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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度關山〉「亦能曲，寫體題。」(補遺卷 3，頁 1441〈度關山〉)不過就命題 而言，則可以謝靈運為代表。陳祚明就稱許〈石門新營所住四面高山迴溪石瀬茂 林修竹〉命題佳，詩人小傳中，更直言謝靈運「最善命題，毎有古趣。」(卷 17，
頁 519 謝靈運)謝靈運命題山水詩極見巧思慧心，可謂一絕。其有以旅遊之山水 地點命題者，如〈七里瀨〉、〈富春渚〉、〈石室山〉、〈登永嘉綠嶂山〉；有些詩題 指出遊覽路線與重點，如〈於南山往北山經湖中瞻眺〉、〈發歸瀨三瀑布望兩溪〉、
〈登廬山絕頂望諸嶠〉、〈遊赤石進帆海〉、〈從斤竹澗越嶺溪行〉、〈初往新安至桐 廬口〉等；尚有指出遊覽時間者，如〈晚出西射堂〉、〈夜發石關亭〉等；甚有生 動描述詩中山水地理環境幽美處，如〈石門新營所住四面高山迴溪石瀨茂林脩竹〉； 謝靈運山水詩多依詩人「遊覽」過程展開，從題目即可知所遊之時、地、範圍、
經過，此命題方式宛如詩前小序，詩題就如簡短的遊記，除可補內容敘述不足，
亦能讓作者保留筆墨，集中描述外在景物及心情，同時由於內容充實豐富，故能 藉此清晰完整介紹，導引人們於心中編織具體而生動之圖像。177可見因謝靈運善 命題，且見工力，突破前人之成就。178
三、情辭之間
陳祚明認為情辭之間，實有神、氣、才、法四種中介，它們與詩歌優劣好壞 之別大有關係：「曰神，曰氣，曰才，曰法，此居情辭之間，取諸其懷而術宣之，
致其工之路也。」(〈凡例〉，頁 1)四種中介與詩人情懷、寫作手法關係密不可分，
它們作為主體情感與審美表現形式間的橋樑和途徑，也是用以分析寫作技術環節 的著眼點。這四點可以說明作者才能的構成，也能視之為完成詩歌語言表達的必 要因素。179由於詩歌創作即是內在感情外在化而獲形式的過程，神、氣、才、法 作用於從內而外的過程中。情與辭乃詩歌兩個基本方面，但詩歌要能工，則須四 項中介起作用。180底下將分別述之：
(一)才
181
177 參考劉明昌：《謝靈運山水詩藝術美探微》(臺北：文津出版社，2007 年)，第 3 章，頁 101；
蕭馳：〈後謝靈運時代的「風景」──以鮑照、謝朓為例〉，《漢學研究》第 30 卷第 2 期(2012 年 6 月)頁 63。
178 參考陳怡良：〈謝靈運的審美素養及其山水詩的藝術美〉，《成大中文學報》第 12 期(2005 年 7 月)，頁 130
179 參考蔣寅：《清代詩學史》(第一卷)(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 年)，第 5 章，頁 523。
180 參考張健：《清代詩學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年)，第 5 章，頁 215；225。
181 陳祚明在〈凡例〉論及情辭之間有「神、氣、才、法」四項中介，且說明此乃致其工之路。
但對四項中介是否有聯繫未多做說解，也未論及四者是否有先後次序關係。故筆者依《文心 雕龍》以先有天縱之才，加以涵蘊其氣，再透過學習進路程就其工的脈絡，更動論述次序。
且《采菽堂古詩選》中「法」與「神」有緊密聯繫，「神」實可視為化於「法」的狀態，悟法、
化法以至於無法的狀態，即謂之「神」。故更動次序，將原先〈凡例〉中「神、氣、才、法」
的順序改動為「才、氣、法、神」，並依次加以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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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祚明認為才的有無，與能不能言人所不能言有關：「夫吾與人共言之，人 不能言吾所言，則才異量也。」(〈凡例〉，頁 6)悲歡離合、成敗得失、哀愁苦思 實是每個人都有的情緒，山川美景、時序變化、鳥獸活動，每個人也都有目共睹，
但僅有少數人能「善言」之，其能特出的原因，就是有才與否的區別。正如張健 所言：「一種情感，別人不能表達出來，而我能表達，一種景物，別人不能描繪，
而我能描繪，這是才。」182張健先生談寫景抒情的心靈創造能力，能精準講出別 人所不能言的東西，就是聯繫情辭間「才」的作用。
「夫才者，能也，其心敏，其筆快，能道人不易道之情，狀人不易狀之景。」
(卷 6，頁 154 曹子建)能準確道出人們不易言說的情感，或者貼切描繪難以摹寫 的情景，就是有才與否的區別。引用編織刺繡為例，寫作如把散亂的五彩絲線織 成華麗錦繡，並非材料多就為貴，必得匀稱而不紊亂，才能得其華。能做到此，
方可稱才。就具體詩文而言，須前沉而後揚、外縟而中朗，不僅不能平淡無奇，
其中也得有條遁之緒、清越之語、超曠之旨與宛轉之筆以達不棼、不沓、不滯、
不板的境界，即所謂才、不才之分。前人「以纂繡組織者為才」(卷 6，頁 154 曹子建)的說解並不恰當，因為編織刺繡並非數量多就足以為貴，五色絲織成的 布匹，若色不勻稱、章法紊亂便無法成就華美，「故繡以能纂為文，組以善織為 美。多識博覽，顧所用之何如，此才子之所以異於恒人也。」(卷 6，頁 155 曹子 建)才子與他人不同處，在善於組織，作出好的成品，加上能廣博涉略知識，故 成就其過人之處。如大量運用典故，就須以足夠才情作支持：「止此數十典故，
數見不鮮，無才情以運之，前後不屬，詞意不稱，此亦不足謂之華也。」(卷 6，
頁 165-166〈美女篇〉)若無才情，則拼湊眾多典故將難以見前後關聯，詞義也無 法連貫，遑論成就華美。若能使事奔凑，其才之多必如「巨海一瀉」(卷 33，頁 1102-1103〈和張侍中述懷〉)。張正見即為有才之人：「張見賾詩才氣絡繹奔赴，
使事搴花，應手成來，惜少流逸之致。」(卷 29，頁 970，張正見)因有極高才氣，
故使事可信手拈來，若非有才之人，必無法做到如此。
才子之才實得自於天：「左馳右騁，一縱一橫，暢達淋漓，俛仰自得，是之 謂才。得之於天，不可強也。」(卷 6，頁 154 曹子建)能多方兼顧而不顯得左支 右絀，這種天賜才能，實強求不來。由曹植之例，可看出陳祚明所謂才，還包括 心靈感受、醞釀與敏捷而表現的自由。陳祚明論才崇尚機敏之才183，機敏之才 得自於天，未必是常人努力可及。不過常人仍有努力空間：「若多識古今，博於 故實，此盡人可以及之。」(卷 6，頁 154 曹子建)雖無法求有才，但可藉充實學 識、加強內容，讓文章變得更精彩動人。但空有天才也難有用武之地，才與志須 相配合，才能寫出好詩歌：「其雄在才，而其高在志。有其才而無其志，語必虛 僑；有其志而無其才，音難頓挫。」(卷 11，頁 344 左思)若僅有高遠之志而乏天
182 參考張健：《清代詩學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年)，第 5 章，頁 228。
183 參考張健：《清代詩學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年)，第 5 章，頁 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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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之才，所寫詩作定難有跌宕起伏、回旋轉折；但若僅有才情而未有真志，則只 能寫出虛矯詩作。
有才以曹氏父子為代表。翁嵩年在〈序〉中提及：「曹氏父子，才聚一門，
駸駸乎稱極盛焉。」184「才聚一門」四字點出曹氏父子的人之處。陳祚明則獨標 曹植之才：「子建既擅凌厲之才，兼饒藻組之學，故風雅獨絕，不甚法孟德之健 筆，而窮態盡變，魄力厚於子桓。要之三曹固各成絕技，使後人攀仰莫及。」(卷 6，頁 155 曹子建)曹植所擁之才雄健鋒利，再加上學識甚佳，成就自令後人難以 企及。185陳祚明關注曹植之「才」，從前述諸多「才」的界定都出自曹植詩人小 傳中可見一般。186 此外，如陳後主、盧思道也是有才之人：「後主詩才情飄逸，
態度便妍，固是一時之雋。」(卷 29，頁 940 陳後主)；「盧子行才致清逸，引以 天機，可稱獨秀。」(卷 35，頁 1165 盧思道)陳後主才氣飄逸，詩作又有俏麗明 媚之態，所以誠為一時雋秀；盧思道具清逸之才，增之天賦的靈性，所寫作品也 一枝獨秀。
(二)氣
位列情、辭之間第二項中介是氣，氣雖在《采菽堂古詩選》中出現頻率不低，
但陳祚明並未作清晰界定。試看他在〈凡例〉中的說解：
往覆而不可窮，遷變而不滯，舉大而力不詘，入微而旨不晦，零雜兼併而 不亂，繁稱博引，典覈而洒如不紛，非氣孰能勝之？氣雄則厚，氣清則潔。
有簡淡而亦厚者，元亮之善宗漢人也；有填綴而亦清者，陰、何之善法古 樂府也。夫樂府之氣雄，古詩之氣清。然無不兼擅者，誠有氣，則清非弱 之云，雄非濁之論。尚情而弱，尚辭而濁者，不知養氣者也。(〈凡例〉，
184﹝清﹞陳祚明評選，李金松點校：《采菽堂古詩選》(全二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年)，
翁嵩年〈采菽堂古詩選序〉，頁 2。
185 陳祚明認為曹操乃曹氏父子中，成就最高的一位。在〈善哉行〉中有鮮明界說：「章法條遞，
風情婀娜，殊覺其佳。孟德詩乃使人不知為佳，此體所以高。子桓兄弟詩非不甚佳，然固巳 遜乃父一格矣！」(卷 5，頁 138〈善哉行〉)曹丕和曹植的詩作亦佳，但畢竟遜於其父一疇。
吊詭的是，曹操詩作其體之高，正在於人不知其他佳處為何。此評語與陳祚明對漢、魏之辨 可以合觀：「細揣格調，孟德全是漢音，丕、植便多魏響。取法乎上，僅得乎中。孟德欲為三 代以上之詞，劣乃似漢。子桓兄弟取法於漢，體遂漸淪矣。」(卷 5，頁 126-127 武帝操)漢詩 之高妙，正在其渾全，曹操詩作也有此特色，故而難知其妙，全是漢音。曹丕和曹操的詩作，
才是魏詩真正的代表之作。何以會有此差異？陳祚明以取法對象的高下為之解說，由於取法 乎上，僅能得其中，所以學三代的曹操，習得漢風；曹丕兄弟僅學漢詩，其體就漸淪，僅成 魏音。
186 陳祚明認為時人只重曹植繁麗之作，反倒不解曹植真正有才之詩：「於此觀之，可知子建之詩 矣！昧者不察，震其繁麗，以為多才即昭明所收〈白馬〉、〈名都〉、〈箜篌〉、〈美女〉，亦皆此 旨。若〈吁嗟〉之飄蕩，〈棄婦〉之婉約，〈七步〉之眞至，反不解登，安能盡子建天才之極 乎！」(卷 6，頁 155 曹子建)陳祚明點出「有才」之作，著眼都是曹植具深情表現之作，這與 一般對「才」的感受不同。相反如〈白馬篇〉、〈美女篇〉那些有聲有勢，綴詞序景生動華腴，
一般認為可見曹植才情之作，陳祚明雖也表讚許，但認為乃「無所寄託，直是修詞之章」(卷 6，頁 165〈名都篇〉)，雖可見才，卻不甚重視，也可見關注情性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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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 5-6)
引文中可見關於氣幾個要點，首先是詩作有氣的優點，有氣則雖旨意深微但也不 覺晦澀；內容瑣細也不感凌亂等，就因詩中有氣而來。其次則因氣的不同，所以 形成不同風格。詩作若有雄渾之氣，文風較厚；而若蘊清氣，則較淨潔。187再者，
捻出不同體裁會有不同氣格。以樂府和古詩為例，前者氣雄、後者氣清。最後點 出養氣的重要，可惜前面幾點在評論中都還有再加以說明，但養氣則僅見於此，
捻出不同體裁會有不同氣格。以樂府和古詩為例，前者氣雄、後者氣清。最後點 出養氣的重要，可惜前面幾點在評論中都還有再加以說明，但養氣則僅見於此，