦陵散體文集」、「陳 迦陵儷體文集」、「湖海樓詩集」、「迦陵詞全集」、「陳維崧補遺」、「附錄他人為陳維崧所寫傳記、誌銘、 序跋」。南開大學出版康熙年間手抄稿本三色評點《迦陵詞》，書前有葉嘉瑩〈記南開大學圖書館所藏 手抄稿本《迦陵詞》(代序)〉一文，已詳述稿本的冊數、調數、首數、所附評點墨色、旁批、夾評、 評者署名位置、與刻本之間的關係、整理寫定的可能時間，及其所具有的文獻價值，可資參考。江曉 敏〈手稿本《迦陵詞》校讀記〉，就手稿本與患立堂刻本《迦陵詞》校對，推論手稿本是刻本的底本， 同時指出二書收錄首數、內容不同。白靜《手稿本《迦陵詞》研究》第二、三章，已就稿本流傳的情 況、文獻價值，圈點符號功能與批評形式，予以考察。這類研究成果，可以提供本計畫所需陳維崧詞 學著作的善本、版本參考。 2、 對於唐宋以迄近現代詞家論述、編選、評點等文獻史料，予以彙編、考述、注釋或專題討 論的論著： 對唐宋至近現代「詞論」的史料，予以詳盡的收羅者，如唐圭璋《詞話叢編》、朱崇才編纂《詞 話叢編續編》、張璋、張驊、職承讓、張博寧合編《歷代詞話》正編續編、鄧子勉《宋金元詞話全編》、

余意《明代詞學之建構》附錄明人詞學序跋、詞話滙輯、明詞評滙輯、沈澤棠等著、劉夢芙編校《近 現代詞話叢編》、施蟄存《詞籍序跋萃編》等等。 對「詞話」進行考述者，如譚新紅《清詞話考述》則分別就「《詞話叢編》所收清詞話」、「《詞話 叢編》未收清詞話經眼錄」、「僅被徵引之清代詞話」、「清詞話待訪書目」予以考述，其結論可與前揭 論著參看，從而較為完整地呈現清代詞話存見的狀況。對「論詞絕句」的史料，予以詳盡的收羅者， 如王偉勇《清代論詞絕句初編》等，書中所錄作品大多注明原書出處，並予以繫年。此外，學界已對 個別「清詞選本」予以校點者，例如譚獻編、羅仲鼎、俞浣萍校點《篋中詞》等等。 上述各類史料彙編、校點成果，對於本計畫建構詮釋陳維崧改造詞體的獨特觀點，所必要參照的 詞學傳統，皆能提供較為精良而完整的第一手史料，以利相關建構工作的進行。除此之外，張宏生主 編《清詞珍本叢刊》，所錄稿本、鈔本、刊本，保存了許多評點，其中可見陳維崧對他人詞集的評點， 提供了本計畫研究陳維崧相關詞學實踐之論題，所必須的史料來源。此外《全清詞》(順康卷)及補編， 廣搜清初詞人詞作，有助於本計畫建立比對《今詞苑》編選取向所需的清初詞作總體風格。 其他以專題的型態，對唐宋以迄近現代詞家論述、編選、評點、創作進行研究的論著甚多，諸 如葉嘉瑩、吳宏一、陳文華、顏崑陽、耿湘沅、劉紀華、劉漢初、林玫儀、劉少雄、包根弟、王偉勇、 黃文吉、蘇淑芬、徐照華、徐信義、高美華、劉昭明、黃雅莉、卓清芬、林佳蓉、李文鈺、陳慷玲、 王秀珊，大陸學者王兆鵬、張宏生、孫克強、彭玉平、陳水雲、張仲謀、丁放、張劍等諸位教授俱有 相關論著，提供本計畫支援性的論點。 3、 對清初詞風或遺民仕隱處境、文風進行論述者： 一般清詞史、清代詞學批評史等書，已就詞論、創作等概述清初詞風，諸如嚴迪昌《清詞史》、 方智範、鄧喬彬、周聖偉、高建中、施蟄存合著《中國古典詞學理論史》、孫克強《清代詞學批評史 論》、陳水雲《清代詞學發展史論》、謝桃坊《中國詞學史》等。此外，亦有單篇論文針對清初唱和詞 風進行研究者，如彭玉平、李桂芹合著〈明清之際唱和詞集與《花間》餘波〉等。另外，就明清之際 遺民仕隱處境、文風進行論述者，如嚴迪昌《清詩史》、謝明陽《明遺民的「怨」、「群」詩學精神》、 王學玲《明清之際辭賦書寫中的身分認同》、嚴志雄《錢謙益之詩史說與明清易鼎之際的遺民詩學》 等。這類論著對於本計畫分析獲選作品的內容情意、或是用來詮釋《今詞苑》改造當時詞風、反思「忠」 之價值與意義的論題上，皆能提供背景性的知識，做為本計畫論述的支援。 4、對於《今詞苑》之編選理念所關涉之思想家的論著進行註譯者，或是就「經」、「史」觀念之生 成變遷予以研究的論著： 前者如王充撰，袁華忠、方家常《論衡譯註》、陳麗桂《王充》、邵毅平《論衡研究》等等。後者 如徐復觀《中國經學史的基礎》、龔鵬程《文化符號學》、錢穆《中國史學發微》、魏應麒《中國史學 史》、王爾敏《史學方法》等等。皆對於本計畫所需建構之「經學」、「史學」傳統的論題來說，提供 支援性的論點。

5、對本計畫方法論之形成有所啟發的中西方理論：

本計畫乃是結合讀者接受與歷史文化詮釋的進路，為詞家及選本研究建立一套方法論。這部分雖 為本計畫所獨出，然在觀念的啟發上，有得益於西方理論之處，以下擇要羅列相關論著：如﹝德﹞漢 斯－格奧爾格‧伽達默爾(Hans－Georg,Gadame)所撰《詮釋學Ⅰ真理與方法》、姚斯(Haus Robert Jauss)、霍拉勃(Robert C.Holub)合著之《接受美學與接受理論》，姚斯(Haus Robert Jauss)所撰《審 美經驗與文學解釋學》，﹝德﹞瑙曼等人所撰《作品、文學史與讀者》，金元浦《接受反應文論》、《文 學解釋學》等等。此外，在建構風格類型區辨指標時所持的方法論，於觀念上，亦有得自於中西學界 對「文體」、「風格」、「文學類型」論述的啟發。如徐復觀〈文心雕龍的文體論〉、顏崑陽〈論「文體」 與「文類」的涵義及其關係〉等所述中國古代文論家對文體構成之論述與文章分類的思維模式，韋勒 克(Wellek, Rene)、華倫(Waren, Austin)所撰《文學論─文學研究方法論》對「文學的類型」於分 類方式、原則上的思考、安克威斯特(Enkvist)所撰《語言學與文體》、 雷蒙德‧查普曼 ( Paymond Chapman )所撰《語言學與文學：文學文體學導論》對「文體」的反思與規制等等。

四、 研究方法

第一年子題：「詞」與「經」「史」會通的理念：重探陳維崧的詞觀與經史觀 為了達到此一子題的研究目標，本計畫所採取的方法計有分析法、綜合法、演繹法、參照法、 比較法。做法一，就陳維崧論述「文崇經史」所在詩論、詞論、文論等諸多文本語境，分析其間所涉 論題及各論題之間相互作用的關係，然後綜合說明此一論述內部的理論體系。在此一前提下，對〈今 詞苑序〉所表述的「詞體」與「經」、「史」的關係，予以演繹性的詮釋。做法二，梳理「詞學傳統」 對「詞體」所積澱的不同「歷史語境」，以為參照知識，用來比較陳維崧援引「經」、「史」以改造「詞 體」的獨特性。做法三，梳理「經學傳統」、「史學傳統」對「經」、「史」的觀念所積澱的不同「歷史 語境」，以為參照知識，用來比較陳維崧以「詞體」重塑「經」、「史」觀念的結果，並說明此一結果 所具有的承變意義。然後在上述三項結論的基礎上，闡明陳維崧「詞」與「經」、「史」會通理念的獨 特性。 第二年子題：「詞」與「經」「史」會通的實踐：以陳維崧的詞選本、詞評及詞創作為主 為了達到此一子題的研究目標，本計畫主要採取分析法、歸納法、比較法。做法一，參酌現代 學者的文體、風格、類型理論或論述，以中國古代文人分類詞作的眾多經驗與論述為基礎，歸納風格 類型區判的指標。做法二，依據前述風格類型區判指標，在同一基準下，對《今詞苑》等選本選錄詞 作、陳維崧詞評所指向的作品、陳維崧的總體詞作，以及清初詞風四方面，個別予以演繹性分析，然 後分別歸納、綜合各方面所呈現的風格類型。做法三，在做法二的成果上，將《今詞苑》的編選風格

取向，與陳維崧詞評所對的作品風格取向，分別與清初詞風進行比較，從而彰明陳氏選評的特色。此 外，將《今詞苑》中選錄陳維崧的詞作風格，與陳氏總體詞風進行比較，從而彰明陳氏實踐「詞」與 「經」「史」會通理念的創作特色。四、以做法三的成果為基礎，分別由《今詞苑》、「評點」與「創 作」三面，逆證陳氏「詞」與「經」「史」會通的理念意涵，並與陳維崧文集中的「經史」觀比較， 明其「同」與「異」，從而說明陳維崧對「文崇經史」的思考，是否可能因歷程變遷，而有不同的指 歸與偏重。本項所採用的「比較法」，必以同一基準，如此方能使比較的結果，合理而有效。又對風 格類型區判指標的建立及作品風格的分析，固然有本人主觀體悟之處，而未必絕對客觀；但因以作品 語言為據，並非脫離古人經驗與作品語言實有的鑿空之論，是為主客視域交融的結果。

五、 結果與討論(含結論與建議)

本計畫為二年期。執行初步結果可由三方面敘述：首先是研究文獻的蒐集。計畫期間聘任多位 研究生兼任助理。其中，林秋彣、林雅雯兩位研究生，申請赴北京大學、復旦大學交換學習半年，故 順帶執行移地研究計畫，利用北京國家圖書館、北京大學圖書館、復旦大學圖書館、南京圖書館的館 藏，對本計畫研究所必需，卻未見臺灣館藏的善本文獻，予以抄錄，計有《今詞苑》、《荊溪詞初集》、 《古今別腸詞選》卷一所錄陳維崧評點、《雲韶集》；此外，也對前次計畫相關史料善本文獻予以續收， 如劉辰翁批點、袁宏道參評《韋蘇州集》五卷明刻本。收集成果內容龐大，待重新編排、校注，將正 式出版，茲先以精簡型態，附錄於移地研究心得報告。 為了使本計畫的研究，可以發揮最大效益，除了善本史料的收集之外，本人也指導所聘任的研 究生助理，廣泛地運用歷代詞話、清詞珍本叢刊、清代詩文集彙編全 800 冊、清詞選本、康熙年間手 抄稿本《迦陵詞》、清代論詞絕句、論詞詞，及其他各種資料庫，可見評說陳維崧的條目，及其序跋 傳記，皆予以收錄，以做為日後編纂「陳維崧資料彙編(詞卷)」、校注《今詞苑》的基礎。藉此收集 工作，訓練、提昇參與本計畫的研究生助理，依據論題，全面收集、檢別、歸納資料的能力，同時對 他們日後參與陳維崧詞學研究的論題，奠定良好的史料基礎。 其次，除了史料彙集之外，分析相關史料文本，初步觀察結果如下： 陳維崧曾推尊「經」「史」，以之作為通貫一切文學創作的本源。不過，由於他對「經」、「史」 的內容，在認知上，曾出現不同的方向，故而，對文學本質的思考，也就隨著不同的「經」「史」觀， 而有所調整。當他品論詩、文，多溯源《詩經》、《尚書》等六經，以及《離騷》；至於論詞、評詞， 雖然也曾主《詩》、《騷》，稱引《史記》筆法，但是最受關注的，是他泛稱經、史，而不專主一書的 論述。上述所論陳維崧對「經」、「史」的認知，當中可見他對儒家經典的推崇，不過，這份推崇，乃 是立基於性情、強調感興的功用，不在於客觀義理的追求。是故他屢屢自表不認同宿儒，也自述不認 可宿儒所習的「經典」，如《禮記‧內則》、《歸藏》。他雖然曾稱引友人對《離騷》的主張，而《離騷》 在漢代，曾被稱為「經」，但不似一般儒生，由「忠正伏節」、「優游婉順」去強調《離騷》的意義， 反而凸顯屈原被放的情懷。這一點，與他每由「恨人」，自嘲「清狂」來界定自我身份，相互呼應。 今日學界對陳維崧論「詞」與「經」、「史」會通，所據文獻，係〈今詞苑序〉，這篇散體的序文， 所提出的「經」、「史」，並未指向特定的典籍，與前述陳維崧的「經」「史」觀不同。而在這篇序文中，

陳氏所用以界定「經」、「史」的本質，主要本於撰作者的主體才性，由「穴幽出險」、「海涵地負」、「窮 神知化」、「竭才渺慮」所界定的主體條件來看，陳維崧所標舉，乃是一超越常人的理想人格，近於漢 代王充所主張的「通儒」，是故，他頗引王充為同調。撰作者，固然以具備此一理想人格為尚，而操 選政者，亦宜以此自許。是故他說：「選詞所以存詞，其即所以存經存史也夫」。這種經、史觀，不以 古人古作為貴，不自限於聖人之說，勇於「作而不述」。在此一觀念下，陳維崧讚賞庾信、徐陵的儷 體文章，雖非旨在闡述《莊子》義理、《離騷》隱義，但內容對當代時事，予以省思，所呈現的識見， 可謂高出《莊》、《騷》等經典，而奴僕之，進而可與《左傳》、《國語》等經書、史書並列。因此不認 同明代以來的文章辨體，每每囿於「儷體」格卑的成見，貶抑庾、徐。也在此一觀念下，陳維崧讚賞 蘇詞、辛詞，勇於打破詞體的成規，直抒性情，因而可與以韻語記時事之西京樂府、杜詩的詩史地位 並列。 然而，《陳迦陵儷體文集》另收錄一篇〈今詞選序〉，這篇序文也收錄於《今詞苑》，作者署名潘 眉。由該序內容來看，推崇《莊子》、《離騷》，實與陳維崧同時所作散體〈今詞苑序〉觀點不同。雖 然這篇儷體序文是否出自陳維崧，存在爭議，然而《今詞苑》乃由四位編者共同商榷而成，是故，縱 使各人序文觀點不同，不過，編選過程之中，彼此接納、包容。因此，對陳維崧詞學的研究，也應參 看《今詞苑》其他三篇序文。據此，本人應國立師範大學國文學系邀請，撰寫相關論文一篇，題名〈清 初今詞編選與新文化觀〉，於 2015 年 11 月所舉辦的「2015 第四屆敘事文學與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 宣讀，以呈現研究成果之一。 本計畫由原本以「詞論」為中心的詞學建構視域，轉向「詞選本」與「評點」，那麼，對於《今 詞苑》的研究，必然要處理編選的結果，如何與上述「詞」與「經」、「史」會通之理念相互印證的議 題。這是因為，只有通過獲選詞作的分析，才能完整地掌握陳維崧等人欲藉著《今詞苑》所體現的「經」、 「史」觀念意義，進而與文集中所表述的「經」「史」觀，相互比對、參照、呼應與融整。 考察現今少數學者對《今詞苑》編選的結果，如何體現「存經」、「存史」的理念，大多採取如 下二種思考進路：其一，將「史」片面理解為歷史故事或敘事方法，而為理想的詞體題材、表現手法。 在此一進路下，多擷取《今詞苑》之中所錄「詠史」、「懷古」等為主題、題材的詞作為證。其二，從 漢儒以下所謂「以男女通君臣」的詩騷比興傳統，做為理解「經」之意義的一端。在此一進路以下， 對《今詞苑》之中所選錄歌詠男女之情的詞作，進行詮釋。這二種進路，固然有見於《今詞苑》編選 取向之一端，而具有若干學術價值。然尚未曲盡《今詞苑》編選取向的全貌。 蓋就《今詞苑》所錄歌詠男女之情的詞作來看，大多是實寫情愛經驗及感悟，而以「直賦其情」 的表現手法出之；可以確斷為虛寫男女以通君臣之義的詞作，相對較少。此外，「友朋唱和」之類的 作品，選錄甚多。這類詞作，或是表達對友朋才情的欣賞，或是對友朋身世遭遇的同情與理解，或是 向友朋傾訴關乎出處進退的抉擇與隱衷，尤其是陳維崧與龔鼎孳唱和之作，或是龔鼎孳與其他友人次 韻唱和之作中，其內容涉及陳維崧的詞作多見選錄。龔鼎孳在《今詞苑》中獲選詞作數量高居第一， 其中屬於友朋唱和之作，所佔比例甚高。就這類型選作而言，係屬當世文人的生活經驗，未必可歸屬 已為陳跡的「歷史故事」；又在表現手法上，往往極羅列、鋪排事典之能事，可見富於才學。 對於《今詞苑》之中多選實寫男女情事的詞作，以及表現當世文人生活經驗的「唱和」之作， 如何體現「經」、「史」的觀念，前行學者大多還未提出合理的解釋。這是因為他們往往在信守先王之

道、經世致用的「經」、「史」觀念下，去理解陳維崧所提出「存經」、「存史」的意義，是故對這類選 作的意義，只好略而不論。然而本計畫從陳維崧藉「詞體」重塑的意義，同時達到改造「經」、「史」 觀念的角度，認為陳氏以這類詞作來體現「經」、「史」的觀念，其所涵有的開創意義，至少可能有如 下數端： 首先，上述選作呈現了《今詞苑》如何看待情愛書寫的意義。如陳維崧在〈今詞苑序〉批評當 時「矜香弱」、「閨襜冶習」之類填寫豔詞的風氣；此一批評不是站在「衛道」的角度，否定「情愛」 本身的價值。而是有見於那些書寫情愛的填詞行為，往往只是出自於題材情意類型的套用，不是作者 內心真有所感。從選本中所錄歌詠愛情的詞作來看，但凡抒發情人之間，因為被彼此的才藝所吸引， 進而相悅相愛相守，甚至事過之後，仍對此一情事無法釋懷的「癡情」，就是「常道」。不必拘守倫常 名分規範下的夫婦之情，方可為「經」；不必假借男女的虛象以喻託君臣之義，方可為「經」。 其次，上述選作呈現了《今詞苑》如何看待友朋唱和的行為意義。順、康之際是唱和詞風頗為 興盛的時期。當時的文士，不乏在酒宴歡會的場所下從事唱和的行為。只是這類唱和，動機不一，其 中或有基於才情相惜的知音之情，而彼此交流仕隱上的難言之隱。更多時候，乃是在流派宗風的推揚 下，競相創作特定風格類型的詞作，以為呼應。例如張淵翼〈清平初選凡例〉云：「敝鄉自幽蘭三子 溯源導流，近來作者，抽秘騁妍，竟(競)相慕效」，沈雄《古今詞話》引黃周星之言：「蘭陵鄒祗謨、 董以寧輩分賦十六詞，雲間宋徵輿、李雯共拈春閨風雨諸什」、鄒祗謨《遠志齋詞衷》：「乙丑、庚寅 間，常與文友取唐人《尊前》、《花間》集，宋人《花庵詞選》及《六十家詞》，摹仿僻調將遍」、陳維 崧《湖海樓文集‧任植齋詞序》：「憶在庚寅、辛卯間與常州鄒、董游也。文酒之暇，河傾月落，杯闌 燭暗，兩君則起而為小詞。……其在吾邑中相與為倡和，則植齋及余耳」。「庚寅、辛卯」指順治七、 八年，則據陳維崧的自述，他早年也曾追慕雲間所宗尚的花間詞風，而與鄒、董二人相唱和。 但是，到了他撰寫《烏絲詞》的階段，已經對被收入順治十七年至康熙四年所刊刻之《倚聲初 集》內，那些模習《花間》宗風的詞作，感到「噦嘔不欲聽」。因此，《今詞苑》選錄了大量陳維崧與 龔鼎孳二人藉由唱和，來傾訴彼此身世之感的詞作，這是有意凸顯這類行為，以指出唱和應有的方向， 不在於盲從流派宗風。蓋在歡宴的場合，與友朋知音互訴志向、懷抱，本就出自人性之需，這才是「常 道」。然而如龔鼎孳的政治節操，不免爭議。而陳維崧〈今詞苑序〉亦舉政治節操有爭議的庾信之作， 以為足堪表徵「經」、「史」之觀念。據此，《今詞苑》多選龔氏之作，則其中就可能涵有對漢代以來， 由統治者所欲彰顯之「忠君」的價值，去界定「經」之意義的傳統，給予省思。是故《今詞苑》所錄 「友朋唱和」的詞作，其中流露的志向、懷抱雖不盡符合統治階層所倡導的「忠」，然其既出自人性 之所必需，亦可為「常道」。此一重新省思「忠」的結果，相較明末清初另有遺民標舉屈原為「忠」 之典範的論述，頗見差異。據此，以真切的感受書寫情愛，或與友朋唱和填詞，就是「經」。編選這 類作品，就是「存經」。 再者，由《今詞苑》選錄鋪排典故之詞作的結果來看，可見陳維崧等編選者頗注重文士「博學」 的涵養與「運筆」的才力。但若就獲選詞作中所抒發的情感，大多關乎作者自身仕隱處境的切身感受 來看，則編選的意義不在於鼓舞文士致力於累積知識；而是要求這些飽讀詩書的文士，能夠對自身的 時代處境，有真切的體悟與思考。因此，這類獲選詞作所宣示的「史」，意義在於「史」是取決於作 家、選家的存在感。凡能體現作家、選家之存在感的事件，就是「史」；反之，與作家、選家之存在

感乖離的事件，僅作為一客觀事物者，不得為「史」。 就陳維崧與龔鼎孳這類遺老貳臣所組成的文士群體而言，流連詩酒，以寄託身世之悲，成為他 們回應仕隱處境的生活型態。尤其在政治整肅的氛圍下，對於具體政教事件的敘寫，必有所忌諱。基 此，這種唱和的行為，體現了陳維崧這類文士的生活型態與切身的存在感受，以「詞」來記錄之，就 是「史」。編選這類詞作，便是「存史」。至於那些執守歷代史事的爬梳、考證與客觀敘事者，因與主 體存在未必有涉，故反而不可為「史」。 上述僅就若干詞例，揭明詳析《今詞苑》的編選結果，有助於闡明、辨析陳維崧所認知的「經」、 「史」意義。 如欲竟其事，則對《今詞苑》全面分析，自屬必要。 再者，本計畫於執行過程之中，亦積極與國外學者交流相關研究心得，以期推廣成果。除了在 第 2 年赴廣州暨南大學參加「2014 中國詞學國際學術研討會」宣讀論文，詳見出席國際會議心得報 告第 2 份；另外，以專題演講的型態，分別在計畫第 1 年，2014 年 4 月 16 日邀請武漢大學文學院王 兆鵬教授、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榮退教授劉漢初教授，在計畫第 2 年，2015 年 6 月 3 日邀請安徽 師範大學文學院胡傳志教授，蒞臨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與會師生交流愉快。

參、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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