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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意象的重構與羅馬帝國和平:維吉爾《伊尼亞斯紀》作為隱喻式政治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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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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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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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系 博士論文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Science College of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Doctoral Dissertation

英雄意象的重構與羅馬帝國和平:

維吉爾《伊尼亞斯紀》作為隱喻式政治綱領 Redefining Heroism and the Pursuit of Pax Romana:

Virgil's Aeneid as Political Metaphors

莊方旗 Fang-Chi Chuang 指導教授:陳思賢博士 Advisor:Sy-Shyan Chen, Ph.D

中華民國 103 年 7 月

July,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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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摘要

本文以古羅馬詩人維吉爾(Virgil)的史詩《伊尼亞斯紀》(Aeneid)為研究文本。

本詩在執政者奧古斯都的授意下創作,具有民族史詩和政治行動的意涵,同時在 維吉爾的個人關懷下,讓《伊尼亞斯紀》充滿個人與社群衝突的張力。在結局突 兀以及帝國迷夢的隱喻下,使本詩千百年來保有矛盾與迷濛的詮釋空間。本文除 嘗試對維吉爾臨終前打算焚毀手稿的原因提出解釋外,並主張維吉爾於詩中實總 結了希臘羅馬文明的世界觀,以重新塑造羅馬人的靈魂:在神話與文明、宗教與 諸神的主題交錯下,個人須面對命運限制的終極命題。

在此解釋前提下,本文嘗試申明維吉爾在史詩中乃隱含了兩個政治綱領:帝 國和平與英雄重構。帝國和平是詩人對羅馬民族的型塑,以及賦與羅馬人開創帝 國、安定天下的使命;英雄重構是以傳統德行虔敬(pietas)重新定義英雄形象。維 吉爾筆下的英雄是敬天事人,忍辱負重,以國家和同胞為念,推翻了希臘史詩追 求個人榮譽,燃燒生命的英雄觀。他勾勒的領袖是以大局為重,值得帝國子民崇 尚和效法,此創作方向符合了奧古斯都的政策宣導,以及隱含了詩人對統治者和 再造黃金時代的期待。

關鍵詞:維吉爾、荷馬、盧克萊修、虔敬、命運、羅馬和平、英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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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This research argues that Virgil’s Aeneid as a national epic was also meant to be a political act imposed upon the imperial Romans. As the poet’s chief concern, this epic revealed tensions between the citizen and the political community. For centuries the sudden denouement and a false dream of empire as metaphor left ambiguous rooms for interpretations Among one of the themes, this dissertation tries to explain why Virgil had wanted to burn the epic’s manuscripts before he died. Also, it is my contention that Virgil carried the whole classical tradition of the origin of civilization on his back when he endeavored to recast and reshape the Roman souls.His concluded from themes of legends and of religions, and tales of civilizations and of Olympian Gods, that after all one should recognize the yoke of Fate(Fortuna).

I contend that two political metaphors are implied in the Aeneid: Pax Romana and a redefined Heroism. The former meant first to mold Roman identity, and then to suggest the mission of universal peace under the rule of the Roman empire. The Latter was concerned with redefining Heroism by pietas. Pietas meant being loyal to Gods and dutiful to family and peoples. Virgil left behind the image of Greek heroes who were devoted to gaining eternal fame even to death. Instead he portrayed a new hero as the model for the Roman people to emulate and adore. The epic indeed accorded with the Augustan imperial policies and implied the poet’s expectations for the revival of a Golden Age .

Keywords: Virgil, Homer, Lucretius, pietas, fortuna, pax Romana, hero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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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緒論 ...1

第一章 伊尼亞斯紀的誕生 ...15

第一節 羅馬發展背景 ... 15

第二節 維吉爾生平著作 ... 20

第三節 維吉爾的創作背景 ... 25

第四節 伊尼亞斯紀之謎:試詮維吉爾欲焚毀手稿的動機 ... 35

第二章 打造一個「羅馬式的靈魂」:伊尼亞斯紀作為前基督教時期世界觀之匯總 ...41

第一節 神話與文明:卷六的文明生成論、靈魂轉世與賞罰 ... 42

第二節 宗教與諸神 ... 56

第三節 FORTUNA:伊尼亞斯紀的命運觀 ... 71

第三章 帝國和平:伊尼亞斯紀作為政治綱領(一) ...81

第一節 羅馬民族之形塑與天命 ... 81

第二節 羅馬和平(PAX ROMANA) ... 93

第三節 政治結構的遞嬗:從共和到帝國的隱喻與省思 ... 104

第四章 英雄意象的重構:伊尼亞斯紀作為政治綱領(二) ...109

第一節 希臘史詩中的英雄意象 ... 110

第二節 伊尼亞斯紀的英雄意象 ... 118

第三節 PIETAS:人倫中的政治英雄與神人之際的宇宙英雄 ... 125

結論 ...139

參考文獻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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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論

一、研究背景及目的

人類文明是由想像力豐富、充滿象徵的神話與口傳詩歌,發展到精緻的抽象 思維,呈現出由質樸到精緻的歷程。古希臘文明雖留予後人理性、自制的智慧遺 產,由神話傳說到荷馬史詩的傳唱,皆反映了一定程度的政治生活型態,但在高 度抽象的政治思想體系完備之前,屬於個人、生命感懷的直觀卻是傳統的思維形 式。在政治體從散居的部落發展為城邦、以至帝國後此直觀思維只見於文藝創作 中,如悲劇與詩篇,成為政治體論述之一部。這些詩歌蘊含的思維即為詩性傳統,

除保留創作者的智慧結晶也反映不同世代的價值觀。

在古希臘城邦文明精緻化的同時,透過若干哲人的玄思,認為現象必有太初 成因,此即創制者(Legislators)與自然哲學家(Natural Philosophers)之功,創制者 運用智慧立定法度,調節社會糾紛以安邦國,哲人則以巧思發展知識,指出萬物 運行與世事來龍去脈。在西元前五世紀的希臘辯士派風潮中,藉修辭學、辯證法 的教育方式鼓勵個人獨立思考,質疑傳統而啟動了思潮革命,在民主政體中日益 取得論述正統。其中深諳修辭學和辯證法的蘇格拉底力保傳統,主張知識應符合 道德,經由弟子柏拉圖的記述,開啟後來的哲學論述體系,抽象思維的發展日漸 成熟,而批評詩性思維。柏拉圖以對話體裁發展政治理論,以個人為喻,指出城 邦應如何運行,他認為包括史詩與悲劇在內的文藝會斲喪人的理性,應由教育來 鍛鍊出具清晰思辨能力的哲人為統治者,在哲君引領下,人人各安其份邁向理想 狀態。

然柏拉圖的對話錄中無論就寫作風格和思維仍保有詩性傳統,蓋受奧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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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pheus)、畢達哥拉斯一派影響,以靈魂輪迴,神啟與神秘靈感朝向終極目標,

而對話體裁相當程度反映對生命的思考。自亞里斯多德後,致力探索人生目的不 外乎至善與幸福,幸福可視為個人問題或終極關懷,個人或整個社群皆為此汲汲 營營。或曰理性論證之外另有不同方式,如以象徵隱喻等詩性語言來引領政治行 動。

詩歌與文藝創作中有其政治意涵,雖未如亞里斯多德將思維發展成論證體 系,此系統哲學代表新的政治論述型態。然文藝作品對人生處境的全面性描繪亦 為政治思想源泉,哲學的精密推理雖取得論述主流,文藝創作亦同樣有可探究之 處。

文學作品可反映創作者的時代與思維,文藝作品蘊含之政治思想另成詩性傳 統,有別於亞里斯多德以來的專題論文形式。在政治思想的典籍中鮮少關注文藝 作品,多半以思想家之政治著作為對象。本文將以西元前一世紀羅馬詩人維吉爾 (Publius Virgilius Maro,70-19BC)的史詩 Aeneid《伊尼亞斯紀》為探討對象,並 以奧古斯都(Augustus)初統一羅馬時期為其創作脈絡。本文將從文藝詩歌創作中 的個人抒發與邦國意象,一探先人政治思想。

從政治思想角度解讀《伊尼亞斯紀》

本文並非企圖對《伊尼亞斯紀》作全面研究,而是以一個核心問題意識來研 讀此史詩:本紀中最主要的政治思想意涵為何?並據此與歷來的詮釋及研究文獻 對話。本文的核心假設乃是:維吉爾藉此詩揭櫫他對帝國政治綱領之想像與期 許,以及重塑羅馬民族之英雄意象。藉此二端,他寄望以先知和詩人的角色貢獻 於祖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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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前 31 年,屋大維在Actium擊潰安東尼,結束了百年來斷斷續續的紛擾。

內戰結束和奧古斯都元首制(principate)1的建立不但改變了羅馬政治,也改變了 文學生活的內容。貴族依主從關係(patronas-cliens: patron-client)來拉攏文人,維 吉爾為其中翹楚,在世時即享有盛名。上流階層資助作家,可比擬為主人與門客 的關係,文人依贊助人的需求創作。一部作品的成功與否取決於文學團體的活 動,包括在貴族聚會上當眾朗讀,以及贈稿等活動,多在封閉的圈子內流傳。文 學作品是羅馬社會的直接反映,表現在上層階級的社交生活。作家亦希望得到這 些精英的認可,使這些作品只在小圈子流傳。另方面文人與權貴的主從關係交織 著知識和權力。不過維吉爾的作品得到奧古斯都的讚賞,成為帝國當時的教材,

可藉此推廣拉丁文和帝國的意識形態。

維吉爾傳世的三部詩篇中,最早期的《牧歌》(Eclogae;,Eclogues)約在西元 前 43-38 年間寫作,將田園風光與農夫的純樸理想化,以複雜的詩歌形式表達。

牧歌由西元前三世紀的希臘人Theocritus開啟2,維吉爾《牧歌》之型態追求奇特、

即性和辯才,此變革與創新不妨礙其對傳統的尊崇,而植入作者心中所念,因《牧 歌》在內戰時創作,透露維吉爾對和平與救世主的期待,其時凱撒遇刺後的內戰 方歇,正值第二個三巨頭時代3的短暫和平。

其後《農事詩》(Geogicon,Georgics)則模仿 Hesiod 的諷諭詩《工作與時日》

(Works and Days)。除農業知識外,另有對生命與自然的玄想。《農事詩》基於 Hesiod、盧克萊修以來的教誨詩傳統:農民代表了正直、勞動與尊崇傳統,如此 艱苦和自然正義造就羅馬的偉大,此傳統德行皆維吉爾詩中的主題。

1 屋大維在內戰後已掌握軍政權力,但保留共和體制,有實權而未稱帝號,後人以其為元老院首

席(princeps),稱奧古斯都建立了元首制。

2 Theocritus 在西元前 280 年到 260 年間受托勒密王的贊助而創作,以方言作牧歌,篇幅在百行

內,以牧人日常語言歌詠田園生活與抒發感情。

3 屋大維、安東尼與 Lepidus 在凱撒亡後討伐兇手,戰後共同瓜分羅馬軍權,掌控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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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吉爾受到奧古斯都的賞識,最後一部作品史詩Aeneid (伊尼亞斯紀)在奧古 斯都授意下創作,根據西元一世紀的史家Suetonius的《維吉爾傳》,4奧古斯都曾 聆聽維吉爾朗誦詩篇部分內容。史詩歷時十餘年,至維吉爾臨終時仍未修訂完 成。病危時他曾要求焚毀手稿,但無人應允,最後託付好友保存,希望不要發表,

但最後奧古斯都仍下令發表了維吉爾的遺作。未完成的詩句也保留下來,然而無 人能增色一字。5《伊尼亞斯紀》藉神話題材來歌頌羅馬祖先Aeneas(伊尼亞斯) 上承天命,篳路藍縷地率族人輾轉尋覓家園的過程,巧妙運用荷馬史詩的特洛伊 遷徙轉化為羅馬建國紀,並以預言和神諭來塑造凱撒與屋大維的克紹箕裘,對帝 國多有期許以及對自身民族的榮耀。使神話藉由預言、神諭、天啟注入歷史,

pietas(虔敬)是全詩核心價值,代表虔誠、責任與恭敬,有敬天事人之意,對上天 虔誠信仰,對家國盡責與獻身公共事務。全詩雖由憤怒狂亂展開,但在天意和天 神支持下,虔敬戰勝了天后Juno(尤諾)代表的憤怒狂亂(furor/frenzy)。整部詩篇 在三重結構中,即伊尼亞斯與迦太基女王Dido(狄多)、摯友Pallas的個人情誼、伊 尼亞斯率族人不斷遷徙以求復國、以及在義大利發生的戰爭。

就情節而言,《伊尼亞斯紀》是伊尼亞斯尋找家園過程中的成長經歷,前幾 卷的伊尼亞斯類似荷馬史詩Odyssey(奧德賽)中Odysseus(奧德修斯)的脆弱、感性 與徬徨。後六卷則在尋得命定之地義大利後,與鄰國交戰過程,以戰爭為主題則 近似Iliad(伊里亞德)的內容。第六卷中伊尼亞斯亡父Anchises(安奇西斯)提示伊尼 亞斯未來的任務,提醒他要隨時懷有認同感與使命感,具有社會道德的意識。批 評維吉爾者認為《伊尼亞斯紀》的體裁、情節和修辭與荷馬史詩頗多雷同而少創

4 Vita Vergili,收錄於 De Poetis(詩人傳)中。

5 Vita Vergili:3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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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然未影響《伊尼亞斯紀》的地位。

在理出古代政治論述的形式除了政治哲學以外,文藝與詩仍舊蘊含教化與思 想的意涵後,本文欲呈現政治思想中的文藝傳統:在生存處境限制的體悟下,訴 諸直觀體驗,傾聽內心驅力,有別於追求純粹形上知識建構的論述形式。

二、文獻回顧與評述

本文欲以具時代表徵的文藝作品為經,時代變遷為緯,尋找之文獻資料以如 下範圍為方向:

(一)維吉爾相關評述

維吉爾在世即享盛名,過世後發表的《伊尼亞斯紀》旋即廣受傳頌。從羅馬 帝國時代、中世紀經過文藝復興時期到現代,有兩極化的詮釋,包括基督教與俗 世的解釋,到近代有歐洲學派與哈佛學派的解讀,以及近年來超越兩極化詮釋。

依不同時期:

1.羅馬帝國到近代

帝國時代文人視維吉爾為羅馬詩人的桂冠與精神表徵,其史詩發揚羅馬人堅 忍性格與羅馬和平之期待,而其文采修辭為寫作圭臬。基督教則認為第四首《牧 歌》與史詩《伊尼亞斯紀》指稱的救世主就是耶穌,而視之為預言書。但丁(Dante Alighieri)則以維吉爾為師,以《伊尼亞斯紀》卷六的陰間遊歷為題材創作《神曲》

(Divina Commedia)。維吉爾對感情、戰爭之刻畫與帝國氣象,以及用辭遣字風 格吸引近代文人,如 John Dryden(1697)認為維吉爾意使人民崇敬元首,心生孺慕

6 同上書:46,維吉爾在世即受此質疑,他回道:「他們何不自己嘗試這些剽竊?那時便知偷取赫

丘力斯的棒子比剽竊河馬的詩歌還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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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情。近代以前對《伊尼亞斯紀》的詮釋皆認為維吉爾為弘揚羅馬帝國與奧古斯 都而作。

2.歐洲學派(European School)與哈佛學派(Harvard School)

廿世紀初期,Richard Heinze的Virgils Epische Technik(維吉爾的詩藝)開啟了 現代的維吉爾詮釋,Heinze(1903)以為伊尼亞斯反映了維吉爾時代的理想典型,

乃服膺斯多葛學說並遵循天意者。7近年Philip Hardie的Virgil’s Aeneid: Cosmos and Imperium(1986)中,以宇宙論和自然哲學途徑,將羅馬帝國與自然世界類比,有 希臘化哲學天下一家的意涵。而宇宙論與文明生成論傳承已久。Brooks Otis在 Virgil: A Study in Civilized Poetry(1964)中,認為維吉爾藉荷馬題材創作而傳達自 身意念,以個人詮釋風格(subjective Style)8重塑史詩,此外與傳統史詩無相似之 處。維吉爾認定奧古斯都可以帶領羅馬走出內戰造成的失序狀態,在和平基礎下 延續羅馬的價值傳統,9《伊尼亞斯紀》是奧古斯都式英雄的形塑和勝利。10以上 主張《伊尼亞斯紀》意在歌頌羅馬,宣揚奧古斯都的羅馬和平(pax Romana),此 種詮釋可歸類為樂觀派,或稱歐洲學派(European School)。

另外二戰後Putnam、Clausen等人認為《伊尼亞斯紀》並非如表面讚揚羅馬 和平,而是關於為帝國付出者的悲歌,伊尼亞斯常猶豫不決,受神意與道德使命 驅使,不似荷馬史詩英雄的果決,以個人命運感懷世事,甚至有反奧古斯都和平 的意涵,歸類為悲觀派或哈佛學派 11。R.D.Williams、Clausen、Putnam、Parry 等人著眼伊尼亞斯個人,針對前四卷伊尼亞斯顯露的凡人情感,認為伊尼亞斯過 於軟弱,難比勇於挑戰命運的荷馬英雄,且受命運擺布而缺乏主見。Williams提

7 Heinze, 1993 年英譯本. Trans. Hazel and David Harvey and Fred Roberson.

8 Brooks Otis,1964:41-97.

9 ibid:389.

10 ibid:313-319.

11 W.R. Johnson, 197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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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伊尼亞斯是無英雄氣概的英雄。12歐陸傳統則將伊尼亞斯視為奧古斯都的化 身,以虔敬為美德,Knauer並提出伊尼亞斯與荷馬史詩的對應。這兩派的解讀似 乎反映其思維取向,即歐陸觀念論與美國自由論的不同。

3.樂觀與悲觀以外的詮釋

近來Camp、Alvis以及Adler等在兩派歧異下另闢解釋途徑,認為《伊尼亞斯 紀》的主題非關樂觀或悲觀而另有深意。Camp的An Introduction to Virgil’s Aeneid(1969)中,以悲劇觀點認為《伊尼亞斯紀》在表達追求羅馬價值與光榮的 同時要承擔苦痛。在超越人類的力量與法則下,突顯人之悲劇性,在困境中方能 展現人可貴之處。13Alvis在Divine Purpose & Heroic Response in Homer & Virgil (1995)中以柏拉圖靈魂三分說詮釋,以天神Jupiter與伊尼亞斯一組代表理性、天 后Juno(尤諾)與伊尼亞斯對手Turnus(圖努斯)一組代表意氣(spiritedness),以及伊 尼亞斯之母維納斯女神與迦太基女王Dido(狄多)一組代表慾望與激情(desire and passion),各自代表靈魂的不同部分。

(二)羅馬人的價值觀與道德傳統

在羅馬道德思想方面,Donald Earl 的The Moral and Political Tradition of Rome扼要論述羅馬人的價值觀,包括幾個社會與道德概念:1.nobilitas(貴族,統 治階層的演進):本指家族中曾任執政官者,後來資格漸放寬,演變成藉由自身 努力加入貴族行列者。除了促進社會流動外,亦改變了貴族世家的內涵。

12 R.D.Williams,1967.Clausen,1964.Putnam,1965.Adam Parry,1963.

13 Camp,1969: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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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lientela(貴族與平民的主從關係):此亦為權貴培植黨羽與獲得群眾支持的方 式,多數羅馬公民但求安定不受侵擾,而不熱衷政事 14。3.virtus(濟世揚名與榮 耀稟賦):意指以才華致力公務,建立事功以獲致榮耀,個人的道德涵養必須為 大我(整個共和國)貢獻才有意義,將希臘arête(高貴而卓越,追求戰功的貴族秉性) 傳統轉為政治意義的品格。羅馬人對政治的認知悉以道德價值為依歸15

(三) 維吉爾與奧古斯都時代的文化與社會

Galinsky 的 Augustan Culture(1996)中認為 auctoritas(威望)可為奧古斯都文化的 核心觀念,藉由不同形式,包括文學、雕像、錢幣鐫刻、藝術、建築與宗教等顯 示奧古斯都在羅馬帝國的地位。奧古斯都長年致力於鞏固羅馬政體,由不同形式 保留能使羅馬長治久安的傳統價值,有實質威望而無須如凱撒任終身獨裁官。

Smith 的 The Primacy of Vision in Virgil's Aeneid (2005)則認為奧古斯都著重以視 覺傳達意念,取代共和時期的演說術。同樣的 Syed 在 Vergil's Aeneid and the Roman Self (2005)也是以文化觀點切入,Aeneid 詩句可營造意象,引起讀者情感 的共鳴,產生對自身認同,與哲學論證有相同的教化作用。

(四) 維吉爾的政治思想:隱含羅馬和平(pax Romana)和重塑英雄意象 的政治綱領

Eve Adler 的 Vergil’s Empire: Political Thought in the Aeneid(2003)是唯一以政 治思想為主題的維吉爾研究,Adler 突顯哲學與宗教的對立,意圖超越當代歐洲 學派與哈佛學派的詮釋:即支持或反對奧古斯都帝國的問題,Adler 認為維吉爾 並非預設支持或反對帝國的立場,而是要從宗教傳統與知識啟蒙的矛盾中尋找出

14 Earl,1967:15-16.

15 ibid: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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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這與維吉爾曾學習哲學有關,尤其是時興的伊比鳩魯哲學,維吉爾創作《伊 尼亞斯紀》意指開創跨越時空的帝國,而如盧克萊修等哲人觀點的政治體以知識 治理邦國,維吉爾則著眼在以和平推行知識。他認為哲學知識的普及化反而易遭 曲解,如此則哲學將有害治國。而伊尼亞斯的心路歷程是全體羅馬人的縮影,即 虔敬堅忍的大我精神,此番性格為維吉爾所稱頌。其實希臘悲劇中有類似人物,

在 Heracles 劇中的 Theseus 說:勇者應承擔命運(Euripides, Heracles:1227)。

Adler 所析言接近柏拉圖的哲君治國觀點,伊比鳩魯和盧克萊修則並非倡導 哲君治國,而是以宗教情懷推廣哲學,使大眾走出迷信,擺脫對死亡的恐懼。原 子論意在破除政治權威進而證成個人。維吉爾期期以為不可,認為此說將破壞社 群連結而賦詩捍衛政治權威,立基點在政治秩序。

本文試著從西方政治思想的脈絡來理解維吉爾,Adler 斯著的啟發在於標舉 古典時代柏拉圖以來哲學與宗教的對立,政治是屬世的爭勝擂台,宗教、詩歌與 哲學在此擂台各擅勝場,本文以為維吉爾意在融合三者,而以虛實交疊的帝國史 詩以圖超越時空,建立羅馬為永恆帝國,所吟詠者非專屬羅馬,而羅馬人是唯一 能提升到宏觀視野的民族,以法律和武力所構成的羅馬式和平來維繫普世秩序。

本詩所提出的另一政治綱領為重構英雄形象,在二十世紀後期,對《伊尼亞 斯紀》是否支持奧古斯都的論辯中,聚焦在伊尼亞斯的英雄行徑,兩者交集處在 於皆認為伊尼亞斯已非荷馬時代的英雄。

伊尼亞斯的神性:非俗世英雄

Helen Bacon 在Aeneid as a Drama of Election中,將《伊尼亞斯紀》詮釋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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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安排下的戲劇,伊尼亞斯由命運挑選出來,在實現羅馬建國使命後即受冊封入 天界,「經過一連串艱辛苦行,逐漸褪去人性,是從物質到精神、從必朽到不朽,

從凡人入聖的痛苦轉變。」16Bacon指出,「伊尼亞斯既非悲劇主角亦非傳奇英 雄」17,Bacon意指伊尼亞斯並非傳統英雄的典型,而隨著詩篇情節的進行,伊 尼亞斯逐漸褪去凡俗而神格化,亦即完全去除個人意念,專注在實現建國預言,

將荷馬史詩的英雄之怒導向事神以虔敬。

本文認為《伊尼亞斯紀》前半部即暗示維吉爾拒斥荷馬式英雄,伊尼亞斯原 本欲和特洛伊城共存亡,為榮譽而戰,不願苟且偷生,後來在虔敬的驅使下勉力 攜族人逃亡,他對狄多說:我去義大利並非自願。(4.361)後半部亦否定荷馬精神,

卷十 Nisus 與 Euryalus 亦呈現荷馬英雄特質,為追求榮譽而犯險,誠然兩人以生 命換來榮譽,贏得同袍尊敬,然他們並未完成通報戰情的任務,貪功殺敵平白折 損性命。

在《伊尼亞斯紀》前半部,具有荷馬英雄習氣的伊尼亞斯流於個人意氣,雖 有崇高人格但無法成為帝國領袖,唯有忍辱負重,以 pietas(虔敬)從事,虔敬具 有宗教與道德意涵,即敬天事人的三個層面:1.在宗教上對神明信仰虔誠,恭謹 祭祀。2.在家庭層面服從和侍奉父長。3.在公共層面對國家盡忠,為社會服務。《伊 尼亞斯紀》後半部顯示如是特質,認識命運所指派的任務後,伊尼亞斯無私付出 以全其德。榮譽與勇武不是羅馬人所追求,與天地人結合的 pietas 才是英雄領袖 和全體羅馬人的至德。

本文認為維吉爾所歌詠的帝國和平係寄託未來而非現世,亦非關奧古斯都一 人可成就,乃普世計畫的一部份,而樹立帝國的領袖風範,即重塑英雄形象,有 賴屬世的道德,即伊尼亞斯念茲在茲的 pietas:虔敬和責任,如卷六安奇西斯以

16 Bacon,1986:311.

17 ibid: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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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身分所講授的宇宙論,精神(spiritus)充滿天地,可知永恆者為形上理念,如 同永生神祇,是故有限的凡俗之身非為解答。希臘人崇尚的 arête 是天縱英才,

才貌雙全,而羅馬人奉行的道德可後天培育,因此維吉爾並不強調伊尼亞斯如何 英勇,而是謙遜內省,謹慎從事。

三、架構與章節安排

本文以羅馬詩人維吉爾的史詩《伊尼亞斯紀》為主軸,首先要了解羅馬人的 歷史,政治制度與社會背景,第一章係關於史詩創作的歷史背景:羅馬經歷了幾 百年共和的演變,有社會因素與制度演進。另方面羅馬在這段期間由小城邦擴張 到廣土眾民的帝國,團結爭勝與兼容並蓄成就其大業。到西元前一世紀共和制積 弊與強人爭權導致內戰,由屋大維結束內戰,以個人威望開創羅馬和平,使共和 制成為世襲帝國。並簡述維吉爾生平及著作,承襲了當代先輩 Cicero 與 Lucretius 的創作,在符合奧古斯都的文化政策上創作本詩。最後試論維吉爾在臨終焚毀手 稿的動機及政治意義。

第二章則論《伊尼亞斯紀》代表西方古典世界的世界觀,維吉爾早年在帝國 各地遊學,吸收希臘劃時代眾家學說,並取材神話傳說,鎔鑄成長篇史詩《伊尼 亞斯紀》,尤其在卷六伊尼亞斯的陰間遊歷中,含括古代眾家學說的世界觀,如 靈魂輪迴、文明生成、陰間賞罰等,希冀羅馬人能虔敬向善,為國奉獻。第一節 以史詩中的神話與文明為主題,史詩包含了對人類文明生成的想像和詮釋。而貫 穿史詩的關鍵除了伊尼亞斯的虔敬外,天神的諭令與眾神介入攸關全局,羅馬人 的世界觀和生活皆與宗教崇拜緊密相依,此為第二節的主題。而第三節為瀰漫全 失的命運觀。人類生命有限,在面臨支配世界的命運之神時,承受世間生老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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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苦,領悟人生苦痛後成就其悲劇性,因而留下生命印記,成為史詩歌頌的素材,

而維吉爾注入道德意涵則提升人的地位,建立順天應人的帝國。

第三章試詮釋維吉爾史詩具有兩項政治綱領意涵,其一為帝國和平(pax Romana)。無論維吉爾是否認同奧古斯都,帝國和平仍是顯性主題,藉由羅馬人 的神話根源形塑其民族認同,承繼天命的史觀,使廣土眾民的帝國具正當性,藉 由特洛伊與義大利的融合,表示帝國的兼容並蓄,與迦太基的文明差異,突顯羅 馬係以虔敬立國,而天命也賦與羅馬人的優越性。其二則是在民族融合中奠定帝 國和平的基礎,並以黃金時代為羅馬的終極目標。第三節則論羅馬政治體的演 進,從城邦到共和以至大一統帝國的價值遞嬗,小國寡民而強調血統的排他性已 然瓦解,天下一家的普世思維已然成形,由羅馬人發揚光大,維吉爾精確掌握此 脈動,以虔敬追求和平,遷移族神在地祭祀,消弭種族界線方可成就,消除壁壘 界線的帝國無分敵我,如此方可維繫和平。

第四章則提出維吉爾史詩所隱含另一政治綱領:重構英雄意象。意即重新詮 釋英雄意涵,西元前五世紀的悲劇家 Euripides 將城邦價值賦與神話英雄身上,

維吉爾則以史詩傳遞當世價值。本章首節先舉出荷馬史詩的英雄意象,對照維吉 爾的伊尼亞斯,荷馬或希臘悲劇的英雄皆認知神人界限,但皆願挑戰極限,期望 在人世留下印記,不願默然以終。而次節舉出《伊尼亞斯紀》中的英雄意象,伊 尼亞斯身為史詩設定的英雄,面貌和希臘時代大相逕庭,因秉性虔敬、敬天事人 而由命運選定的受封者,在史詩中由凡俗逐步邁向神性。其忍辱負重,把家國命 運置於個人之上,其旅程隱含對人類命運的探求。虔敬(pietas)是連結神人之間與 社群人際關係的核心價值,兼具宗教與政治意涵,具備虔敬者可為羅馬政教合一 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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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結

西方的政治思想可追溯到柏拉圖,有意識的以人類社群為主題來論述,並留 下文字,是以其師蘇格拉底為主要人物的對話形式,從此逐漸脫離了古老詩篇以 聯想、象徵和寓意啟發或感動讀者的方式,而著重嚴謹的思辨論證。不過詩歌和 文學仍持續蘊涵作者與當代的政治思想,古希臘雅典悲劇即紀錄了城邦發展的思 想,濃縮在人物對話中。古羅馬從蕞爾小邦,征討四鄰達數百年,進入吸收外族 進而成為地中海的帝國,從希臘人身上習得文學、藝術等精緻文明,在共和末期 正是羅馬帝國達到鼎盛,亦是內部矛盾升高、衝突頻仍之時,此時凝聚民族思維、

提倡帝國思維的文學應運而生,維吉爾的 Aeneid(伊尼亞斯紀,羅馬先祖的開國 傳說)即是仿荷馬史詩而創作的帝國與民族的史詩。

詩歌一向被視為政治思想的啟蒙,曖昧且感性,是有別於後來政治哲學的邏 輯語言發展出來的理論體系。可以把這個觀點暫時稱為感性思維的觀點,是一種 生命體悟下的智慧結晶,有別於哲學思辯的理性,而詩性傳統非體系的特質也就 在政治哲學關注的範疇外。因為人的文明發展、政治生活不光是邏輯語言的使用 和推理,而另有其他面向,因而此等思維不是一種抽象論證導出真理的能力,而 是超越語言範疇的體認,以人的存在意義為基礎的體認。本文期望以文學作品,

尤以詩歌為對象,整理出詩歌蘊含的政治思想另成一系,此詩性傳統有別於論文 式推理發展出來的理性傳統,此脈絡反映個人生命與社群關係,以生命感懷來思 索問題。本文期望提供思想研究者不同的視角與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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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伊尼亞斯紀的誕生

第一節 羅馬發展背景

羅馬開國傳說可追溯到希臘神話,羅馬人自認是地中海東岸特洛伊人的後 裔,而後由母狼養大的Romulus在台伯河畔的Latium建立,時間約在西元前八世 紀,根據和維吉爾同時代的史家李維(Titus Livius)記載為西元前 753 年18,約和 希臘的奧林匹亞紀年西元前 776 年同時。羅馬深受希臘文明影響,規模和希臘城 邦相同,起初是蕞爾小邦,由貴族聯盟的君王統治,當時已有貴族組成的元老院 (Senatus)和部族會議(Comitia Curiata)以及軍事單位組成的百人團議會(Comitia Centuriata)共治。七任國王中有五位非拉丁人:薩賓人(Sabine)和伊特拉斯坎人 (Etruscan),代表羅馬起初有鄰國勢力介入,最末任第七位國王Tarquinius(人稱傲 慢者,Tarquinius Superbus)統治無道,人民起義推翻國王,建立共和體制,由元 老院選舉產生的執政官治理國事,該年為西元前 509 年,此為首任執政官紀年,

此共和非現代意義的共和國,而是貴族門閥所領導的集體統治。

共和制

共和初期義大利半島上有不同城邦林立,羅馬僅為中部台伯河畔的小城邦,

強鄰環伺,北方有伊特拉斯坎人建立的城邦,南方有希臘殖民地,在史家李維和 普魯塔克(Plutarch)記述下的羅馬藉由吸收戰敗者而壯大。王政時代的七個君王來 自不同部族。推翻君主建立共和後,由終身執政的君王改為一年一任的兩名執政

18 根據 Titus Livius 的 Ab Urbe Condita Libri (建城以來,也譯為《羅馬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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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領政,以收相互制衡之效。

共和成立後,羅馬重組拉丁同盟,將原先宗教祭祀的聚會改成軍事同盟,各 邦地位同等,共享戰利品,由羅馬領導。行之有年的拉丁同盟漸漸流於形式,到 西元前四世紀中成立羅馬同盟,加入殖民地與新同盟國,這些殖民地和鄰近邦國 多半敗於羅馬而加入,但羅馬兼容並蓄,並非奴役戰敗國,而是納入麾下共同經 營共和國,藉由軍事擴張而茁壯。

羅馬藉由與鄰邦戰爭擴張自身勢力,戰勝後並不兼併敗者土地,而是接納為 羅馬公民,同化戰敗者,兼容並蓄咸認是羅馬強大的原因。共和內部則是世家大 族(Patricians)與平民(Plebeians)對抗。平民者眾,是軍隊主力,對元老院貴族而 言需適度安撫方能成軍征討四方。在平民多年的抗爭下,於是有了護民官(tribune) 和平民會議(Comitia Plebis)的設置和十二銅表法(Leges Duodecim Tabularum)的 保障。在當時貴族和平民階級嚴明,執政官只能由元老院推舉,由少數世家大族 出任,直到西元前 367 年的李錫尼法規定執政官必須至少有一平民擔任。而護民 官則由平民出任,制度上提升平民位階,然傳統貴族藉執政官與護民官以確保貴 族集團的持續掌政。獨裁官(dictator)是共和體特殊職務,緊急狀態下受命,任期 六個月以解決燃眉之急。

羅馬從共和成立起始,即致力擴張版圖,崇尚武威,逐步併吞諸邦林立的義 大利半島,直到西元前 265 年,羅馬統一義大利半島,此時羅馬已為地中海世界 的一霸。此時南方的西西里島有希臘殖民地敘拉古與迦太基統治,西元前 264 年,羅馬援助西西里的 Messina 抵抗敘拉古,後來敘拉古加入羅馬同盟,形成羅 馬與迦太基在西西里直接對峙的形勢。當時迦太基早已是海上強權,羅馬至此開 始投入海戰。與迦太基在地中海世界爭雄,第一次布匿戰爭 264-241BC,羅馬戰 勝迦太基,取得西西里島全部領土。在向西西里島擴張的過程中,和北非的迦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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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對峙,西元前二至三世紀,藉由與迦太基三次布匿戰爭獲勝後,版圖擴展到北 非。

羅馬政事的運作大致上有幾個機構主導:

1.公民大會

首先是包含最多人數的公民大會,公民大會的投票以百人隊為一票,也就是 選舉人票,百夫長(centurio)就是投票人,但貴族比重仍超過平民,因為依財富 劃分軍團,最上層的貴族軍團有過半數的優勢。因此和希臘一樣偏重貴族政治。

2.執政官

為了防止君王專制,設置二名執政官,取制衡補弊之效,由公民大會選出,

元老院同意,任期一年,是共和國的最高行政官,負責召開公民大會,擔任作戰 指 揮 官 。 如 兩 位 執 政 官 無 法 一 致 , 面 臨 緊 急 狀 態 時 指 定 另 一 人 為 獨 裁 官 (dictator),任期六個月,有權指揮各種事務以解決燃眉之急。只有蘇拉和凱撒違 反體制,企圖終身保有獨裁官之位,此舉為其引來殺機。

3.護民官(Tribune)

在西元前 494 年,共和制成立不久即設置。護民官從平民大會選出,是代表 平民階層的官職,因此限定平民才有資格擔任,2-10 人不等。有人身不受侵犯的 特權。任期一年,有權否決元老院提出的法案。此為平民與貴族對抗的成果。西 元前四世紀起卸任護民官可為元老院成員。

4.元老院

元老院是羅馬共和政體的決策核心,自王政時代即存在,由少數世家大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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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從王政時期的諮詢機構演變為共和國的議事機構。

羅馬的內部問題

在貴族與平民多年的對抗下,貴族集團作出讓步。西元前 445 年貴族和平民 可以通婚。西元前 367 年,護民官 Licinius 提出法律(lex Licinia Sextia,稱為李 錫尼法),廢除軍事指揮官制,恢復執政官制,規定兩執政官中必須有一人是平 民,護民官卸任可為元老院成員,限制貴族佔有公有地面積,避免土地過於集中。

本法是貴族與平民和解的里程碑。西元前 322 年,禁止剝奪無法還債者的自由。

和希臘相較,羅馬政爭較緩和,平民派在對抗中也與貴族合作並進入體制,如護 民官提供平民參政機會,也是進入元老院議事的管道。

在兼併迦太基後,羅馬在地中海世界稱雄,正式成為統治萬邦的龐大帝國,

外部敵人業已消除,注意力則轉移到內部矛盾,西元前 134 年起,格拉古兄弟先 後擔任護民官,展開農地改革,限制公有地租借面積,不使土地由世族掌握,得 罪元老院的傳統貴族而遭謀害,自此羅馬陷入長期政爭,社會矛盾加深,新舊貴 族鬥爭(固有元老與新興騎士家族),貴族(地主)與平民(農民)仍持續對抗。

屋大維/奧古斯都崛起

西元前 60 年,有軍事權力的凱撒(Julius Caesar)等三巨頭結盟(triumvirate),

把持共和國政局,而後凱撒獨攬大權,自任終身獨裁官,遭元老院猜忌而遇刺身 亡。凱撒身亡後,元老院讓凱撒繼承人屋大維(Gaius Octavius)成為執政官,以對 抗凱撒部將安東尼(Marcus Antonius),安東尼引進 Lepidus 組成三人委員會整頓 政局,即第二次三巨頭時代,聯合擊敗刺殺凱撒的 Brutus 軍隊,此後三巨頭各 自劃分勢力範圍,然 Lepidus 只是制衡安東尼與屋大維彼此的幌子,無法與後兩 人抗衡,在內戰中遭屋大維逼退。屋大維與安東尼各據一方,屋大維盤據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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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鎮守東方。

西元前 31 年,屋大維與安東尼雙方軍隊在Actium交戰後,安東尼戰敗,屋 大維結束了內戰,開創了羅馬和平(Pax Romana),成為羅馬帝國的首位皇帝,但 他本身從未以君王自稱。羅馬自共和制以來一直由不同貴族集團把持,對專制者 始終戒慎,屋大維明白此理,也未如蘇拉(Sulla)和凱撒違制自任終身獨裁官,在 內戰結束後幾年內,宣布歸還元老院和公民大會在戰時所託付的權力。他記取凱 撒教訓,不與元老院為敵,而是在體制中掌權,使元老院主動授與其權力,例如 1.以大將軍(Imperator)頭銜持續掌握軍權。2.受封princeps(元老院首席,第一公 民),3.宗教上獲得Augustus(奧古斯都:神聖高貴的)稱號,此稱號為造字產生,

Suetonius曾述及此字有占卜意味和莊嚴的意涵,是飛鳥的動作或啄食以及增強之 意。19以政治手腕在共和體制內行帝政之實。並控制軍隊,設常備軍鞏固局勢,

掌握徵稅權和財帛收入。

屋大維在西元前 23 年辭去執政官,恢復執政官一年一任的舊制,但換得護 民官特權。以暗渡陳倉之計,將原先羅馬共和體轉移成大權集一身的君主政體,

舉國皆必須仰賴奧古斯都的領導。此轉變非朝夕可成,而是在精心策劃下逐漸實 現。孟德斯鳩如是評論奧古斯都:「建立符合討人民歡心的政府而不觸犯他個人 利益,….奧古斯都這個狡猾的暴君用溫和的方法把羅馬引向奴役。」20

奧古斯都留心宣傳,舉凡鑄幣、雕像、建築甚而曆法,投入物資人力在城市 建設上,也包括文學上的宣傳,除了帶來時下的名聲,也有留下永恆印記的效果。

《伊尼亞斯紀》就是奧古斯都文化政策的一部分。《伊尼亞斯紀》卷五中伊尼亞 斯為亡父舉行紀念競技會,此劇情靈感除了來自荷馬史詩,此外也可聯想到屋大

19 引自喬琴生,2007:36。

20 孟德斯鳩,羅馬盛衰原因論:7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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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舉行凱撒勝利紀念競技會(Ludi Victoriae Caesaris)的場景。

伊尼亞斯再次來到西西里,特洛伊人的殖民地,他召集族人舉辦競技會,說 道:

我們來此靠岸,進入友善的港灣,讓我們歡慶這榮耀的儀式,祈禱順風,

將來有一天興建我們的城市和廟宇時,願吾父樂見我每年像現在這般獻 祭。(5.55-60)

如果要具體表現奧古斯都的戰功相當困難,屋大維並非如凱撒般天縱英明,

為指揮若定的戰將,故以伊尼亞斯之盾的圖飾取代敘事,以描寫傳說先祖有如神 助般的英勇,維吉爾的史詩手法並非直接紀錄當代事件或歌功頌德。

第二節 維吉爾生平著作

維吉爾全名為Publius Virgilius Maro(70-19BC),後人稱為Virgil或Vergil,現 今有關維吉爾的傳記,係根據四世紀語法修辭學者Donatus所留下,而其資料係 根據西元一世紀史家Suetonius所著《維吉爾傳》21,西元前 70 年維吉爾生於義 大利北部的曼圖亞(Mantua),世代務農,家境尚可,使其得以受教育並四處遊學。

21 Fabio Stok,2010:107.收錄於 Farrell and Putnam.eds. A Companion to Vergil's Aeneid and its Trad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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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時到羅馬學習演說術和哲學以為晉身仕途的準備,並結識後來成為要人的同 儕才俊,後前往那不勒斯遊學,曾研習伊比鳩魯哲學,但本人缺乏演說風采,未 能從政,終其一生從事詩歌創作,可以推知他和西塞羅一樣皆涉獵古希臘哲學。

維吉爾的莊園曾遭沒收充軍,得到屋大維謀士Maecenas之助歸還,成為Maecenas 的門客。羅馬上流社會對文人的贊助制(patronas)由來已久,維吉爾或因屋大維 授意創作《伊尼亞斯紀》,執政團體透過贊助控制文人,並壟斷知識,營造於己 有利的氛圍。

維吉爾主要流傳後世者有三部詩歌:《牧歌》(Eclogues;Bucolica)十首,《農 事》(Georgics)四卷,和《伊尼亞斯紀》(Aeneid)十二卷。

Eclogues《牧歌》

「牧歌」是希臘化時代才出現的創作體裁,西元前三世紀的希臘人 Theocritus 為牧歌創始者。牧歌是對田園生活的嚮往與美化,以提供貴族品味鑑賞的小品詩 歌。而理想生活的圖景,提供了亂世中人心的寄託。維吉爾創作牧歌時正值凱撒 遇刺亡故後的政爭,模仿希臘田園詩人抒發牧人感情,隱喻交織也反映對時政看 法。

維吉爾的《牧歌》共有十首,每首篇幅多在百行內,其中有影射社會現狀,

第四首牧歌還遭基督教詮釋為耶穌基督誕生的預言。第一首牧歌與第九首則是維 吉 爾 抒 發 對 土 地 遭 侵 占 必 須 離 鄉 的 悲 苦 。 第 二 和 第 三 首 牧 歌 則 明 顯 模 仿 Theocritus,內容多為牧人抒發情感與寫意與牧人唱和。

牧歌原本是在歌頌無憂慮的田園生活,維吉爾之後則加入現實元素,因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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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產曾遭充公,幸得屋大維與 Maecenas 之助復得,他以牧羊人之口道出世道不 公:

要多久之後才能回到故鄉?回到用茅草堆成的屋頂上,屬於我自己的地 方,小小收成的穀物和修整過的土地讓野蠻的士兵強佔,這都是戰爭帶 給我們的不幸,難道真的要把自己辛苦耕種的土地白白讓出?(Eclogue 1:66-73)

也藉由第一篇牧歌開宗明義獻上對奧古斯都的敬意:

我有何辦法?既不能免除勞役,又不能得神明護佑,梅利伯斯啊,這時 我遇見那人,並每年有 12 天獻上祭祀,這是他第一次回應我的祈求,「像 以前那樣牧牛吧」(Eclogue1:40-45)

Georgics《農事詩》

維吉爾在《農事詩》中明確提到贊助人Maecenas與屋大維。此詩寫作係仿效 Hesiod的教誨詩《工作與時日》。歌頌勞動的人生觀,在內戰頻仍下農事荒廢,

藉此喚起羅馬人立國之本,多處明示勞動人生觀,以及對未來的憧憬和愛國意 識。首卷主題為耕作,第二卷關於園藝栽培,第三卷畜牧,第四卷養蜂。奧古斯 都在Actium凱旋歸來時,維吉爾曾連續 4 天為他朗誦《農事詩》。22

Aeneid《伊尼亞斯紀》

維吉爾融合了義大利與希臘神話傳說,為羅馬人打造建國神話,以詩的方式 呈現,謳歌自身民族的力與美。Aeneas(伊尼亞斯)為羅馬先祖的說法已有流傳,

22 Suetonius, De Vita Caesarum: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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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Titus Livius)的 Ab Urbe Condita Libri《建城以來,一般譯為羅馬史》開卷亦 有記述。《伊尼亞斯紀》敘述傳說中羅馬開國始祖 Aeneas(伊尼亞斯)如何從特洛 伊前往羅馬建國的過程。全書共十二卷,大致分兩部分,前六卷主旨為旅程,內 容仿效荷馬的 Odyssey。描述特洛伊滅亡後,伊尼亞斯帶領其餘族人前往義大利 復國的逃亡歷程。後六卷主題為戰爭,則如 Iliad,描寫 Aeneas 與義大利人的戰 爭,在艱苦抗戰中得勝後結束。以下簡介各卷概要:

卷一:

開卷以天后 Juno(尤諾)對特洛伊的怨恨開篇,特洛伊城遭攻陷後,王室成員 伊尼亞斯率眾逃亡,乘船航行欲尋求命運應許的新家園,途中尤諾下令風神放出 暴風對付特洛伊人,幸得海神 Neptune 出面平息風暴,伊尼亞斯等人逃過劫數,

在迦太基登陸,眾人和前往神廟的迦太基女王 Dido(狄多)偶遇,女王以禮款待來 客。

卷二:

伊尼亞斯在宴會中向女王講述自身旅程來由,回顧特洛伊淪陷經過,即木馬 屠城記傳說,此間為荷馬史詩並未敘述的部分。此時伊尼亞斯已率眾飄泊 7 年。

希臘軍用計攻陷特洛伊後,伊尼亞斯目睹國王慘死,原本要力戰殉國,但在 Hector 的顯靈,以及母親 Venus(維納斯)女神勸阻下決定忍辱負重,帶領父親和妻兒以 及生還的族人逃往他處另覓家園。在此時他認知自身賦有建國天命。

卷三:

伊尼亞斯繼續回顧過往遭遇,建造船隻航行海上,遵照神諭尋找新家園,輾 轉多處來到迦太基。此間伊尼亞斯之父 Anchises(安奇西斯)在途中亡故。

卷四:

天后尤諾與維納斯同謀,對狄多施法,使伊尼亞斯與狄多兩人相愛,但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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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令伊尼亞斯必須完成建國使命,伊尼亞斯決定離開,繼續尋找應許之地。狄多 無法接受此事實發狂自焚。

卷五:

伊尼亞斯一行人來到西西里島,此處為特洛伊支系 Acestes 所建,在祭拜亡 父後依神諭舉行競技會。

卷六:

伊尼亞斯等人在多年航行後抵達義大利,伊尼亞斯依神諭採金枝,安葬族人 後至陰間會見亡父,安奇西斯以先知身分預言羅馬的命運與後裔。

卷七:

伊尼亞斯抵達 Latium。國王 Latinus 膝下無子,育有一女 Lavinia,受神諭指 示須與外邦人聯姻,Latinus 認定伊尼亞斯為命定之人,熱情款待特洛伊人,欲 和 Aeneas 聯姻以全神意。尤諾利用王后 Amata 的不滿施法,並令復仇女神引發 追求者 Rutulia 王 Turnus(圖努斯)動怒,引發義大利與特洛伊大戰。Latinus 無力 阻止,閉門不出。

卷八:

伊尼亞斯與 Evander 王結盟,其子 Pallas 率軍參戰。維納斯委託工匠神 Vulcan 為 Aeneas 打造盾牌護甲。

卷九:

尋求與拉丁王聯姻的 Turnus 趁隙襲擊特洛伊陣地,Nisus 與 Euryalus 在報信 途中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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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天神 Jupiter(尤彼特)召開天庭會議,維納斯與尤諾針鋒相對,各自表述立場。

尤彼特裁定由命運決定,不應由神干預人事。伊尼亞斯與 Evander 之子 Pallas 返 回特洛伊營地助陣,Pallas 與圖努斯對陣敗亡。悲憤的伊尼亞斯力戰圖努斯,緊 要關頭尤諾將圖努斯帶離戰場,伊尼亞斯所向披靡。

卷十一:

戰情對拉丁人不利,拉丁王 Latinus 復出召開會議,Drances 籲請國王與伊尼 亞斯聯姻議和,圖努斯憤而前往挑戰特洛伊人,伊尼亞斯提議兩人決鬥。

卷十二:

尤諾破壞停戰,伊尼亞斯與圖努斯再戰,伊尼亞斯負傷,在其母維納斯的醫治下 返回戰場。尤彼特許諾將特洛伊與義大利合併以平息尤諾之怨。最終伊尼亞斯擊 敗圖努斯,在對方投降後已心生寬恕,但看到摯友 Pallas 的佩件後怒火攻心,結 束圖努斯性命亦結束全詩。

第三節 維吉爾的創作背景

羅馬共和:城邦到帝國的發展

希臘文化在柏拉圖-亞里斯多德時代達到高峰,同時期西方義大利半島有羅 馬城邦興起。西元前 509 年羅馬人推翻君王後建立共和政體,由貴族組成的元老 院(senate)以及其中選出兩名執政官(consuls)領導,加上各階層組成的公民大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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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法案政事。西元前 494 年加入了平民大會選出的護民官(tribune),護民官卸 任後可入元老院,代表平民勢力佔有一定比重。惟共和政體數百年來仍偏向貴族 政體,元老院的貴族勢力仍是決策核心,共和國的實質權力由少數家族把持,家 族(family group)串聯成派系(faction)互相爭鬥為當時常態。在時代變遷中,貿易 和土地漸流入新興階級,改變其社會地位,成為新貴族(nobilitas)。經由數百年 的征戰,擴張成為地中海世界的強權,羅馬人藉由參與國事,建立戰功以獲致榮 耀。

羅馬歷經與週遭城邦數百年的戰役,到西元前一世紀凱撒(Julius Caesar)執政 時已成為地中海世界首強。凱撒獨攬大權,欲改革元老院遭忌遇刺後政局混亂,

十多年後由凱撒養子屋大維(Octavius)獲勝,元老院贈「奧古斯都」(Augustus,

神聖的意涵)稱號。屋大維記取凱撒教訓,不使自己成為眾矢之的,以復興共和 政體為號召,未明目張膽地更動數百年體制,不長期佔據官位,而是以迂迴、條 件交換的方式取得實權,亦不與元老院正面對抗。內戰結束後數年自願從執政官 卸任,只保留元老院首席議員(princeps:或稱第一公民)以及關鍵實權,如內戰取 得的統帥權(Imperator)23,以繼續調度軍隊,控制政局,後來此頭銜就代表羅馬 皇帝。另外護民官特權24亦是關鍵實權。經過幾十年涓滴經營,實權在握,聲望 已凌駕元老院無須官位在身。

羅馬人缺乏文風,書寫所使用的辭彙亦不豐富。拉丁文的發展和希臘文化密 切相關,希臘文采令羅馬人目炫神馳,羅馬顯貴甚而用希臘文撰寫歷史,造成創 造拉丁文學者皆非羅馬人,如西元前三世紀的Naevius、Ennius與Terentius等。拉

23 羅馬軍隊指揮官凱旋而歸時由元老院授與此稱號,而經過凱旋式後便釋出軍權,不再使用「統

帥」稱號。

屋大維保留此權力意在掌握兵權。

24 護民官只能由平民出任,屋大維在元老院許可下取得護民官特權,即人身保護權,與否決元

老院決議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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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文學由這些先輩奠定西塞羅,維吉爾與Ovid時代大放異彩的基礎。直到西元前 三世紀,羅馬人沒有文學,只有儀式、咒語和法規。25拉丁文學先驅Naevius和 Ennius的史詩作品偏向歷史性,維吉爾的目標更加宏偉,更加精緻、而非單調的 年表式敘述。26《伊尼亞斯紀》標示新舊文明的交替,從東方文明轉移到西方文 明。27

奧古斯都的文化政策

《伊尼亞斯紀》的創作涉及奧古斯都獎勵文學創作,此為文化宣傳的一部 份。奧古斯都透過文學,引領羅馬人回到質樸虔敬的傳統,與奧古斯都本身塑造 的謙讓形象完美配合,此般形象表現在元老院贈與的羅馬四美德金盾(clupeus virtutis)上28,包括 1.virtus,2.clementia,3.justitia,4.pietas。29virtus意指英勇作 戰,隱含為國為民的付出。clementia是仁慈寬厚之意,用在寬待投降者,奧古斯 都在《功績錄》自述「作為勝利者,我寬恕所有乞求原諒的公民,對於外邦人,

凡可赦免而無安全疑慮者,我皆願赦免而不消滅之。」30《伊尼亞斯紀》中的安 奇西斯則說「對臣服者寬容,對傲慢者征服」(6.853)安奇西斯此言符合了羅馬與 奧古斯都一貫政策,或說此為羅馬帝國的要旨,為virtus和clementia的具體表現。

justitia為行事公正,包括還政元老院與公民,不以獨裁者自居。pietas是對神與 人的尊重和義務,表現在神殿與祭壇的建築,革新宗教慶典和節日,衍伸到民族 的凝聚力。基於對等的品質與連結,意即對共善或公益的無私奉獻。

奧古斯都以恢復共和傳統價值為號召,舉起愛國大纛,落實其自創的元首 制,道德淪喪導致內戰,因此恢復道德才能確保和平。其中 pietas 是共和德行的

25 Griffin,1986:6.

26 C.S.Lewis,1966:63.收錄於 Commager ed.Virgil: A Collection of Critical Essays.

27 ibid:64.

28 西元前 27 年,元老院授與屋大維奧古斯都封號,並立金盾於議事會,Galinsky,1996:80.

29 ibid:84-88.

30 Res Gestae:3.

(33)

核心,具有愛國意涵,以及對神明的忠誠信仰、對家人同胞的責任。在《伊尼亞 斯紀》中,藉由敵人口中諷刺伊尼亞斯囿於虔敬而無男子氣概,反而突顯伊尼亞 斯虔敬的可貴。他接受指示放棄捐軀沙場的想法,就像阿喀流斯和圖努斯的作 為,這是成就自己聲名的方式,他選擇忍辱存活,帶領家人和族人以及家神流亡。

羅馬人的價值德行和國家密不可分,以為國奉獻為畢生職志,虔敬是首要德 行。然而虔敬意謂以至高神祇以及家國同胞為優先考量,屬於自身的榮耀源自於 對他人的奉獻。這和標榜勇武,在戰場上建功立業以壯大自我的 arête 並不相容。

共和末期的羅馬權貴正因熱切追求個人榮耀,讓國家陷入了內戰險境。在伊尼亞 斯的神盾中,謀反者 Catiline 和行事正義的 Cato 各據一方,形成對比,居中者為 奧古斯都,領導義大利人作戰,有元老院和人民、家神以及族神相伴。(8.678-679)

以拉丁文創作帝國史詩者不乏其人,西元前三世紀的Naevius和Ennius都創作 過帝國史詩31,而維吉爾以神話題材增加創作空間與縱深,將義大利與遠古特洛 伊傳說結合,意在突顯羅馬的悠久歷史,羅馬所長為武力和統治,文明是長年擴 張後的戰利品。在奧古斯都時代則格外有意義,在史詩動筆時,屋大維甫結束內 戰,為新秩序的開創者,維吉爾創作《伊尼亞斯紀》,隱含將奧古斯都對比伊尼 亞斯,皆為和平的締造者。屋大維恢復了羅馬的秩序,足堪緬懷古人成就。卷六 陰間遊歷與伊尼亞斯之盾則明白讚揚了奧古斯都的功績。

共和末期道德傾頹

共和末期的羅馬政局紛亂,內戰頻仍且道德傾頹,羅馬歷史在對外征戰中茁 壯,勝利的榮光卻始終籠罩內戰陰影。西塞羅對伊比鳩魯派的批評反映了羅馬當 時思潮,孟德斯鳩和西塞羅持相同看法:

31 Griffin,1986:7-8.

(34)

我認為共和末期傳入羅馬的伊比鳩魯派腐蝕了羅馬人的心靈和精神。32

孟德斯鳩引用了西塞羅、Plutarch等人的看法,認為羅馬人因追求個人的財 富欲望而棄絕道德。顯然追求內省的哲學玄思讓多數羅馬人一知半解,未能心領 神會,將幸福喜樂等同放縱歡愉,擺脫宗教約束但無法修身自制,追求個人解放 而罔顧家國,使西塞羅為文批評。或許有鑑於此,維吉爾即使明瞭盧克萊修解放 人心的用意,但不願因價值空洞而讓國人腐化,而以虔敬的伊尼亞斯重塑羅馬人 典範。透過伊尼亞斯虔敬的印記,維吉爾重新塑造英雄形象,即羅馬人的典型,

羅馬人未必如伊尼亞斯神勇,然虔敬之心人皆可及,奉獻行止無資格限制。讓人 恐懼責罰的道德律確有必要,以戒慎之心壓制靈魂騷動,盧克萊修認為追求榮譽 和名聲源於人們對死亡的恐懼,導致貪婪、嫉妒和虛榮,他稱之為生命創傷(De Rerum Natura: 3.59-64)。33維吉爾則認為追求榮譽非關恐懼,而是受到自尊和廉 恥的價值觀驅使,留下無法消除的創傷,如同追求至美稱號的尤諾在金蘋果之爭 中受辱,才會屢次對付特洛伊人。而盧克萊修揭示唯有認識根深蒂固的恐懼才能 從其中解放出來。維吉爾則採取聖與俗共存的觀點,保留宗教的力量以及眾人對 諸神的恐懼,以恐懼來抑制人心無止境的欲求。

而維吉爾也洞察以拉丁文寫作詩歌,創造華美詞藻讓羅馬人得以琅琅上口。

尤其是《伊尼亞斯紀》為執政者奧古斯都屬意的作品,從羅馬帝國以降傳誦至今。

在古代,多數人受詩歌指引,詩人即為公民導師。詩歌訴諸情感,歌頌英雄人物,

不需艱深的思考即可感動人心。

在《農事詩》中,維吉爾比較虔敬之人與哲人的幸福:

但如果我未能精通自然方面的知識,是因為我體內的冰冷血液,延緩了

32 孟德斯鳩,羅馬盛衰原因論 第十章:52。

33 英譯 On The Nature of Things,中文譯為為《物性論》

(35)

我的心智。….有福者通曉萬物之因,蔑視恐懼和無情的命運,踏在貪 婪咆哮的 Acheron 上。但他亦享幸福,因知曉自然之神,林牧之神和精 靈。(2.484,490-494)

有福者(felix)指盧克萊修,他以詩篇撼動傳統價值,屬於睿智之人,但虔敬 者通曉宗教和農事亦享福氣,超越了世俗的功名利祿與富貴榮華。Servius發現了 維吉爾在《農事詩》和《伊尼亞斯紀》的用法一致,因體內冰冷的血阻止了他繼 續以一己之力探索,轉而尋求神助。「探討現象發生的深層原因會讓雙手犯罪」34

維吉爾以荷馬傳統來處理 virtus(勇武)。在《伊尼亞斯紀》中,除了圖努斯,

沒有其他人(包含伊尼亞斯)能如此鏗鏘有力的表達勇武和名望:

我的勇武不下於先祖昔人,Turnus 在此宣誓將生命獻給諸位和我的岳父 Latinus,伊尼亞斯提出挑戰了嗎?我希望他提出了,假如有眾神之怒,

我不需要 Drances 代替我出戰,倘若其中只和勇武和榮耀(virtus et gloria) 有關,我也不讓 Drances 為我作戰。(11.440-444)

圖努斯欲代表拉丁地區驅逐外邦人入繼王位大統,儘管此為復仇女神Allecto 的施法,「吾等必須保衛義大利,將敵人驅逐出境。….下令後向神宣誓。」

(7.469;471)圖努斯的勇武爆烈而狂野(ferox),如此性格不見容文明法紀的社會。35 如伊尼亞斯父親安奇西斯的箴言:當以戰爭馴服傲慢不羈者(debellare superbos, Aeneid:6.853)

在維吉爾的影射下,Drances 儼然是個元老院議員,在議場上滔滔不絕但無 戰功建樹:

34 ibid:284.

35 Earl,1967:67.

(36)

Drances 家產雄厚,擅長言詞而拙於戰事,在議會中是個有足夠分量的 議政者,在政壇派閥中舉足輕重,他母親的高貴出身(nobilitas)給予他 顯赫門第。(11.338-341)

勇 武 (virtus) 包 含 了 榮 耀 (Gloria) 和 高 貴 出 身 (nobilitas) , Drances 徒 有 nobilitas,卻缺乏勇武和榮耀。伊尼亞斯貴為維納斯女神之子,然而維吉爾不以 榮耀和高貴來形容伊尼亞斯,而是以虔敬(pietas)代表之。伊尼亞斯凡事求守本分 和盡義務,在逐步消弭個人意願和熱切想望的過程中,迎向自身命運的啟蒙。36 在面見迦太基女王狄多時,使者Ilioneus以虔敬(pietas)、公正(justitia)和戰功形容 伊尼亞斯:

吾主伊尼亞斯,沒有人能比他更公正,論虔敬和戰功,亦無人能出其右。

(1.544-545)

pietas 是個久遠的傳統價值,具有宗教與人倫意義,除了敬天事人的責任和 義務外,也在維吉爾的詩篇中走向人文精神,虔敬本身除了宗教意涵和家庭與社 群的義務外,加入了內心的澎湃情感,此等情懷在共和時代即已存在,但在內戰 中逐漸褪色,在首卷的精神喊話中,伊尼亞斯抑制心中不安,鼓舞族人要對未來 心懷希望,在維吉爾筆下,伊尼亞斯的虔敬在責任中蘊含了更多感性,意即他在 昂揚史詩的崇高,同時也將英雄加入了常人的性格,此番性格可引人共鳴,然而 維吉爾此舉讓英雄以虔敬取代勇武而招致批評,虔敬是羅馬人的德行,但非英雄 美德,而伊尼亞斯的虔敬又包含感性面,而與傳統虔敬又有不同。關鍵在於伊尼 亞斯為羅馬領袖的典型,而非荷馬的部落或城邦領袖。在伊尼亞斯身上同時可發 現虔敬和英雄的特質,維吉爾企圖融合此二特質,結果讓伊尼亞斯的心緒在結局 中撕裂爆發。

36 Ibid:68.

(37)

維吉爾時代的創作

西元前一世紀的羅馬是劇烈變動年代,共和末期已由西塞羅(Marcus Tullius Cicero,106-43BC),盧克萊修(Titus Lucretius Carus,99-55BC)等奠定與希臘文 學等量齊觀的基礎。羅馬文學早期仿效希臘文風,西塞羅亦然,有鑑於此,他呼 籲以拉丁書寫文學,而文學在精英的贊助下愈顯興盛。本文探討的維吉爾即受惠 於前代與當代思潮,尤其以西塞羅和盧克萊修為翹楚,西塞羅的《西皮歐之夢》

直接運用在卷六的教誨,由主人翁伊尼亞斯之父 Anchises(安奇西斯)闡述斯多葛 式的世界觀。盧克萊修的文風詩句亦為維吉爾模仿,而《物性論》中關於文明生 成與黃金時代的觀點則在《伊尼亞斯紀》中闡發。

西塞羅的 Somnium Scipionis《西皮歐之夢》

共和末期到帝國初期的拉丁文學在凝聚和塑造羅馬民族上貢獻不少,西塞羅 基於羅馬長期發展的共和體制,承襲亞里斯多德論點,認為政治社群是「非任意 聚合,而依正義協議與認可共同利益而組成」(Cicero, De Re Publica I :XXV),是 由不同階級共治,服膺法律規範的道德共同體。所著《共和國》(De Re Publica) 形式上是柏拉圖式的對話體,內容上則和亞里斯多德的《政治學》雷同。《共和 國》最後一段 Somnium Scipionis(The Dream of Scipio,西皮歐之夢)以詩歌形式仿 造柏拉圖《理想國》的卷末神話,藉主人翁 Scipio 的夢境曉諭讀者要胸懷使命,

經世濟民並壯大羅馬。

柏拉圖《理想國》終卷的 Er 神話(The Republic:10.614-621)描述主人翁 Er 死 而復活,講述死後的世界。Er 表示自己有傳達死後世界的任務。他說到人類靈 魂不滅,死後需經審判,依生前功過發配靈魂去處,賞罰皆加倍,轉世後的身分

(38)

乃抽籤決定,先抽中者選擇來世的生活,柏拉圖藉此曉諭世人:明智者才有能力 選擇良善的生活,和抽籤順序無關,因此需要學習哲學,培養判斷力。執行賞罰 後的靈魂需飲過忘川之水,而後重新轉世。因神禁止 Er 飲忘川水,才能向人間 傳達陰間訊息。柏拉圖藉賞罰神話警示世人,唯有學習哲學方能通曉正義,提升 靈魂。

Macrobius與Servius認為西塞羅採用柏拉圖手法,但以夢境取代鬼神之說,

回應世人對Er神話的懷疑。37西塞羅討論人的靈魂和身後歸宿問題,他認為人的 靈魂寄託在軀體內,唯有靈魂才是真我,奉獻公共事務者或學習哲學方能使靈魂 昇華,擺脫軀體和感官的桎梏,否則亡靈必須經過多年折磨後才得居所。

《西皮歐之夢》如同古代詩人、劇作家等會記述當時的天文地理知識,包含 自然,道德與理性論述的面向。結合自然的天文知識與靈魂不滅學說,先祖托夢 曉諭西皮歐要謹遵正義與古訓,以社稷為念,待天命已竟,就能歸於天堂永享至 福。凡人在世皆賦有使命,完成任務後可歸向至樂,此外萬物運行的奧秘呈現一 種和諧,此為斯多葛學說主張。對於有限生命而言,關於永恆的知識該如何表達?

而立國安邦的大業要如何完成?深受希臘文化影響的西塞羅也用了柏拉圖的手 法,用充滿隱喻、奧秘與隱晦的字句表現。所謂世俗功業,成敗毀譽是一種狀態 和過程,值得奮鬥但不需要執著留戀,而是對永恆事物心領神會後著手奉獻公共 事務以完成此生使命。西塞羅此手法如同柏拉圖的「穴喻」,出洞穴後再返回洞 中從事(practice)。此番出入可以用宗教體驗意會,也可用哲學家的心路歷程言明。

Lucretius 的 De Rerum Natura(物性論,關於萬物本質)

37 Macrobius,1990:83.

(39)

與西塞羅同時代的盧克萊修(Titus Lucretius Carus,c.99-55BC)以詩歌 De Rerum Natura(On the Nature of Things,關於萬物本質)闡述伊比鳩魯學說,其論點 指出大多數人的生活方式並未朝向幸福。愈是工於心計的籌畫,對外物的依賴也 愈大。唯有透過哲學對自身與周遭的認識,人才能真正的獨立。伊比鳩魯認為自 由就是對自然的沉思,理解和接受世界運行的原理,認知到人生不過偶然聚合,

生滅已有定數,宗教和來世論皆是虛妄和人類所創造出來的幻覺,認識萬物原理 方能使人擺脫死亡的恐懼與痛苦。

盧克萊修並非無神論者,而是認為神明與人世無涉,是故人無須崇拜神明解 災消厄,世間災禍並非神所降罪,自然也無須行儀祭祀,《物性論》中扼要說明 宗教的起源:

對原因的無知使人把事物歸因於神靈操縱,並承認神明至高無上的權 威。(6.54-55)

宗教源自恐懼,了解自身與所處環境就會擺脫恐懼與迷信。盧克萊修並不冀 求人的命運能夠改善,而認識萬物本性,了解人生處境後才能快樂,擺脫對他人 的依賴。藉由分析正確的信念,使人們看清政治的限度,洞察社會加諸個人的限 制與不合理,意即以知識取代信仰為普世的救贖之道,抑或只有知識足堪吾人信 仰。

口傳史詩與文學史詩:

維吉爾以拉丁文創作史詩,和口傳的荷馬史詩有別,他取材單一民族的建國 傳說,融合宇宙論、希臘及希臘化時代不同學說的內容豐富詩篇內涵。38伊尼亞 斯紀前半部表現伊尼亞斯的教育,後半部展現他的成就。39維吉爾有意圖的模仿

38 C.S.Lewis,1966:63.

39 Adler:234.

(40)

前人著作,藉由模仿《奧德賽》和《伊里亞德》的部分情節,彰顯羅馬傳承並發 揚希臘文化,伊尼亞斯重蹈阿喀流斯和奧德修斯的情節,但言行舉止和兩人不 同,增添失根與重生的戲劇突轉,儘管此情節天神早已透露。從卷七起拉開戰爭 帷幕,抵達義大利海岸的黎明,象徵著伊尼亞斯進入了嶄新的人生階段,從陰間 的奧秘回到人間現實,從逝去的過往迎向有使命的未來,從幽冥到新生。40

相較荷馬的口傳史詩,維吉爾有明確的創作目的,有歷史縱深和對民族和人 群的使命感,吸收並融會前人智慧,而開創並成就了文人史詩(literary epic),並 穿鑿希臘和羅馬傳說,精心構築了羅馬人本身具有悠久的傳統。然而詩人既衷心 讚美的同時又深刻懷疑自身,此矛盾心情產生了本詩的朦朧氣氛和哀婉底調。41

第四節 伊尼亞斯紀之謎:試詮維吉爾欲焚毀手稿的動機

在維吉爾的時代,羅馬面臨奧古斯都王朝肇建,意即數百年的共和體制歩向 衰亡,由不同家族合議的元老院,以及公民大會決定的共和─SPQR(Senatus Populus Que Romanus)─即元老院與羅馬人民象徵的羅馬已名存實亡,轉移為屋 大 維 / 凱 撒家 族 的 羅馬 , 而 非 西 塞羅 所 認知 為 了 正 義 與共 利 而奮 鬥 的 聚 合 體。42Vögelin曾言羅馬人「意識到自己的民族個性,但同時卻要失去。….這個

40 Segal,1965:60.

41 楊周翰,1999:26。

42 Cicero,De Re Publica: 1.25.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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