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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別詩人詩作收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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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祚明認為自己才疏學淺,能力不足箋釋《詩經》,而宋、元、明三代名家著作 又無緣完整蒐羅。當時可見唐詩選本,或是不全、或有所偏重。蓋文本收集全面 與否,乃評選工作得以展開的前提和基礎,會直接影響選本的批評效能40由於 文本難尋,所以眾多選家在具體選擇時易出現兩個現象:一是某些作家可供選擇 的文本太少,很難挑選出具代表性的作品,更難以反映創作的總體風貌,故影響 選家對作者作品的批評效能;二因文本資料的缺乏或滯後,加重選家「隨到隨錄」

的意識,使選本整體批評效能也會受到明顯影響。41若有蒐羅完備的全集當作底 本再進行選評,就可避免這般缺失發生。全集網羅全部資料,有利學人深入探究,

也可作為完整工具書供人查檢;選集選錄優秀作品深入剖析,供讀者揣摩學習,

兩者相得益彰。42陳祚明見當時馮惟訥《古詩紀》蒐羅甚全,可作自己選本依循 的底本,且不必再一一查考詩人爵里等資料,只須著眼判定藝術價值上即可,故 以此為底本,進行《采菽堂古詩選》的選評工作。由此可見心中存有包攬古今整 套編選計畫的陳祚明,首出《采菽堂古詩選》實屬因緣際會。

底下將自各種選錄詩歌統計數目來看陳祚明喜好與偏向。統計選本中所收錄 作者與詩作數量,實是探析選者詩學觀點與選文標準的方法之一,畢竟評選家選 錄作品之時,便實踐其詩歌觀點、審美好惡,以及隨之展現的史觀。這些被選錄 的佳作,不僅聯結過去各橫斷面,也構築歷時性的譜系,同時亦將成為指引後繼 創作者一窺詩歌門徑的範本。選本讀者等於按照編選者想法接受他的書單、接受 史,並由規定好的角度去瞻仰這些典範作家及作品。43因此,本文以下將以數據 統計為基礎,並針對統計結果進行分析與探討。

一、個別詩人詩作收錄情形

陳祚明對個別詩人的重視程度,可從統計《采菽堂古詩選》中詩人收詩數量 多寡、及與底本《古詩紀》對勘後觀察其刪選情況兩方面加以觀察。

40 參考王兵:〈古代文學選本批評效能的影響因素〉,《滁州學院學報》第 12 卷第 4 期(2010 年 8 月),頁 21。

41 參考王兵:〈古代文學選本批評效能的影響因素〉,《滁州學院學報》第 12 卷第 4 期(2010 年 8 月),頁 21。

42 參考王運熙:〈總集與選本〉,《古典文學知識》2004 年第 5 期,頁 77。

43 參考楊松年:〈選集的文學評論價值:兼評中國文學批評史的寫作〉,《中國文學批評問題研究 論集》(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4 年),頁 48;吳明益:〈從詩史觀到理想典律──王漁洋擇 定選集所映現的詩歌觀點與意涵〉,《中國古典文學研究》第 1 期(1999 年 6 月),頁 115-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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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梁 柳惲 14 1 4 15 8 23 26.7% 65.2% 1.7%

40 晉 郭璞 11 3 1 14 5 19 7.1% 73.7% 1.8%

41 隋 陰長 生

13 0 3 13 0 13 23.0% 100% 5.8%

41 晉 左思 12 1 0 13 0 13 0% 100% 1.6%

41 魏 劉楨 11 2 1 13 3 16 7.7% 81.3% 3.9%

44 晉 潘岳 11 0 1△ 11 6 17 0% 64.7% 1.4%

44 晉 張協 11 0 0 11 2 13 0% 84.6% 1.4%

44 宋 何承 天

11 0 0 11 4 15 0% 73.3% 2.9%

44 梁 張率 11 0 3 11 13 24 27.3% 45.8% 1.2%

44 晉 支遁 1 10 3 11 7 18 27.2% 61.1% 1.4%

從收詩數目來看,收詩數目超過十首的詩家,共計四十八人,其中收詩數目 超過五十首的詩家,也就是收錄詩作數目最多的前十二名,分別是﹝北周﹞庾信、

﹝宋﹞鮑照、﹝晉﹞陶淵明、﹝齊﹞謝朓、﹝梁﹞沈約、﹝魏﹞阮籍、﹝魏﹞陳 思王植、﹝梁﹞何遜、﹝梁﹞簡文帝、﹝晉﹞陸機、﹝梁﹞江淹、﹝宋﹞謝靈運。

此清單中未見漢代詩家,可能與其時代較前,詩作較少有關。陳代作家雖無人入 收錄排行榜前十二名,但在第 13 至 31 名,即收詩數目多於 20 首的作家中,共 有 5 位陳朝詩人,可見該朝詩家收錄情形較平均,少有一人獨大的景況。北魏、

北齊二朝詩家人數與詩作總數,本較其他時代為少,自然難以上榜。隋代詩人在 超過 10 首以上的排行榜中,僅占 48 席中 3 席,且名次都在 30 名之後,除可見 隋朝無突出詩家以外,亦可當成陳祚明較不重視隋朝詩歌的註腳。

第一名的庾信共收詩 231 首,是選集中收詩最多且唯一超過 200 首作品的詩 人,且全部詩作都收在正集中。雖從《古詩紀》刪掉 23 首作品未入選,但其中 有五首〈道士步虛詞〉,其他也多是奉和、應令等應酬之作。在收錄作品中,僅 有 23 首未附上評語,約莫一成,可見陳祚明對庾信詩歌的看重。收詩數目總數 第二的詩人則是鮑照,正集收錄 108 首,補遺 20 首,總計 128 首。其中 21 首未 有評語,約占一成六。但與《古詩紀》對勘,可知鮑照詩共被刪掉 75 首,表示 相對《古詩紀》中的詩作,陳祚明僅選取六成多的詩作入《采菽堂古詩選》中,

這與收詩數目第三名的陶淵明形成對比:雖然《采菽堂古詩選》中陶淵明收詩數 目為 125 首,稍少於鮑照,但詩作全數收於正集中,且與《古詩紀》對勘,陶淵 明之作僅被刪一首〈聯句〉之作,等於陶潛之作近乎全錄。50陳祚明對陶淵明的 看重程度,由此可見一般。

50 在《古詩選》中錄詩超過十首以上,且並未刪選任何《古詩紀》中原有詩作的詩家,僅有隋 朝的陰長生和晉朝左思二人。不過此二人詩作各只有 13 首,與陶淵明的 125 首相距甚遠,故 雖收錄比例百分百,其重要性也不能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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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列第四名的謝朓與沈約雖分屬不同朝代,收錄情形卻有相似處。《采菽堂 古詩選》中同收錄 93 首、其中僅有個位數的詩作置於補遺,且未加註評語的詩 作都為十來首,未加評語的詩作比例在一成五到兩成間。不過兩人之詩原先見錄 於《古詩紀》,但被陳祚明刪除的詩作數量皆不少,謝朓有 51 首,沈約則是 85 首,《古詩紀》中兩人詩作入選《采菽堂古詩選》比例只有 65%與 52%。這收詩 情形實與鮑照相似:詩家雖然入選詩作數量眾多,地位也重要,但仍有約四五成 詩作不能讓陳祚明滿意。

六、七名的阮籍與曹植同為魏朝詩人,收於《采菽堂古詩選》的詩作數目相 去不遠。不過阮籍約有四分之一作品置於補遺中,相較之下曹植僅有寥寥三首被 收在補遺,其餘都在正集。以《古詩紀》收錄詩作總數與《采菽堂古詩選》詩作 數目對參,阮籍詩作入選率為九成四、曹植有八成五,兩人比例皆高。不過這與 魏朝詩作入選總體表現相吻,與該朝其他詩人入選比也相近。51陳祚明對魏朝詩 歌地位的滿意與推崇,從魏朝詩人詩作入選比例之高可看出端倪。

第九名梁簡文帝雖多達 70 首詩作入選,但收於《古詩紀》而遭陳祚明剔除 未能入選《采菽堂古詩選》的詩歌,竟多達 205 首!近乎收錄數目的三倍之多。

梁簡文帝詩作入選率僅 25.5%,是《采菽堂古詩選》中選詩超過十首的 48 位詩 人中,入選率最低的一位。由此可見由於各朝祚長短不一,各朝詩歌留存下的詩 作多寡本不一,不可全然以收詩數量論斷陳祚明對各朝代重視情形,更該考慮入 選比例。若該朝代的詩作超過一半以上皆入選,或可斷定陳祚明對該朝代詩作大 抵滿意;若入選率偏低,則一來或為平衡朝代不均的現象,而不願選集中比例失 衡、二來亦有可能是對該朝詩歌較為不滿。

某些特定詩人的作品數目,占該朝的詩作總數相當高的比例。最極端例證便 是北周庾信,《采菽堂古詩選》共收其詩 231 首,不僅是所有詩人中最多的一位,

且北周詩歌在選集中總共僅入選 313 首,光庾信一人就占總數 73%!一朝內超過 七成優秀詩作都出自同一人之手,其重要性不言可喻。其次是謝朓,選集中共收 齊詩 93 首,該朝詩作總數 159 首,謝朓之詩占 58.5%,亦為過半之姿。宋代鮑 照一人以 108 首占總數 380 首約三分之一,也是令人驚訝的比例。可由此見出《采 菽堂古詩選》詩作收錄在某些朝代有集中在少數詩家身上的傾向,其藉由選本建 構文學史的方式,有時是在朝代中選出較重要的詩家,詳實地紀錄評析其人、其 詩,其餘詩家則取其代表詩作、或是其唯一的詩作,附錄其後,當作補充,以求 完備。

51 在 48 位《采菽堂古詩選》錄詩超過 10 首以上的排行榜,魏朝詩人除上述兩位外,尚有第 16 名嵇康、第 20 名魏文帝、同列 32 名的魏武帝與王粲、以及第 41 名劉楨。各詩家收錄比分別 為 78.4%、76.2%、90.4%、79.2%、81.3%,均超過七成五,與魏朝詩歌總首數收錄比為 77.3%

的情形基本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