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西南聯合大學辦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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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教育學系博士論文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Doctoral Dissertation. 國立西南聯合大學辦學研究 A Historical Study on the Educational Life-world at the National SouthWest Associated University 汪求俊 Wang,Qiu-Jun. 指導教授：周愚文博士 Advisor: Chou, Yu-Wen, Ph.D.. 中華民國 109 年 7 月 July 2020.

(2) 誌謝詞誰無暴風勁雨時,守得雲開見月明。當我的指尖準備離開電腦鍵盤之時，也是我的三年博士研究生涯終告結束的時刻。也許，是該到了向臺灣師大的師長、同學和臺灣友人道別和感謝的時候了，雖然心中充滿諸多不舍和感激，然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聚散離別自有道。回望在臺前兩年與師長、同學共同探討學術、遊歷公園古街和找尋美食書肆的日子，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親身體認臺灣自由、平和與寬鬆的人文生活氛圍，遠比書籍和影視中引介的場景更為真實和美好。遙想赴臺讀博之前，心中暗下決心要盡快盡好地完成修業計畫，即使為此脫上一層皮也在所不惜，蓋個人學術之精進除了方向正確外，鳳凰涅槃似的勇氣和意志也必不可少，而撰寫博士學位論文的過程恰恰驗證了此點：費盡氣力地找尋兩岸所存相關史料和論著，細緻深入地對史料進行校勘考證，每天強迫自己必須完成千字左右的撰寫，初稿完成後又在指導教授和其他口試委員的建議下修改十餘次，雖心力交瘁但苦中尋樂。壓力即動力，因服務單位之要求，我無法擁有更長的時間來慢慢完成修業計畫，必須盡全力攻讀學位，正如《左傳·莊公十年·曹劌論戰》所雲：「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三年磨一劍，人累劍終成，現在終於可以稍作休憩以悅身心。非常感謝指導教授周愚文師對我博士論文所提的中肯而又極富建設性的意見和建議，並不辭勞苦、不厭其煩地對論文進行逐字逐句的修訂。無論我何時提交修改稿，師均能給予迅速回應。師之功，功莫大焉。師之德，令我敬仰感動。感謝參與博士論文口試的諸位老師所提非常寶貴而中肯的意見，他們分別是伍振鷟師、林新發師、劉蔚之師和洪仁進師。還要感謝臺師大教育學系其他師長和同學對我學習和生活上的幫助與關照，以及中國文化大學的黃藿教授等對我的支持與鼓勵。映文同學和詩雅學妹為我的論文口試安排付出了大量辛勤勞動，在此一併感謝。最後，我還要感謝我的愛人陳燕紅女士和父母親大人對我讀博的大力支持，正是由於她們默默的家庭付出，我才可以安心無虞地專心撰寫論文，博士學位軍功章當有她們一半的功勞。毋庸置疑，終點即起點，這既是我學習生涯的終點，又將是我在服務單位開啟教學與研究生活的新起點。在博士研究生涯告一段落之後，我希望以後能在學術的神聖殿堂裏能有更進一步的作為，踏上新的征程。. i.

(3) 國立西南聯合大學辦學研究中文摘要現有的西南聯大研究較偏重制度精神或課程教學等層面，而較忽略學校教育與當時宏觀整體環境的互動關係對人才培養的可能影響。本研究旨在擴大既往研究的視域局限，不僅關注西南聯大內部的組織、制度與運作、課程教學、師生理念等層面對於人才培育的可能影響，還探索聯大當時所處雲南的地理位置與政治經濟環境、高教制度與政策及與三校聯合之前的歷史淵源等背景，以為中國大陸當前培育拔尖人才及建設雙一流大學建設提供某種啟示。經研究發現，西南聯大之所以能培育許多傑出人才，與其所堅守的學術自由、教授治校、通才教育和學生自治等理念密切相關，而其所處雲南的地理位置及政治與經濟環境，與傑出人才培育的關係也不宜忽視。國破家亡的悲慘情境和學校辦學條件的極端簡陋，並沒有使聯大多數師生消極悲觀，反倒激發出他們的學習與愛國熱情。其歷經數度遷徙，其中「湘黔滇旅行團」及其他旅途的艱辛經歷，不僅錘煉了一部分師生堅強意志、團隊意識以及拼搏的精神，也為其在昆明的學術研究提供了豐富的第一手資料。聯大在實踐這些理念或精神的過程中，嘗試維持剛性制度與柔性管理、自由精神與嚴格要求上的平衡。儘管聯大三校在聯合辦學的過程中，師生間也存在著不協和矛盾，但基於相忍為國、「和而不同」，「同無妨異，異不害同」態度，適度緩解了彼此的矛盾與衝突，為傑出人才培育提供了穩定安全的土壤，有利育成優良種子。而這些發現，對今日中國大陸欲培養頂尖創新型人才時，在大學制度與環境的規劃上有所啟示。關鍵詞：西南聯大、大學精神、抗戰時期、高等教育、戰時教育. ii.

(4) A Historical Study on the Educational Life-world at the National SouthWest Associated University Qiu-Jun Wang Abstract The previous studies about the Southwest Associated University has more emphasized its system spirit or curriculum and instruction, but ignored the influence of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university and its external environment on cultivating talents. The aim of this study is to explore the key elements for cultivating talents, such as its organization, system and operation, curriculum and instruction, faculty and students’ ideas. Besides, it also enquires the geographic, political and economic situations of Yunnan, higher education system and policies, and the historical origin of each university before its formation. At last, it will provide some implications for the cultivation of top talents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double-class universities in China. It is found that the reason why the Southwest Associated University cultivated many outstanding talents was closely related to the ideas of academic freedom, faculty autonomy, general education and student autonomy, but its special political and economic situations cannot be underestimated. Facing country’s crisis and the worst living and studying conditions, most of teachers and students were not pessimistic, but their enthusiasm for study and patriotism were inspired. And the experiences of several migration, especially Hunan, Guizhou and Yunnan tour group, not only strengthened some teachers and students struggle will and esprit de corps, but also provided rich first-hand sources for further study. In the process of practicing these ideas or spirits, the Southwest Associated University tried to kept the balance of rigid regultions and flexible management, freedom and strict requirements. Although there existed some contradictions and conflicts among members of three universities, because they all took the ideas of ‘tolerance for national interests’, and ‘agree with disagree’, reduced those problems, which were good for cultivating talents. And its experiences have some implications to plan the university system and the environment for cultivating top innovative talents in China in the future. Keywords: The Southwest Associated University, university spirit, Anti-Japanese war period, higher education, education in the war time iii.

(5) 目次第一章. 緒論………………………………………………………………………1. 第一節. 研究緣起……………………………………………………………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範圍……………………………………………………8.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史料……………………………………………………9. 第四節. 研究回顧……………………………………………………………12. 第五節. 研究限制……………………………………………………………16. 第二章. 時代背景…………………………………………………………………19. 第一節. 政經背景……………………………………………………………19. 第二節. 抗戰前後高等教育概況……………………………………………24. 第三節. 西南聯大成立前三校概況…………………………………………30. 第四節. 西南聯大成立的背景與經過………………………………………41. 第三章. 西南聯大的組織與運作…………………………………………………59. 第一節. 行政單位與重要會議………………………………………………59. 第二節. 學術單位……………………………………………………………67. 第三節. 校長領導與校務推動………………………………………………70. 第四節. 綜合分析與討論……………………………………………………86. 第四章. 西南聯大的教師…………………………………………………………93. 第一節. 師資聘任……………………………………………………………93. 第二節. 教師的教育背景……………………………………………………103. 第三節. 教授會與教師參與校務……………………………………………106. 第四節. 教師的教學與研究…………………………………………………108 iv.

(6) 第五節. 教師的生活條件……………………………………………………115. 第六節. 綜合分析與討論……………………………………………………129. 第五章. 西南聯大的學生…………………………………………………………135. 第一節學生的素質…………………………………………………………135 第二節課程架構……………………………………………………………141 第三節學習與生活環境……………………………………………………159 第四節聯大學風……………………………………………………………168 第五節綜合分析與討論……………………………………………………170 第六章. 結論與啟示………………………………………………………………177. 第一節研究發現與結論……………………………………………………177 第二節啟示…………………………………………………………………181 第三節對後續研究的建議…………………………………………………184 參考文獻……………………………………………………………………………185 附錄…………………………………………………………………………………193 附錄 1 抗戰前後大學法令中關於教員任職資格及行政組織機構之比較……193 附錄 2 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組織系統表…………………………………………194 附錄 3 民國 35 年度國立西南聯合大學部分教員名單冊（1946 年）…………195 附錄 4 民國 35 年度西南聯大主要教授的年齡結構與教育背景（1946 年）…198 附錄 5 西南聯大部分教師休假申請情況表……………………………………201 附錄 6 西南聯大 31 學年度第一學期大學部學生人數統計表…………………202 附錄 7 31 學年度第一學期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研究所概況報告簡章…………203 附錄 8 西南聯大各學院共同必修課科目及學分………………………………204 附錄 9 西南聯大部分系必修課科目及學分……………………………………206 附錄 10 國立清華大學考選留美公費生規程……………………………………207. v.

(7) 表次表 2-1 北大、清華、南開行政單位與院系所差異表……………………………35 表 3-1 民國 28 至 35 年聯大三校研究院部所設置表……………………………68 表 3-2 西南聯大三位常委的年齡結構與教育背景表……………………………70 表 4-1 民國 16 年大學教員薪俸表………………………………………………96 表 4-2 民國 20-23 年北京大學教員工資月薪收入表……………………………97 表 4-3 民國 23 年清華大學專任教師薪俸表……………………………………98 表 4-4 長沙臨時大學擬於選送西南各校教授名單……………………………111 表 4-5 西南聯大民國 30-35 年獲教育部學術獎勵一等獎教授名單及著作…115 表 4-6 民國 31 至 33 年西南聯大教師薪俸等級調整表………………………116 表 4-7 民國 26-34 年昆明大學教授的每月薪津及薪津實值…………………120 表 4-8 民國 26-30 年昆明物價變動指數表……………………………………121 表 5-1 西南聯大民國 33 年招收新生筆試科目表……………………………137 表 5-2 西南聯大師範學院教育學系常開選修課程表…………………………146. vi.

(8) 圖次圖 2-1 長沙臨時大學西遷入滇示意圖……………………………………………48 圖 2-2 湘黔滇旅行路線圖…………………………………………………………50. vii.

(9)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研究緣起. 近代中國正處於由農業文明走向工業文明的社會整體轉型期，經歷著「數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李鴻章語）。1在這個巨大的歷史變遷中，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專制與民主，迷信與科學，各種思想和組織在這個風雲變幻的舞臺上粉墨登場，而政黨政治和近代大學的創設均是這場變革的歷史產物，組成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的原初三校——國立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私立南開大學也先後創設。作為一個存在實體的西南聯大，雖然隱身於歷史帷幕已逾 70 年，但依然為今人所懷想、嚮往和探索，究其可能原因有三：其一，抗戰期間隨著戰事惡化，北方平津及東南京滬杭等地公私高等院校大規模內遷，是 20 世紀中國高等教育史上的一個重大事件，它對保存中國文化命脈及戰後重建所急需人才的培養，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因此，擔任這一重任的眾多大學，不斷吸引後來研究者的視線，也是理所當然。而由當時的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和南開大學聯合組成的西南聯大，更是這一類大學的翹楚，因而吸引後來者的關注就更高。其二，西南聯大設校的九年中（1937-1946），在自然及人文社會科學各個學術領域中，培育了多位世界級的專家學者，其教育成效使其他同時期大學難以比擬，此點可以從以下幾類資料中略窺一二。首先，培養了兩位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楊振寧和李政道。其次，1955 年中國科學院公佈 470 名學部委員，西南聯大師生有 118 名，占 39.8%；而截至 1993 年，中國共遴選科學院院士 545 名，其中西南聯大畢業生為 78 名，占 14.3%。2最後，1998 年，中共中央、國務院表彰 23 位為中國「兩彈一星」作出傑出貢獻的專家，其中有 8 位是西南聯大師生。3此外，也培養出何炳棣、王浩、殷海光、鄒讜等史哲及社會學家。而這些成就，是在戰梁啟超，《李鴻章傳》（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13），頁 190。參見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慶祝西南聯合大學成立 65 週年紀念特輯），《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簡訊》2002 年第 32 期，北京，頁 202-225；楊立德，《西南聯大的斯芬克斯之謎》（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5），頁 2。 3 分別是鄧稼先、朱光亞、趙九章、郭永懷、陳芳允、王希季、楊嘉墀和屠守鍔。參見楊立德，《西南聯大的斯芬克斯之謎》（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5），頁 2。 1 1. 2.

(10) 爭時期師生生活極度貧困、教學研究設施極其簡陋、圖書儀器設施十分匱乏、生命時受戰爭威脅的條件下取得。這不僅令人驚歎，更令人敬佩，進而產生好奇，為何西南聯大能有如此好的成績？它能培養如此眾多具有國際視野人才的訣竅何在？它的成就與當時的政治狀況、經濟型態乃至地理環境有無關聯？其三，現實教育改革成果的低效能，迫使人們從內外兩個向度尋求解決之道。向外，是引介、借鑒西方發達國家現成的教育理念、教育制度為我所用，但因東西兩種文明固有的內在衝突難免水土不服；向內，是從我國百餘年的高等教育史中尋求成功之道。當今中國工業文明尚未完成，農業文明依舊牢固，而資訊文明卻不期而至，值此文明社會轉型之際，研究處於農業文明和工業文明轉型時期的西南聯大，自然有其現實的意義。探究西南聯大人才培育背後的辦學之道，歸納它的育人原因，乃是本論文的主要任務。在今日，人才，尤其是具有批判性和創新性思維的高端人才，既是一個國家核心競爭力的創發者，也是推動社會文明進步的引領者，更是國家屹立於世界之林的關鍵要素。無論何時何地，對人才的培養、選拔、管理和使用，應是歷朝歷代所必須關注的頭等大事。中國大陸 2003 年召開全國人才工作會議後，發佈了《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進一步加強人才工作的決議》，堅持以人為本和科學人才觀，把能力和業績作為衡量人才的主要標準，方針是尊重勞動、尊重知識、尊重人才、尊重創造。4那麼，創造性人才從何而來？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為何在一些關鍵技術上沒有革命性的突破，依然被西方國家管制、限制？千里馬常有，而伯樂卻不常有。這個伯樂不僅是人，理念、制度、環境、精神皆是。「李約瑟難題」固然需要吾輩沉思和檢討，而「錢學森之問」，也許為我們創新人才培養模式打開了另一扇窗戶：戰亂頻仍、物質文明大不如今的抗戰時期，西南聯大為何卻能培養出眾多傑出的人才？時至今日，關於西南聯大各個視角的研究並未式微，近年又陸續有一批有關西南聯大的史料和專著被發掘出版，其原因研究者以為有三：一、西南聯大在中國高等教育史的特殊地位（一）西南聯大人才培養的重大成就. 4. 「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進一步加強人才工作的決定」（2003 年 12 月 26 日），取自 http： //www.gov.cn/test/2005-07/01/content_11547.htm（2019-9-22） 2.

(11) 關於西南聯大所培養的人才成就，諸多研究聯大的著作均提及，研究者初步搜集整理如下。由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於 2006 年彙編的《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寫道：「迄 1946 年 7 月 31 日聯大結束為止，9 年之中，先後在聯大執教的教授 290 餘人，副教授 48 人。前後在校學生約 8,000 人，畢業的本科生、專科生和碩士研究生共 3,882 人。」5畢業生中，楊振寧、李政道曾獲得諾貝爾物理獎；. 自 1955 年至 1997 年為止，西南聯大理、工學院以及清華大學金屬研究所、無線電研究所、農業研究所和航空工程研究所的學生被評為中國科學院院士（學部委員）的有 78 人，被評為中國工程院院士的有 12 人，2 人為雙院士，故二者合計學生被評為院士者有 88 人。定居在美國的原西南聯大教師和學生有 4 人被評選為中國科學院首批外籍院士……黃昆、劉東生、葉篤正先後獲 2001、2003、2005 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6. 在人文社會科學方面，日後也有大批傑出人才，例如在中國大陸首屆學部委員和榮譽委員中，有劉國光、吳承明、李道揆、胡慶均、余繩武和瞿祖同。此外，在臺灣地區，除了聯大兩位原常委（蔣夢麟、梅貽琦）及胡適、傅斯年、錢穆、吳大猷、錢思亮、吳俊升、陳雪屏、葉公超、姚從吾、田培林、陳雪屏等著名學者外，有重大成就的聯大畢業生也不乏其人，如殷海光、姚秀彥等。7 值得一提的是，西南聯大不僅在學術上為國家和世界培養了大批專業人才，其學生中約有 1,000 多人直接從軍，其中 14 人犧牲，16 人獲得美國總統頒發的自由勳章，為抗戰作出重大貢獻。西南聯大紀念碑碑陰，由校志委員會纂列的「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抗戰以來從軍學生題名」，上列名者就有 832 人，實際不止此數。長沙臨時大學時期，校方紀錄參加抗戰工作而離校學生有 295 人，絕大多數未列入「題名」。兩者相加共 1,100 多人，約占總人數的 14%。8 （二）聯大宣稱對「五四精神」的傳承與創新「五四」是青年人的節日，但五四所宣揚的科學、民主和愛國精神卻應屬於全 5. 參見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頁 2。參見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頁 2-3。 7 殷海光，原名殷福生，27 年考入西南聯大哲學心理學系，31 年再入西南聯大清華大學研究所文所哲學部；姚秀彥，34 年畢業於西南聯大歷史系，長期擔任臺灣西南聯大同學會副會長。 8 參見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頁 61。 3 6.

(12) 體國人。由北大、清華、南開合組的西南聯大，對「五四」更是情有獨鍾。27 年 5 月 4 日，蒙自分校（西南聯大文法學院暫住地）正式開學，北京大學同學會發表了《告全國同胞書》，呼籲「繼續『五四』的精神，消滅漢奸，抗禦暴敵，打回老家去」。9而 24 年 5 月 4 日創刊的《雲南日報》在一篇社論中讚揚三校學生：. 在中國的文化上，在中國民族的解放史上，都有著光榮偉大的貢獻。從五四運動直至蘆溝橋事件發生，在每一次國內的救亡運動中，他們始終是很英勇的站在全國民眾，全國學生的最前線。就在抗戰發動以後，全國民眾以及學生界的救亡浪潮空前高漲中，他們仍始終保持著自己的崗位，絲毫沒有退縮，落後，表現出他們為國家民族而向敵人拼鬥的英勇邁進的精神。10. 聯大師生宣稱要繼承和發揚了五四運動的「愛國、民主、科學」精神。老師們在極端艱苦的條件下，仍盡心盡力、因陋就簡為國育才。在 1983 年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成立會上，前教師陳岱孫回顧講話時即指出：. 這個草創的新大學有一個傳統，那就是民主與科學的傳統。在那強敵深入、風雨如晦的日子裏，弦歌不輟確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精神境界……追求民主與科學確是當時我們的共同認識和信念。11. 正如他所言，這種認識和信念正是他們克服各種困難的強勁動力。由馮友蘭所撰西南聯大紀念碑文中也說明了這一點。碑文點出「聯合大學以其相容並包之精神，轉移社會一時之風氣，內樹學術自由之規模，外來民主堡壘之稱號，違千夫之諾諾，作一士之諤諤」，12恰是對五四精神的精準概述。研究者在檢閱聯大部分師生校友的日記和回憶錄后發現，他們對某一具體事件的解釋可能有所不同，但大都認同聯大所堅持的「自由、包容、民主」精神。如何兆武在《上學記》所述： 9. 聞黎明，《西南聯大·聞一多——走向現代化的中國知識分子》（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頁 129。雲南日報社，<謹獻給聯合大學>。《雲南日報》（昆明）1938 年 5 月 11 日「社論」，第 4 版。 11 參見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雲南師範大學合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五-學生卷）》（昆明：雲南教育出版社，1998），頁 2。 12 參見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雲南師範大學合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一-總覽卷）》（昆明：雲南教育出版社，1998），頁 284。 4 10.

(13) 院士鄒承魯是西南聯大的學生，對生物化學非常有貢獻，上世紀六十年代轟動一時的胰島素就是他們搞成功的。我看過一篇記者的訪談，記者問：為什麼當時條件非常差，西南聯大也不大，卻培養出了那麼多的人才？他的回答非常簡單，就是兩個字：自由。我深有同感。那幾年生活最美好的就是自由，無論幹什麼都憑自己的興趣，看什麼、聽什麼、怎麼想，都沒有人干涉，更沒有思想教育。13. 曾任聯大師範學院教育系教授、三青團負責人的陳雪屏也認為：「正因為這種『和而不同』的精神，更孕育助長了聯大的優良學風，『自由教學』是它的最顯著的特點。」14殷海光晚年談到自己的人生經歷，認為主要「受五四的影響和五四後期的西南聯大的熏育」。15 西南聯大並不滿足於僅是傳承五四精神中的「德先生」（民主）與「賽先生」（科學），在面臨西方道德觀念的侵襲時，它卻極力維護中國傳統儒家文化的倫理觀。今人謝泳指出：. 西南聯大知識分子群的另一個特點是，雖然他們多數有留學歐美的經歷，但在倫理道德層面卻明顯留有儒家文化的色彩，可以說在專業和政治意識上傾向西方，而在生活的層面上還是中國化的。這個特徵使他們成為當時的道德楷模和精神領袖。16. 聯大校友、華裔物理學家任之恭回憶當年求學經歷時說：. 首先，戰爭時期為保存高等教育而奮鬥的主要動機來自於中國傳統的對學識的尊重。在以儒家為主的傳統中，中國學者被認為是社會中的道德領袖，從某種程度上說，也是精神領袖。那麼，從這一觀點出發，戰時大學代表著保存知識， 13. 何兆武，《上學記》（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3），頁 96。王德碩等，《學府紀聞-國立西南聯合大學》（臺北：南京出版有限公司，1981），頁 5。 15 殷海光，<殷海光遺劄>。收入王元化主編，《學術集林（卷一）》（上海：上海遠東出版社，1994），頁 310。 16 謝泳，《西南聯大與中國現代知識分子》（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09），頁 11。 5 14.

(14) 不僅是「書本」知識，而且也是國家道德和精神價值的體現。17. （三）西南聯大物質條件與精神文化的不對稱北大、清華、南開抗戰初期被迫南遷，遠離辦學條件相對優越的平津地區，先是落腳長沙，組成長沙臨時大學，後隨著戰事的擴大，又遵教育部令內遷至雲南昆明並改稱國立西南聯合大學，18期間共經歷兩次大搬遷，其生活條件和學習環境之惡劣程度，恐非今人所能想像。由於是臨時動遷，無法短期內建造校舍，於是只能借用寺廟、會館、營房、他校閒置校舍等充作教室、宿舍、辦公室。在昆明時，租借蒙自海關舊址等地為文、法商兩學院校舍，租借昆明西門外昆華農業學校為理學院校舍，並租借昆明拓東路迤西會館為工學院校舍。總辦公處則設在城內崇仁街四十六號，同時在城西三分寺附近購地百廿餘畝建築校舍。文法學院從蒙自遷回後，又增租西門外昆華師範學院、昆華工業學校，並向雲南省政府商借城內昆華中學南院、北院為校舍。19這些租用的校舍並非豪華舒適，只能勉強使用而已。由於時局變化遽速，三校圖書儀器大部分未能運出，而清華大學搶運出的部分圖書儀器設備，也因交通阻斷未能到達，圖書儀器極度缺乏。此外，由於聯大學生大部分來自戰區，家庭接濟難以為繼，生活至為艱苦。全校學生二千八百餘人，依靠政府貸金及補助金生活者，約達十分之七八，而貸金僅勉敷膳食。20 關於聯大的清貧生活，聯大校友多有回憶。楊振寧回憶到：「那時聯大的教室是鐵皮頂的房子，下雨的時候，叮噹之響不停。地面是泥土壓成的，幾年之後，滿是泥坑。」21 教室條件如此糟糕，學生宿舍更是簡陋不堪。在所建的 36 座茅屋宿舍中（東西向 12 座，南北向 24 座），兩端安有雙扇木門，兩側土牆上各有幾個方口，嵌上幾根木棍就是窗子。每間宿舍放 20 張雙層木床，學生們用床單或掛上帳子把緊靠. 17. 任之恭，《一個華裔物理學家的回憶錄》（太原：山西高教聯合出版社，1992），頁 101。長沙臨時大學本部位於長沙韭菜園聖經學校（原由美國教會舉辦），工學院電機系與機械系學生則寄宿於長沙嶽麓山湖南大學，化學工程學系學生則在重慶大學寄讀，文學院則設於南嶽聖經學校分校。至昆明後，因校舍嚴重不足，西南聯大決定文、法學院設在蒙自，1940 年 11 月又因時局變化決定在四川敘永成立分校，1941 年 5 月遷回昆明。參見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第四編-大事記）》，頁 365-389。 19 參見北京大學等合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一-總覽卷）》，頁 7。 20 參見北京大學等合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一-總覽卷）》，頁 9。 21 楊振寧，<讀書教學四十年>，《物理教學》，第 5 期（2001，上海），頁 2。 6 18.

(15) 的兩床隔開，以減少干擾，便於自讀。22不僅學生生活如此，即使貴為校長、教授也不得不放下文人特有的清高身段，兼職補貼家用，如聞一多在昆明擺刻字攤，替人篆刻印章，收取低廉的刻字費；梅夫人韓詠華與幾家聯大家屬「聯營」的「定勝糕」，不僅物美價廉，23而且也反映出人們戰勝日寇的信心和民族自豪感。與侷促艱困的物質生活相比較，聯大人的精神生活卻很豐富。教師照舊辛勤備課、上課和寫書，學生照舊勤奮讀書。每天一到晚飯後，學生們就奔向圖書館，館門一開，便一湧而入，爭先恐後地借書、占座。而當生活水準一降再降，師生們與當地弱勢民眾走得更近，開始理解與同情下層民眾。各種學生社團不僅在學校張貼壁報，還走上街頭，走向農村，向民眾進行講演。戰爭使聯大的知識分子失去了原先富足安逸的生活環境，他們在昆明體驗到了貧窮與饑餓，感受到戰爭帶來的生命威脅，而在學習與政治活動中，他們也沒有忘記知識分子的責任。聯大物質與精神生活的不對稱，套用林語堂的話語，便是「物質上，不得了；精神上，了不得」。24在此種條件下，人才培育竟有不凡成果，值得再探究。二、現有聯大研究較忽略教育成果與外部環境關係的討論西南聯大教師們在科學、文學、思想、教育領域的成就，早已被學者以個人、個別作品、思想主題、文類派別等不同界定的領域加以探討。在專書、學位論文、期刊或研討會議論文等各類著作中，常見以聯大文人及其作品、思想為論題者。在教育史研究方面，有探討西南聯大大學精神、民主制度、課程教學、教師學術水準與修養品格，某位教授教育思想，如梅貽琦通才教育理念研究；還有探討「一二‧一」學生運動，及「李聞慘案」政治事件等。這些具有明確指向、強調個性或特色的研究成果，或立足於宏觀的視野，或著重於細節考據，固然有其獨到之處。聯大之所以能培養出如此大量人才，固然與學校的政策制度、師生理念與水準、救國強國動機等有著密切聯繫，但也不能忽略整個外部環境的關係與可能影響，包括當時整體政經情勢，及昆明的地理位置與政經狀況。由於西南聯大在抗戰時期，集中了中國許多第一流的自然科學和人文學科人才，從而使戰時的昆明成為學術重鎮之一，民國高等教育史上的重要人. 22. 岳南，《南渡北歸》（一·南渡）（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11），頁 149。馮友蘭，《三松堂全集》（一·三松堂自序）（鄭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01），頁 94。糕點取名「定勝糕」，系指抗戰必勝之意。 24 易社強，《戰爭與革命中的西南聯大（序）》（臺北：傳紀文學出版社，2010）。 7 23.

(16) 物和重大事件，或多或少都與該地有著直接或間接的關聯。如雲南省政府與重慶中央政府之間的齬齟，聯大與國府教育部之間在政治上的拉扯與平衡，辦學經費與財政補助的妥協與博弈，教學人員（教授）與行政人員（職員工友）的衝突與協作等。三、聯大精神對當今中國大陸「雙一流大學」建設具有借鑒作用 2018 年 8 月，中國大陸教育部、財政部、國家發展改革委印發的《關於高等學校加快「雙一流」建設的指導意見》指出：「創新辦學理念，轉變發展模式，以多層次多類型一流人才培養為根本。深化教育教學改革，培養拔尖創新人才，率先確立建成一流本科教育目標。」25要強化學科內涵建設，打造世界一流大學，其核心在於建立現代大學制度，以培養多功能性拔尖創新型人才為主要目標。西南聯大人才培育的成就舉世矚目，其成功之道雖無法完全複製，但是聯大所堅守的「自由、民主、科學、倫理、愛國」的教育精神，與努力踐行的「學術自由、教授治校、學生自治」等精神，迄今仍合時宜。正如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考察西南聯大舊址時指出，西南聯大以「剛毅堅卓」為校訓，在極端艱難困苦中弦歌不輟，大師輩出，賡續了我們民族的文化血脈，吾輩要將西南聯大的精神發揚光大。26. 第二節研究目的與範圍. 壹、研究目的基於以上動機，本研究擬從教育史角度，聚焦探索西南聯大的辦學經驗，具體研究目的有三：一、瞭解西南聯大的組織、教師與學生相關制度以及實際運作等辦學特色。二、探討西南聯大當時如何在困境中培養出傑出人才及有關因素。三、尋求聯大辦學經驗對中國大陸當前培育拔尖「創新型人才」及建設雙一流大學建設的啟示。. 25. 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關於高等學校加快「雙一流」建設的指導意見>（2018 年 8 月 8 日）。取自教育部網站 http：//www.moe.gov.cn/srcsite/A22/moe_843/201808/t20180823_345987.html 2019-9-20 26 李克強，<西南聯大是中外教育史上的奇蹟>（2017 年 1 月 25 日）。取自 http： //politics.people.com.cn/n1/2017/0125/c1024-29047325-5.html 2019-11-25 8.

(17) 貳、研究範圍本文研究範圍，在空間上包括西南聯大前身長沙臨時大學及雲南。在時間上，是自民國 26 年 11 月 1 日至 35 年 7 月 31 日，合計約 8 年零 9 個月；其中長沙臨大存在約 6 個月，而聯大在昆明的時間則是從 27 年 5 月 4 日至 35 年 7 月 31 日。 27. 從西南聯大短短 8 年校史紀錄可見，它的成立與解散時間基本與抗日戰爭的時間相終始，因而它的整體教育運作進程，與抗戰進程（防守——對峙——反攻）有聯繫。但因北大、清大、南開長久形成的校風、教風與學風，乃至聯大師生的學術與生活方式，都與聯大所展現的精神和運行體制有著密切的關聯性。因此將視研究需要，研究者引述的資料也將向前後延伸。對象範圍則主要以在昆明學人的學習與生活為考察要點，發生在長沙、蒙自與敘永的人與事，若非論文必需不在研究之列。.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史料. 首先，本研究屬歷史研究，將採取史學方法，針對史料進行蒐集分析與考證。在資料蒐集上，研究者盡力搜尋爬梳兩岸所存史料；在史料考證上，並對兩岸學者所發掘的史料及相關專著進行了較為細緻深入的校勘考證，如校正了部分文獻所引史料頁碼和內容存在的錯誤，以及史料本身在相互檢證中可能存在的矛盾，並盡力考量和排除著者因受所處歷史時期、意識形態立場或個人情感等因素影響而可能導致對某一教育制度、政策、事件的解讀偏差。其次，關於西南聯大以及在其中活動的師生，目前已經留有大量相關的檔案、回憶錄、日記、書信、傳記、隨筆等文本資料，還有部分圖片和影像資料可以佐 27. 26 年 9 月 10 日教育部發出第 16696 號令，正式宣佈以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設立國立長沙臨時大學，並公佈籌備委員會委員、秘書主任名單；長沙臨大常委會第二次會議決定開學日期為 10 月 25 日，11 月 1 日正式上課；27 年 4 月 2 日，國立長沙臨時大學奉教育部電令改稱國立西南聯合大學，5 月 4 日正式上課；西南聯大於 35 年 5 月 4 日舉行結業典禮，聯大常委會第 382 次決議定於 35 年 7 月 31 日全部結束。參閱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第四編-大事記）》，頁 365-431。 9.

(18) 證。這些文獻資料大部分都出版於 20 世紀末和 21 世紀初，2018 年又新增出版了部分文獻資料以資考據。在這些文獻資料中，檔案資料絕大多數都留存於大陸的圖書館和檔案館，少部分留存在臺灣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其他著作傳記等二手材料，也以大陸出版社出版為主，部分散見於臺灣、香港的期刊雜誌。關於西南聯大的文獻，主要分為四大類：一、教育檔案：主要有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彙編-教育》共 6 冊（1997），該書所選資料，主要是按照問題分類排列，並以檔案形成時間先後為序，這為研究者檢驗某類史實而查詢相關史料提供了極大的便捷性。還有潘懋元、劉海峰主編的《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彙編-高等教育》（1993）。二、校史史料彙編。主要有北大、清華、南開和雲南師範大學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共 6 冊（1998）；西南聯合大學北京校友會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資料》（1986）；張其昀等著《中華民國大學志》（1952）；《清華大學史料選編》（1994）；《北京大學史料》（2000）；《南開大學校史資料選》（1989）、三、個人書信、日記與回憶錄。主要有：《胡適往來書信選》（2013）；《梅貽琦西南聯大日記》（2018）；《鄭天挺西南聯大日記》（2018）；蔣夢麟著《西潮·新潮》；《吳宓日記》；浦江清著《清華園日記：西行日記》；馮友蘭著《三松堂全集》等。還有眾多關於聯大的回憶文章。這些回憶文章又可分為單篇集結出版和個人回憶錄兩大類，作者包含聯大教師和學生，如《學府紀聞‧國立西南聯合大學》（1981）、余斌《西南聯大‧昆明記憶》（2003）、何炳棣《讀史閱世六十年》（2004）、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2005）、何兆武《上學記》（2006）、鹿橋《未央歌》（2008）、《聯大八年》（2010）等。書信、日記與回憶錄，是從個人親歷者的視角來研究西南聯大政策形成背景，與制度運作的重要驗證史料，雖然其中也難免帶有一定的主觀色彩，但可幫助從微觀的角度來分析事件。其中《胡適往來書信選》載有胡適與聯大教授、教育部官員及社會文化名流等的來往信件，可信度很高。《鄭天挺西南聯大日記》相較《梅貽琦西南聯大日記》，更加詳細全面，記載時間從民國 27 年 1 月 1 日至 35 年 7 月 14 日（中間所缺乃於文革期間被毀），基本與西南聯大相始終，內容涵蓋行政事務、教學安排、私人關係、社會環境、工資物價以及一些不為人知的歷史細節，如職員、工友與教授家屬的衝突、教授之間的矛盾、職員之間的不和等，可以視為研 10.

(19) 究聯大的另一扇視窗。《吳宓日記》記載也很詳盡，全套 10 冊，時間跨度自宣統二年至民國 37 年（1910-1948），所載部分時間也與西南聯大相符，內容涵蓋天氣、穿著、飲食、物價、時事以及人際交往等，既可以管窺聯大教授的生活側面，也對研究昆明當時的經濟與政治現狀大有裨益。四、校史：有今編的《北京大學校史》（1988）、《西南聯大與清華大學》（1994）、《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2006）。《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是校友會所編，則以為聯大「立傳」為目的，其主要內容有：一是聯大從內遷昆明到北返復校的完整歷史過程；二是描述西南聯大各方面情形，如校舍、組織機構、制度、校訓、校歌、校慶、課外生活、民主運動等；三是各院系的課程設置、師資力量、畢業學生等；四是聯大的大事記。28該書的優點是面面俱到，條理清晰，容易使讀者對西南聯大的概貌有一個大致的瞭解。但它作為一種偏重史料性質的書籍，只言事而不言理，缺乏對聯大相關做法的深入分析和理性推理。此外，在一些事關聯大精神的重大問題上也有所遺漏，如通才教育、教授治校和學生自治的思想和實踐等重要問題。除了文獻資源外，研究者還可以借助教育影視紀錄片和部分西南聯大校友資料庫網站查詢相關資料。29這些教育影像資料較於文本史料，在全面性與真實性上可能略遜一籌，但勝在生動形象令人記憶猶新，一些聯大校友的親口講述回憶，既可與現有文本史料相互印證，也可為後來研究者提供些許靈感與新視角。西南聯大校友資料庫網站，不僅存有大量關於西南聯大校友的文章和圖片，也有一些西南聯大出版物和校友活動的最新資訊，可為本研究提供方便快捷的資訊平臺。. 28. 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關於西南聯大的教育紀錄片有：雲南省委宣傳部與中央新影集團為紀念西南聯大在滇建校 80 周年而聯合出品的《西南聯大》，分別為《八音合奏》、《剛毅堅卓》、《大學之大》、《火的洗禮》及《嘉蔭長留》，以日記、文章、口述片段和人物訪談為載體，再現了西南聯大從學校籌建、搬遷、選擇校舍、正式建成，到師生日常教學、生活、研究的一系列歷程。校友網站有：清華校友網（http： //www.tsinghua.org.cn/publish/alumni/index.html）、北京大學校友網（http：//www.pku.org.cn/）、南開校友網（http：//nkuaa.nankai.edu.cn/）、北京大學西南聯大史料資料庫（http： //localsev.lib.pku.edu.cn/lianda/home/index.asp）、雲南師範大學西南聯大博物館（http： //bwg.ynnu.edu.cn/ldyj/yjdt.htm）、臺灣中研院近代史數位資料庫（http：//mhdb.mh.sinica.edu.tw/）。 11 29.

(20) 第四節研究回顧. 目前關於西南聯大的研究專著約有 10 餘種，而通過「中國知網」碩博士論文資料庫搜尋到的研究西南聯大的博士論文只有 5 篇，30碩士論文則有 60 餘篇，研究機構主要集中於雲南師範大學，研究主題涵蓋聯大知識分子、人才培養、師生生活、教育制度、教育管理、通才教育、教育經費、教育理念、校園文化、教學課程和學生運動等。至於一般論文，也多是圍繞西南聯大的教育思想、教學原則、課程設置、管理制度、課外活動和學生運動等論述的，並沒有深入追問有關辦學理念、管理制度形成的複雜歷史背景和政治、經濟等深層次因素。按研究主題大致可分為以下五大類：. 壹、通論類此類著作涵蓋聯大各方面，並無專一研究主題。大陸地區的著作，依出版時間主要有：《笳吹弦誦情彌切——國立西南聯合大學五十周年紀念文集》(北京大學校友聯絡處，1988)31、許淵沖《追憶逝水年華：從西南聯大到巴黎大學》(1996)32、李洪濤《精神的雕像：西南聯大紀實》(2001)33、趙瑞蕻《離亂弦歌憶舊遊：從西南聯大到金色的晚秋》(2000)34、楊立德《西南聯大的斯芬克斯之謎》(2005)、35、江渝《西南聯大：特定歷史時期的大學文化》(2010)36、岳南《南渡北歸》(2011)37、張曼菱《西南聯大行思錄》(2013)38等；而臺灣地區的著作有，易社強《戰爭與革命中的西南聯大》（2010）39、聞黎明《抗戰風雲中的國立西南聯合大學》（2010） 30. 分別是華中科技大學施要威的《民國時期大學知識分子的文化性格——以西南聯大教授群體為中心的歷史考察》（2017）、雲南大學楊海挺的《抗日戰爭時期西南聯大在雲南的地理與人口國情調查實驗》（2015）、山東師範大學鄧招華的《西南聯大詩人群研究》（2009）、華東師範大學王喜旺的《學術與教育互動——西南聯大歷史時空中的觀照》（2006）、華中科技大學封海清的《西南聯大的文化選擇與文化精神》（2005）。 31 北京大學校友聯絡處編，《笳吹弦誦情彌切——國立西南聯合大學五十周年紀念文集》（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1988）。 32 許淵沖，《追憶逝水年華：從西南聯大到巴黎大學》（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6）。 33 李洪濤，《精神的雕象：西南聯大記實》（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1）。 34 趙瑞蕻，《離亂弦歌憶舊遊：從西南聯大到金色的晚秋》（上海：文匯出版社，2000）。 35 楊立德，《西南聯大的斯芬克斯之謎》（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5）。 36 江渝，《西南聯大：特定歷史時期的大學文化》（成都：電子科技大學出版社，2010）。 37 岳南，《南渡北歸》（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11）。 38 張曼菱，《西南聯大行思錄》（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3）。 39 易社強，《戰爭與革命中的西南聯大》（臺北：傳紀文學出版社，2010）。 12.

(21) 40. 等也屬此類。博士論文有王喜旺《學術與教育互動：西南聯大歷史時空中的觀照》. （2006），碩士論文有祁迎夏《論西南聯大的聯合》（2008）、劉京京《西南聯大矛盾論析》（2012）等。易社強《戰爭與革命中的西南聯大》（英文版書名：Lianda： A Chinese. University in War and Revolution）被視為近幾年闡述西南聯大的佳作，為聯大校友所推崇。該書分為五部分。第一部分，敘述聯大如何從北京遷到長沙，再從長沙遷移到昆明和蒙自。第二部分，探討西南聯大在形成過程中，當時中國與雲南的政治、經濟、文化因素對其產生的影響，以及北大、清華、南開三校之間的互動聯繫。第三部分，分別論述文學院、法商學院、理學院、工學院、師範學院的教師及其教學、研究的開展情況。第四部分，將聯大八年在不同年代所展現出來的精神氣質，歸結為希望的年代、忍受的年代、接受考驗的年代、歷史使命的完成四個階段，並分別穿插史料進行概括性的描述。第五部分為結論，對西南聯大為何能培養出如此眾多的優秀人才嘗試作出解釋，並對其所蘊含的現實意義作了適當的闡發。該書與《國立西南聯大大學校史》相類似，同是以時間階段為經，以主題為緯，其不同點在於該書不僅有非常豐富而新穎的史料細節呈現，還伴有作者較為精准而深入的分析與解釋，史事與史論結合得較好，以事立論，且考察視角相當有新意。但是依然有令人遺憾的地方，如書中一些細節考證有誤。岳南《南渡北歸》作為首部全景再現中國一批大師群體命運劇烈變遷的巨著，全景描繪了抗日戰爭時期流亡西南的知識分子與民族精英多樣的命運和學術追求，高達 60 萬字，在相關專著中十分鮮見。內容分為三部：南渡、北歸、離別，主要時間跨度將近一個世紀，所涉人物基本涵蓋二十世紀人文科學領域的大部分大師級人物，如蔡元培、梅貽琦、陳寅恪、傅斯年等，其中西南聯大在昆明的八年辦學歷程主要分佈於「南渡」篇章。該書以時間為經，以事件為緯，採用以事帶人結構法，以事件為主體，在敘述事件、描述事態發展過程中，力圖將大師的學術品行與精神氣質一一帶出。而書中揭露的某些大師的一些不為人知的資料，對部分研究者避免神化大師進而過度美化民國教育制度的心理也有相當之幫助。但從歷史學立場而言，該書作者在用詞遣句上主觀感情色彩過於濃厚，喜歡沉溺於巨細靡遺描寫大師的心理與動作，並試圖找尋史料來佐證個人判斷，倒果為因， 40. 聞黎明，《抗戰風雲中的國立西南聯合大學》（臺北：秀威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0）。 13.

(22) 在某種程度上偏離了史家所應堅守的客觀立場。此外，還有一些著作是論文集，選取主題來篩選材料，如楊立德《西南聯大的「斯芬克斯」之謎》，也以挖掘聯大成功育才的「斯芬克斯」之謎為宗旨，從辦學思想、大學制度、教師素養、大學使命以及聯大對雲南社會發展的影響等維度進行論述。但這類論文集的缺點在於邏輯結構上較為鬆散，研究的深度不足，視角也不夠新穎。. 貳、學校制度與教育理念類此類著作有封海清《西南聯大的文化選擇與文化精神》（2006）41；而碩士論文則有周榮耀《西南聯大的文化使命及其啟示》（2009）、李鐵媛《西南聯大學術自由與創新型人才培養》（2014）、李元勝《西南聯大「教授治校」的產權理念與辦學成效研究》（2010）、王勸《西南聯大「教授治校」及啟示》（2011）、陳廣超《西南聯大的民主精神與制度建設》（2013）、熊萬曦《西南聯大的學術研究與人才培養》（2007）、郭欣《西南聯大人才培養模式初探》（2010）、石利娟《西南聯大師資管理研究》（2007）等。. 叁、教育人物類此類著作包含謝泳《西南聯大與中國現代知識分子》（2009）42、劉宜慶《先生之風：西南聯大教授群像》（2009）43；博士論文有施要威《民國時期大學知識分子的文化性格——以西南聯大教授群體為中心的歷史考察》（2017）、鄧招華《西南聯大詩人群研究》（2009），而碩士論文則有臧明華《西南聯大知識分子心態研究》（2004）、儲德天《西南聯大知識分子共同體研究》（2005）和羅一佳《試論西南聯大科學家的人文情懷》（2013）等。其中，謝泳《西南聯大與中國現代知識分子》則別具一格，它主要採用「散點透視」的方法，對西南聯大的知識分子進行多維度的研究。該書的研究對象主要是西南聯大知識分子群，內容涵蓋這一群體的形成與衰落、心態與命運、學術傳統與中國大學教育、《觀察》雜誌之關聯以及對現代學術集團形成的影響，尤其是 41. 封海清，《西南聯大的文化選擇與文化精神》（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6）。謝泳，《西南聯大與中國現代知識分子》（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09）。 43 劉宜慶，《先生之風：西南聯大教授群像》（臺北：秀威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09）。 14 42.

(23) 對西南聯大知識分子的歸類和分析更是令人耳目一新。但也因為如此，作者在很多問題上並沒有進行更深入、全面的追問。如在西南聯大與中國現代大學教育的關係上，則主要從宏觀的視野論述了民主與自由、教授治校、大學獨立、學生自治等現代一流大學必備的核心要素，但對這些要素所依賴的環境和人力因素則鮮有談論；而關於民國 38 年以後原有大學制度和大學理念的急劇變遷所牽涉的深層次因素，則缺乏刨根究底式的深度考察。. 肆、課程與教學類此類著作有姚丹《西南聯大：歷史情境中的文學活動》（2000）44；而碩士論文有何露霞《西南聯大人文課程研究》（2006）、吳小征《西南聯大學術與教學互動初探》（2010）等。. 伍、生活類此類著作有劉宜慶《絕代風流：西南聯大生活實錄》（2009）45；而碩士論文有何斯民《西南聯大師生生活研究》（2008）和劉順文《西南聯大文人群生活文化之研究》（2008）等。. 綜覽上述著作，不難發現他們分從教育史、文化史、文學史、知識分子史的視角進入研究對象，已經打破教育史研究單維度的視角，呈現視角多元化、解讀線性化的趨勢，但依然還有些比較重要的問題研究得不夠透徹，或是受制於研究者所掌控史料的完整性和真實性，或是忌憚於出版物審查制度的嚴格，或是落入某種意識形態的窠臼。故目前依然有兩個亟待研究的問題：一是對西南聯大課程設置的變革、教學方式的研究尚不充足，目前並無相關專門學位論文，僅有的十幾篇期刊論文也只是蜻蜓點水，有待更全面和深入的研究。事實上，教育決策者任何新的教育理念和教育規劃，都必須通過課程設置和教學才能展現，否則只能視為教育理想或空想。這將關係到我們所描繪的西南聯大教育地圖是否完整，並且涉及到對西南聯大的全面準確評價問題。二是對「西南聯大為何能培養傑出人 44. 姚丹，《西南聯大：歷史情境中的文學活動》（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劉宜慶，《絕代風流：西南聯大生活實錄》（臺北：秀威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09）。 15. 45.

(24) 才」問題背後，所可能牽涉的政治、經濟、文化、學術等多種力量與教育的互動影響，尚缺乏系統而深入的研究。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今人一方面非常羡慕和欽佩西南聯大能夠在戰時極端困難的環境下，為中國造就如此眾多傑出的人才，並為中國學術能夠贏得世界其他國家知識分子的尊敬和讚賞而驕傲；另一方面卻也對西南聯大的教育奇跡能否再次重現保持謹慎態度，而承認西南聯大的傳奇不可複製。那麼，西南聯大的人才培養模式有何通用性和獨特性？在現時的政治經濟環境下，要「創建世界一流大學、培養世界一流人才」的「中國高等教育夢」，是否必須借鏡其中的重要理念和核心精神，而無再創另一套拔尖人才培養模式的必要？這是研究者所思考和困惑的問題，並將在後文作進一步闡述。如上所述，吾人要進一步對西南聯大的教育狀況進行深入研究，一是彌補其他研究者對其教學與課程研究的不足，使聯大的教育地圖更加真實和完整。二是可從其他學科互動的視角出發，深入探究西南聯大教育型態背後的深層次因素。第一個問題研究者受限於專業方向背景和研究興趣，不作深入研究。而第二個問題事實上是一個牽涉面很廣又非常複雜的問題，若想在一篇論文中全面、徹底地解決這一問題頗為費力，難見成效。故研究者擬聚焦於人才培養模式此一子題，對其背後所可能牽涉的特定時空的政治、經濟因素進行統整考量，進而歸結出人才培養所須蘊含的一般性特質，以資當今教育決策者所參考。. 第五節研究限制. 西南聯大的研究，雖然兩岸均有學者在做，也產生了一批學術成果，研究者也對相關史料進行了較為全面和深入的校勘考證，但因聯大所處歷史時期比較特殊，某些與聯大相關聯的政治、經濟類的史料或因政治敏感、或因當事者情感等因素無法全部獲得，故在史料的全面性和真實性上仍然可能會存在缺憾。又受制於 2019 年底全球突發的新冠肺炎疫情和個人時間精力等因素制約，且當年西南聯大的師生大多過世或無法聯繫，故無法通過現實地考察、口述訪談或函件形式去驗證某些史料記載的真實性。在史料限制上，研究者未能直接查閱相關原始檔案，所選用檔案多為彙編形式，其在被後世學者整理校對時可能有所篩選。此外，研究者因受所處時代背景、研究史觀及個人專業知識等因素影響，故對聯大辦學過 16.

(25) 程中發生的某些歷史事件解釋可能存有局限性。. 17.

(26) 18.

(27) 第二章. 時代背景. 西南聯大的成立是中日戰爭下的產物，其發展與抗戰相始終，而其運作又與當時全國及雲南的政經環境、抗戰前國府高等教育政策與制度，以及三校原有制度與校風有關，因此本章將分三節分別說明，以利後續分析。. 第一節政經背景. 壹、抗戰前後政治與經濟環境簡述就政治環境而言，西元 1912 年元月，中華民國正式建立，以袁世凱為首的北洋軍閥勢力主政中國。然民國 5 年袁氏因恢復帝制失敗去世後，北洋政府也分崩離析，隨後主要形成直系（馮國璋為首）、皖系（段祺瑞為首）和奉系（張作霖為首）三足鼎立的局面，並互相攻伐，國內政局也因之陷入動盪。15 年，蔣介石承孫中山遺志領導國民革命軍北伐，直到 17 年底張學良宣佈「東北易幟」後，中國形式上告統一。自 16 年國府建都南京至 26 年抗戰全面爆發，中華民國在政治、經濟、軍事、教育、文化、社會等方面均進行了一系列改革並取得一定成就，故被史學界稱為「黃金十年」。民國 26 年 7 月 7 日的蘆溝橋事變揭開了全國抗戰的序幕，28 日、30 日北平、天津先後陷落敵手，後又經過江陰保衛戰、徐州會戰、武漢會戰後，國府將首府遷往重慶繼續抵抗，此階段為戰爭的戰略防禦階段。武漢會戰於 27 年 10 月結束後，由於戰線拉長和長期戰爭的消耗，日軍無力作進一步大規模的戰略進攻。30 年 12 月，日軍偷襲美國珍珠港後，太平洋戰爭爆發，美、英等國先後加入戰局，並通過滇緬公路和「駝峰航線」從緬甸、印度向中國運送了大批作戰物資。32 年 11 月，美中英三國領袖通過《開羅宣言》敦促日本歸還中國所有領土。在此期間，日軍面臨兵力嚴重不足、被迫收縮戰線的窘況，因此階段為抗戰的戰略相持階段。33 年，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敵後軍隊對日偽軍發起局部反攻，然日軍通過豫湘桂會戰控制了華南交通動脈粵漢鐵路，完全打通「大陸交通線」，國軍先後喪失河南、湖南、廣西、廣東等省的大部分和貴州省的一部分國土。33 年 5 月，由衛立煌將軍指揮的中國遠征軍發起滇西反攻，收復西南失地，而日軍發動的豫西鄂北會戰和湘西會戰也先後敗北。直到 34 年 8 月，隨著美軍在日本本土投下原子彈和蘇聯紅 19.

(28) 軍對日宣戰，日本裕仁天皇宣佈無條件投降，因此這一階段為抗戰的戰略反攻階段。抗戰勝利後，全國人民渴望和平，國共雙方也簽訂《雙十協定》。然不幸的是，國共第二次內戰依然發生，西南聯大便在此複雜、動盪的國內政局形勢下，35 年起陸續復員。1 就經濟環境而言，國府通過「黃金十年」的革新，制定各種組織遵守的遊戲規則，依靠政府權力強制主導經濟建設，在制度變遷過程中對農民土地財產私有權利提供保護，發展國家資本主義與民營經濟，實施新型農業合作互惠制度。在工商業經濟中界定產權關係，並相應對財產權利和自由契約、自由企業提供保護，導致市場交易費用降低。 2. 羅斯基《戰前中國經濟的增長中》中認為：. 自一次大戰（1914-1918 年）到 1937 年，中國年均生產總值以 2%的速度上升，意味著在此期間它累計增加了 40%；同一時期中國人均生產總值上升超過 20%；由於投資規模快速增長（估計四分之一的總產值用於投資），同期人均消費增長低於生產增長，但仍有近 10%的提高。因此，他認為「戰前中國經濟並未停滯，反而是出現了實質性的持續增長。3. 而大陸研究經濟史的學者王於茹通過考證後也承認：. 兩次大戰之間的 1920-1936 年時期，雖然經歷了戰後一度的經濟蕭條和 1931-1935 年的市場危機，但中國經濟從總體上看，確有較大的發展，經濟實力擴大，是中國近代經濟發展史上增長速度最快的時期。4. 抗戰爆發後，中國失去了華北、華東、華中、華南的大片地區，上海、南京、北平、天津、太原、青島、武漢、杭州、廣州等工商業重鎮相繼淪陷敵手，5經濟損失巨大。據賈德懷研究，「七七」事變前國民政府每月財政收入在法幣 3,700 萬元左右，民國 25 年 1. 以上所列抗戰前後的重大政治事件，由研究者依據張憲文所撰《中華民國史》歸納整理而來。參見張憲文，《中華民國史（全四卷）》（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5）。 2 周海燕，《民國十年（1927-1937）經濟發展中的政府主導與市場互動研究（未出版之博士論文）》（南昌：江西財經大學，2015），頁 34。 3 [美]羅斯基著、唐巧天譯，《戰前中國經濟的增長》（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09），頁 10。 4 王玉茹，<論兩次世界大戰之間中國經濟的發展>，《中國經濟史研究》，第 2 期（北京，1987），頁 101。 5 陸仰淵，<抗戰期間國民政府的戰時經濟體制>，《安徽史學》，第 3 期（合肥，1995），頁 52。 20.

(29) 全年中央財政收入 8.7 億元，地方財政收入 3.46 億元，36 年減至 5 億元。6然而陸仰淵指出戰爭年軍費支出預算達 18 億元之多，為全年財政收入的 3.6 倍，7導致教育、文化等公益事業經費支出受此影響甚巨。. 貮、雲南的地理與政治的邊緣性民國 17 年 12 月，隨著張學良宣佈東三省遵守三民主義，改北洋政府的五色旗為國民政府的青天白日旗，服從以蔣介石為主的中央政府，中國至少在名義上實現了大統一。 17 年，蔣介石任命龍雲為雲南省政府主席、國民革命軍第十三路軍總指揮等，以龍雲為首的雲南地方實力派統治在雲南確立。8不同於廣西、貴州、四川等其他西南邊陲省份，在抗戰期間雲南的地理條件和政治環境的獨特性，對西南聯大的辦學模式和民主氛圍有著不可忽略的影響。一、抗戰期間雲南的地理邊緣性（一）戰時雲南交通狀況由於受限於自然地理因素及蔣介石與龍雲的矛盾關係，雲南在抗戰一直不被中央國民政府重視，事實上處於半獨立的狀態。而當抗戰伊始，在日軍相繼控制了東北、華北、華東、華南沿海大部分城市後，雲南的戰略大後方地位便顯現出來。抗戰初期，雲南是滇越鐵路的終點，尚未直接受到日軍的入侵，因而成為接納淪陷區國民政府黨、政、軍機關和人員、東部內遷企業及人員、大學師生、淪陷區流離失所的難民的避難所。此外，雲南還是中國聯繫國外援助的唯一戰略通道，為抗戰提供源源不斷戰略物資的後方基地，西南聯大為數甚少的寶貴外文圖書、設備儀器等均是由此進口。當民國 29 年 9 月滇越鐵路被日軍完全切斷後，27 年 8 月全線通車的滇緬公路，便成為中國爭取外援、完成援華物資輸入的重要通道。太平洋戰爭爆發，31 年 5 月日軍佔領緬甸，滇緬公路隨之被日軍切斷，中國又修築了以印度東北阿薩姆邦的利多為起點，貫穿緬北，進入滇西，並與舊緬甸公路相接的中印公路，即著名的「史迪威公路」。這三條路線均發端於雲南，成為外國的戰略物資和人員進入中國的重要通道。9 （二）戰時雲南經濟狀況 6. 賈德懷，《民國財政簡史（上冊）》（上海：商務印書館，1946），頁 16-17。陸仰淵，<抗戰期間國民政府的戰時經濟體制>，《安徽史學》，第 3 期（合肥，1995），頁 52。 8 謝本書，<龍雲生平大事年表>，《龍雲傳》（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8），頁 264。 9 李輝，<雲南人民抗戰的歷史地位>，《雲南師範大學哲學社會科學學報》，第 4 期（昆明，1995），頁 8。 7. 21.

(30) 抗戰前雲南的財政經濟相對貧困薄弱，尤其是在經過「護法戰爭」、「靖國戰爭」之後，又是連年的軍閥混戰，造成經濟蕭條、財政拮据。自龍雲主政後，通過統一幣制、管控白銀出口、改進外匯管理等辦法，依靠雲南財政廳長陸子安及富滇新銀行行長繆雲臺為首控制的財政金融系統，基本改變了以往金融混亂、入不敷出的窘狀，為穩定雲南經濟發展起到一定作用。而戰時許多省外大金融機構紛紛向雲南轉移資金、興辦銀行進行金融投資，也為雲南的經濟發展貢獻很大。10事實上西南聯大後期在遭遇經費短缺時，除向教育部申請撥款外，主要便是向這些銀行籌集應急資金，如時任聯大總務長鄭天挺在日記中有多處向銀行借款的記載：. 校中經費未至，而月底應發之薪俸、米貼、救濟費、研究費及學生貸金等約四十九萬，昨囑尹輔向金城銀行、鎮時向中央銀行商借，金城允三十萬，中央允二十萬，下午先立金城借約，以兩月為期，月息一分四厘。11 三時勉仲來，偕訪繆雲臺於富滇銀行，商借款事，承慨允借三十萬元。12 三時至興文銀行訪其行長，不值。至雲南實業銀行訪紹榖，亦不值。至金城銀行晤吳肖國，至勸業銀行晤其經理，更至興文銀行晤張行長，皆為借款事也。興文銀行、富滇銀行、勸業銀行、礦業銀行共借聯大、雲大三百萬，以四六分，聯大得一百八十萬。13. 除了金融行業外，眾多重要的國營和民營企業也相繼內遷昆明，如中央機器廠、中央電工器材廠、空軍第一飛機製造廠、中國電力製鋼廠等，為雲南帶來了比較先進的工業設備和科學技術，培養了一批專門技術骨幹和管理人才，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雲南地區封閉落後的面貌，促進了雲南近代工業體系的建立。工業的急速發展和外來人口的大量湧入又促進了商業貿易和城市建設。據民國 32 年昆明市所作的人口統計，全市總人口為 180,093 人，其中本籍人口 92,371 人，而寄籍人口則為 87,722 人，外省人約占總人口的一半左右，而融入的這些人口除極少數無業遊民外，絕大多數是隨工廠、學校、. 10. 楊德慧，<雲南經濟在看漲時期的新發展>，《雲南學術探索》，第 5 期（昆明，1995 年），頁 3。鄭天挺著、俞國林点校，《鄭天挺西南聯大日記（上冊）》（1942 年 1 月 23 日）（北京：中華書局，2018），頁 508。 12 鄭天挺，《鄭天挺西南聯大日記（上冊）》（1942 年 4 月 21 日），頁 545。 13 鄭天挺，《鄭天挺西南聯大日記（上冊）》（1943 年 9 月 23 日），頁 738。 11. 22.

(31) 機關、金融機構等遷來的，人口素質總體較高。14 二、抗戰期間雲南的政治邊緣性以雲南而言，龍雲在民國 23 年底中共中央主力紅軍進入雲南之前，一直是堅定「擁蔣反共」策略。他在基本控制雲南政局後，委派周鐘岳為特使前往南京拜謁蔣介石，並告知蔣雲南省「軍事收束，整理內部情形，與志公始終擁護之意。蔣公意甚殷勤，謂諸事皆可商辦。」15而龍雲也因此不斷受到蔣介石的提拔，先後獲得國民黨中執會候補委員、陸軍二級上將、中監會委員等榮譽，這在非嫡系的地方軍閥中非常少見。中共中央紅軍進入雲南後，龍雲遵蔣令圍堵紅軍。然出於保存實力及維持雲南事實上的自治狀態，龍雲對紅軍「為避免一切麻煩起見，只有追而不堵，將共軍儘快趕出境為最好」。16並且不允許薛岳率領的中央軍進入昆明城內，蔣、龍之間的關係開始出現微妙變化，但尚未破裂，雙方在表面上依然維持親密合作。抗戰開始後，國民政府遷往重慶，西南成為全國抗日的後方基地，而雲南的政治、經濟軍事地位與影響力也與日倍增，而蔣介石也藉此將其政治、軍事、經濟實力大量滲入雲南，這不能不引起龍雲的顧慮和反擊。謝本書指出，除在軍事上、經濟上採取有針對性的舉措外，他在政治上逐漸由「擁蔣反共」向「反蔣擁共」轉化，積極與中共和民盟黨派聯繫，限制國民黨特務和憲兵在昆明的活動、幫助民主人士，團結抗日力量。當時昆明被譽為「民主堡壘」，這與龍雲對愛國民主運動的開明態度是分不開的。17謝本書還指出，當特務要求龍雲鎮壓學生運動時，他卻說：. 學生都是好學愛國的，借事生端的是極少數。他們鬧事，是因為政府有些事未辦妥，他們有意見。只要政府改善，他們會聽話的。有些人無事找事，學生說幾句話也要根究，教授講學也干涉，結果越壓越鬧。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其傷實多。有些人不聽我的話亂來，以後鬧出事來，我就不管。18. 重慶國民政府與雲南地方政府的矛盾愈來愈尖銳，然慮及雲南重要的軍事戰略地位 14. 汪濤，<抗戰時期雲南經濟的發展機遇>，《創造》，第 7 期（2005，昆明），頁 11。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國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文史資料選輯（第 62 輯）》（北京：中華書局， 1979），頁 127。 16 孫渡，<滇軍入黔防堵紅軍長征親歷紀>，《文史資料選輯（第 62 輯）》，頁 130。 17 謝本書，《龍雲傳》（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8），頁 172-183。 18 謝本書，《龍雲傳》，頁 173。 15.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