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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與生活環境

在文檔中 國立西南聯合大學辦學研究 (頁 167-176)

第五章 西南聯大的學生

第三節 學習與生活環境

當「長沙臨時大學」的師生通過海運、陸運及步行等三種方式,風餐露宿、跋山涉 水從湖南長沙到雲南昆明時,迎接他們的不是寬大亮堂的教室、圖書館和宿舍,也沒有 良好的飲食,而是即刻面臨校舍嚴重不足、圖書儀器十分短缺、伙食難以下咽的艱辛窘 境。本節將說明其學習與生活環境的狀況。

壹、教學環境與住宿條件

早在臨大師生尚未離開長沙時,校方便已經在昆明成立辦事處,先期任務是在雲南 昆明、蒙自、大理等地找尋適宜的校舍場地。然隨著淪陷區眾多大專院校及研究院所相 繼搬遷到西南、西北等地,昆明本地大學原本就不充裕的空置校舍更顯不足,校舍確是 聯大短期內難以解決的大問題。事非得已,學校只能電令廣州辦事處,讓從海道赴昆的 四五百名學生暫留廣州嶺南大學。蔣夢麟於民國 27 年 2 月底給聯大外文系主任、時任 遷昆香港接待處負責人葉公超的電文言:「昆明校舍無著,工料兩難,建築需時。蒙自 海關銀行等處閒置,房屋相連,可容 900 人,據視察報告,氣候花木均佳,堪作校址。」

112可見,萬不得已之時,聯大也只得選擇地處偏僻、交通不便的蒙自縣城作為預備落腳 點。在雲南省政府和昆明市各界人士的協助下,聯大始租得大西門外昆華農業學校作為 理學院校舍,拓東路迤西會館、江西會館、全蜀會館作為工學院校舍,鹽行倉庫作為工 學院學生宿舍。另在蒙自設立分校,租用蒙自海關作為教室,法國領事館作為圖書館,

109易社強訪談查良釗和其他校友所回憶,參見易社強,《戰爭與革命中的西南聯大》,頁 378。

110北京大學等合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二-會議紀錄卷),頁 425。

111楊立德,《西南聯大的斯芬克斯之迷》,頁 228。

希臘歌臚士銀行作為教職員宿舍和男生宿舍,女士則借住在城內望族周伯齋家中。113 待到 27 年 9 月 28 日,日軍首次對昆明發動大空襲,城內死傷慘重,剛修建不久的 昆華師範學校校舍也被炸。為安全計,昆明本地部分中等學校和中等專業學校開始疏散 到外縣,其空出的校舍可以暫時緩解聯大校舍不足的窘境。經與雲南省教育廳協商後,

借用昆華工業學校校舍為文法學院教室和宿舍;昆華師範的中院、西北院為學生及教職 員宿舍;大西門內文林街昆華中學的南院為師範學院教室,北院為師範學院新生及其他 各系高年級學生宿舍。至於理學院的教室、實驗室及學校各行政部門辦公室仍在昆華農 業學校,各系一年級學生在該處上課。聯大的校舍難題暫時得以緩解,但並非一勞永逸,

因為借用的校舍終究需要歸還。於是,聯大便委託中國營造學社的著名建築專家梁思成、

林徽因夫婦設計建造新校舍,並於 28 年下半年交付使用。校舍委員會原本依據教學需 要及現有建築經費決定建造磚木結構的三層房屋,但後期遭遇物價急劇上漲、經費短缺,

最後確定除圖書館和兩座食堂因面積較大仍保留磚木結構瓦房外,其他一律是泥土牆、

鐵皮頂的平房。後來鐵皮頂也買不齊全,學生宿舍只得改用茅草頂。到 1944 年物價高 漲,經費短缺問題愈發嚴重,聯大校方只好將 400 餘張辦公室屋頂的白鐵皮出售以彌補 預算赤字。至此,新校舍除了圖書館和東西兩食堂是瓦屋外,只有教室留下鐵皮屋頂,

學生宿舍、各類辦公室全部都是茅草屋。114據聞,梁思成夫婦因為經費不足問題將設計 方案改了又改,從高樓變矮樓又變平房,從磚牆變成土牆,從鐵皮頂變成茅草,最終梁 思成忍無可忍把圖紙砸在梅貽琦的辦公桌上。梅貽琦則安慰:「思成啊,政府決定徵用 我們在蒙自的校舍作為空軍基地,文學院馬上就要搬回昆明,沒有這些茅草房,學生就 要在露天上課,風吹日曬、雨淋,大家都在共赴國難,思成,以你的大度,再最後諒解 我們一次」。115楊振寧回憶道:「那時聯大的教室是鐵皮頂的房子,下雨的時候,叮噹之 聲不停。地面是泥土壓成的,幾年之後,滿是泥坑。窗戶沒有玻璃,風吹時必須要用東 西把紙張壓住,否則就會被吹掉。」116校舍如此寒酸,室內設備更是簡陋。教室內除了 黑板、講桌、課椅,別無他物。大教室被分成兩間,中間砌以土牆相隔,故而相鄰兩個 教室講課,干擾是難免的。食堂裏散放著幾十張方桌,沒有凳子,學生都是站著就餐。

北院西部的男生宿舍,面積與外形跟教室、辦公室相同。兩端都有兩扇木門,兩側土牆

113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頁 24。27 年 8 月結束後遷回昆明。

114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頁 41。

115李洪濤,《精神的雕像:西南聯大記實》(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1),頁 65-66。

116楊振寧,<21 世紀的中國靠你們來建設>。收入張勁夫主編,《海外學者論中國》(北京:華夏出版社,

上各有 5 個窗口,嵌上幾根木棍當做窗戶。頂著窗口放一張長桌,桌兩旁各放一張雙層 木床,中間有一盞光線暗淡的電燈。每間宿舍各放 20 張雙層木床,除兩端的 4 張床緊 靠土牆外,其餘 16 張都是兩兩相靠,學生用床單或掛上帳子把緊靠的兩床隔開,便形 成一個個私有空間。117民國 30 年八、九月中旬,聯大校舍遭到日軍飛機轟炸,宿舍也有 損壞,一遇下雨,宿舍漏雨情況嚴重。其實,茅草房即使不遭轟炸,「經過風季一刮,

雨季一淋,屋漏牆倒的總在所不免」,在學校每年一次的例行修補之前,「一碰上傾盆大 雨,半夜裏床上就可能成為澤國,油布、臉盆都可能成為防禦工具,打傘睡覺的事也並 不稀奇。」118

南院(借用昆華中學)的女生宿舍房屋有大有小,小房間睡二三人,主要分給高年 級學生;大房間睡 6 人,由一、二年級學生居住。而由「乾坤正氣」殿宇改造的宿舍則 被隔成 3 間,每間住 10 人。由於北院男生不可擅自闖入南院女生宿舍禁地,故很多男 生以為那裏一定要體面許多,事實上女生宿舍只是房間佈置得稍微精緻優雅,屋內構造 與設施並不比男生宿舍好多少。119據聯大一位女生回憶宿舍:

是古舊的,牆壁上沾滿了灰塵、蛛網。掃過後過不了幾天便又恢復原狀。樓板上是 斑駁的雨跡。樓下是凹凸不平的土地,又有濕氣,所以有地板已經很幸福了。樓上 在走路,塵土直往樓下掉,桌子沒有一個時候是乾淨的,剛抹過,一轉身就又鋪上 一層灰。住房間按年級來分,年級低的當然吃虧些,三四年級比較佔便宜,所謂便 宜也不過是住個小房間,少幾個人,睡單人床而已。而房間本身,還不是一樣地破 舊可憐,有時落雨還得撐傘睡覺。120

因為擁擠,宿舍難以保持長久的良好衛生;而宿舍也缺乏淋浴設施,開水也不是不間斷 供應,造成洗澡不變;泥土地板又給跳蚤、蝨子等小昆蟲提供了良好的溫床,因此學生 一到夏天往往被這些小昆蟲侵擾的苦不堪言:

一夜裏他要爬起來好幾次,拿著電筒四面搜尋紅黑道的吃血者。而白天,跳蚤好像

117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頁 43-48。

118走幸田,<我住在新校舍——衣食住行及其他>。收入西南聯大《除夕副刊》編,《聯大八年》,頁 90-91。

119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頁 48。

專門跟他作對,一下跳在他的鞋尖裏,一下又出沒在他的大腿上,四處都是癢搜搜 的,捉又捉不到,打也打不得,於是弄得來一天到晚跟跳蚤打交道。121

貮、飲食衣著

抗戰時期食品緊缺、物價高昂,但為生活必需,師生日記與回憶錄有相當數量的記 載,如汪曾祺回憶:

初到昆明,帶來的盤纏尚未用盡,有些同學和家鄉郵匯尚通,不時可以得到接濟,

一到星期天就出去吃館子……。錢逐漸用完了,吃不了大館子,就只能到米線店裏 吃米線、餌塊……。到連吃米線、餌塊的錢也沒有的時候,便只有老老實實到新校 舍吃大食堂的「伙食」。122

但內遷大學學生多數來自淪陷區,隨著戰況的變化,有學生開始因交通中斷與家人失聯,

有的則舉家逃難,家庭本身拮据。即使少數來自大後方的學生,經濟也非寬裕,因此在 參加學校伙食堂搭伙的學生不在少數。尤其是民國 30 年日軍佔領中國沿海沿江的富裕 省份後,物價開始飛漲,學子們的生活也捉襟見肘。就以伙食費而言,

同學的伙食在民國二十七年時,每月只要七元還可以天天吃肉吃雞蛋,每星 期打牙祭時還可以吃雞吃魚;到三十年時已漲到每月二百元,以後生活費用 更跳躍式地增高;到三十三年每月伙食費漲到一千多元,三十四年到五六千,

三十五年一萬元,還是終月嘗不到肉味。123

伙食費月月看漲,飯菜品質卻越來越差,28 年入學的李宗渠對此記憶猶新:「整個女生 食堂一頓飯大概開 20 桌,燒菜只用 10 兩油。燒飯用的是井水,米湯酸得跟醋一樣,所 以要找食堂很容易,哪裡有股酸味就往哪裡去。」更令聯大學子印象深刻的是裹著砂石、

老鼠屎和糠屑的「八寶飯」,有好事者對此有生動的描述:

121走幸田,<我住在新校舍——衣食住行及其他>。收入西南聯大《除夕副刊》編,《聯大八年》,頁 91。

122汪曾祺,<七載雲煙>。收入汪曾祺、楊早選編,《汪曾祺集》(廣州:花城出版社,2008),頁 353-354。

八寶者何?曰:榖、糠、秕、稗、石、砂、鼠屎及黴味也。其色紅,其味衝,距膳 堂五十步外即可嗅到,對牙和耐心是最大的考驗。謹將享用秘方留下:盛飯半滿,

八寶者何?曰:榖、糠、秕、稗、石、砂、鼠屎及黴味也。其色紅,其味衝,距膳 堂五十步外即可嗅到,對牙和耐心是最大的考驗。謹將享用秘方留下:盛飯半滿,

在文檔中 國立西南聯合大學辦學研究 (頁 167-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